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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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宋今此刻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看著這似曾相識的幽蘭色的瞳孔,她既興奮找到和她一樣的人,又害怕從李慕意那裏得到的答案。

李慕意意識到被她發現自己的異樣,立馬低下頭,避開周圍的人目光。

沒追到人的侍衛悻悻而歸。

李慕意沒追究,讓他們收拾被打翻的攤子。

宋今暗暗攥緊手心,忐忑地靠近他:“提轄,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李慕意猜到她要問自己眼睛的事,左右警惕地看了一眼,拉著她繞到攤子後面。

這裏能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李慕意這才敢擡頭直視宋今。

已經被發現了,他也沒什麽好遮擋的了。

宋今小聲的抽了口氣,旋即摁住自己緊張的心跳:“提轄的眼睛怎麽回事?”

李慕意早已想好借口:“……方才那些人扔出的白粉有毒,不甚落進眼睛裏,我也不大清楚怎麽回事。”

宋今心情覆雜:“我以為提轄也和我一樣。”

他敏銳發現宋今口中的“也”字。

“縣主為何要說‘也’?”

宋今真假參半將事情大致告訴他:“將才那些人,我猜測是北狄人,因為我和提轄一樣,被人下毒導致瞳孔變成幽蘭色。大夫說這種毒是北狄特有的,昱朝內尚未有人能解開。”

雖不是什麽致命的毒藥,但宋今心裏還是有些不安。

李慕意看她一眼,持劍的手不動聲色將劍出鞘。

雪白的劍身偷偷露出一角。

宋今渾然未覺,“好在這毒不致命,就是眼睛麻煩了點。”

想到她方才說的自己也被下過毒。

李慕意隱晦的掃看過她的眸子。

幽蘭色瞳孔,是北狄人獨有的瞳色。

北狄人為了混進昱朝的地界,會把自己的瞳色偽裝起來,是以很少人知道北狄人的眼睛是幽蘭色的。

李慕意悄然收回劍,笑道:“多謝縣主告訴我,那我的眼睛現在該怎麽辦?”

“過個幾日便會恢覆的。”宋今側身觀察外邊的情況。

方才打鬥撞翻不少攤子,巡邏的侍衛正忙著和這些攤主道歉,好事的人也圍在一邊低頭交耳。

沒有什麽可疑人。

宋今收回目光:“眼下北狄人混入綏州,陸知府知曉此事嗎?”

李慕意搖頭:“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知府應當還不知情。”

外頭的侍衛在喊他們。

二人一塊出來。

某個街角處,泥人小販偷偷觀察他們。

*

綏州的夜黑得晚。

更夫提著鑼鼓大街小巷竄走。

直到第四聲鼓聲響起。

李慕意猛地睜開眼,從床上起身。

披上黑色鬥篷悄然無聲溜出去。

郊外,湖面波光粼粼,有清風陣陣,掠起水面上的涼意。

月光傾灑而下,層層漣漪鋪散開來。

湖邊的寒意慢慢爬上鞋尖。

李慕意罩著黑鬥篷出現在湖邊,食指放入口中,吹起長哨。

立時,黝黑的林子裏傳來沙沙的樹葉聲。

幾個黑衣鬥篷人緩緩走出來。

右手在胸前比了個手勢,恭敬向他行禮。

“拜見王子殿下。”

李慕意掀起兜帽,盯著最前方的那人,嗓音微冷:“白天的事,誰叫你們動的手?”

為首的正是那個泥人小販。

他是北狄王朝的大臣,赫殷。

隨李慕意一同潛入綏州,執行秘密任務。

赫殷上前,直視他的王子殿下:“殿下奉王之命來尋找公主,可是忘了獲取昱朝情報的事?”

“殿下在綏州蟄伏一年,我等靜候殿下的消息一年!現下曲陵侯出現在綏州,我等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李慕意一言不發。

赫殷字字泣血指責他的不作為。

潛入昱朝後,他把重心放在尋找阿姊的事上,情報一事,是他疏忽了。

李慕意無話可說。

但這不是他們私自行動的借口。

赫殷冷笑,“當初來綏州潛伏,便是看中肅離王一黨隱藏在這裏,殿下現在有眉目了嗎?”

李慕意下意識想到白天宋今和她說的話。

“有……”李慕意抿唇,目光閃著微光,“陸知府和程家,似乎在和肅離王一黨合作。”

赫殷大喜:“那我等只要找到肅離王一黨,和他們合作,便能——”

話音驟停,他覷見李慕意逐漸黑沈的臉色,試圖以此開勸。

“屆時,想尋找公主,豈不更容易?”

李慕意不說話。

蟄伏昱朝一年,肅離王的事他打聽的差不多,其實他已經在思考和肅離王一黨合作,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逆黨結盟,就怕反咬一口。

這些人曾經的行徑罄竹難書。

李慕意沒說明這點,轉而想到另一件事。

“普通人中了北狄的毒,是否會出現瞳色異變的情況?”

“瞳色異變?”赫殷皺眉思考,很篤定地搖頭,“不會。縱使毒在厲害,也不會讓一個普通人瞳色異變……殿下是看到什麽了嗎?”

李慕意避重就輕把宋今的事告訴他。

赫殷也覺得稀奇,他們北狄的毒能讓一個人瞳色異變?

簡直前所未聞。

赫殷試探道:“敢問殿下,那小娘子瞳色變成什麽顏色?”

“幽蘭。”

赫殷大為震驚:“幽蘭乃我北狄人獨屬的瞳色,怎會在昱朝人身上出現?除非……除非她不是昱朝人!”

這種假設在李慕意這裏不成立。

“她是青州人,怎麽可能是我北狄的人。”

赫殷表示也不知道,若真想弄清楚這件事,可能還需他自己去調查。

關鍵在那小娘子口中的毒。

李慕意揉了揉眉心,重新戴好兜帽,“好了,這件事我會去調查清楚,你們不要再擅自動手!”

赫殷俯身:“……是。”

*

翌日天明。

宋今又未見到崔懷寄的身影。

這幾日崔懷寄一直是早出晚歸,她總是見不到他的人影,有時想拉著他出去逛逛也尋不到人。

不過每日的早膳,崔懷寄都會讓時桉提前備好。

時桉將食盒裏的鹹粥端出來。

青霧嗅著這香味,饞的不行:“綏州的鹹粥真的好香啊!”

時桉露出暧昧的笑容:“都是侯爺吩咐我買的,這些侯爺都嘗過,覺得不錯就叫屬下給縣主備上。”

除了鹹粥,還有幾樣當地的特色小吃。

宋今心頭暖暖的,喝了幾口鹹粥才想起來自己想問的話,“對了時桉,侯爺最近都在忙什麽,好幾日不見人影了。”

時桉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和她說。

“侯爺啊……侯爺在處理程家的事,不過那陸知府總是有意無意想護著程家,侯爺現在不好出手。”

宋今頷首。

程家和叛軍有牽連,崔懷寄這是想從程家下手,逼陸知府漏出馬腳。

“哦還有,”時桉說起另一件事,“陸知府想給侯爺辦接風宴,侯爺幾次推拒,這次實在推拒不了,便托屬下問問娘子,娘子可要去參加?”

接風宴?

她記得前幾日夜裏,陸知府帶著一群人堵在門口等崔懷寄,那時便說要辦接風宴的。

看似是接風宴,實則鴻門宴。

“那接風宴定在何日?”

“今夜。”

宋今擰眉,這麽著急嗎?

*

程家幾次得罪曲陵侯,這次接風宴,陸知府特意叫上程家二爺,想在接風宴上向崔懷寄賠禮。

宋今也一並被邀請入宴。

接風宴定在陸知府的宅邸裏。

甫一踏入,淡淡胭脂粉的味道撲面而來,舞女羽衣蹁躚,曲音不斷。

宋今和崔懷寄分桌而坐。

陸知府笑呵呵看著他們,“今夜不談正事,侯爺來我綏州多日,下官一直為盡地主之誼。”

“這佳釀是綏州的特產,別處喝不到,今夜下官與侯爺不醉不歸!”

程家二爺陪笑著跟在陸知府身後。

等陸知府敬完酒,他才諂笑著舉起酒杯:“往日多有得罪,還望侯爺莫與程家計較……”

崔懷寄好整以暇註視他的卑躬屈膝,眼裏閃爍著戲謔,“得罪?二爺何時得罪本侯了?”

程家二爺尬笑,被人如此不給面子,屬實叫他難以下臺。

宋今倒是聽得好奇。

【這程家怎麽得知侯爺了?】

她附耳和時桉小聲交流。

“程家幹了什麽得罪了侯爺?”

時桉忍笑:“也不是什麽大事,林霜告訴侯爺程家和肅離王一黨的勾結,侯爺便暗中調查,這程家二爺也是個沒眼色的,巴巴往侯爺刀口上撞,被侯爺封了好幾家鋪子,當時不知侯爺身份,好生一通囂張。”

那些鋪子或多或少都和肅離王的人有瓜葛,崔懷寄斷了他們聯系的檔口,彼時程家二爺尚不清楚他的身份,帶人圍堵過去,最後吃了個啞巴虧。

想他程家二爺在綏州不說有多呼風喚雨,這下碰到釘子,能不搖尾乞憐麽。

宋今忍俊不禁,在心裏放聲大笑。

那邊,程家二爺戰戰兢兢敬完酒,來到宋今跟前,當下認出她是那夜拐走安越的人。

眼睛瞪得宛如銅鈴。

“你……”

宋今笑瞇瞇地看著他:“嗯?二爺想說什麽?”

程家二爺這下是真的有苦難開,哈哈笑了幾下表示沒什麽,老老實實端起酒杯敬酒。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宋小娘子綽約風姿,竟沒能一眼認出。”

宋今擡起下巴:“我可不敢當二爺這句誇讚……”

驀然,臺上樂聲急轉,方才的舞女竟扯掉腰上的紗衣,露出白皙的腰肢,極近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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