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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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大雪依舊,路面的腳印被重新覆蓋。

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趙午安的胳膊被箭劃傷,鮮血滲出指縫,滴答落下。

“你是誰?”

來人扯下臉上的面巾。

趙午安眼眸微睜:“沈常棲——”

“噓!”

先出去扯掉衣角給他包紮,“不想把他們引過來就別出聲!”

趙午安抿唇,遲疑幾息,“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常棲眼皮未擡,“當然是沖你來的啊笨!真不知殿下看中你什麽……”

他口中的殿下,是太子徐觀臨。

不多時,沈常棲處理好傷口,大手撈住他的胳膊,作勢要帶他走。

“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見太子殿下。”

好似猜到他會拒絕,沈常棲幹脆點住他的啞穴,耳不聽為凈。

刺骨的寒風砸在臉頰上,火辣辣的疼。

趙午安被吹得睜不開眼,偏生沈常棲只顧著趕緊把人帶回去,完全沒察覺他的不適。

東宮裏,徐觀臨已等候多時。

“趙大人,許久不見啊。”

沈常棲解開他的啞穴,乖巧退到徐觀臨身後。

“咳咳!”

趙午安揉了把僵硬的面龐,感覺自己的臉都要被冷風吹僵了。

面前適時多了一杯熱茶。

是徐觀臨遞來的。

趙午安擡眼看他,也不矯情,一口悶下。

“趙大人現下,可有心情與孤聊聊?”

“殿下想聊什麽?”

徐觀臨眉梢間揉著淡淡的暖意,飛雪落進矮桌,趁勢鉆入的冷風也難消他臉上的溫和。

徐觀臨傾身又給他添了一杯熱茶,“孤想想……聊一聊趙大人的官途?亦或被查封的摘月樓?又或者聊一聊……入獄的摘月樓東家?”

哐當!

雪勢驟猛,呼嘯的風雪重重砸開緊閉的門板,弱小的凳子被毫不留情掀翻。

趙午安眼睫微顫,膝上的雙手慢慢攥緊。

“殿下是想拿這些威脅我?”

“非也。”徐觀臨平靜地註視他,“我說的這些,是在提醒趙大人,你的軟肋太明顯了,徐洛都能威脅到你。孤以為,他應該是威脅不到趙大人才是,但今日一見,是孤低估了你的軟肋。”

沈常棲忽然上前給了他一份文書。

“這是什麽?”

徐觀臨:“趙大人不妨打開瞧瞧。”

趙午安沈默,堪堪打開一點,便亦覷見那上面的內容,立時叫他瞳孔一縮,心臟失衡跳動。

徐觀臨滿意他的反應:“這份文書,想必能幫趙大人平反趙太師的冤屈。”

文書給的內容不全,只有趙午安答應為他效力,才會交出另外半份。

無論是方才的言語威脅,還是這份文書的威脅,趙午安深感自己沒辦法在坐視不理了。

秦綰已然暴露在這些人眼中。

怪他,他早該勸阻秦綰和他保持距離的。

趙午安合了合眼,“另外半份,我何時能拿到?”

徐觀臨淡笑:“孤榮登大典之時。”

便是趙太師平冤之時。

趙午安吐氣,“……我還有一個條件,不要傷害秦綰和宋小娘子。”

聽到意料之外的名字,徐觀臨意外挑起眉頭。

“孤沒記錯的話,宋今與你不過是知遇之恩,即便她曾舉薦過你,也不值得你如此維護吧?”

趙午安:“殿下只要確保她二人性命即可。”

“行。”徐觀臨失笑,“孤應你,從今以後,你和常棲便都是孤的幕僚了。”

沈常棲沖他呲牙笑了下。

趙午安輕輕瞥了眼,默然垂眼。

數月前,這人還險些要他性命,如今竟成同為幕僚。

還真是……冤家路窄。

沈常棲按照徐觀臨的吩咐,帶他下去重新處理傷口。

他肯定是不能讓一個傷患撐傘的。

沈常棲一副大發慈悲幫他撐傘的姿態,“趙午安,我們可真有緣分啊!”

“是啊,”趙午安斜眼睨他,“差點死在你手裏的孽緣。”

沈常棲:……

這人好生不會聊天!

沈常棲氣呼呼扭過頭,故意傾斜傘面,叫雪落在他肩上。

凍死他最好!

氣氛沈默沒多久,沈常棲便忍不住了。

“你和宋小娘子關系很好?”

對方不說話,沈常棲“嘖”了下,又道:“她身邊那個侍女,挺好玩的,現下怎麽樣了?”

侍女?

趙午安能想到的只有青霧。

但他憑什麽把人家小娘子的情況告訴一個陌生人?

趙午安默不作聲。

二人並肩走在雪地裏,身後是一長串腳印。

有深有淺。

沈常棲有些不耐煩,又無可奈何,把傘面擡回去。

“誒,你告訴我能怎麽樣?我又不會吃了她!”

“趙午安,你聽到見沒!”

*

宋今這邊,正忙得不可開交。

今夜風雪凜然,家家都閉門不出,盛安能請來的大夫都請了個遍,萬幸阿午中的毒不至於無人能解,否則真要難辦了。

眼瞧著天邊一抹白色騰雲而現。

青霧勸她:“娘子去歇著吧,我在這裏盯著。”

宋今確實有些扛不住了,點了下頭便回屋睡下。

一個時辰後,侍女叫醒她,說是阿午醒了。

宋今連忙洗漱趕過去。

阿午身體剛解清毒素,還虛弱著,被青霧扶著坐起來。

“葉安娘子!”

青霧輕聲糾正她:“錯了,這位是陛下親封的郡寧縣主。”

阿午一楞,“縣主……縣主!我把證據找來了,放奴、放奴文書是不是……”

喉間湧上腥甜。

阿午低頭咳起來。

青霧好笑地拍打著她的後背,“慢點,別急。放奴文書娘子已經讓我去找展侍郎取來了。”

“真的?!”

阿午驚喜,迫不及待掏出懷裏的錦盒給她。

“縣主,這裏面就是田管事下的毒,我還看見他和一個鬥篷人見面,喚那人殿下!”

錦盒上有毒,阿午是動了錦盒才會中毒的,現下錦盒上沒有毒,她才敢放心把錦盒交給宋今。

宋今打開看了一眼,便把東西交給青霧。

青霧拿著東西出去。

“這是……”阿午又咳起來,“咳咳咳!縣主,還有一事,我在田管事書房的墻上,看到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好可怕,不像是采珠場裏的人。”

采珠場每天都會有很多人走動,阿午在那裏呆了十幾年,清楚記得每個人的長相。

那只眼睛絕不是采珠場裏的人。

宋今沈思:“這件事就此作罷,如今你已是自由身,可想過之後要去做什麽?”

阿午忽然迷茫了。

她盼了多年的自由,就這麽成功了,一下叫她之後做什麽,她竟是答不上來。

“我……我不知道……”

宋今莞爾,牽起她的手,柔聲詢問:“我手下的鋪子還缺個管事的人,你願不願意來幫我?”

“我?我嗎?”

阿午不可置信,她除了采珠一無是處。

沒上過學堂,琴棋書畫什麽也不會,連算術也不會。

她能幫這個縣主什麽?

面前的縣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輕輕一笑。

“不過我現在遇到些麻煩,待我解決之後你再做決定也不遲。你擔心的那些,我都替你想好了,會有人帶著你學的,我看得出你很聰慧,加以學教,必能成大器!”

這還是阿午生平第一次被人誇讚。

從前在采珠場,都是被他們打罵的。

阿午感動的眼淚直流,直接在床上給她磕頭。

“嗚嗚嗚縣主,你是第一次不嫌棄我的,我願意!縣主叫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宋今哭笑不得,連忙讓她躺好,吩咐侍女好生照料,不可怠慢。

隨後離開房間,去見展麟。

展麟見到她,率先開口:“如何?”

他手裏還拿著方才那個錦盒。

“阿午看到的那個鬥篷人,是皇室之人,摘月樓出事那日,我見到過五皇子。”

展麟蹙眉:“你懷疑是五皇子?”

宋今反問他:“皇子中,三皇子月前便閉府照料大皇子妃了;太子隨同侯爺忙於朝臣,分身乏術;而七皇子,聽說才被解了禁足;至於九皇子和十一皇子,一個昨日你才見過,他一直與我一起,十一皇子又尚未有能力獨自出宮。”

“這樣看來,五皇子的嫌疑最大,且針對的是摘月樓,摘月樓能招來的,也就那幾位皇子。”

數月前幾位皇子私下去見摘月樓的東家,有意拉攏,這件事只要有心便能查到。

展麟沒有否決她的推斷。

“是與不是,先去見一見五皇子再說。”

他拿著錦盒轉身就要走,餘光覷見跟在身後的身影。

頓住腳步。

“縣主這是?”

宋今:“我怎麽也是摘月樓的合夥人,和展侍郎去看看,做個見證人,不過分吧?”

展麟唇瓣動了動,什麽也沒說,默許了她的跟隨。

展麟帶著侍衛,氣勢洶洶殺到五皇子府。

管家來不及通傳。

眼睜睜看著他們闖進去。

“展侍郎好大的威風,連本宮的府邸都敢擅自闖入。”

雪地裏,徐洛赤足立於院中,仿佛在等候他們的到來。

“展侍郎想搜什麽?摘月樓的事可和本宮無關。”

展麟大步走進雪地,“下官沒說和摘月樓有關,五殿下這是自己要承認了?”

徐洛不說話。

展麟便讓人開始仔細搜查,府上的太監宮女都被拉過來問話。

問到某個太監時,他神情慌張,雙腿都得像個篩子。

看到展麟銳利的眼神,直接跪下了。

“奴婢招!奴婢全都招!是殿下讓人往摘月樓的珍珠裏摻了毒藥!”

“奴婢也是被逼,毒藥還在奴婢屋中,求侍郎大人饒奴婢一命!”

徐洛臉上的震驚不似作假。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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