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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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程季安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聽著他們聊天。

原來,顧淮明本打算在青州讀書,可是當地人行商多,不太重視讀書,青州這邊書院的老師水平有限,加之這幾年隨著年歲漸長,也開始有人上門說親,顧淮明實在不堪其擾。

雖說以他們的家世,他以後做官不成問題,但是讀了這麽多年書,總是想要自己下場考試證明一下的,所以同家中商量了一下,最後回了平江。

“你這孩子,自小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如今一個人來了平江,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若是有什麽難事,就找阿愈,找我們,千萬不要一個人扛著。”程夫人關切的說道。

“不錯,今秋你們二人都要參加鄉試了,既然一同在書院學習,可要互相勉勵,不可懈怠。”程瑾囑咐了兩句,又同他們二人聊起了學問。太祖開國後,廣納賢才,不論出身,因此當時提拔了不少平民出身的學子,程瑾的父親就是其中一員。輪到程瑾時,他也是憑借真才實學,考到二甲前列,如今指導兩個人幾句,不在話下。

顧淮明在程家用了午飯才離開,臨走時,程夫人還給帶了吃食,茶葉,連帶著筆墨紙硯,也都一同準備了,活像他要出遠門一般。

“伯母,您不用再送我了,今日本是我上門做客,哪有客人臨走時帶這麽多東西的道理。”顧淮明推辭道。

“你這孩子,自己回平江讀書,就帶了一個小廝,他哪裏能夠照顧好你,這些吃用的東西,不費什麽力氣,無非是阿愈有什麽,我便給你置辦了些同樣的東西罷了。”程夫人和氣地看著他,一臉慈愛。

“如此便多謝伯母了,您快些進去吧,改日我再來看您。”

一番推辭下,顧淮明還是收下了這些東西,大包小包地離開了程府。

等程夫人回來後,看見程修愈還坐在椅子上,一副憋了一肚子話的模樣。

“做什麽這幅表情?”程夫人也沒客氣,張口就問。

程修愈同父母一向是有話直說,今日他請顧淮明來家中做客,母親的一番舉動簡直熱情過了頭,他實在是擔憂,因此客人一走就打算來問個究竟。

不過此事畢竟可能涉及妹妹婚嫁,因此他屏退了周圍的丫鬟小廝,最後,偌大個廳堂,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

“母親,那日不是說好只是請他來家中看看嗎,您今日這般,可實在有些熱情過了頭了。”程修愈一臉擔憂。

“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麽,”程夫人淡定地瞧了兒子一眼,一臉平靜地說“他來之前,我確實是想相看的心思多些,不過如今真見到人,這念頭反倒沒那麽強了。”

程修愈還是沒明白母親的意思。

“我今日見到淮明這孩子,想起了你父親年輕時候的樣子。”程夫人眼見著兒子沒有聽懂,便又娓娓道來。

“說起來,我倒並未同你們兄妹二人提過你父親年輕時的樣子,今日正好借此機會,同你說一說罷。”程夫人邊說邊回憶起了她初見程瑾時的光景。

“我與你父親在平江相識,那時他剛從地方縣衙調到這裏,還是平江府的一個小官罷了。平江這裏人人都好飲茶,你父親也不例外,他那時時常來陳家的茶行買茶葉,我那時幫你舅舅管著幾個鋪子,一來二去的也就認識了。

“你父親獨自到平江府做官,程家在此地亦無族親,家中也並不富裕,他一男子,更顧不上打理照顧自己,每次忙個幾日,人總是會消瘦一番,偶爾衣服還有不合體的時候……”

程修愈靜靜地聽著母親講他們年輕的時候,那個人一時讓他有點和如今的父親對不上號。父親平日裏總是收拾的幹幹凈凈,瞧著體面得很,也總教育他要學會打理好自己,男兒出門在外,不能總指望別人,不想年輕時還有這般經歷,他聽了愈發覺得新鮮。

“今日我見淮明一人回平江讀書,一下子就想起了你父親那時的樣子。如今他父母不在身邊,便是沒有想要結親這回事,咱們也是要幫忙照看一二的。”

說罷,程夫人又囑咐兒子,平日裏也不要光顧著同他討論課業,若是生活上有什麽緊缺的,就同家裏說。

程修愈這番話聽下來,心中安定了不少,“我知道了母親,往後我會多多關照淮明的。不過人您今日也見了,覺得如何?”他試探著問。

“倒是不錯,這麽多年,虧他還記得你妹妹的喜好,是個細心的人。我瞧著阿季似乎也不反感他,不過這等事情急不來,如今也不似從前那般講究男女大防,便讓他們先接觸著吧,你這做哥哥的,也幫忙看顧著,多上心些。”

程修愈聽了點點頭,暗暗把此事放在心底。

自從那日得了程家招待,顧淮明也時常登門拜訪。

每次上門從不空手,時下流行的糕點、話本,雜書,紙筆,總能給程季安兄妹帶些東西,讓熟人高興,生人挑不出禮。

這天散學,顧淮明將程修愈拉倒一旁小聲說話。

“阿愈,你可知大儒王明禮?”

“自然知道,前些日子你尚未回平江,院長還請他來講學呢,聽說如今他在平江養老,你怎地想起他來?”

顧淮明又往程修愈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母親前些日子打聽到他回平江,托了她未出閣前要好的一位遠方堂姐說項,昨日我收到家中來信,母親說,已請到王老先生單獨講學,不過他年歲大了,課業安排自是不比學堂,只做簡單指點。”

程修愈驚訝得不得了,他緊張地瞧了瞧四周,“這話你怎地隨意就同我說,鄉試在即,多少人都私下托人額外請了老師。”

“此事來之不易,我們原本也未敢輕易同王先生說多加一位學生,不過,我這遠方堂姨之子正是定國公世子,便是托他這裏請的師傅,他得知你我二人相熟,主動相邀,如此這般我才敢來問你,我亦聽說平江如今形勢,因此你回家中同伯父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定奪,兩日後我再來問你結果。”

說完,就朝程修愈使了眼色,二人各自散去了。

程修愈聽了顧淮明的一番話,滿腹心事,能請到王先生指點,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可如今通過世子的門路,父親又該如何平衡其中關系,其他同僚又當如何議論,這麽一邊想著,不知不覺地走回家中。

“少爺,您回來了。”

程修愈甫一擡頭,才意識到已經到了家門口。“父親可是回來了?”他急忙問。

“老爺前腳剛回府,往書房那邊去了。”

得了消息,程瑾就趕緊往書房去了。

平江最近正在抓緊統計參與和買的各戶情況,下面的人整理好後,程瑾還要親自再看一遍,所以最近,他總會拿一些整理好的名單回府翻看。

剛坐下沒多久,就瞧見兒子也進了書房。

“不知父親現下可還得空,兒子有事想聽聽您的看法。”程修愈一臉嚴肅,端坐在桌前。

程瑾放下手中紙筆,擡頭問道,“說說看,為父幫你參詳參詳。”

程瑾便開口將今日顧淮明同他所說請老師一事,原原本本地覆述給程瑾,等他說完,書房裏寂靜了好一陣。

“原來顧城禮娶得是這家夫人,難怪……”程瑾自言自語了兩句,瞧見兒子還一頭霧水,便同他細細說來。

“說起來,咱們家裏祖輩門第不如你顧伯父,他當年從京中外放至平江,初來時我們便聽人說,他娶的夫人是高門貴女,後來熟絡之後,他私下同我們這些交情好的說了實話,他夫人是出自張家不假,不過已經是遠房旁支了,不然也不會嫁給他。”

程瑾回憶起年輕時的事情,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為父那時候還年輕,整日為些俗務發愁,哪懂得什麽張家李家,當初聽了這話,回頭就忘到一邊去了,如今想來,定國公夫人想必和你顧伯母出自一個張氏。這王老先生是前太子太傅,當今皇後是世子的親姑姑,淮明家中能請到這位老師,也不奇怪。”

程瑾提起舊事,說著說著就扯遠了,程修愈不得不將話題引回來,“父親,如今世子為特使奉命到平江督辦事務,若同意和淮明一道進學,怕是不好吧。”

“你不必憂心,如今請到好師傅的機會難得,世子既然主動邀你,當是覺得無需避嫌,何況上課的是王老先生,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去,不必多想。”

程瑾得了父親首肯,放下心來,兩日後,就回了顧淮明,屆時會同他一道去拜師求學。

“淮明,不知王老先生打算在何處授課?”程修愈問。

顧淮明嘆了口氣,忍不住朝他發起牢騷,“這王大儒是名師不假,但挑剔也是真挑剔,這兩天定了好幾處地方,他通通都不滿意。”

程修愈越發好奇,“這本不是難事,不知王老先生是對哪些地方不滿意,你若方便,說出來我幫你一同想想辦法。”

“王先生不去學生家中授課,母親原本已派人將我家宅子收拾好,到時我從書院中搬回來,你一同來此便可,不過如今顯然是行不通了;他亦不願意學生到他家中,在外頭單獨另尋的宅子有些他也瞧不上,我卻不知為何,如今只好接著找下去了;不過我已托了世子幫忙,他最近時常去看老師,正好請他幫忙問問,好請王先生給個明示。”

說完又嘆了一口氣。

名師總是不容易請的,滿心歡喜以為可以開始上課的程修愈,帶著新的煩惱回了家,大約是他難得情緒大起大落,所以很快便被程季安發現了。

這幾日,程季安恢覆了自由身,整日在家四處閑逛,走到哥哥房間附近,便瞧見兄長一臉郁悶坐在欄桿處發呆。

她貓著腰,墊著腳,靜悄悄的走到程修愈身後,“想什麽呢!”

程修愈一個激靈,差點坐到地上,“又胡鬧!”

“我才沒有呢,大白天的,你眼睛都不聚焦了,我這麽大一個人走過來,你都沒有看到,說說吧,想什麽呢,要不要阿季師傅幫你解憂,情感問題,學業難題,統統可以報上來,價錢公道,包公子滿意!”說著,程季安一屁股坐到程修愈對面,擺起架勢,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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