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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霧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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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霧睹天

王宇忍不住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他楞住了,這小小的玻璃杯上竟也鐫印著“夢巴黎”。

面前的徐立德察覺到了王宇的反應,笑笑說:“當時城管不讓,近期想到了,才置辦起來,你們覺得咋樣?”

“很漂亮。”王振業沈沈地說,嘆了一口氣,他心想徐立德真是個覆雜的人。

三人間彌漫著一股苦澀的氣息,話題很難進行下去。

徐立德起了身,取來果茶壺,給對面的兩個杯裏註滿了琥珀色的果茶。

“你覺得白英和她們的死有關系嗎?”王振業又開口詢問。

“王警官,我也不清楚,只是說著說著,就說到那去。”徐立德又從金磚盒裏掏出根煙點燃,猛猛地吸著,呼吸間不見一點白霧。

像海綿蓄水一樣,吸飽了尼古丁。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抽煙解乏其實是謊言,真正有用的其實是深呼吸。

徐立德沈思片刻,久經斟酌,吐出了另一段往事:“有一次,那時候林芳芳剛來不久,我們聚在一起閑扯,那幫女孩們不知怎麽的,就聊到了結婚的話題,我們捋了一遍,當時整間歌舞廳裏,就只有她一個人結過婚。”

“那幫丫頭們就肯定不會放過她,一直問結婚好不好,她老公是什麽樣的人這種話。

我記得那時她把過來八卦的那女孩一把推開了,激動地說,結婚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她平時不是個會生氣的人,那種神情,我記憶很深。

後來我上去打圓場,她半個晚上才緩過來,不知道是咋回事。”

徐立德繼續抽起了煙,看著外面的客人們。

這時王宇的心中浮起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他全然不顧身邊的一切聲音,執著地往一個方位跑去。

真相!真相!

林芳芳和高平的家優雅的過分,家具物件都十分考究,風格統一,甚至還擺了一臺大衣櫃一樣的鋼琴,寬敞的兩室一廳。

不過他可沒心思欣賞,提起魯米諾試劑,全屋噴了一遍,每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關了電燈,整間屋子被藍白色的熒光反應點亮了一半,特別是客廳的一塊墻壁和下面的地板,密密麻麻的藍眼淚。

王宇驚的退後了半步,他已經能想象出這裏案發時的一片紅色潮汐。

是她!是她殺了高平!

——

天空白蒙蒙的,露水生成,麻雀短促的喳喳著,呼喚著同伴。

新的一天竟然又降臨了。

高平就那樣大睜著不可置信的眼珠,仰面躺在地上,臉面除了過於蒼白以外,看起來與生前無異。

地上墻上的一大攤血早就不像剛流出時的那樣鮮紅,而是已經微微凝固成發黑的棕紅色。

整個房子充斥著金屬般的腥甜味,只是林芳芳身在其中已久,早就聞不出來了。

林芳芳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手仍然止不住的顫抖。

下一步該怎麽辦,該做什麽,或是該去找誰?她全都不清楚,腦子亂的像一團漿糊。

總要清理一下吧,然後呢?去自首?還是去找韓世傑?……不不不,她拼命搖著頭,單是想到那個男人的名字都讓她感到後怕,那個幾天前還輪番的山盟海誓,轉眼間卻頭也不回就背叛自己的男人!

身體裏遺留著痙攣的餘韻,隨著起身的動作再次漾起,她痛恨自己的生理記憶。

她終於站在了高平的面前,睥睨著這個曾經誤解她、痛恨她不貞,不久之前紅著雙眼,想把她置於死地的男人,眼神中只有恨,恨意賦予她靈感。

已經沒法停下來了,沒有回頭的路。她又執起了剛才的菜刀,劈砍著高平的屍體,骨骼太過堅硬,菜刀都開始卷刃,林芳芳早就沒有什麽力氣了。

拖鞋踢掉了一只,無所謂,她自己踢掉了另一只。

赤著腳,拖著一半身體已成肉泥的高平,打開熟悉不過的臺式燃氣竈,林芳芳把他那張惡心的臉按在了上面,一股焦香的味道很快傳了出來。

一定要不顧一切,不顧一切的抹除罪證!

這一過程持續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層堆積。

暴雨之前的微風涼絲絲吹進她的窗戶,沒來由的。她突然覺得很爽快、很輕松。

天上淅淅倏倏的降下了雨滴,很快發展成瓢潑大雨。

林芳芳沒有去關窗戶,跪坐在旁邊,任由雨劈裏啪啦的從窗戶掃進屋裏,落在她的頭上、身上,又淡紅成股的流下來。這雨稀釋了她一身的血跡,也抽出她銀亮色的靈魂。

火上的高平已經面目全非。

下定決心以後事情就簡單多了。

這時間人不多,被單一裹,一根鐵條撬開熱力管井,草草拋屍其中。

剩下的,全部聽天由命吧。

林芳芳回到了家中,提了一桶水,把整個家都清洗一遍,墻壁反覆沖洗,上面的膩子都水涔涔的,血液竟看不出了。

完成了這一切,雨已經停了許久,罕見的雨過無風,天也黑了半邊,寂寥無聲的可怕。

林芳芳總覺得高平的魂還在家裏,總要和她索命的,這種恐懼讓她不敢在這房子裏過夜,她胡亂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踏出了房門。

一開始她是不知道去哪的,也確實沒有地方可去。

直到她在一盞盞熄滅的燈光盡頭,看到了林城歌舞廳那座浮誇的招牌一角。

消磨夜晚,那無疑是最好的去處。

她堅定地走向了那裏。

——

從林芳芳家回來,王振業有點不舒服,就直接回家了。

保衛科的臺燈下,王宇一個人低頭寫著案情記錄。

這段真相實在是太波瀾了。感性的他心中很難冷靜下來,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效率很低。

直到深夜,他才完成。

先是把這份報告放在了師傅的桌面上,又掛了一張休假條,便鎖上門離開。

他騎上了自行車,困意止不住的襲來,身子裏沈重的像灌了鉛。

臨近家屬區,他註意到一個男生蹲坐在路邊,無聊的扔著石子。

那男生他還是很熟悉的,是宋辰。

“小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在這幹嘛呢?”

宋辰擡頭看見是王宇,笑了:“出來透透氣。”

“真的假的,和你’朋友’吵架了吧?”王宇一下就戳穿。

“……”宋辰不出聲了。

王宇看他這狀況,又繼續問:“是不是沒地方去了?”

又被他說中了,宋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王宇指了指後座:“上車,在我宿舍湊合一宿吧。”

“算了,別打擾你明天上班。”宋辰禮貌的拒絕了,準備轉身就走。

“我明天休假,別擔心,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在這也不安全。”王宇伸出一只手把宋辰拽到了他的自行車旁。

“好吧。”宋辰終於坐上了他的車。

“給你,我的舊衣服。”王宇把一套半舊的線衣扔給宋辰,讓他暫時充作睡衣。

宋辰不像趙越那樣高大,和王宇在小床上,兩人平躺著還有空間空餘,王宇把雙手墊在腦後,有點八卦的問起宋辰:“和敖龍?你倆今天怎麽了?因為什麽鬧別扭?”

“……沒什麽。”宋辰不想和他多說。

王宇看他那樣子,就不再問他們之間的事情了,但是他還是蠻好奇的,他對宋辰總是有一種稀有動物互相遇見同類的感覺。

王宇忍不住那顆八卦的心,問:“你談過多少次戀愛啊?”

“兩三次吧,問這個做什麽?”宋辰回答道。

“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宋辰比王宇想象的更加敏銳,他立馬反問道:“王宇哥,怎麽突然好奇這個?是不是你也有喜歡的人了?”

“……”好吧,這回輪到王宇啞口無言了,這小子真是,和小時候一樣的敏感。

王宇想了一下和趙越之間錯綜覆雜的關系,還是決定和宋辰聊一聊,他清了清嗓子:“嗯……怎麽才能知道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呢?”

“哈哈哈。”宋辰忍不住笑了。

誰能想到王宇這語出驚人的前奏,問出的問題卻很窩囊。

笑了一會,他很認真的看著王宇:“那得多方面去看,喜歡是藏在生活中的細節裏的。”他停了一會,小聲的問,“也是男生嗎?”

這句一出,王宇瞬間結巴了起來,宋辰不用想也知道他說中了,就繼續問了下去:“給我說說你倆的事情吧。”

點破了這一點,倆人之間就沒什麽可顧慮的,更沒啥秘密了。

王宇一邊回想一邊念叨叨:“這要怎麽看……對了,他應該說過一次,但是那是鼓勵還是其他的意思,還有就是……”

他從和趙越的初次遇見,再到他倆平日裏的相處,再到各種不尋常的感覺,還有自己的一些變化,除了宿舍小床上的不可描述以外,基本上都一股腦倒給宋辰了。

宋辰耐心的聽著他訴說,理清他破碎的思維和一團亂麻的時間線,充滿著一股戀愛新手的感覺。

他倆現在的狀態就像是把年齡顛倒了過來,年紀小的給年長些的提供建議,畫面總歸有些不協調。

宋辰作為戀愛軍師,有理有據的一通分析,最後得出結論:“我覺得他是喜歡你的。”

“真的嗎?”王宇有點驚喜,卻又不敢相信,“唉,要是這樣就好了。”

“我能看出來你也很喜歡他,既然他並沒有明確的反感和拒絕,為什麽不再主動一點呢?”宋辰很認真的問。

“我們之間有太多需要顧忌的東西了……真羨慕你,可以自由自在的戀愛。”王宇戳了戳宋辰的額頭,翻身面對著墻,“不說了,好困,睡覺睡覺。”

宋辰還想把他掰回來說些有的沒的那些話,卻發現王宇已經睡熟了。

沾枕頭就能睡著,王宇哥哥還和小時候一樣大大咧咧。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能惹出他這麽多少女初戀一般的心思。

宋辰把手揣進枕頭下面,嘴角忍不住的浮出微笑。

愛就愛了,有什麽的,顧慮那麽多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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