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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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沈悶的空氣中似墜入一抹亮色。

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側目。

宋今渾然不覺,負手慢悠悠走近他,杏眼如天上弦月,掛著戲謔的笑意。

像誤入人間的芙蕖仙子。

崔懷寄不可抑制的吞咽了下,眸中無聲匯聚起暗流,目光隱忍劃過她纖細的腰肢。

那裏,他一掌可握。

“崔郎君?”

白嫩的小手晃了晃。

宋今兀自嘟囔一聲,似覺不解氣,氣鼓鼓背過身要走。

崔懷寄緩緩眨了下眼睛,大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他輕笑一聲,壓著無聲的沖動,唇齒間吐出慣有的調笑。

“宋小娘子千裏迢迢來尋我,怎的也不等我說一句話再走?”

四面八方投射過來探究的視線。

宋今嬌嗔瞪他,抽離自己的手腕,指責他:“崔郎君好會倒打一耙,分明是你瞞我來此,還不準我跟來了?”

崔懷寄無奈,低聲哄了片刻才求得她的原諒。

原來是一對有情人。

壯漢嫌棄地撇開臉,繼續喝著碗裏的烈酒。

行者淡然移開目光,嘴裏念叨著什麽。

唯有一藍色暗紋錦袍的男子遲遲未移動視線。

貪戀的神色自眼底一閃而過。

引得一旁的絳紫色勁裝的小娘子側眸。

她飛速看了眼,壓下異樣的情緒。

崔懷寄不動聲色擋住那男子的視線。

牽著宋今的手上了二樓。

藍衣男子旋即嗤笑了聲,覆低頭看起自己桌面上的書冊。

*

宋今揉了揉微微發紅的手腕,忍不住嘀咕崔懷寄下手沒輕沒重的。

【演個戲而已,侯爺下手也忒重了點吧?】

【這綏州還真是臥虎藏龍,樓下那些人,也不知是何身份……】

她比崔懷寄早到三日。

綏州最近陰雨連綿,她到綏州那日也是遭遇大雨,便急忙尋了個客棧住下。

這家福安客棧是進入綏州城最近的,她預想崔懷寄來時會在這裏落腳,便何青霧在這裏住下。

這三日她基本在樓上房間用膳,每次出現,總會感覺到有一股貪婪的視線環繞在周身。

她很不喜歡這種目光,索性不出門等崔懷寄到綏州。

身後的窣窣聲消失。

崔懷寄帶好玉墜子出來,先一步質問她:“你怎麽也在綏州?”

宋今雙手支著下巴,“來綏州辦點事。”

“……”

這話誰聽了會相信?

視線落到她微紅的手腕。

眉心一擰。

[是我下手太重了?我好像沒使多大勁兒才是……]

怪只怪宋今是真的嬌氣。

她那一身如玉肌膚,可是宋覃每日嬌養出來的,能不精貴麽。

崔懷寄眸色微暗,“是麽,綏州也有宋家的生意?”

宋今啞口,心虛道:“那道沒有……”

【生意是沒有,但叛軍在綏州,不過來瞧瞧我實在不放心。】

崔懷寄仍舊沒想明白綏州和她有什麽關系。

僅憑心聲裏的三言兩語斷不出什麽。

他既已相信宋今是再世之人,和楊朝雪的糾紛也是上輩子的事,難道叛軍也和她有糾葛?

這些問題崔懷寄一概問不出。

事已至此,他不想再追問下去。

“綏州如今危險,即便我現在讓你回去你也是不答應的吧?”看到她目移的動作,崔懷寄氣笑了,“好,你要留下可以,對外必須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出現。方才樓下的情形,你應當比我清楚。”

貌美的小娘子孤身一人,在哪兒都會被人覬覦的。

何況宋今手無縛雞之力。

“好。”

宋今欣然答應,轉頭又來試探他:“那侯爺現下可以告訴我,你來綏州做什麽嗎?”

腦門驀然被人輕輕敲了一下。

宋今摸著被敲的地方,鼓起臉頰。

“既然要假扮未婚夫妻,你應當喚我表字。”

【表字,那不是……】

崔懷寄默默聽著她嘀咕的心聲,“宋小娘子難道是想和我說,你不知道我的表字?”

宋今怎麽可能不知道。

初入盛安那邊便被中宮傳喚,親耳聽到中宮喚他一聲“扶季”。

宋今莫名有些羞:“我、我知道……那侯爺對外怎麽喚我?”

【侯爺平日都愛喚我宋小娘子,好似真沒聽過他喚我別的稱呼。】

除了心裏那句“小貍奴”。

那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

“怎麽喚你啊……”崔懷寄故意拉長尾音,壞笑的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眼睛直勾勾凝視她,“今今?往日與你親近之人都這麽喚你,似乎不太行吧?”

甘醇的嗓音仿佛生了鉤子。

宋今耳朵癢癢的,不自在別開臉。

“那侯爺想怎麽喚我?”

崔懷寄低眸看著害羞的某人,仔細思索一番,忽然問她:“你可有乳名?”

宋今一楞。

【乳名……這倒是不曾有過,但阿爹說過,阿娘曾給我起過一個名字。】

但是她有些難以啟齒。

崔懷寄瞧著她難言的小表情,來了興致,“宋小娘子這副模樣,想來是有了?”

乳名於女子而言,是只有親人才能喚的。

崔懷寄這般鍥而不舍打聽她的乳名,活像是個……耍流氓的混小子。

要是被她阿爹知曉,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轉念又想,眼下事態從急,非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可不能叫阿爹知道了,不然我和侯爺都得被追著教訓了。】

宋今眼睛一閉,“姩姩。”

“姩姩?”

崔懷寄輕聲喚了一遍,嘴角忍不住上揚。

[姩姩,姩姩,姩姩。]

[只有我能喚的名字,旁人都喚不了……徐南珩也喚不了!]

[姩姩是視若珍寶的意思嗎?]

宋今羞紅了臉。

倒也不必在心裏一直重覆這句話啊!

崔懷寄一錘定音:“行,就這麽喚吧。姩姩喚一聲扶季聽聽。”

宋今目瞪口呆看著他。

【侯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賴了?】

姩姩喊的比誰都順口!

宋今嗔怒瞪他,死死閉著嘴,一副絕口不言的樣子

*

入夜,驟雨來的更猛了。

木窗嘎吱嘎吱叫著,窗外景象被風雨攪動,模糊不清。

青霧頂著風關上木窗。

“綏州的雨怎麽這麽大?”

青霧感慨一句,轉身點燃蠟燭,“娘子,要不今夜我和你一塊睡吧,這客棧瞧著陰森森的。”

前幾日還好,晴空碧日,夜裏也沒有那麽陰冷。

宋今拆掉頭上的發釵,聞聲點頭:“也好,這雨下的總叫我心裏不踏實。”

崔懷寄的屋子就在隔壁,若真出了什麽事,也來得及趕過來。

收拾完畢,青霧吹掉蠟燭,貓腰鉆進宋今被褥裏。

宋今睡在裏面,墻壁陰涼,青霧特意多要了一床被褥墊在裏面。

“青霧,你那邊擠不擠,躺過來點。”

“我沒事的娘子。”青霧裹緊被褥,擡眸炯炯有神看著她,“娘子還記得十歲那年,我們禪房裏也是這麽睡的嗎?”

被她這麽一說,還真勾起幾分幼時的回憶。

宋今不自覺松了心神,沒那麽不安了。

“自然記得的,我還記得是某個小丫頭害怕打雷,哭著跑來找我的。”

青霧也是隨口一提的,沒想到她家娘子記得這麽清楚,當下有些不好意思。

甕聲甕氣的。

“娘子怎麽還記得這麽仔細啊……”

宋今忍俊不禁。

又閑聊片刻,宋今逐漸有了倦意。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二人聽著雨聲沈沈睡去。

*

翌日,天光大亮,碧藍如洗。

宋今下樓預備吃點早點,卻見樓下烏泱泱圍聚一群人。

這還是她來綏州這麽久,第一次看見綏州的百姓。

她走到崔懷寄身側。

“怎麽回事?”

崔懷寄自然而然圈住她的手心,“昨夜客棧死了人。”

【死人了?可昨夜和今早都未聽見半點動靜……難道是有人下了迷藥?!】

宋今連忙順著人群的視線看過去。

死者被人從二樓扔下來的。

四肢扭曲,呈一種奇怪的姿勢趴著,身下是一灘發暗的血漬。

死者已經死了很久了。

宋今透過人群看清地上的屍體,“是昨天那個人。”

死的是那個一直用惡心的眼神盯著她的藍衣男子。

這人衣著不凡,估摸著身份不簡單,死在客棧裏,怕是要生麻煩了。

顯然崔懷寄也認出這個人。

門外忽然喧囂起來。

府衙的人驅趕堵在門口的百姓,大步走進客棧,先是環繞一圈,沒看見什麽可疑之人,便招呼手下的人開始清查客棧。

昨夜入住客棧的人不多,排查起來很快。

宋今也是這時才知道死者的身份。

死者是綏州知府的表親,程家的嫡子。

昨夜入住客棧的人都被一一拉到房間單獨審問。

宋今看著眼前年輕俊逸的提轄,略有些意外。

提轄名喚李慕意,皮相端正,端的是一副正義凜然之貌。

“名字。”

“宋今,青州人,隨未婚夫而來。”

李慕意意外地看她一眼,隨即又問:“來綏州幹什麽?”

宋今搖頭:“他並未告訴我,說是給我一個驚喜。”

李慕意示意手下記下,又問:“你未婚夫在何處?”

宋今側眸指著窗外的人,“在哪兒。”

審問結束,李慕意揮手讓手下離開,卻叫住宋今留下。

宋今好整以暇望著他,“提轄大人是還有話問我?”

李慕意確認四下無人,謹慎關上窗,“宋小娘子是青州人,不知對青州的人了解多少?”

“提轄大人是要找人?那你可問對我了,大人想找誰?”

李慕意盯著面前這張螓首蛾眉的面龐,兀自躊躇片刻,方才開口:“我……我要尋一個女子,約莫三十有幾,容貌似宋小娘子這般絕色……大抵是嫁入某個有錢人家。”

頓了下,他遲疑補了一句。

“她那夫君,應是與宋小娘子同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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