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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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那女子傷勢嚴重,短時間內是醒不過來。

宋今替她擦洗時意外發現她身上有許多陳年舊傷。

看來這女子身份不簡單。

院外忽然響起鑼鼓聲,咿咿呀呀的好不熱鬧。

青霧端著清水進來,“綏州的成婚習俗實在叫人難以理解。”

“嗯?”宋今換了幹凈的手帕,“外面是哪家小娘子成親嗎?”

青霧想起自己在街上聽到的,頓時唏噓起來:“娘子不知,那新娘子原本要嫁的人死了,兩家便合計把她嫁給次子,新娘子死活不願,還是被她阿爹逼上了花轎。”

成親當日換了新郎,還是對方的弟弟,無論在哪兒,都令人驚嘆。

宋今也是頭一回聽說,“這小娘子也是慘……”

“是有點慘,”青霧深感讚同,又神神秘秘說,“我還聽說,結親的是程家,就是昨兒個客棧裏死的那個!程家不顧嫡子慘死,硬是把半月的婚期提前到今日,說是為了沖喜!”

程家和當地知府是表親,平日裏仗著這身份耀武揚威的,沒少欺負綏州的百姓,那程家的嫡子更是無法無天,當街調戲起未婚的小娘子都沒人管。

要說這人死了,不知多少人心裏要一吐為快呢。

宋今若有所思看著床上昏迷的女子。

什麽事能值得她冒死去把人殺了?

“對了,怎麽不見侯爺?”

“侯爺啊,”青霧點燃熏香,道,“程家大婚,程家老爺大手筆邀請綏州所有人參加,侯爺也被邀請去了。”

這下宋今驚訝了。

崔懷寄也不是那種喜歡湊熱鬧的人啊?

難道是程家有什麽東西吸引他?

*

話說程家這邊,將新娘子迎進宅邸,婚宴便是正式開始。

新娘子頂著蓋頭出現,程家次子笑容僵硬,依著禮行完拜禮。

崔懷寄站在人群之外,留意到小娘子行走的步伐略微艱難,像是被什麽東西束縛住,走的磕磕絆絆。

方才進來前,他瞥見側堂內有白幡舞動,應該是那位程家嫡子的棺材放在裏面。

一邊白事,一邊紅事。

來赴宴的人也不覺得滲人。

裏面新人行完對拜禮,程家二爺走出來發言,程家老爺和夫人不見蹤影。

再觀周圍人群,無一人面色有異。

崔懷寄沖時桉使了個眼色。

時桉悄然退出人群。

與程家結親的,是綢布莊家的安家,婚期提前,程家尚來不及更換新房,安家小娘子便被帶去原先給嫡子準備的新房安頓。

新房在布置前,程家嫡子已經在這裏住了幾日,房中還有他的衣物。

原先他的屋子也被拆了,這白幡無處可掛,只得尋了個檐角隨意掛上。

時桉遠遠看著這間紅白交錯的房子,腳底無端升起寒意,雞皮疙瘩都被嚇出來了。

有丫環提著食盒進去。

時桉閃身躲到窗下,偷偷戳了個洞。

丫環掀開安小娘子的紅蓋頭。

“小娘子,我給你解開,你不要叫好不好?”

今日婚宴的主角,安家的小娘子,竟是被人綁著手腳送過來的!

安小娘子嘴被堵著,嗚嗚幾聲表示自己會乖乖的。

丫環松了口氣,給她取出嘴裏的布,卻被解開手腳上的繩子。

“小娘子餓了吧,我餵你吃。”

安小娘子試著掙紮幾下,除了讓自己手腳更疼之外,半點法子都沒有。

她只得依著丫環的話先填飽肚子。

吃完點心,丫環重新把她的嘴堵住,拿起紅蓋時,看見她含淚祈求的目光,頓了下,仍舊漠然給她蓋上。

安小娘子露出絕望的眼神。

紅白的新房裏,新娘子身心受桎,墮入無邊的黑暗。

時桉默默看完一切,折身返回前院。

*

東邊宅院裏。

昏迷的女子終於蘇醒,看到陌生的環境,立時進入戒備狀態,卻牽扯到腰腹上的傷口,從床上滾了下來。

青霧聽到動靜,進來便看到這副光景。

“娘子,她醒了!”

女子大驚,顧不上扯裂的傷口,三步並作兩步沖過來要抓她。

青霧見她受了傷都不老實,尤其是看到她腰間的鮮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身子一側,輕松躲開她的攻擊。

女子措手不及跌在地上,正巧和趕過來的宋今對視。

“怎麽回事?”

青霧撇嘴:“這小娘子古怪的很,我們救了她她還想抓我,娘子給她包紮的傷口又撕裂了。”

女子神情微變。

是她們包紮的……

宋今扶起她,“小娘子你別緊張,你還記得昏迷前的事嗎?是我救了你,你現下很安全,不用擔心。”

女子後知後覺想起昏倒前的記憶。

她挾持這個小娘子來著,最後重傷撐不住昏迷了……

“抱歉,我醒來見周圍陌生,下意識警惕了。”

女子的聲音低沈,不似一般小娘子那般綿軟,宋今聯想到她身上的舊傷,心裏有了幾分猜測。

將人扶回床上。

宋今重新給她清理傷口。

腰腹的傷像是被什麽利刃劃傷,傷口很深,在深一點便要了命了。

包紮傷口的時候,女子一直皺著眉頭,頭上的冷汗不斷流下,儼然正在忍受劇痛,卻是半個字音都不吐出。

宋今敬佩她這股耐力,換做是她,她肯定是要叫出來的。

“小娘子好耐力。”她由衷感嘆一句。

青霧默默收拾染血的繃帶。

宋今洗凈手回來,坐在她身邊,“還不知道小娘子叫什麽?我好歹救了小娘子一命,小娘子總該信得過我吧?”

“我叫林霜。”林霜吸了口氣,“我記得你姓宋對吧?”

宋今挑眉,“林小娘子知道我?”

她似乎未曾對她說過自己的名字。

林霜頷首:“那日在客棧,我聽那位提轄這麽喚你的。”

宋今不置可否。

許是林霜未在她們身上感受到敵意,身體不再緊繃,神色間也松弛不少。

宋今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下一刻吐出的話叫林霜大驚失色。

“林小娘子身上的舊傷不少,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小娘子,要說江湖上浪蕩的劍客,我觀林小娘子面相,似乎也不是?”

她在林霜震驚且警惕的眼神下,驀然笑了下,眼眸幹凈無辜。

“……倒像是江湖上給人賣命的殺手。”

林霜盯看她良久,眉梢微揚:“宋小娘子怎麽猜出來的?”

宋今不慌不忙:“今日程家和安家大婚,林小娘子殺的那人,是程家的嫡子,我猜林小娘子是給某個人辦事,要殺程家嫡子,攪亂這場婚事,不過事後被知府的人發現。”

“林小娘子極力阻止這場婚事,可惜最後還是沒成功,程安兩家的婚事非但沒結束,反而提前了,安小娘子嫁不了嫡子,那便嫁給次子,總歸兩家聯姻是要成功的。”

試問什麽人能無緣無故為了一個人去殺另一個人?

除了雇人刺殺,別無可能。

林霜驚嘆她的聰慧:“宋小娘子聰慧過人,不過有幾點你猜錯了。”

“什麽?”

林霜明亮的眸子閃著細碎的光,仿佛想到什麽,眼裏的光芒是那麽耀眼。

“我是殺手不錯,但已經金盆洗手數年;我殺程家嫡子,不是誰雇了我,是我自願為她殺人,且我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解救安小娘子,我殺他,是想給知府一個警示!”

宋今察覺出她這話的另一番含義。

林霜也不怕被她發現。

她既然敢殺那程家嫡子,就沒抱著活著的心思離開綏州。

*

崔懷寄從程家回來,聽下人說宋今尋她,便馬不停蹄來她的院子。

林霜看到他的瞬間,立馬認出他的身份。

“你是曲陵侯?!”

宋今驚訝:“你認得他?”

林霜傲嬌點頭:“我雖然身在江湖,但盛安的事我還是有所耳聞的,曲陵侯的大名在江湖裏亦是如雷貫耳。”

宋今扭頭看了眼沈默的某人。

【想不到侯爺如此威名遠揚啊!】

“侯爺去了程家,可有發現什麽?”

宋今將林霜的事盡數告訴他。

崔懷寄毫不意外她的目的,“那新娘子確實是被逼的,時桉看見她被人綁住手腳。側堂是程家嫡子的棺材,那新娘子呆的新房,也是紅白事相間。”

宋今擰眉,這程家怎的如此不重視新娘子,竟把新娘子安排在死者生前住的地方?

【真晦氣!新娘子嫁給程家,真是倒了多大的黴!】

林霜突然激動起來:“他們竟敢把越娘安排在那裏!”

她猛地掀開被褥,不顧宋今的阻攔要離開。

宋今勸她:“林小娘子稍安勿躁!你現在的身子去了也救不了她!高堂已拜,你如何能帶得走她?”

林霜眼圈泛紅,竟是有些哽咽起來。

“那我該怎麽辦?我答應越娘要帶她離開的……”

宋今扶住她,腦中瘋狂思考辦法。

【程家是知府的表親,今日想必戒備森嚴,強闖必然不行,倒不如先混進去,再想想辦法……】

崔懷寄眉頭一皺,打斷她:“不行!這個法子——”

他及時懸崖勒馬。

差點就把話說出來了!

宋今一臉迷茫:“什麽?”

【侯爺說什麽不行?我還沒說自己想的法子啊,他怎麽就先否決了?】

崔懷寄鎮定自若看她:“程安兩家不顧嫡子身死的事情強行舉辦婚宴,定然做足了打算,此刻行事,不是良機。”

宋今懵懵的點頭。

【我知道啊,所以假裝程家的丫環混進去最穩妥,等混進去就可以去找安家娘子……】

崔懷寄眉心突突的跳,實在忍不下她以身犯險:“這個法子決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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