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九殿下,你在這裏等雨嗎?”

沈顏殊在街角等了許久,看著以賀子韌為首的紈絝言語侮辱,取笑,甚至伸手推搡那個瘦弱的少年郎,少年郎眉目瑟縮防備,冷眼旁觀目光兇狠,挨了打也不吭聲,開始還反擊回去,後面實在是對方人多勢眾,他毫無還手之力。

天空開始飄雨,賀子韌啐了一口少年郎,然後笑哈哈地在人群的簇擁下走遠。

人烏泱泱的走遠,挨了打的少年郎這才重新進入沈顏殊的視線中。

沈顏殊撐著一把姜青色油紙傘緩緩走近,她今天特意裝扮過來的,跟在世家紈絝跟前的嫵媚艷麗的形象不一樣,她今日素凈極了,素色的傘,素色的瓷青色稠裙,妝容清淡,只唇脂淡粉,仿若芙蓉出水。

沈顏殊深谙人心。

世家紈絝喜歡艷麗的芙蓉花,備受欺辱的可憐蟲卻偏愛幹凈清麗的白月光。

沈顏殊今日就是來勾搭九皇子的。

九皇子在京都聲名狼藉,帝後感情深厚,他卻是皇後的丫鬟爬床的產物,他的存在離間了帝後感情,皇帝憎惡他,他出生後那個爬床的丫鬟便死了,他自幼冷宮中長大,飽受欺辱。

別說正常的皇子和世家貴族,他堂堂一個九皇子,過得連普通百姓都不如。

沈顏殊一心只想嫁高門,當然不會看上她。

九皇子是二皇子身邊的狗,照顧狗嘛,只是為了引起狗主人的註意。

沈顏殊算好了契機,款款走過去,雨漸大,她靠近九皇子然後為他撐起傘。

雨打在油紙傘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

九皇子擡起眼....

場面驟變,雨越下越大,身後是兇狠的索命殺手,沈顏殊看著自己狼狽不堪一直在往前跑,電閃雷鳴,殺手逼近,沈顏殊明明知曉只是夢卻還是沒忍住,在殺手刀尖逼近的瞬間叫出聲來。

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溫熱寬大的手從身後結結實實的擁住他。

是九皇子。

沈顏殊的心緩緩放下去,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場面轉入馬車,車外是淅淅瀝瀝纏綿不休的雨聲,帳內卻溫暖如火。

沈顏殊枕著煙青絲絨的鴛鴦枕,躺在繡花水綠煙鍛的鴛鴦衾裏面,她換了幹凈細膩的中衣窩在少年結實溫暖的臂彎裏,一雙大手在她身上巡摸,摩挲,錦被裏暧昧交纏,溫度攀升。

沈顏殊忍不住哼聲出來,她心裏有難以消解的渴望,她攀升玉手去夠少年的親吻,少年熱切與她親吻交纏,寬大溫熱的手從蝴蝶脊背往下探..

沈顏殊驀然睜開眼,倏然彈坐起來。

還好是夢。沈顏殊氣喘籲籲,她鬢發濕透,臉頰泛紅。

重生新來的第一夜,竟然是活色生香的春情.

春情就算了,做夢對象竟然是九皇子!

她真的是太久沒有..

但還沒有等沈顏殊思緒繼續,橫在她腰間的大手猛然用力,沈顏殊驚呼一聲重新被帶入溫暖的臂彎中。

沈顏殊這才發覺床上多了個人。

怪不得一夜好夢溫暖如夏的。

只是他們兩人這姿勢...

沈顏殊低頭去看,他們兩人都著單薄的瓷白絲綢中衣,自己完全躺在姜碩的臂彎中,單薄的後背貼著姜碩的前胸,雙腿交纏,姜碩的手攬住她的細腰。

姿態親密繾綣,分明是熱戀中夫妻才有的姿態。

縱然是前世的洞房花燭夜,世子侯和她也不曾如此親密。

怪不得一夜的情夢。

想起夢中的活色生春,沈顏殊忍不住臉紅心跳,她吃味回味,卻也因為此事的過界而膽顫心驚。

她是一心攀高門的左右逢迎,卻也有著閨中女子的羞恥。

他和九皇子,無論前世今生,都不是這等親密關系的情人。

不該如此的。

沈顏殊克制地平覆呼吸,回去去看旁側的九皇子,他的睡顏很乖,眉目舒展,側臉俊朗如畫,倘若九皇子是個女子,恐怕也是驚為天人。

這就是母親說的漂亮的男子吧,確實容易蠱惑人心。

沈顏殊想起昨日種種,忍不住冷眼審視,她確實是受了這張臉的蠱惑。

他們太親密了。

沈顏殊不再去看姜碩,小心翼翼下床。

身後,姜碩無聲睜開了眼睛,

沈顏殊探開門簾,外面竟然已經是天光大亮。

八月旭日煦煦,微風佛人。

馬車停在寬闊的院落裏,高大的槐樹排排,綠意盎然。

碎石鋪就的甬道橫穿院落,延伸往外,外面是黑瓦紅磚的驛站房屋,屋頂官旗飄揚。

沈顏殊忍不住松口氣。

到驛站了。

馬車外只有一長一人,看到沈顏殊下車匆忙上前,“沈姑娘。”

沈顏殊還禮頷首,“已經到驛站了嗎?”

“是的。”

沈顏殊順著一長的目光看向馬車,她微微一笑,“溫從公子還未醒,我隨意逛逛,你在此守著。”

一長說了聲是,果然就不再跟著沈顏殊。

車簾很快再次被掀開,姜碩身著松石綠錦袍,顯得朝氣蓬勃,恣意灑脫,目光卻晦暗冷漠,眼睜睜看著沈顏殊走出了院落。

“主子。”

姜碩一擡手,沒吭聲。

沈顏殊順著碎石小道走出院落,驛站外的熱氣騰騰的攤椅前已經有了客人。

是群讀書人。

讀書人喝粥也手持書卷,朗朗而談,等沈顏殊經過時,便聽到他們他們的話題換成了時政。

“如今三邊部落時時侵擾,邊塞不安,國家便不安。”

“是啊,不過這戰事到了也給了武將名揚天下的機會,初春和邊圖一戰,初出茅廬的賀同知名揚京都,如今已經擢升同知大人了。”

說這話的書生突然想到什麽,扭過頭跟旁邊看書的書生說,“課為,說起來,這個賀同知,跟你還是老鄉呢,都是中遠人氏。”

沈顏殊一震,停住腳步,循著說話聲望過去。

看書的書生模樣熟悉,儼然就是她上輩子的未婚夫,孔正。

孔正,字課為,中遠寒門,家中只有一老母織布為生。

孔課為學問好,人端莊守禮,於辛慶十九年中舉,同年秋入京都參加會試,期間成為左僉都禦史周文棟,也就是沈顏殊的姑父的門客,收到其照顧,姑父賞識他的才學,也認定他會高中,便想要結親。

姑母選中了沈顏殊。

當時的沈顏殊不知曉孔課為日後會高中,嫌棄他寒門身份。

但是....

但是如今的沈顏殊知道,眼前這位寒門子弟,在今年秋闈中會高中一甲四名,後來成為東宮僚屬,官拜禮部左侍郎,前程無限。

沈顏殊站定在原地,目光流轉,她嘴角微微翹起。

這是她這一世選定的良人。

姑母說下輩子做的普通人,普通人,沈顏殊心想,就算是重來一次,她也不會當普通人。

她要高門的富貴,她的郎君可以暫時目前是寒門,但必須未來是高門大戶。

孔課為沒點面,跟前只有一碗稀飯,他一手執書卷,一邊啃自帶的硬饃,目光專註,神色從容,藏青色袍子雖然破舊卻整潔幹凈。

沈顏殊撇過眼,理理思緒,款款從他們跟前經過。

孔課為還未說話,旁邊一書生忍不住嗤笑,“老鄉,夢陸,你恐怖不是傻了吧,什麽老鄉,賀同知可是中昌侯府的二公子,縱然中昌侯府沒落雕敝,侯爵還是因襲的,這個書呆子呢,這狗都不吃的饃恐怕是家中老母的辛苦錢吧”

“劉成時!”

“這位公子。”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孔課為站起,面容嚴肅正要斥責,聽到女聲,巡聲看去,沈顏殊不知道何時走到跟前。

沈顏殊從容看向孔課為,目光觸碰瞬間,她微微頷首微笑,“方才聽這個公子發言,我有一言想請教。”

沈顏殊花容月色,站在這略顯破舊的驛站前仿佛是畫中走出來的仙子,晨光襯的她整個人瑩瑩發光,讀書聲和議論聲都停下來,霎時冒著熱氣的攤前成了焦點。

劉成時眼神看的發直,“姑娘如何稱呼?”

沈顏殊笑容淺淺如花顏,“如何稱呼不重要,天下學問並不是從稱呼開始的不是嘛。”

“姑娘說得對。”劉成時忍不住往沈顏殊跟前湊,湊得太近了,沈顏殊正欲往後退,孔課為肅著一張臉擋在兩人中間,如花似玉的姑娘被遮擋,劉成時瞬間變臉,“孔正,在這裏礙什麽眼,這位姑娘是有學問要與我交談。”

劉成時一把推開孔課為,露出後面被他擋住的笑容蠱惑的沈顏殊。

“姑娘有何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