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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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歲除當日,天尚未大亮,青州的百姓已起身清掃自家屋子。

宋今這幾日睡得格外踏實。

還是宋府住的舒服些。

“娘子醒了嗎?”

“醒了。”

青霧帶著侍女進來給她梳洗。

歲除是要走親訪友的。

宋覃親自為她準備的新衣,是一件對襟紅襖百疊裙,上面繡了一只可愛的貍奴。

宋今換上新衣,蹦蹦跳跳跑去找他。

“阿爹!”

宋覃看見她身上的新衣,一頓誇讚。

“府中要清掃,你帶著青霧出門玩吧。”

一面說著,一面掏出紅封給她。

紅封裏裝的都是壓勝錢。

宋今喜滋滋拉著青霧出府去玩。

宋覃寵溺地搖了搖頭,挽起袖口準備最重要的別歲飯。

走訪鄰居的事,自然是交給宋今去了。

天色漸晚,鳥雀掠空而飛。

宋今意猶未盡拜別最後一個朋友,抱著滿滿一兜的小吃打道回府。

“阿婆阿爺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啊!”

青霧亦是抱著一兜的東西走在她身旁。

聞言只是笑笑。

“對了,時桉呢?”

青霧思索了下,“好像聽老爺說,時桉要給他打下手的。”

“那我們快回去!”

*

別歲飯,自然是要留到晚上吃的。

闔府上下熱熱鬧鬧。

宋今喜歡這種熱鬧。

前世宋家滿門慘死,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是她夜夜夢魘的根源。

“今今!”

院中放置了一張圓桌,宋覃站在桌邊揮手喚她。

宋今回神,眼角的笑意一洩而出,宛如一只怒放的芙蕖,撲進他懷裏。

“阿爹的別歲飯,我可念著呢!”

宋覃刮了下她的鼻子,“好了,快坐下吃吧。”

時桉被他強行拉入。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兒有不上桌的道理,快坐下!”

時桉手足無措,求助的眼神看向宋今。

宋今歪頭和青霧聊起來。

“來,時桉,我們喝一杯!”

時桉硬著頭皮喝下一杯。

宋今笑瞇瞇看著二人,“時桉,在青州的感覺如何?是不是比盛安更舒心些?”

盛安的人個個心機深沈,和他們相處起來太費心神。

而青州的百姓都是淳樸的,好客的。

這點時桉不否認。

他突然想起白日裏在街上看到的人。

“娘子,我好像在這裏看到孟豎了。”

宋今笑容微凝:“孟豎?他不應該在徐南珩身邊嗎?”

宋覃吹胡子瞪眼起來:“難道他還賊心不死嗎?今今你放心,徐南珩他敢登門,阿爹定把他打出去!”

毆打皇子是萬萬使不得的。

宋今連忙安撫他。

這個話題便算是過去了。

青霧收到她的眼神,笑著拉過宋覃聊起在盛安發生的事。

宋覃聽得認真,沒發覺對面的二人在悄悄說話。

“我瞧著孟豎的樣子,似乎被廢了一條胳膊?”

宋今震驚:“孟豎不是徐南珩的左膀右臂嗎,徐南珩舍得廢掉他?”

時桉搖頭。

廢胳膊對他們來說,並不嚴重,就怕孟豎廢掉的不只是胳膊。

宋今摸不清現在的狀況,沈吟道:“你明日去找找孟豎,若能找到他,帶他來見我。”

前世孟豎是徐南珩登上帝位不可或缺的助力,少了他,徐南珩登帝的道路還穩當嗎?

宋今承認一開始存了挑撥二人關系的心思。

但孟豎現在的情況,不是她想看見的。

那邊,宋覃又拽著時桉喝酒,情到深處,竟開始收起年輕時的事情。

宋今眼瞧著事情要一發不可收拾,忙不疊和青霧拉開他,送他回屋歇下。

主人離桌,別歲飯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宋今帶著人收拾殘局。

“娘子,你回去歇著吧,我和青霧收拾便好。”

“是啊娘子,難得回來青州,你早些睡下,恢覆身體。”

宋今頓了下,“也好,我便回去了。”

時辰尚早,肯定是睡不著的。

宋今凈完身出來,冷不丁在矮桌上看到一本書,走近細看,赫然是盛安最流行的話本《侯爺的謀妻之路。》

宋今:……

“定是青霧這丫頭帶回來的!”

話本的筆者已經很久沒更新了。

宋今回想起之前的劇情,臉龐陡然紅起來。

夢中夢的劇情,還是令她羞恥。

餘光瞥見一旁的暖玉。

“這塊暖玉……”

其實宋今一直不知道這塊暖玉的來歷。

那日和崔懷寄親吻之後,他把這塊暖玉從她衣襟裏勾出來,叮囑她一定要保管好。

她追問之下才知道,這塊暖玉是他阿娘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崔氏滿門被抄,這塊幾經流轉,最後到了崔玉媱手裏。

彼時崔玉媱已是一宮之後,深知不能給自己留下軟肋,這塊暖玉她就交給了崔懷寄。

在她眼中,崔懷寄比她更需要這件遺物。

那是崔懷寄重新出現在世人眼中的第一年,亦是經歷過生死攸關,與貍奴相依為命的一年。

“姩姩,你收下我的暖玉,便是我的人了。”

宋今心裏感動,面上嘴硬:“這難道不是侯爺強塞給我的嗎?做不得數!”

“好吧,那我重新來過。”

*

宋今躺在床上把玩暖玉,指尖暖洋洋的,很適合冬日裏塞在懷中。

她最是怕冷的,暖玉於她最合適不過。

宋今抓著暖玉鉆進被褥裏

奇怪的笑聲從裏面傳來。

半晌,宋今頂著紅撲撲的臉蛋露出頭來,認真思考她和崔懷寄的關系。

在當恩人肯定是不行的。

而且、而且……他們都親過了,崔懷寄不能不認賬!

每次都被崔懷寄調笑,這次她要主動出擊,尋個時機表白吧?

她……還挺想看到崔懷寄臉紅的樣子。

那就,在眾目之下?

宋今又不好意思地蓋住臉。

還是再想想吧……

*

幾日後,天蒙蒙亮。

一抹光線灑在宋今臉上。

屋外嘰嘰喳喳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宋今動了動眼皮,不願起身。

“青霧,外頭發生了何事,怎麽這麽吵?”

青霧推開門,撩起紗簾進來:“娘子醒了,那娘子不妨猜猜是誰來了?”

嗯?

宋今迷迷瞪瞪睜開眼:“啊,誰啊……”

誰來了能這麽興師動眾啊?

青霧忍俊不禁,湊到她耳邊投放驚天大雷。

“是侯爺呀!”

宋今猛地睜開眼,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誰?”

“崔懷寄???”

“他到哪兒了?!”

青霧:“好像在和老爺談話,我經過時聽侯爺說來看娘子……”

面上掠過一陣清風。

青霧眨眨眼,床上的人已然不見。

“青霧!快備水,我要梳洗!!!”

不能讓崔懷寄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太醜了!

半個時辰後,宋今精心化了妝,換上新添置的衣裙,站在門前,蓄勢待發。

來的路上,宋今不斷詢問青霧她今日的裝扮如何,青霧再三保證她今日很完美,她方才放松一些。

深呼吸後,推開門。

“阿爹,侯爺。”

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二人目光同時看過來。

宋覃險些嘴裏的茶水嗆到。

打扮的這麽好看!!!

崔懷寄微微挑起眉頭。

[姩姩這一身,真好看,不愧是我的姩姩。]

宋今輕咳一聲緩解自己的臉紅。

“阿爹在和侯爺聊什麽?”

宋覃看著她自覺做到崔懷寄身側,嘴角微抽:“既然如此,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侯爺想當我面拐走今今,就得過了我這關。”

崔懷寄作揖:“宋員外但說無妨。”

宋覃:“今今最喜歡的東西是什麽?”

崔懷寄:“沒有最喜歡的,但凡新奇可愛的東西,都喜歡。”

宋覃詫異:“今今怕冷,是也不是。”

崔懷寄毫不猶豫:“是。”

宋覃蹙眉:“今今睡眠不佳,該如何?”

崔懷寄自信:“用以引香絲,助她入眠。”

“……”

這些私密的東西,崔懷寄怎會知曉?!

宋覃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心虛的宋今。

不爭氣!

宋覃深呼一口氣,決定放出絕殺:“兒時今今學堂犯錯,被先生打罵,哭著鼻子來找我,是也不是?”

崔懷寄沈默。

聽著倒有點像是宋今會做出來的事。

但又覺得不對。

【啊,我何時被先生打罵了?我分明被先生誇讚聰慧的!】

崔懷寄勾唇:“否也。”

宋覃頓了下:“今今學習經商,捅了簍子是我替她擔著的,是也不是?”

這問題越問越刁鉆了。

近乎都是宋今幼時的經歷,這些都是崔懷寄無從知曉的。

宋覃是擺明了要刁難他。

但是他的棉襖漏風。

宋今一臉迷茫。

【阿爹到底在幹嘛,那次不是我替阿爹收拾殘局的嗎?還誇我有經商的天賦啊?】

“咳!”

崔懷寄低頭忍笑,竟是這樣的真相。

“……否也。”

宋今詫異地看著他。

【侯爺怎麽對我的兒時的事這麽了解?】

仿佛他也在現場一般。

崔懷寄意識過來,已經找補不了。

上方,宋覃被堵的無話可說。

兀自氣悶片刻,擺擺手不想看到他們。

“罷了罷了,你們出去吧。”

“今今,明日是上元節,你帶著侯爺好好逛逛青州。”

“是,阿爹。”

宋今心裏歡喜,儼然忽略了他的情緒。

宋覃心口又是一堵,幹脆閉上眼,眼不見為凈。

“姩姩,你帶我走?”

宋覃猝然睜開眼,“你叫她什麽?!”

宋今心頭一跳,暗道不好,拉住崔懷寄的手扭頭就跑。

“宋今!乳名豈是隨隨便便就能告訴別人的?!阿爹從前怎麽告訴你的?你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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