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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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石洞裏窺不見一絲陽光。

宋今在這裏待了兩日,整日忙著刺繡再無其他活動。

太令人窒息了。

孫娘提著果籃進來,給每個繡女都發了個蘋果,留下幾個又大又紅的給宋今幾人。

“來,吃點。”

宋今抱著蘋果小口小口啃著。

她和這幾個繡女不熟,只能聽她們和孫娘說話。

“娘子平日不是不愛參加這種嗎?怎麽突然想出去了?”

孫娘拾起她們的繡品檢查,“沒什麽,缺了幾根繡線,出去買點回來。”

“有娘子參加,想來是第一無疑了,這裏誰的女紅比得過娘子?”

孫娘看到某個繡品,難得怔住。

這繡法,這針腳……

她記得是前幾日新來的那位。

宋今不期然和她對上視線。

她笑了下,放下繡品走過來:“小娘子可還習慣這裏?”

宋今摸不準她的意圖,但想到她之前幫過自己,便微微點了點頭,“前幾日的事,多謝娘子幫我。”

孫娘目不轉睛打量她的臉龐,“我瞧你也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小娘子,這裏是有進無出的,你老老實實待住別動歪心思。”

語畢,伏耳小聲補了一句。

“今夜來我屋裏。”

宋今面不改色應下。

這個孫娘,總感覺怪怪的。

石洞裏不分黑夜白天,只有吳媽媽叫停才算結束今天的活計。

宋今如約摸索到她房間。

孫娘確認周圍無人才關上門。

“說吧,你是何人?”

宋今歪頭,一副疑惑的模樣:“娘子在說什麽?我自然是被人拐進來的,這裏所有人,娘子應該都清楚,我們都是被拐進來的。”

孫娘沈默。

看樣子確實知道這裏的女子都是無辜被拐進來的。

陸知府把她弄到這裏,是想困住她嗎?

宋今從不坐以待斃。

“我也不瞞娘子,我想從這裏出去。私自囚禁他人,犯了昱朝的律法,哪怕它的背後是綏州知府,也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聽到陸知府的名字,孫娘神情微微動容。

她看著宋今堅定的眼神,恍惚間想起曾經的自己,也是這般不服氣。

“罷了。”她不欲再探究宋今的身份,“明日吳媽媽會帶我出去,你想我幫你傳什麽消息出去?”

宋今詫異:“娘子願意幫我?”

孫娘搖頭:“不撞南墻不死心,我只是幫你認清現實,你出不去這裏的。”

宋今不信,她不但要出去,還要幫所有人都離開這裏。

這裏,就是一個巨大的奴隸之地。

*

翌日吳媽媽帶著孫娘離開,管事的換成一個從未見過的男子。

繡女們似乎都很怕她。

同她一起刺繡的繡女偷摸靠近她。

“這是隔壁礦洞的林管事,你小心些,別叫他逮住你的小辮子教訓你。”

礦洞?

既然有礦洞,那定然會有挖礦的人。

這裏不止有被抓來刺繡的女子。

宋今看著自己的繡品,陷入沈思。

陸知府弄出這些,究竟想做什麽?

“啊!”

陡然間,女子淒慘的尖叫響徹石洞。

林管事薅住她的頭發,絲毫不憐香惜玉,拳腳各個帶勁,打的那個小娘子一個勁求饒。

礦洞裏總有不聽話的奴隸。

他身上隨時備著鞭子,逮著倔氣的奴隸就會狠狠抽幾鞭。

硬氣點的,得打上個幾日才老實。

此刻他從腰上抽出鞭子,二話不說打在小娘子身上。

衣衫單薄,女子又嬌弱,很快便見了血。

林管事嘴裏罵罵咧咧的。

宋今這才知道原來是小娘子想趁吳媽媽離開之際,偷偷混出去,不料被礦洞那邊的人發現給揪了回來。

慘叫聲漸漸虛弱下去。

宋今實在看不下去,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攔住他。

林管事瞪眼:“又來一個不知道規矩的!老子連你一塊抽!”

宋今不卑不亢擋著,冷靜看著他:“吳媽媽不在,勞您看管我們,我們沒日沒夜在這裏繡著,今日您若是把她打死了,這些個繡樣,誰來完成?”

林管事瞥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我不過抽了幾鞭,你以為能嚇住我?”

宋今:“女子身子本就體弱,哪裏經得出這麽抽打。她的任務還要她來完成,她死了,下一個人不知要多久來,單憑我們幾個,自己的活都做不完,怎麽去填補她的?”

“您也不想吳媽媽回來和您爭辯吧?”

這幾日宋今把吳媽媽的性子摸清楚了。

是個好強的人。

她手底下的人,不允許別人插手,真要死了人,不鬧才怪。

尤其是這幾日拐來的小娘子日漸減少。

林管事亦是想到這點,晦氣地吐了口口水,叫人把她帶回去。

能從林管事手底下救人。

宋今無疑成為在場所有繡女眼中的光。

等吳媽媽回來時,敏銳察覺到她們的變化。

聽了事情的經過,便也只是冷笑一聲。

倒是個有手段的。

“這就是偷跑的下場!都把皮給我繃緊了,不然下個就輪到你們!”

宋今感受到吳媽媽投來目光。

孫娘不動聲色替她擋住視線,很是自然的在她身側坐下。

“消息傳出去了,就看你的那位朋友有沒有那個本事進來。”

宋今拖她把消息帶出去,青霧自小跟著她,最是熟悉她的,她不擔心青霧看不到消息,她擔心的是時桉能不能混進來。

侯爺那邊,怕是也中計了。

*

又過了幾日,宋今如常坐在繡線裏。

在她之後,石洞裏再也沒有其她小娘子被拐進來。

對面礦洞裏,倒是進來不少新奴隸。

宋今偷偷打聽過,上面的人吩咐要加緊挖出一批,他們最近夜夜都在加工。

繡女們臉上都露出疲色。

不止礦洞那邊在加工,她們這邊的繡活也多起來。

兩個石洞離得不遠。

宋今聽著對面傳來的叫罵聲,習以為常繡著自己的東西。

如果時桉真混進來,她得留下記號。

午時一刻,宋今隨著繡女去吃食。

這是她唯一能留下記號的機會。

便趁著不註意,快速在墻側留下貓爪的記號。

石洞裏野貓多,她已經見著幾回,留下這個機會,不會引起過多懷疑。

宋今數著日子,該到吳媽媽帶人出去采買繡線的時候。

孫娘似乎看出她的意圖,有意讓她,在所有繡品面前,她的繡品無疑是最出挑的。

吳媽媽也觀察她好些日子了。

人還算老實。

便點點下巴,挑她出去。

宋今乖巧地服下毒藥,任由他們蒙住自己的眼睛,被牽著帶出去。

石洞裏蜿蜒曲折,似是故意這麽走,混淆視聽。

可他們低估了宋今的記憶力。

一來一回,足以她記下路線。

時隔一月再出來。

宋今久違地感受到暖陽照在身上的感覺,鼻息間是新鮮的空氣,胸腔內的郁氣也一掃而空。

“跟好了,別動歪心思。”

吳媽媽威脅一句。

宋今乖巧點頭,跟著她去街上采買繡線。

這裏還是綏州,從石洞裏出來,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

宋今粗略估算了一下,石洞應當是在城外,搬救兵的話應該是來不及趕過來。

“走吧,回去。”

吳媽媽的速度很快。

宋今立馬收回視線,笑著和她離開。

再次被蒙著眼牽回去,宋今對這條路熟記於心。

離開前吃的毒藥也一並和繡線送過來。

吃毒藥,是防止她們半道逃跑,不想毒發身亡,就得乖乖回來。

宋今還是低估了他們的手段。

不過她驚喜地發現,她留下的記號被抹去一角。

是時桉!他混進來了!

角落裏,孫娘瞥見她嘴角淡淡的笑意,旋即若無其事垂下眼。

*

當夜,宋今在約定的地方和時桉碰面。

時桉臉色黝黑,身上還有淺淺的鞭痕。

看見宋今,唯一幹凈的眼睛迸出喜意。

“娘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他快速交代了接風宴後面的事,在他發現宋今失蹤後便暗中跟著,誰知被那些人機靈甩開了,等他回去找崔懷寄,已經不見崔懷寄的蹤跡。

他知道崔懷寄做事一向有把握,當下冷靜趕回宅子裏,帶上青霧躲藏起來。

直到等來宋今的消息。

宋今結合他的話分析情況:“侯爺應當不在這裏,這裏都是些被拐進來的人,被當做奴隸驅使。出去的路我已經摸清楚,得尋個機會。”

時桉葉進來幾日,對礦洞那邊有所了解。

“礦洞那邊,除非下工,其餘時間都在挖礦。我看過那礦,成色上等,礦石數量眾多,也不知那陸知府要這麽多礦做什麽。”

宋今隱約能猜到拿來做什麽。

八成是給那些叛軍的。

“這裏看管森嚴,想要尋到機會,怕是不容易。”

時桉:“娘子,我偷偷藏了火藥……”

火藥?

宋今眼睛一亮,或許可以用火藥制造混亂,借機溜出去。

但石洞裏用炸藥,太危險了。

“我勸你們不要嘗試。”

冷不丁冒出來的女聲,嚇了二人一跳。

時桉作勢要去劈暈她。

孫娘輕飄飄看著二人:“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大喊把他們引過來。”

宋今連忙攔住他,“娘子,你之前既然有意幫我,想必不是來捉我的。娘子對這裏熟悉,不知娘子有何想法?”

孫娘不作聲,轉而讓他們到自己屋子裏來。

“你們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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