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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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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色液滴

離開保衛科的時候,王宇的心情格外的沈重,他總覺著頭頂天穹中,有只眼睛在註視著他的一切。

可是王宇就是王宇,他會堅定地去做自己認定的事情,不論任何情況、何種變故。

他出了廠子大門口,就直接騎上了自己的自行車,往牛群最後和他說的那個地方騎去。

他心裏對於這案子總是有股遺憾的感覺,好像所有人的痛苦都沒什麽意義,都太過渺小了。

有種螻蟻在河水裏掙紮,始終爬不上來,最後幹脆壯烈走向河中央的無力感。

因為沒得選,所以不如自己做一回主?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種不自知的傲慢,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自行車輕捷地停了下來,還是文化宮的門口。

悲劇最初從這裏開始的,也理應在這裏結束。

下了車,王宇小心地走了進去,直奔這座紅磚小樓的二樓。

他輕輕地念叨著:“左手第二間、左手第二間……”就來到了那扇門前,扯了扯門把手,鎖住了。

王宇提氣側踢,“吧嗒——”門鎖應聲而落。

這間小屋過去應該也是間小小的辦公室,能看出牛群這段時間應該是經常過來,地上沒有明顯的灰塵,不多的物品也被清理的井井有條。

桌上端正擺放的一個淺棕色的文件袋,這就是他這回專程來取的東西。

他坐在了那桌子旁邊的板凳上,扯住了文件袋封口的棉線,一圈圈的旋轉著,對於這最後的一個線索的期待愈演愈烈。

從裏面抽出了一沓厚厚的紙張,一開始是一沓夾雜著照片的手寫的資料,後來是幾張打印下來的資料,王宇隨便翻了機頁,這些竟然全是關於盧剛的。

他坐直了,仔仔細細的翻閱著,從多年前殘殺居民,違法買賣,涉足灰產,再到在廠區中組建小團夥,排除異己、胡作非為、橫行霸道。

每一頁文字都是十分充分的罪證,王宇往後翻閱,後面附著的照片讓他有點不忍心直視。雖然他的承受能力挺強的,可是看到這樣慘烈的受害者的照片還是會感到難受。

他略過了幾張照片繼續看了下去,如果說一開始的資料讓他內心翻湧,那最後幾張打印的文件則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春城晚報上,關於盧剛酒後失手打死人這一惡性事件的報道。

這件事情的影響很大,因為發生在隔壁的春城,所以盧剛的人脈沒起到什麽作用,加上受害者是家中獨子,老兩口也有些勢力,就一定要讓盧剛一命換一命,替他們失去的兒子贖罪,這些王宇都清楚,那段時間就連林城也都沸沸揚揚的。

翻過這一篇報道,下一頁是一張個人資料,最上面正中印著“林城監獄”的字樣,那人的頭像,腦門被剃的烏青,眼神狠戾,一副兇惡的面相,讓人不寒而栗。

那人頭像的下面依次排列著基礎資料、還有收監時間、獄中經歷什麽的,看起來積極參與勞改,沒有什麽特別值得註意的。其中最讓王宇驚愕的是,這一切的最下面一行赫然寫著:惡性病死亡。

他連忙翻回了前一頁,核對了一下時間,這犯人在醫院裏原因不明的死亡時間與盧剛被判處死刑的時間相吻合!

王宇心中已經開始打鼓了,四周隱隱約約傳來的風聲嗚嗚作響,都像是暗處潛藏的鬼魅。

他緊張地繃緊了肌肉,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最後一頁上面,用鮮紅的鋼筆赫然寫著:

他沒有死。

是啊,盧剛自然有這種可能,在監獄中選一個和自己長的很像的犯人,人為制造他的死亡,再想辦法偷梁換柱。

王宇身上一陣陣地冒著冷汗。

這時,門被敲響了。

“誰啊?”王振業遠遠地沖著門喊了一聲,片刻後披上了衣服打開門,是王宇。

他哭笑不得:“祖宗,你能不能看看現在幾點?你們年輕人覺少,我這個老頭子可不行。”

王宇的眼神很急切:“盧剛!盧剛根本沒死!他找了個替身,現在他還活在世上!”

王振業眼神一凝:“你說什麽?”

“是真的,這是牛群給我留下的,您看看。”王宇把自己緊緊護在胸口的資料遞了出去。

看到第一頁手寫的字跡,王振業的眼神就動了一下,他認出了字跡的主人。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仔細翻閱了一遍,眉頭深鎖。

王振業斟酌了一下,艱難地朝著王宇開了口:“聽師父的,別在追查這事了。這難題不是咱們能解決的。”

“為什麽?難道就任由他這麽逍遙法外嗎?”王宇瞪大了眼睛。

“……這是個大難題,不說能不能順利解決掉,咱們也沒有足夠的能力,聽師父的,忘了這事吧,就當作不知道。”王振業的聲音十分低沈,“再說,他這段時間再也沒做過什麽案子。”

說完,他就生硬地想要把屋門關上。

王宇伸手卡在門縫裏,攔住王振業關門的手:“師傅!過去那些被他白白害死的人也不會同意我們這樣做的。”

“別再提了!你根本不知道這個盧剛有多殘忍!”王振業摔了門,哐當哐當的撞著門後的墻壁,臉色鐵青。

自從他們成為師徒以來,王振業幾乎從沒對王宇發過火,今天這是第一次。

王宇呆了一秒鐘,就劈手奪回了剛才遞給王振業的資料,賭氣跑了下樓:“你不查是吧!我自己去想辦法抓住他!”話音剛落,就已經看不到人影了。

王宇的喊聲在狹小的樓道裏回蕩著,回聲也蕩進了王振業的心裏,他呆站在門口,久久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樓道。

他控制不住不去擔心王宇,一夜都沒有睡好,第二天,他早早來到了辦公室。

沒等多久,王宇也背著小包來到了辦公室,和往常一樣,不同的是今天他沈默著,直奔著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沒有和王振業親親熱熱地聊天。

“聽師父話,別再去查了。”王振業打破了沈默。

王宇不說話,只是固執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聽沒聽見?”王振業又重覆了一次,“你不是那人的對手,別犟了,師傅……也是擔心你。”

“不,您不是也一直教育我,一定要堅定的和惡勢力作鬥爭嗎?怎麽這時候您先退縮了?”王宇的臉上滿是倔強。

兩人對視了許久,還是王振業先敗下陣來,他避開了王宇那雙精誠的眸子,微微側過頭,看著他桌上的那些紙張,長嘆了一口氣:“好吧。你有什麽計劃,現在想好了嗎?”

王宇的表情一變,連忙扯了個椅子,招呼王振業坐到他的身邊:“您看看,這招行嗎?我準備給他使一招引蛇出洞……”

王振業微微有些分神,看著聚精會神和他講述著自己計劃細節的王宇,他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老搭檔李建軍,他倆臉上那種不顧一切、不達目的不罷休、一絲一毫都不肯退讓的倔強,真是活生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師傅?”王宇轉了兩下筆,盯著他的臉眨眨眼睛,“師傅,您覺得怎麽樣?”

“啊……”王振業這時才忽然回過了神,他盯著紙面上的那些勾勾畫畫,楞住了,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走神前的最後一段,在紙上點了一下,“再給師傅講一下這裏吧。”

王宇的計劃倒是有不小的可行性,只是太險了,幾乎每一步都在賭,若盧剛做出一點出乎意料的行動,就會把行動者置於極其危險的境地。

他靠在椅背上,摸著自己的口袋,想點燃一支煙,卻遍尋不著。

“對了師傅,這個給你。”王宇從自己的辦公桌底下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煙油濾嘴,我看你最近煙抽得太兇了,總是咳嗽。這個能過濾些有害物質,你抽煙的時候用上,能減輕點對肺的傷害。”

王振業接了過來,又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取出一盒新的煙,插在了過濾嘴上,樣子有些滑稽,可他並不在意,點上了開始抽著。

“怎麽樣?”王宇笑著。

王振業看著他年輕的臉頰:“可能有點用,目前沒感覺出來。”

“那您看這樣可行嗎?”王宇的目光又移到了桌上的紙上。

王振業又深深抿了幾口,嘆氣時帶出了大片的白煙:“太危險了。”

王宇搖搖頭:“假如不這樣做,盧剛可能根本就不會現身,您仔細想想,還能有別的方法嗎?”

王振業低頭不語,一支煙燃盡。

他把夾著煙的手搭在了桌面上,過濾嘴的芯上已經變成了淡棕色,靠近過濾器末端的地方,沾著很多帶著小黑點的茶色液滴。

他清了清喉嚨:“這樣吧,我去執行。”

“不行,您已經快要退休了,這樣的任務太危險了。”王宇正了正身子,“還是我去。”

王振業大手拍在了桌子上:“不可能。你還這麽年輕,萬一真把命搭上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師傅你就聽我的吧,你徒弟這麽機靈,肯定完好無損地回來。”王宇晃了晃王振業,“再說,還有您帶著同事前輩們暗中保護我呢,那我就更不怕了。”

“你真是個犟種!就和……”王振業剎住了車,“就和驢一樣犟!”

“您同意了就行,就把心放在肚子裏好啦。”

“我怎麽可能放心!你不知道那盧剛有多危險殘忍……”王振業頭疼地按著太陽穴。

王宇蹲下,看著王振業的眼睛:“我知道的師傅,正是因為他這麽危險,所以才應該盡快把他抓捕歸案,不然林城的幾十萬老百姓隨時都可能陷入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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