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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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自打那天以後,顧淮明閑暇之餘總是會來程家,每次來的時候基本給每個人都帶了東西,倒不過說貴重,只是總是一份心意,叫人高興。

程修愈只當他是溫書累了,來程府排解壓力,幾次下來,倒是程夫人覺出了點什麽。

這天,顧淮明又和程修愈一起回來,沒坐一會兒,便說要去探望程季安,就叫了丫鬟引路去了。程夫人趁機把兒子單獨叫來,想問問情況。

“母親找兒子可是有事?”程修愈問道。

“最近你們兩人學業上可還好,可有難處?”

“托王夫子的福,現下學習比以前輕松了些,不過鄉試在即,還是有些疲累。”程修愈答道。

“嗯,我看淮明近日總來咱們府上,你瞧他最近可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程夫人又問。

“他一個人在平江,最近壓力大,咱們府上熱鬧,來散散心也是好的。”

程夫人正端著茶杯喝茶,聽到兒子的這番話一下子嗆了口水,咳嗽連連,“咳咳咳咳……”

“母親您慢點,這又沒人催您。”程修愈上前幫她拍了拍背。

“你個榆木腦袋,哎呦,真是被你氣死!”程夫人咬牙切齒地看著面前不開竅的兒子,“過去坐好!”

程夫人掏出手帕,擦了擦衣襟上的水漬,“我問你,淮明來平江又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第一次來咱們家,為什麽最近才開始總是去看望阿季。”

“那自然是他心中愧疚,那日若不是阿季推開我和淮明,現下胳膊骨折的指不定就是誰了,耽誤一年鄉試,要損失多少,這種恩情,他回報多少也是不嫌多的。”

“哎,罷了,你我是不指望了,娘同你說吧,淮明現在這個樣子,十有八九是對你妹妹有意,阿季既然沒有回絕他的探望,說明並不排斥他,你可聽懂了?”

“這……淮明他沒同我說過呀,不會吧,母親你是不是想多了。”程修愈楞了片刻,有些不敢相信。

“娘絕對不會看錯,你若是不信,一會兒便一起留在這裏,你們鄉試在即,如今自然是要把讀書放在第一位的,若真是淮明此時和阿季有了什麽,影響了科舉,對咱們兩家,都不是好事。”程夫人正色道。

“母親,你是打算直接同淮明說嗎?可要再等等。”

“這種事情,越早說明越好,女兒家的,最怕到後來在這等事情上吃虧,況且不到最後,他們二人成與不成還是兩說,可不能因為這個讓你妹妹背上了美色誤人的名聲。回頭你妹妹那裏,我也會同她講明。”

程修愈聽了,不再言語,只能惴惴不安的坐在凳子上,等待真相降臨。

顧淮明照例在院中和程季安坐了一會,現下回到廳中,準備辭別了程夫人,回書院去了。

他一進來坐下,程夫人便讓馮媽媽關上了門,親自在外頭守著。

“伯母,可是有事要說?”顧淮明問道。

“淮明,你是個聰明孩子,我看著你長大,也就不繞彎子了,今日在此,是想問問你,最近總是來看阿季,不知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呢?”程夫人柔聲道。

顧淮明到底沒什麽心眼,聽見程夫人這般問話,當即明白,怕是對方已經知曉了他的心思,不由得漲紅了臉。

程修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對妹妹真報了這樣的心思,虧他們倆幾乎天天都在一塊兒,他竟半分也未覺察。

“伯母,我……阿季妹妹她,她……”顧淮明一時被戳破了心思,話也說不連貫了。

“淮明,我知你沒有壞心思,你不必緊張。你母親如今不在平江,你將我當至親長輩,我便托大,替她說上兩句。”程夫人見他答不上來,就開口說道,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了,鄉試定在八月初,滿打滿算,也只剩不到兩月,盛夏難捱,可你們苦讀多年,拼得便是這股勁頭,萬萬不可在最後關頭洩了氣,分了神啊。”

顧淮明聽了這話,臉色一點點的白了起來,頭也低更低了。

“你便是不為自己,也總要替阿季考慮考慮,若真是傳出了些什麽,她以後又該如何,你們又當如何相處呢?”

六月的天已經很熱了,程夫人說話不疾不徐,溫溫柔柔,可這一字一句就像一把匕首,一刀一刀的紮進顧淮明的身體裏,叫他遍體生寒。

“伯母,我……我並非要置阿季妹妹於風口浪尖,你相信我。”他急急地辯解道。

程夫人笑了笑,“你莫要緊張,咱們便像是一家人一樣,嘮嘮家常罷了,阿愈,給淮明添些茶水。”

顧淮明接過茶杯,仿佛渴的不行一般,三兩口就下了肚。

“說起來,你和阿季小時候相處的情景,仿佛就在昨日一般,清楚得不得了,一眨眼你們就這麽大了,少男少女,知慕少艾,多好的年歲啊,若是淮明你中舉有了功名,成家立業這個詞,可就完成一大半了。”

程夫人又接著道,“你母親在你們小時候,還同我打趣,說是不如兩家定個娃娃親吧,阿季那時候年歲小,就在邊上,大人逗她答應,她卻說自己以後要嫁給探花郎的,我們便問她為什麽,她只說探花最好看,她就喜歡這樣的。”

“那時候我就想,若她以後真有了喜歡的人,我自是不會反對的,你母親也是,你說呢,淮明?”

顧淮明這一會功夫簡直如坐針氈,好在他還沒有完全糊塗,漸漸地回過神來,明白了程夫人的意思。

“伯母說的是,男兒自當立業才好說成家之事,晚輩受教了。”顧淮明起身,朝程夫人行了一禮。

“人年紀大了,就啰裏啰嗦的,拉扯你說這麽多,淮明你別嫌棄。”

程夫人見他似是聽懂了,便喊了馮媽媽進來,替他收拾了許多常用物件拿回書院,送他出門去了。

“可都聽清了?”程夫人看了一眼坐在下首還未回過神的兒子,嘆了口氣。

程修愈卻答不上來,他呆坐了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道,“母親,淮明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您今日的這番話,可是太過了些……”說完又小心地擡眼看了一眼母親。

“如何料定他不是?你不記得了嗎?五年前,涼縣有個讀書人,喜歡上了老師家的女兒,兩人好的時候那叫一個濃情蜜意,打算當年九月就成婚的。可那年鄉試,他卻落榜了,落榜之後心有不甘,硬說是對方姑娘舉止不端,勾引他,才叫他名落孫山,如今斷不會娶這種人,一路從縣裏鬧到知府府衙。當時的知府還是宋大人,幸虧他秉公斷案,沒有一味偏袒讀書人,當場厘清了事情原委,讓那書生回去苦讀,少起些旁得心思,這才了事。”

程修愈想了想,當年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鬧得滿城風雨,茶餘飯後,人人都在談論,那時他的夫子還拿這件事來告誡他,讀書人既然要求功名,切不能三心二意,失了本心。

不過那時候他年紀不算太大,也不愛關心這等八卦,後續的事情他沒再留意過,便問母親,“那姑娘後來如何了?”

程夫人挑了挑眉,滿眼譏諷,“還能怎樣?知府斷案是一回事,流言又是另一回事。嘴長在別人身上,那姑娘回家後不堪其擾,投井自盡了,她父母過於傷心,沒辦法在那裏接著住下去,便搬走了,不知道後來去了哪,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程夫人說完話後,半晌室內再無其他聲音,只剩下斷斷續續的蟬鳴,聽得人心煩意亂。

又這麽坐了一會兒,程夫人開口道,“好了,娘今日叫你留在這兒,也是叫你知道,日後若真是有了喜歡的人,不可只憑一腔熱情,也要多替人家考慮考慮,女子生存不易,你若不知道該如何做,便想想對方若是阿季,你會如何處理。”

程修愈點點頭,無精打采地離開了。

處理了兒子這邊,程夫人又帶著馮媽媽往程季安那邊去了,路上,馮媽媽問道,“夫人,您一會兒可也要這般問小姐,她到底是個姑娘家……”馮媽媽看著程季安長大的,也更心疼她些,看著程夫人疾言厲色的教育了大公子,生怕她一個小姑娘,受不了這般言語刺激。

“昨晚我問過了老爺,今天要說的這些話,都是同他商議過的。”

“那老爺是什麽意思呢?”馮媽媽好奇地問。

“老爺說了,他女兒的承受能力,那兩個男子綁在一塊兒也不及她一個,叫我往直白了講,省的阿季聽不明白,再搞出什麽誤會鬧了笑話,更是不好。”

話一出口,主仆二人一起笑了起來,這一天的嚴肅氣氛也散了不少。

“小姐,夫人往這邊來了。”秋月急急忙忙跑進屋裏,告訴了程季安。

“快快,小枝快把冰飲收起來,不然母親又該念叨啦,春雨我的嘴巴擦幹凈了嗎,幫我瞧瞧。”

程季安一聽母親要來了,手忙腳亂地藏起了東西,想她如今也是知府千金了,吃個東西還要這般躲躲藏藏,哎,世風日下啊。

“做什麽呢,在門口就聽見你在屋裏乒乒乓乓的。”馮媽媽替程夫人掀了簾子,二人邁步進屋。

“沒做什麽,最近淮明哥哥送了我好多話本子,我想不起來之前的情節了,便讓小枝幫我把之前的找出來再看看,娘怎麽這會兒過來了?”

馮媽媽得了夫人的眼色,同幾個丫鬟道,“最近天熱,廚房送了些西瓜來,小枝,你帶他們去吃些消暑吧,這有我呢。”

小枝看了眼程季安,見她點頭,便領了大家一起出去,待他們走後,馮媽媽也退到外頭,關上了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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