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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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星光暗淡。

楊朝雪趕在天徹底暗下來回到東宮。

太子已許久不曾來過她的宮殿,所以她才趕在今日偷偷去見徐南珩。

只是這次她算錯了

看到徐觀臨坐在屋內等她回來。

楊朝雪心中咯噔一下。

“殿下。”

徐觀林伸手:“朝雪這是去了哪兒?”

楊朝雪皮笑肉不笑將手放入他手心。

“出去散散心罷了。”

“是麽。”

徐觀臨那雙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她。

看的她心底微慌。

難道被發現了?

“最近盛安不太平,你還是少出去的 。”

“是。”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

兩個人坐在一起,只有無盡的沈默。

良久之後,徐觀臨忽然嘆息。

這一聲嘆息摻雜許多不明的情緒。

楊朝雪無聲攥緊手心。

“朝雪,孤以為你還在為我們那未出世的孩子傷神。”

楊朝雪扯起僵硬的嘴角:“殿下?”

見她還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徐觀臨徹底失望。

愛意是需要維持的,再深的愛也架不住一直消耗。

他給過她機會的。

徐觀臨驀然松開手,背對她而立,素來溫柔的嗓音變得冷酷。

“真當孤是傻子麽,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孤會一點都不知情?”

楊朝雪試圖裝糊塗:“殿下是在懷疑我?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他能降生!”

低低的啜泣自身後傳來。

哭聲悲痛,仿佛真心實意在哭那小產的孩子。

徐觀臨卻是擰緊了眉心,臉色鐵青,垂落一側的手握成拳。

“還有繼續欺騙孤麽?”

楊朝雪篤定他沒有證據。

口說無憑的東西,只要她咬死不認,又能奈她如何?

“從你懷孕第三月起,孤便懷疑了。孤自習想過,你懷上那日,孤喝得大醉,試問一個喝得不省人事的人,如何行房事?!”

哭聲一滯。

楊朝雪期期艾艾:“殿下這般不相信我?那日分明是殿下拽著我的手——”

“夠了!”徐觀臨不想再聽她的辯詞,他怕自己再次心軟,“孩子的事孤不想再繼續深究,今夜的事孤也可以既往不咎!”

徐觀臨滿眼覆雜望著自己深愛的女子。

她現在的模樣,和記憶中的樣子越來越遠。

在進村的那點愛意消逝前,他不願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那個奸夫,他不會放過的。

“從今夜起,沒有孤的命令,不準踏出東宮半步!你的那個奸夫,孤勸你趁早死了那個心!”

這是要囚禁她?

楊朝雪尖叫著拉住他:“殿下!不!不要把我關在東宮!”

她的身體在顫抖。

徐觀臨冷漠扯下:“孤沒有關你,東宮內你可以自由走動。”

不要……

楊朝雪無力癱坐下來。

雙眼空洞地看著門被關上。

仿佛一下回到七歲那年。

黑暗、陰濕,呼吸都是滯澀的,她看不見一束光,也沒有人來救她。

楊朝雪拼命地後退,連滾帶爬鉆進被褥裏,鼓起一個包,瑟瑟抖動。

*

北狄使臣要了鋮州的管事權,接風宴結束第二日便打算趕過去。

崔懷寄身上的要務還未交接完,硬是等了三日才出發。

本該三輛馬車的,但李慕意看到崔懷寄和宋今坐一輛,也嚷嚷坐進來。

狹小的空間頓時更緊迫。

兩個大男人挨坐一起,盡量給她留下更多的空間。

宋今欲言又止:“小舅舅,你其實不用上來的……”

“不行!”李慕意斬釘截鐵拒絕,“你和曲陵侯尚未訂婚,男女授受不親要明白,不能毀了你的清譽。”

她還有清譽麽?

盛安誰不知道她和崔懷寄有一腿?

她分明記得北狄的風氣很開放的,怎麽放到李慕意身上……封建了?

宋今勸說不動,就隨他去了。

“曲陵侯。”

李慕意揚眉看他。

崔懷寄嫌棄地抽出自己被他壓住的衣擺。

眼皮微擡,想看看他到底想說什麽。

“你們二人在一起,我可以不反對,但在你們商定婚事前,盡量減少獨處的時間。”

宋今現在作為他們王室流落在外的郡主,在把她帶回去見父王母後前,他必須要保護好她的清譽。

盛安的人怎麽說他管不著,但不能把壞風聲傳到北狄。

“王子多慮了。”崔懷寄展眉,語氣平淡,“沒有姩姩的允許,本侯是不會做任何出格的事。”

嗯?

宋今悄悄豎起耳朵。

【不做出格的事?你做的少了?】

她都不想說了。

每次看見青霧欲語還休的眼神,她都恨不得把崔懷寄拉出去淹死!

簡直沒臉見人了!

崔懷寄穩如泰山。

[姩姩冤枉我,分明你也是願意的。]

宋今暗罵。

不要臉!

“是麽?”

李慕意半信半疑。

他這話真假暫且不論,去鋮州的路上有他盯著,應當出不了什麽差錯。

反倒是該想想怎麽解決鋮州那人。

思及此,李慕意露出純良的笑,掩飾住眼底掠過的一絲陰翳。

鋮州路程遠,馬車走得慢,二人顧忌宋今的身體嬌弱,每到一個驛站都要停下歇一夜。

宋今真的很想說,她沒有他們想的那麽嬌弱。

夜深,水霧彌漫。

越往北走,氣溫越低,晝夜溫差也越明顯。

宋今合上木窗。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誰啊?”

這個時候青霧已經歇下了。

“今今,是我。”

李慕意註意到周圍的溫度,趁天未徹底暗下時去街上買了大氅給她送來。

他知道宋今身體畏寒,鋮州比盛安更冷。

事關貝茵公主,宋今無論如何也要跟來。

“小舅舅?”

宋今看到他懷裏的大氅。

落腳時她是有些冷,怕他們擔心過慮,特意躲著他們搓手的。

這點冷她還是能忍受的。

沒想到還是被看到了。

“今今,你不用躲著我們的,鋮州地界偏北,遠比盛安青州冷,身體受不住只管告訴我們。”

李慕意心疼她的懂事。

是不是沒有娘親陪伴長大的孩子,都是這麽懂事?

他和阿姐都是在父王母後的寵愛下長大,何時受過委屈。

宋今懂事的讓他心疼。

她本該也是千嬌萬寵長大的郡主。

“今今對北狄了解多少?”

宋今遞給他一杯熱茶,聞言搖頭:“所知不多,從前聽的都是北狄有意向盛安開戰。”

皇帝為了這件事廣尋能人打造巨輪。

傳聞麽,大多是不真實的。

李慕意不置可否:“這次出使盛安,昱朝皇帝沒答應我們的要求的話,可能會如傳聞這樣。”

“為什麽?”

李慕意正色道:“一來昱朝有意開拓疆土,我們也是聽說,他們打了北狄的主意;二來是為了你阿娘,我們知道她在昱朝受的委屈,想為她討個公道。”

看來和鋮州脫不了幹系。

李慕意不願意告訴她,她可以自己去查!

“時辰不早了,”李慕意起身要離開,“明日還要繼續趕路,你好好休息,北狄和昱朝的事你不用管,等所有事情解決,我帶你回北狄見見他們。”

“好。”

*

半個月後,一行人終於到了鋮州。

入目一片銀裝素裹,厚厚的積雪鋪落大地,一腳踩進去,陷進去半條腿。

鞋襪都濕了,黏黏糊糊的很不好受。

宋今唇瓣凍得發紫。

“今今,上來,我背你。”

李慕意彎下腰,她沒拒絕。

她是真的走不了了,鋮州的氣溫遠比她想象的要低。

但為了多了解阿娘,她可以忍!

崔懷寄輕輕看了一眼。

這個時候,李慕意這個小舅舅的身份來背宋今是最合適的。

城門口已到,鋮州州長三日前收到曲陵侯要來鋮州的消息,立馬著手安排人為他們整理出落腳的莊子。

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雪,路上的積雪都還未清掃。

孫州長帶著人熱情歡迎他們的到來。

“侯爺大駕,下官已安排熱浴姜茶驅寒。”

崔懷寄頷首:“嗯,再準備些小娘子幹凈的衣物送來。”

孫州長不動聲色打量他身後昏睡過去的小娘子。

“是是!”

孫州長點頭哈腰迎他們入城。

甫一入城,百姓蜂擁而上,侍衛險些攔不住他們。

崔懷寄等人不明所以。

倏然,人群中有人扔出雞蛋,明晃晃砸在孫州長腳下。

人群安靜一瞬,宛如被什麽東西觸發,爛葉子石頭接踵而來。

密密麻麻如雨點打來。

李慕意背著宋今躲閃,右側方躥出一個矮小的人,攥緊石頭砸過來!

“狗官!你們都是一夥的!”

李慕意右腿猝不及防被擊中,背上的人徑直被甩出去。

“今今!”

一雙大手溫溫撈住她。

崔懷寄臉色慍怒,大聲呵斥道:“時桉!拿下他們!”

“是!”

百姓一聽要捉他們,立馬做鳥獸散,侍衛抓都抓不住。

這些人儼然不是第一次這麽幹了。

孫州長是聽過曲陵侯的威名的。

見他大怒,霎時冷汗直流。

“侯爺息怒!百姓都是被人迷惑……”

“孫州長!”崔懷寄冷聲,“百姓作亂,你身為一州之長無能平息,讓其愈演愈烈。縱使再被迷惑,該有的是非之分還是有的。”

“本侯既然來了這裏,作亂的百姓一律入獄。”

“本侯倒要看看,是何人在背後指使!”

孫州長一楞,無措地低下頭。

眼中的殺意悄然傾瀉。

呵,是你們自己多管閑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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