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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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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東宮。

凝雪揮手撤下殿裏的宮女,輕步走到楊朝雪身側,俯身小聲道:“娘娘,事成了。”

楊朝雪梳發的手頓住,擡眸看著鏡中的自己,媚眼如絲,一絲饜足還未散去。

“我還以為她有多厲害呢。”

楊朝雪放下銀色梳篦,指腹抹了點口脂,仔細對鏡塗色。

蔥白的指尖暈開一抹紅。

“封了縣主又如何,沒點本事,不照樣被我玩弄掌心。”

凝雪遞上手帕給她。

楊朝雪伸手擦凈口脂,神色淡淡:“太子現下在何處?”

“應是在太子妃那裏。”

楊朝雪眼神停住,嘴角扯出一點冷笑,又漫不經心擦起來。

手帕被她甩了出去。

“去,就說我失足跌落水池,受了驚嚇。”

凝雪福了福身,“是。”

*

曲陵侯府。

太醫診完脈,眉頭緊蹙,又探出手摸了摸脈,眼神愈發驚疑不定。

青霧看得提心吊膽。

“太醫,我家娘子是中了何毒?”

太醫如芒在背,不敢擡頭和崔懷寄對視,“回侯爺,郡寧縣主中的毒,看著不像是中原的毒,倒像是……北狄的毒。”

又是北狄。

崔懷寄:“此毒能解嗎?”

太醫表示慚愧。

北狄人的毒,昱朝內尚未有人真正了解過,僅有的醫書中記載的,也對應不上。

不過太醫可以肯定一點:“此毒不會危及縣主的性命,就是縣主會痛苦些。”

感受到崔懷寄吃人的眼神,他一激靈,立馬找補:“微臣會開些藥,減輕縣主痛苦。”

崔懷寄露出笑容:“有勞太醫。”

太醫皮笑肉不笑:“應該的應該的……”

青霧扭頭看了眼太醫的背影,在看看自家娘子面無血色躺在床上,心裏又是難受又是愧疚。

都怪她,明明所有東西都檢查過了,為什麽還是叫娘子中毒了!

崔懷寄走到床邊,眼神微暗,詢問她今日都見過誰。

聽到徐南珩的名字,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難看。

宋今只喝過茶水,他立馬讓時桉去酒樓排查,片刻後卻是一無所獲。茶水是青霧親自泡來的,不可能出問題,這點青霧很堅信。

除非……茶葉一開始就有問題!

青霧亦是想到這點,臉色霎時白了一片。

崔懷寄看她一眼,叮囑她照顧好宋今,便頭也不回離開。

青霧望著他怒氣沖沖的背影,腦子裏閃過某個震驚的念頭,卻又覺得荒謬。

崔懷寄是何人啊,怎麽會為了她家娘子做出出閣的事……

*

黑夜寂寥。

街市燈火通明,人群川流不息。

昏暗的小巷子裏傳來微弱的喘氣聲。

嘭!

又是一重拳。

徐南珩下巴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趴在地上吐著血水。

“崔懷寄,你這是在毆打皇子!”

他怒不可遏又無可奈何。

崔懷寄武藝在他之上,他甚至無法近身就被打趴下了。

巷子幽深,再多的呻吟都會被黑暗吞噬,誰也不會註意到這裏有人在打鬥。

崔懷寄揪起他的衣襟,漠然註視這張鼻青臉腫的臉,十分不屑的冷笑:“太子我都敢揍,你一個皇子我又有何不敢揍的!”

如雨點般的拳頭瘋狂落下。

崔懷寄直接扯掉衣角塞進他嘴裏。

一刻鐘後,徐南珩一動不動倒在地上,稍稍動一下,便是牽扯全身的痛。

崔懷寄故意避開惹眼的地方,打在看不見的地方,力道使了十足十的,保管叫他痛上一個月。

打完人,他從袖口掏出手帕擦拭手背上的血珠。

“解藥在哪裏?”

徐南珩齜牙咧嘴,忍著痛說:“我說了我沒下毒!”

茶水是宋今的侍女親自泡來的,何人能證明是他做了手腳?

崔懷寄似是料到他會這麽說,面色淡淡:“你故意在酒裏下迷藥,你知道她對你生有疑心不會輕易喝下,便在茶葉裏下毒。北狄的毒我昱朝是無幾人了解,並不代表無人知曉。”

他擡腳踩著徐南珩的手背,腳尖用力碾了下。

“徐南珩,你該慶幸這毒不會傷她性命。”

徐南珩聽懂他的意思。

危及性命又如何,他得不到的人,憑什麽讓給崔懷寄!

若非他從中作梗,宋今豈會生了和他退婚的心思?

他到底是皇子,縱使父皇在重視崔懷寄,還能為了崔懷寄殺了一個皇子嗎?!

黯淡的月光下,被世人稱頌的宛如玉觀音般慈悲的面龐,隱隱流動出一股不明的殺意,若隱若現。

熟悉的膽寒又湧起。

徐南珩瞳孔微縮。

*

宋今昏迷了整整三日。

青霧衣不解帶照顧著她,期間崔懷寄也會過來,每次都是匆匆離開,似乎是出海人員遴選出了問題。

青霧也不敢問,看著他眼下厚重的烏青,心情萬般覆雜。

侯爺……似乎喜歡她家娘子。

宋今從混沌中睜眼,便看見她一臉憂愁地盯著某個地方。

“青霧……”

青霧聽見動靜,霎時紅了眼,撲在床邊不住的指責自己。

宋今知道她心裏害怕,便由著她哭去了。

知道這毒不會要她性命,宋今竟覺得也還好,許是死過一次,才能夠平靜地面對。

不過是受些痛楚罷了,比得上心臟被刺穿的劇痛嗎?

宋今表現地很淡然。

反而讓青霧更加心疼她。

攙著人去梳洗打扮了下,蒼白的臉色被脂粉蓋住,顯得不那麽憔悴。

青霧挽起袖口,勢必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看著銅鏡裏姿色絕美的小娘子,一顰一笑都是那麽惹眼,青霧滿意地點頭,拾起銀釵子給她戴上。

“縣主,大公主來了。”

門外侍女剛說完,徐漣兒便匆匆走進來。

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

“宋小娘子,聽說你病著了?”

崔懷寄對外稱宋今是過於疲累受了風寒。

徐漣兒自然是不信的,她傍晚才與宋今分別,不見她臉上有任何疲累,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就病倒了。

青霧帶上屋裏的侍女退下。

宋今笑容淺淡,“是病了,夜裏貪涼害了風寒。”

徐漣兒半信半疑,也不多問:“原來如此……”

她眼神猶疑,似乎想說什麽。

宋今擡了下眼皮,裝模作樣咳了聲:“大公主是有話要與我說嗎?”

徐漣兒下意識留心周圍。

在皇宮裏的慎小慎微已經刻進骨子裏。

她矮了嗓音:“我也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太子側妃……似乎有了身孕。”

宋今眼中露出訝色。

楊朝雪有了身孕?

前世裏楊朝雪並沒有子嗣,至少在她尚存人世的時候,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

“這件事……有幾分可信?”

徐漣兒搖頭:“難說,太子已經月餘未取太子妃房中,保不準側妃肚子裏真懷上了。”

宋今聽得眉心發皺。

不對勁。

楊朝雪那麽喜歡徐南珩,怎麽會讓自己懷上太子的孩子?

“怎麽了?”

徐漣兒看她臉色凝重,不由輕聲問:“怎麽了,有問題嗎?”

宋今遲疑,故作為難:“大公主,我也是猜測,側妃肚子裏的……也許不是太子的。”

她點到為止。

前段時間她和徐南珩的事鬧得人盡皆知,想來她說出去的話,多少會有人信幾分。

徐漣兒的經歷是淒慘不錯,但畢竟是在深宮裏活下來的,沒點心思如何活的到現在。

宋今從不輕信任何一人。

她知道徐漣兒現在需要她,她同樣需要徐漣兒幫她一些事。

果不其然,徐漣兒在聽到她這番話,眼裏快速掠過一絲異色。

“宋小娘子這話輕易說不得,那側妃肚子裏就是懷的誰的孩子,恐怕沒人比太子更清楚。”

宋今垂目:“是我多言了。”

徐漣兒又說了幾番話,這才拿出一封紅帖遞給她。

宋今看著那紅帖,心裏有了考究。

“我和駙馬的婚事定下來了,就在下月初八,宋小娘子一定要來。你幫助我良多,我這杯喜酒你得喝了。”

宋今含笑收下紅帖,“我定不會缺席的。大公主這婚事有點趕啊,內務府那邊來得及嗎?”

徐漣兒嘴角微扯,笑容極其諷刺,“父皇下的聖旨,怎麽會完成不了呢。”

*

“娘子,這是今日要服的藥……啊!”

青霧短促地尖叫了下,立馬捂住自己的嘴跑過來,緊張的看著宋今的眼睛。

宋今不明所以,伸手要去摸自己的眼睛。

青霧一把拉住,嗓音顫抖:“娘、娘子,你的眼睛……”

她舉起銅鏡。

鏡中的宋今眉梢微微揚起,神色疑惑,側眸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是再難移開眼。

“我……怎麽回事?”

她的眼睛……怎麽變成晶瑩剔透的藍色了?!

宋今狠狠眨了下眼睛。

再睜眼看著鏡子的自己,楞住。

還是那種幽蘭色。

恍神下,眼下襲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她受不住閉上眼,胡亂抓住青霧的手臂,語氣又急又慌。

“青霧!我的眼睛好痛!”

“娘子!”

青霧亦是六神無主。

她從未見過藍色的眼睛。

慌亂間,外頭傳來侍女的聲音。

“侯爺。”

是崔懷寄回來了!

宋今不敢讓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藍色的眼睛,簡直聞所未聞。

她忙不疊躲在青霧身後。

青霧身子立時僵住,磕磕巴巴開口:“見、見過侯爺……”

崔懷寄望著主仆二人,眉心一蹙。

“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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