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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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北狄的第一位公主,是真真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寵著的。

赫殷十二歲時被派到公主身邊。

公主只有九歲,天真爛漫,把他當朋友對待。

赫殷起初以為,皇室的公主都是嬌蠻的,可這位公主,恣意灑脫,宛如廣闊草原上不羈的小馬兒。

公主的耀眼令他無法移開眼。

他對這位公主越來越喜愛,會下意識去想,如果自己能一輩子陪在公主身邊多好。

可是王子出生後,公主的精力都在王子身上。

再也沒有人和他一起賽馬,馳騁草原。

不過沒關系,他可以等的。

可他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輩子。

公主在十七歲那年,意外在昱朝的地界走丟。

聽聞昱朝有許多稀奇玩意兒,公主想去尋一些回來給王子殿下,一切都很順利的,卻因為一個稚子無意抓落公主的兜帽。

公主的幽蘭的瞳孔讓昱朝人誤以為是邊境敵人的細作。

他們被追殺,退無可退之下,公主孤身引開追兵,讓他把東西帶回去,去找救兵。

他們的人,在兩國交界處候著。

赫殷至今不能忘懷,他明明那麽努力的跑,為什麽還是沒能救下公主,讓她在昱朝走丟數十年!

這是他深夜的噩夢。

於是他把所有對公主的在意,傾註在年幼的王子身上。

王子年幼,只記得自己阿姐在昱朝走丟,已記不清公主的容貌,但赫殷記得!

年輕時的公主,就如宋今一般美得令人心動。

*

赫殷看著那張酷似公主的臉,陷入往日的回憶走不出來。

宋今察覺到他的異常。

即便察覺到,也沒在意。

徐觀臨邀李慕意去往另一處,隨行的人都要同往。

泰眠眠想拉她一塊去,被她拒絕了。

這種恭維的局她才不想摻和進去。

宋今推拒再三。

泰眠眠只好作罷。

那邊有人在喚她。

她揚聲應了一句,依依不舍說了幾句,小跑著朝虞定南追去。

宋今笑著搖頭,帶著青霧打道回去。

只是走到半路,隱隱感覺身後有人跟著。

許是經歷的事多了,她的感知敏銳不少。

宋今打了眼色,青霧意會,佯裝走到前處買東西。

赫殷心裏裝著事,壓根沒打算躲著她們。

便由著她們把自己圍堵在巷子裏。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宋今

青霧眨眨眼,記得數月前她們也曾把九皇子堵在巷子裏。

“這位……赫大人,你跟著我做什麽?”

宋今微蹙眉,盯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

這人她有些印象,似乎是在綏州時的某個小販?

當時他臉色黝黑,不似現在這般白。

“郡寧縣主,我們應當見過。”

“對,我記得。”

赫殷似乎對她記得他這件事,頗為高興,眉宇間的愉悅肉眼可見。

一個大男人,此時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是、是這樣的……”赫殷深呼吸,撫平自己激動的心,“縣主,不知能否告訴令堂的名字?”

“赫大人,這是我的隱私。”

“我知道!”生怕她誤會這般,他焦急解釋,“縣主應當見過王子殿下了吧?我們此來昱朝,也是為了尋找公主的。當初在綏州我沒瞧仔細,竟沒發現縣主的容貌,與我們的公主生得別無二致!”



宋今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她前腳剛傳信回青州問阿爹這事,後腳北狄的人就把答案送到她面前。

心中還是有一絲懷疑。

“我自幼長在青州,這點赫大人不會不知道。十幾年也未有人說過我生得如何,阿娘的畫像上,瞳色也並不是幽蘭。”

赫殷遲疑,甚至有些動搖自己的想法。

瞳色做不得假的。

天生的東西如何改變?

可……宋今的瞳色不是後天發覺的嗎?

“或許……或許公主用了什麽遮掩之法,縣主的瞳色,不是中毒後才顯露的嗎?”

他與李慕意,都因著幽蘭的瞳色篤定她是北狄人。

宋今雖已有幾分猜測,但得不到阿爹親口承認,她寧願騙上一騙自己。

“縣主……”

赫殷看穿她的心思,努力遏制自己激動的心,小心又忐忑的接近她。

那張神似的面孔,勾起他諸多美好的回憶。

他沒救下公主,這公主的血脈,不想她在異鄉受委屈。

“縣主,你帶著公主,我們一起回北狄吧,王和王後都很想你們。”

宋今猛地搖頭,後退幾步。

“赫大人興許認錯了人,我阿娘早已逝世,絕不會是你口中的北狄公主!今日我什麽都沒聽見也什麽都沒看見,就此告辭——”

“等等!”赫殷倏然攔住她,雙目泛紅,嗓音都是顫抖的,“你說……你說什麽,公主、公主……死了?”

怎麽會如此?

他敬仰的公主……怎麽會死了?

不可能!!!

赫殷不接受這個結果。

“公主說過等我來救她的……你在騙我對不對?!”

他崩潰得太突然。

青霧被他駭了一跳,連忙護住宋今。

“赫大人,我家夫人根本不是你口中的什麽公主,你也莫要再攔我們,你要尋那公主……”

“不!你絕對是公主的孩子!”

這點赫殷很篤定。

旁人或許記不清公主的樣貌了,但他時刻都記得!

王子當年年幼,對公主的印象模糊,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變得碎片,又怎會覺得,宋今和公主長得相似呢?

宋今觀他的失神模樣,知道不勸住他自己是走不了。

“赫大人,普天之大,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你也說了,我的瞳色因中毒所致,說不定毒解了就恢覆了呢?你們要找的公主,也許尚在某個角落等著你們。”

“……”

一個巧合或許能解釋,但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赫殷知道她一時無法接受自己是北狄人。

沒關系,他會讓她接受的。

他一定會帶著公主和她的孩子回到北狄。

“今日是赫某失禮了。”

赫殷恢覆謙虛的姿態,眉尾輕輕垂著,端的是畢恭畢敬。

“縣主有事在身,赫某便不打擾了,告辭。”

這人神經兮兮的。

青霧擔憂道:“娘子,我們還是回侯府吧,明日再去摘月樓也不遲。”

“好。”

宋今側眸。

那人的背影孤寂寥落,全然沒有初入盛安時的盛氣。

他的情緒太真切。

宋今內心茫然了。

她真的……不是昱朝人嗎?

瞳色分明是因為中毒,為何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

夜色傾軋,點點星光點綴其中。

樹影斑駁,綠葉在空中打旋,又被風拖著飄向另一處。

宋今突然很想見到崔懷寄。

往日這個時候,崔懷寄會在書房讀書,點一盞燈,等她從摘月樓回來。

府上怎麽都不見人?

疑惑下,她熟練推開書房的門。

“扶季,我有話與你——”

話音戛然而止。

書房中,三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或揶揄,或震驚。

宋今沒想到今夜書房會有客人,還是貴客,怎麽趙管家也不出來攔著她?

書房有客人時,趙管家或時桉都會在側房守著。

侯府的人現下都默認她是侯府的女主人,她要進書房,自然是不會攔著的。

“有、有客人啊,那我……”

話都結巴了。

“且慢。”

徐觀臨眼中打著揶揄,乜眼端坐無比的崔懷寄,一下什麽都明白了。

“既然是侯爺的意思,縣主便進來吧。”

什麽意思?

李慕意臉上的震驚還未褪去,又聽他這麽說,頓時摸不著頭腦。

這郡寧縣主和曲陵侯的關系,已經這般深厚了嗎?

宋今眨眨眼看著崔懷寄:“這……不好吧?”

崔懷寄氣定神閑:“沒什麽不好的,本來就是姩姩發現的,合該你也參與進來。”

她發現的?

看看書房裏的幾人,難道是和接風宴的事有關?

那她確實要聽聽了。

宋今坦然闔上門,坐在李慕意手邊,興致昂昂盯著三人。

眼神仿佛在說,繼續說啊!

徐觀臨神色自若聊起來:“說到哪兒了……哦對,王子殿下的意思是,從未與孤的五皇弟有過合作?”

李慕意看過來:“本王何時說過與誰有過合作?太子和侯爺拉著本王說了好一通,本王自己竟不是和誰合作過?”

【這劇情不對啊!】

前世李慕意和徐洛合作,但赫殷臨時反水和徐南珩合作,直到接風宴前夜才告訴他的,成功勸說他當場反水。

崔懷寄不動聲色看她,淡淡道:“是麽,那王子殿下的人私下和五皇子見面,是何意呢?”

“……”

李慕意試圖嘴硬過關:“赫殷見的,與本王何幹?”

【簡直沒眼看,王子殿下你這麽單純的嗎?】

她怎麽記得在綏州時,李慕意分明不是這樣的。

為了掩藏什麽嗎?

徐觀臨和崔懷寄同樣無語。

徐觀臨沈聲:“王子殿下現在怎麽想的?”

窗口驟然湧進一股風,吹得幾人衣衫翩翩。

李慕意漫不經心整理衣著,擡手間氣勢陡然轉變,雙眸變得銳利起來。

“北狄從未想過與昱朝為敵,此前所展示的種種,皆為昱朝皇帝能給我們一個承諾。”

“只要你們能允諾,北狄願與昱朝永結同好。”

徐觀臨面色微變。

北狄隱有入侵之勢,卻遲遲不動手,這次使臣入盛安,便是為了探尋他們的目的。

能不兵戈相向自然最好。

“允諾什麽?”

李慕意柔和的嗓音洩出冰冷的殺意。

“我要北境鋮州府衙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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