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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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馬車日夜前程,終於在十天後回到青州。

青州熱鬧依舊。

李慕意撩起車簾的一角,隨意瞥去,“阿姐生前一直住在青州嗎?”

宋今有些心不在焉,微微點頭:“阿爹說阿娘沒有以前的記憶,便帶她在青州長居,阿娘以前的事,阿爹也不清楚。”

她曾問過宋覃,阿娘為什麽會失憶,他只含糊說是阿娘自己不願意想起來。

究竟怎麽失憶的,誰也不知道。

李慕意想快些見到自己這位……姐夫?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是阿姐願意托付終身的人,還把宋今照顧的那麽好,定然是個不錯的人。

馬車停在宋府門口。

正準備出府的小廝看見門口停著的陌生馬車,歪頭打量著,冷不丁瞧見自家娘子從車內出現,頓時瞪大眼。

“娘子!”

小廝轉頭跑進去通報。

宋今便帶著李慕意進府。

來時李慕意已經從她口中知道宋家在青州的地位,數一數二的富商,足夠宋今後半生無憂,在青州也不會有人輕視她。

可以說宋覃給她留的底牌,很殷實。

“今今回來了啊!”宋覃喜出望外,不過幾月沒見,倒是想念得緊,“怎麽舍得從盛安回來了?”

一如既往的愛開她的玩笑。

青霧忍笑,將她的東西都拿回院子裏。

“阿爹!”宋今嬌嗔地瞪他一眼,拉過一旁沈默的人,主動介紹二人身份,“阿爹,這位是阿娘的弟弟,這次是特意來看望阿娘的;小舅舅,這便是我阿爹了!”

兩個人大男人霎時緘默。

宋覃不可置信看她,再去看看李慕意。

確實有幾分相似。

難道真是阿茵的弟弟?

可……

宋覃心思千轉百回,僵硬地扯起嘴角:“你真是阿茵的弟弟?”

“如假包換。”李慕意道,“你知道我阿姐是北狄的公主嗎?”

“……”

宋覃忽然想到宋今寄來的那些信。

難怪信中問他阿茵生前的事,還問什麽幽蘭的瞳色,阿茵是何模樣他在清楚不過了。

等等!

幽蘭……

宋覃緊緊盯著他那雙幽蘭的瞳孔。

“原來如此……”

貝茵懷孕期間,他曾無意間瞥見貝茵瞳色的變化,只是變化的時間很短,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所以,貝茵的眼睛真的是幽蘭色?

幽蘭是北狄人的專屬,難道在他們成婚前一夜,貝茵問他如果她不是昱朝人,他還會娶她嗎?

宋覃很清楚自己愛的是貝茵這個人,無關其他。

“你既是阿茵的弟弟,為何這麽多年都不來尋她?”

宋覃心中有怨。

他總會在夜深時聽到貝茵偷偷的哭。

貝茵一直以來都說自己失憶了,可他是商人,怎麽會看不出一個人有沒有撒謊。

如今身份大白,宋覃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

貝茵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惹來麻煩,也不願意讓他知曉,但思念親人的痛苦夜夜折磨她。

他就該問清楚的!

“我……”李慕意啞口無言,“北狄和昱朝關系緊張,阿姐走丟後我們尋過好幾次,都是無功而返……”

“罷了。”宋覃想開了,擺擺手,道,“阿茵不願意告訴我,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你們既然來看望她,便好好說說話吧,我無權替阿茵說什麽。今今,你帶他過去吧。”

人已死去,說再多的後悔也無用。

他更無法替貝茵說原諒之類的話。

*

貝茵的墓地在一片很美的花海裏。

宋今站在不遠處,望著李慕意跪在墓前,點燃香。

“阿姐,我來看你了。”

李慕意輕輕掃視一圈,笑道:“這裏很美,阿姐的眼光不錯,他很愛你今今也很可愛。你會不會怪我……怪我們沒有早點找到你,帶你回北狄?”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

淡淡花香撫過鼻尖。

青州的夏日將將來,沒有很熱,陽光正好,一切都很美好,只是少了人。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墓碑,又哭又笑,輕聲訴說自己這麽多年的想念。

宋今離得遠,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這裏她每年都要來一趟。

一花一樹記得格外清晰。

她兀自沈浸在以前的回憶裏。

不多時,李慕意走過來,發覺她游神,伸手晃了晃。

“今今?”

宋今回神,下意識看向墓碑那邊:“小舅舅,你看望完了?”

“嗯。”李慕意的鼻音有些重,“時機不對,以後再來吧,先回去找州長確認叛軍的事。”

入城時城中百姓怡然自得,顯然是叛軍還會混進來。

正好趁此來個甕中捉鱉。

宋今頷首。

二人坐上馬車回去。

馬車剛入城門口,守城的侍衛突然沖出來攔下他們的馬車。

“怎麽……”

“宋小娘子,有人要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些侍衛有些眼生。

李慕意伸手攔住她,“何人要見,報上名來!”

侍衛不言,見他們不為所動,沖兩邊的侍衛使眼色。

二話不說拔劍沖上來。

李慕意一腳踹飛一個。

車夫瞅準機會揮動鞭子,馬吃痛沖了出去。

車夫是宋府的人。

馬車還未停穩,宋今便撩起裙擺跑進去。

“阿爹!阿爹——”

聲音戛然而止。

楊朝雪巧笑嫣然地註視她逐漸煞白的臉。

“宋今,好久不見啊。”

算起來,也是數月未見了。

楊朝雪如今被太子休棄,趕出盛安,有家不能回,造成這一切的,都是拜宋今所賜。

她現在恨不得把宋今生吞活剝了。

宋今警惕地盯著他身後的人。

那一群提刀的家夥,面無表情站在楊朝雪身後,其中一人擒著她阿爹。

前世今生發生的事結合起來,宋今立時明白,這些人就是前世的叛軍!

果然,楊朝雪還是和叛軍聯系上了。

“你想做什麽?”

李慕意慢她幾步,發現裏面情況不對,立馬藏起來暗中盯著。

楊朝雪等人不知道他也在青州。

“做什麽?哈哈哈!”她大笑起來,“宋今,我真的很討厭你,如果沒有你,南珩哥哥或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明以前南珩哥哥最在意的是她。

只有她,才能幫南珩哥哥登上帝位!

楊朝雪瘋瘋癲癲的。

“我想不明白,你家世不如我、能力不如我,南珩哥哥憑什麽在意你?只有我才能幫他啊!”

她手裏握著肅離王一黨的牌。

南珩哥哥該明白的。

宋今不想和她陷入為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的環裏。

“楊朝雪,事到如今你還沒看清他的為人嗎?他對我、甚至你,都是虛情假意!”

“沒有利用價值就可隨意舍棄。”

“不對!不對!不對!!!”

楊朝雪根本聽不進她的話。

宋今也不想和她多費口舌。

至少現在,青州還是安全的,阿爹也是安全的。

楊朝雪見她面色不耐,猛地沖上前摁住她肩頭。

“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宋今,強迫她聽完自己的話。

*

徐南珩於楊朝雪而言,是人生中的一道光。

她出身戶部侍郎家,少時便被選入陪讀皇子公主,小小的她看見誰都很害怕。

在學堂裏,她也不是最優秀的,總會被人忽視,甚至連先生都會忽略她。

久而久之,便有一群人跑過來欺負她。

驕陽烈日下,她被人摁在地上,臉頰貼在滾燙的地面上,火辣辣的痛。

小小的楊朝雪試圖掙紮,卻被他們嘲笑,下手更重了。

“戶部侍郎家的?你的膽子怎麽那麽小啊哈哈哈!”

“連一條狗都怕,怕不是連狗都不如?”

“誒,你怎麽知道她不如狗?要不讓他們比比?”

“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聲擊潰楊朝雪幼小的心靈。

她沈默流著淚,不敢哭出聲。

被他們聽見了,又要欺負她了。

她以為他們說的和狗比是一句戲言,誰知他們竟是說真的,真要讓她和一條狗比!

楊朝雪被狗咬過,對它有深深的恐懼。

“不要……不要……”

楊朝雪嗚咽地哭求他們。

換來的是更大的嘲弄。

無比絕望下,一道冷聲陡然響起。

“誰讓你們幹的!”

那幾人如驚弓之鳥,慌忙行禮就跑開了。

頭頂落下陰影。

“你沒事吧?”

稚嫩的童音,楊朝雪依稀記得,是皇子裏的七皇子。

她不敢擡頭,臉上都是傷口。

意外的,他竟然攙起自己。

彼時徐南珩臉頰還肉肉的,眼神清澈透亮,他認真盯著楊朝雪臉上的傷,小心拉著她走。

“跟我來,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楊朝雪怯怯望她,又害怕又忐忑,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攥的更緊。

她聽到他說。

“我不會傷害你的。”

楊朝雪掙不開,便任由他拉著自己。

冰涼的手帕溫柔擦拭她臉上的臟汙。

淡淡藥草味撲來。

“你的臉很好看啊!”徐南珩彎起眉眼,由衷讚美,“我總見你低著腦袋,還以為你長得很醜,這麽好看為什麽要低著?先生說的課,我發現你總是第一個完成,可為什麽不舉手告訴先生呢?”

楊朝雪沈悶不說話。

徐南珩擡起她的臉,讓她無法避開自己的眼神。

“你一直低著,他們就會一直欺負你,你要站起來呀!我相信你可以做的比他們更好!”

“他們不和你玩,我和你玩呀!”

“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嗎?”

楊朝雪面色動容,囁嚅道:“我……我叫,楊朝雪。”

徐南珩揚起笑臉:“好好聽啊!雪,等下雪了我們一起去堆雪人……”

綿綿不休的聲音環繞耳邊。

楊朝雪懵懂地眨眨眼,似乎在分辨他話的真假。

她……也有朋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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