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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流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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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流螢

“就是了。”老人自顧自地點點頭,“這裏的孩子,一撥一撥的,我都認識。”

有人一直在,也有人很快就消失了。

小小的公園遭受過無數次浩劫,可是他們依舊在不久過後,回到了這一方隱蔽低微的家園。

這個只能隱蔽在黑暗中的世界,並不只是“流氓兔”們釋放情欲、茍且偷歡的地方,更是這些人們互相溫暖、互相慰藉的所在。

隱匿起自己的姓名、身份、社會關系,只是因為對愛的向往而來。

白日已落幕,潛入小江湖。

那些不被理解的、不被在意的,都可以和同伴們訴說,說些什麽都沒關系,這是只在這裏才能得到的東西。

成語俗話中,孜孜不倦撲火的大多是飛蛾,其實更多的是幾種黑色的小蚊蚋,趨光性極強,一直成群結伴著飛向光,直至耗盡自己最後的氣力。

而螢火蟲有著有趣的特性,自己會發光,但是它本身又怕光。

求偶與誘捕。

本能地追逐同類的光,卻又懼怕外界的光。

樹林裏少男們的眼光就猶如幽幽螢火,流連在夜闌人靜的空域中。

王宇和老人聊了一會,趙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公園裏的一切。

剛結識的男孩們攀談著,同行的中年男人觀賞著月亮,也有幾對愛人像是約會一般靠在同伴的肩膀上。

他想他明白王宇為什麽帶他來這裏了。

只要正視自己的內心。

即使被黑暗淹沒,也並不孤單。

他那顆習慣了冰冷的心,居然也有了溫暖的感覺。

——

夜深了,兩人原路返回,那小公園太偏僻,附近也沒有路燈,走了一段距離後才又豁然開朗。

“你覺得怎麽樣?”王宇轉過頭看著趙越,身影逆著光。

趙越的反應和他想象中的一樣,沒表達出什麽情緒,他又轉回頭繼續往回走。

趙越快走了兩步,與他並肩。

王宇突然凝住了。

趙越的手指伸了過來,牽住了他的手。

他從小體溫就比一般人偏高一點,相比之下趙越的手有點涼涼的,骨節很明顯。

他微微用力的回握,把自己的感情也隨著兩人相攜的雙手輸送了過去。

這手就沒放開過,一直握到了小小的宿舍,手心和手心間生出層薄薄的汗。

王宇平時經常和保衛科那幫師傅們吃飯,每餐都少不了來點小酒,來廠裏上班以後,倒是順便把他的酒量也練上去了,就算是度數高些的白酒,也能整上半斤,頭不疼臉不紅心不跳的,酒品很好。

趙越就不是這麽回事了,走了這麽遠,酒精在他的身體裏迅速地發揮了作用,最直觀的表現就是迅速發燙的手和有點發飄的步伐。

到了宿舍區附近,趙越已經有點站不住了。

王宇明顯感覺到了趙越醉了,就準備先把趙越送回宿舍,連拖帶拽的到了樓門口,打開大門,進了樓道,上了幾級臺階,還好有驚無險,他松了一口氣。

這時趙越踩空了一節臺階,一下子倒在了他的身上,王宇不知被撞到了哪根麻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宇掙紮著站了起來,趙越已經醉的神智不清了。

嘗試了幾次把趙越扶起來,都失敗了,趙越迷迷糊糊的念叨著什麽話,他聽不清。

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人,喝了半瓶酒,直接年齡消失一位數字,退回了小孩心性。

這情況還能咋辦?背著上樓唄。

王宇只好把趙越從地上撿起來,扛在了背上,往趙越的宿舍爬。

趙越雖然挺高的,但是身材清瘦,對於王宇來說背起來並不怎麽重,比起這點負重,更讓他感到為難的是,趙越略帶酒味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掠過他的臉頰,有點癢,也有點燙。

此刻他無比慶幸趙越沒有住在頂樓。

不然怎麽忍得住啊!

總算撐到了趙越宿舍門口,王宇小心的把趙越從背上卸下來,暫時靠坐在了門旁邊。

他習慣性的從自己腰間取下鑰匙圈,挑出那枚銀色的宿舍鑰匙。

插進鎖孔,旋轉,沒反應,又掰了兩下,依舊沒反應。

趙越低聲咕噥了一句,這時王宇才想起來,這是趙越的宿舍,他的鑰匙當然開不了門。

他蹲了下來,十分為難的把幾乎癱倒在地上的趙越的胳膊擺成一個環抱肩膀的姿勢。

王宇做了不少心理建設,才說服自己:他喝多了,在趙越身上取個鑰匙是很正常的事,而且鑰匙一般都是放在身上那些地方的……嗯,這行為很正常。

他終於下定決心,這才向趙越的腰帶處伸出了手。

畫面一度有點奇怪……他的手木木的,摸了半天才碰到鑰匙,一小串,似乎是直接用鷹嘴環穿起來的,扣在了牛仔褲的腰袢上,不想鑰匙掉的滿地的話,必須得小心點才能解下來。

王宇索性跪坐在趙越的身側,靠的很近,雙手並用,解著那個小扣。

趙越不知道是又犯了酒瘋,還是哪根筋搭錯了,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居然掙紮撲騰著要起身。

王宇失去了平衡,一下撞到了趙越的小腹上,眼冒金星。

“……”他好像碰到了某些不能碰的地方。

王宇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趕緊一把將趙越又按回墻上。

好在這動作間,機關相錯,鑰匙串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趕緊用這得來不易的鑰匙打開了宿舍的門。

“吱呀——”門裏面依舊是單人小床,小書桌,木衣櫃。

他轉身把趙越扶了起來,同樣拍了拍趙越的後背,一背的墻灰和地上的土渣子。

這小子有潔癖,我得給他拍仔細點,明早要是看到一褲子灰,他不得哭出來。

王宇忍不住笑了笑,轉而拍著趙越的腰側,這地上怎麽這麽多灰……

不是……醉成那個樣子以後,他居然?起反應了?

拍灰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王宇慌亂的又扛起趙越,放在他的宿舍小床上,幫他脫去鞋襪。

想了想,又去衣櫃裏翻了翻,取出一條薄些的毛巾被,準備給趙越蓋上一點東西再離開。

他不禁笑自己,真是從小到大,不管天多熱,肚子上必須得蓋點東西。

王宇抱著毛巾被抖了抖,回過頭以後,趙越竟然坐了起來,起身晃晃悠悠的朝著他走來。

這小子,又要作些什麽妖,為什麽就是不能老老實實的睡覺!

王宇有些頭疼,他準備像剛才一樣,再把趙越按會床上,強制他關機睡覺。

只是沒想到,趙越一把把他拽了過去,隨即按到了宿舍的小床上,手勁兒之大,令他難以置信。

並且絲毫不由得他活動半點,強硬的把他鎖在身下。

……小趙同學,真是難為情,好像碰到了……

王宇整個人都石化了,一動也不敢動。

趙越那雙濃墨色的大眼睛緊緊的盯著他,眨巴眨巴,清澈如水,看起來清醒了一些。

王宇想,看來是剛才那番挪進屋裏的動作打破了他酣醉如泥的狀態,把趙越弄的清醒了幾分吧。

他盡量避開那裏,伸手推了推身上的趙越,柔聲說:“你起來,好好休息,我要回去了……”

沒想到趙越依舊定定的看著他,半天才憋出一句:“別走。”

不是,他到底要幹嘛啊!

王宇還是伸手去推,可是趙越似乎有點生氣了,死死按住王宇的肩膀,把他卡在那裏,動彈不得。

兩人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與摩擦,王宇也承受不住,呼吸急促了起來。

渾身好燙,腦子裏那些平日不敢見光的東西一下子全部湧了上來,奪取了他的八九分理智。

趙越抽回一只手,揭開了自己襯衣最上面的一顆紐扣,喉結滾動,王宇感覺自己的呼吸更加炙熱。

趙越的劉海有點長長了,乖順的貼在額前,銀絲眼鏡上爬升起渺渺霧氣。

兩人之間流動著對方滾燙的呼吸。

王宇抽出手,幫趙越取下了眼睛,月光把趙越臉頰的線條渲染出淡彩光暈。

趙越喝醉酒以後變得很主動,輕輕的吻著他的臉頰,嘴唇燙燙的。

如果你以為親吻就只是停留在嘴唇、齒舌或是脖頸這些充滿了欲念的部位,那就大錯特錯了,臉頰上蜻蜓點水的紅熱一觸,這種純然的愛意,就足以讓人全身酥麻,甘願沈淪了。

只是趙越好像不滿足於這些,他的手游走到了王宇脖頸上那顆襯衫領口的半透明紐扣。

不多時,兩人已經失去了最後的防備,只剩下最本真的自我,相對而視。

月光無限的清泠,宿舍中的兩人卻像是烈火澆油,焱光燭天。

孤獨的靈魂都會渴望自己的生命走向激昂、熱烈、滾燙。

他們都在渴望著一種比不平靜還要更不平靜的東西。

愛是最廣袤的自由。

在愛的面前,一切的虛飾與矯揉,全都無處安放。

這時王宇理智盡數喪失,再也無力抵抗,只想狠狠吻遍他的全身。

命運要送來酒神的禮物,不管是誰都無法抵抗,只能雙手接住。

恍惚間他腦子裏的不是此刻眼前的趙越,而是那個穿著糊了不少泥土、濘著臟汙白大褂的趙越;是兩人初次見面時,趙越站在文化宮後院的大坑裏,一個人默默挖坑的趙越;是帶著銀絲眼鏡,認認真真的在手中的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麽的,與周遭所有人事物都決然割裂一樣的趙越;是伏在法院地上,強攥著破碎的對講機,反覆呼叫自己的趙越,垂下的睫毛纖密如同初次破土的幼苗,而他眼角眉梢上是種沈重的等待之意。

如此的趙越反反覆覆的在他的心間出現,比任何潮水般洶湧的歡情更能挑起他的欲念。

“不要!”他禁不住低吼了一聲,渾身上下猛的濕透了,一身的熱汗涔涔遇上了一股窗縫襲來的小風,禁不住哆嗦了幾下。

腦子也很快歸於了清醒的原狀。

他從床上爬起來,揉揉趙越些許淩亂的發絲,捧起他的臉,關切的問道:“沒有弄到眼睛裏吧?”

趙越搖搖頭,從旁邊扯了一件衣服擦了擦臉上身上的汗。

“哎——”王宇一看自己的衣服被他拿去擦臉,剛要制止,想想還是算了。

趙越像小貓一樣乖巧的擦拭幹凈,就立即回到他的旁邊躺了下來,做好了睡覺的準備,閉眼之前還不忘在兩人的肚臍位置都蓋上了毛巾被。

王宇側著身看著眼前的趙越,偷偷笑了一下,隨即也合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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