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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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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秋水盈盈,湖面澄澈,盛著熠熠日輝。

宋今站在樹下,平靜望著湖面上三三兩兩的船只,猜測著哪一只會是太子的。

徐觀臨找她的目的不明,且先來會一會他。

“娘子,你真的要一個人上去嗎?”

青霧不放心央求跟過來,保證只在岸邊等她。

許是忌憚太子的身份,她對宋今獨自一人登船的事,還是覺得不安全。

誰知道太子在船上會對她家娘子做什麽啊!

“你在岸上等我,我好歹是陛下親封的縣主,總歸是殺不了我的。”

“呸呸呸!”青霧瞪她一眼,“娘子不許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有船只慢慢靠近岸邊。

沈常棲從船上下來,微微頷首:“郡寧縣主,請。”

青霧目送她上船。

餘光發現身邊還站著個人。

“沈大人不一道上去?”

沈常棲微笑:“這是殿下和郡寧縣主的事,我不便上去。”

青霧“噢”了一聲,又目不轉睛盯著湖上的船只。

青色的紗幔隨風揚起,船內的二人對坐相談,她能看見宋今的側臉,卻看不見太子的臉。

沈常棲站得有些無聊,抱胸靠在樹上,腰側的佩劍磕在樹皮上,發出一聲悶響。

青霧下意識低頭,那柄劍鞘銀白如月,劍柄光滑,連個劍穗都沒有。

沈常棲順著她的視線看下去,嘴角勾起,“小娘子見過殺人的劍嗎?”

青霧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劍鞘被擡起,沈常棲笑容不懷好意,“這柄劍殺過不少人,有罪大惡極的,也有無辜枉死的。小娘子可別小瞧了它,它出鞘時,鋒利無力,砍人的時候……”

“不要說了!”

青霧嚇得臉色慘白,恨不得離他一丈遠。

那模樣,活像是在躲瘟疫一樣。

沈常棲沒忍住笑出來。

還挺好逗的。

*

湖中心。

秋風本就涼爽,湖面上吹來的風帶了些微寒意。

宋今攏緊身上的披風,看著對面從容不迫的男子,“太子殿下今日為何要見我?”

徐觀臨沏好熱茶,伸手示意她取茶,“郡寧縣主來盛安也有幾月了,未曾和縣主好好聊聊,是孤之過。”

“殿下擡愛了。”

“縣主過謙,能和摘月樓合作,說明縣主是有些本事的。”徐觀臨坐直身板,開門見山,“孤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想必縣主也知道孤今日請你,存了什麽心思。”

宋今指尖扣著杯壁,沈吟片刻,擡眸看他:“殿下也想和摘月樓合作?”

徐觀臨並不詫異她的話,“看來孤的幾個兄弟,都找過縣主了。”

“我尚未答應任何一人,三皇子那邊,我能做到的只是牽個線,殿下這邊同理。若是殿下執意認為我能做得了摘月樓的主,那我也沒辦法。”

徐觀臨不說話,直勾勾盯看她。

倏然,他笑了下,低頭抿起熱茶,喟嘆道:“孤的這幾個兄弟,真是個個都想爭這個皇位啊……可惜,孤是太子,只要孤不死,皇位就還輪不到他們。”

宋今聽這番話,臉色微微變了下。

太子是在提醒她,只要他在位一天,其他皇子想要奪取皇位,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等同造反。

爭奪已然開始,朝中大臣已有站位傾向。

她這個商戶出身的縣主,縱使背靠摘月樓,也有無力之時。

宋今明白其中厲害,語氣微沈:“殿下想逼我站位?若是我不站呢?”

徐觀臨偏頭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語調輕緩:“青州宋家啊,論財富,是少有能與之相匹的,卻不是不存在。縣主以為,孤會不會出手呢?”

宋家和摘月樓的關系,外界都不明確。

是以徐觀臨才敢拿宋家威脅她。

但宋今的底線就是宋家。

“殿下。”宋今眼神冷了下來,“宋家背後的力量,絕非你所看到的。殿下想和摘月樓合作,就別輕易觸碰我的底線。不然,我可不能保證,摘月樓會不會有下一個合作對象。”

“是麽。”

兩側突然沖出提刀侍衛,冰冷的劍鋒對著她後背。

袖中的手驀然攥緊。

“殿下這是何意?”

徐觀臨放下茶盞,眉眼含笑,仿佛這一幕和他毫無關系。

“孤最受不得別人威脅,縣主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孤的問題。”

宋今不動聲色摁住發抖的手,極力維持鎮定,“殿下想殺我,不必等到現在,我猜,殿下是在顧忌我身後的人,對嗎?”

徐觀臨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

在所有皇子中,他是最適合做皇帝的人。

他有賢君之才,亦有攻敵之野,與之為營,恰如伴君如伴虎。

是坐皇位的不二人選。

徐觀臨緘默。

宋今知道自己猜對了,心稍稍踏實些,“殿下大可不必如此,宋家不會站在任何一個皇子身後,殿下想要和摘月樓合作,我斷不會拒絕。”

徐觀臨握著空了的茶盞,看不出一絲動容,“換做數月前,摘月樓背無靠山,那時只需孤動動手,便可將其收入麾下。如今麽……多了個變數。”

這個變數,從宋今來盛安後出現的。

宋今能感受到他言語中對自己的微末殺意。

他是真的對她起了殺念!

為什麽?

她自問沒有得罪過任何人,除了楊朝雪,難不成徐觀臨想替楊朝雪除掉她?

宋今不覺得他會這麽愚蠢。

徐觀臨瞧她閃爍不定的眼神,索性同她說明白了。

“縣主也別瞎猜了,孤給你一條選擇。”

“說服摘月樓為我所用。”

“否則,你今日走不出這裏。”

宋今忽然冷靜下來,仔細分析他說過的所有話,無一不在提摘月樓對他的威脅。

在這場爭奪皇位的鬥爭中,摘月樓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其中一個不可控因素。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對,從摘月樓和皇商合作開始,有了皇帝在暗中支持,誰也不敢輕易動它。

宋今想明白了,身體驀然一輕,“殿下的顧慮我明白,但殿下也要清楚,摘月樓合作的是皇商,不為任何人,誰坐上那個皇位,誰就能擁有摘月樓三分之一話語權。”

早在合作之初,秦綰和皇帝簽訂一份協議,摘月樓的話語權一分為三,其中一份歸昱朝皇帝所有。

這個皇帝沒有指具體的任何人。

徐觀臨不解:“什麽意思?”

宋今深呼一口氣,心裏給自己打氣:“此事沒有幾個人知情,摘月樓和皇商的合作,其實簽訂了一份協議,昱朝的皇帝掌握摘月樓的三分之一話語權。殿下其實不必擔心摘月樓站向誰,從一開始,摘月樓站的只是昱朝的皇帝。”

“倘若誰違背了協議,其餘兩方有權取消他的權利。”

徐觀臨陷入沈思。

這顯然是摘月樓的機密。

那這位宋小娘子,又是從何得知的?

“縣主能保證摘月樓不會傾向任何人嗎?”

“我保證。”宋今莞爾,眼中閃爍著晶光,“我是商人,商人從不拒絕賺錢的合作。”

徐觀臨點了點頭,撤走船內的侍衛。

面上重新掛起淺淡的笑。

“那就,合作愉快,郡寧縣主。”

宋今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合作愉快。”

至少,這場皇位的爭奪裏,宋家和摘月樓不會被波及。

*

岸邊的人群漸漸變少。

青霧蹲在樹下,眼睛死死盯著船裏的動靜。

頭頂灑下一片陰影。

她揚起脖子,看清是誰,嚇得一屁股跌坐下來。

沈常棲瞧她這害怕的勁,笑得很是放肆:“小娘子就這麽怕我?”

青霧不說話,挪動屁股離他遠了點。

沈常棲擡了下眼,“諾,你家縣主回來了。”

青霧立馬噔噔噔跑過去。

小模樣像個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他就這麽看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看著她的背影笑起來。

“娘子!”

青霧從頭到尾打量她,確認沒少胳膊少腿,這才放下心來。

宋今還未開口,她身後就傳來打趣的聲音。

“放心,你家縣主好好的,難不成太子會吃了她。”

青霧不理他。

沈常棲自討沒趣,聳聳肩站到太子身後。

臨別前,宋今忽然叫住他。

“殿下,不知你對側妃娘娘了解多少?”

徐觀臨停步,側過身睨她:“縣主想說什麽?”

有風鉆進衣袍裏。

宋今撩起鬢角的碎發,烏亮的瞳孔似有一抹幽蘭一閃而過。

“我猜殿下知曉我中毒的事情,也猜殿下知曉你書房的香料被人動了手腳,只是不知殿下對這份縱容,是存了什麽態度。”

徐觀臨眉心擰了下,別有深意看她:“縣主果真聰慧過人,你與朝雪之間的過節,孤不會幹預。香料的事,孤知其一,不知其二。”

宋今頷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福了福身,目送他離開。

【看來中毒的事和楊朝雪脫不了幹系了。】

宋今轉身,冷不丁看見崔懷寄站在自己身後,駭了一跳。

“侯爺?!”

崔懷寄目光下移,盯瞧她驚疑不定的眼神,默了默,“青霧說你自兒個來見太子,我便過來瞧瞧。”

宋今眼神責問了下青霧,又看過來:“不過是和太子閑聊了片刻,怪青霧太謹慎了。”

“嗯。”

二人再次無言。

青霧看了都替他們尷尬。

[出海人員遴選的事,已經解決,這次要多虧了小貍奴的提醒。]

宋今眼睛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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