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關燈
034

秋寒來的猝不及防。

昨夜還是薄衫,今日就換上厚衣了。

青霧搓了搓冰涼的指尖,不由擔憂自家娘子的身體。

“娘子,你身子還好嗎?”

宋今的身體嬌貴,年幼時宋覃耗費千金才將養好的,如今身處異鄉,又整日勞頓,她擔心娘子的身體吃不消。

“無礙。”

宋今裹緊身上的披風,懷裏還捂著湯婆子。

盛安居北,她果然還是適應不了北方的氣候。

這天冷得也太快了。

“成衣鋪那邊說衣裳做好了,晚些我去取來。”青霧微微一頓,“娘子,侯爺的那件衣裳……”

“我去拿給侯爺。你自個兒也註意身子,往後怕是少不了這麽冷的時候。”

“我曉得的。”

崔懷寄的衣裳是她親自裁量的,她自信不會出了岔子。

拿著衣裳去戲奴園。

院子裏靜悄悄的,平日裏愛玩鬧的貍奴們都不見了蹤影。

宋今想連貍奴都開始躲寒,這天可真是要冷下來了。

好在屋子裏都有地龍,不至於後面的日子太冷。

“侯爺?”

宋今探頭探腦,人沒見著,先看見腳下的玉奴。

她彎腰撈起玉奴,“玉奴,侯爺去哪兒了?”

玉奴哪裏會知道,搖晃著尾巴享受她的撫摸。

宋今心裏犯愁。

原本是想借著送衣的名義打聽出海人員的遴選情況,誰知崔懷寄不在院子裏。

今日不是休沐麽,怎的不在府裏呢?

【我記得船上有一百多人的,這麽多人都葬身東海,會不會是叛軍的手筆?可這個時候叛軍又是和誰聯手的呢?】

【楊朝雪那邊最近安靜的有些異常,不知道盤算著什麽計謀……好煩啊,我要怎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提醒侯爺啊!】

崔懷寄推門的手頓住。

沈船,叛軍。

他不動聲色推開門,瞧見屋子裏的佳人,唇角微勾:“宋小娘子是來找我的?”

宋今放下玉奴,指著桌上的衣裳,“前些日子說好要送侯爺一件衣裳的,侯爺今日不是該休沐嗎?休沐日也要外出嗎?”

她上下打量。

崔懷寄解開披風掛在屏風上,不緊不慢開口:“嗯,巨船造的差不多,陛下急著招募人出海,方才同司空大人去遴選一遭。”

二人心思各異。

都在暗戳戳想套對方的話。

“出海啊……”宋今盡量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些,“我聽說東海海浪詭譎,侯爺要找人,得找些精通水性的,船身也要好好檢查。”

“唔,圖紙是趙大人設計的,侯爺不妨叫他來檢查。”

【趙午安熟悉巨船的構造,若真有人在船上動手腳,他肯定能察覺的。】

崔懷寄目光微閃,“嗯,宋小娘子說的不錯,出海危險,是需要謹慎些。”

宋今若有所思。

【侯爺這話,應該是聽懂了我的暗示吧?】

宋今有些不確定。

崔懷寄忍不住發笑,“最近天冷了,宋小娘子記得多穿些衣裳。”

他自上而下打量她的衣著。

恨不得把自己裹在披風裏。

宋今看眼自己的穿著,應了聲後開始發呆。

【這個時候,青州應該都吃起湯鍋吧?】

【天冷最適合吃湯鍋了!又湯又辣,一口入肚簡直美味!】

崔懷寄挑眉。

[青州的湯鍋,我記得青州百姓都很愛吃,不如帶小貍奴去嘗嘗?]

宋今雙眼亮起來,“侯爺,我們青州有個特色湯鍋,侯爺想必沒吃過,我帶侯爺嘗嘗?”

“好啊。”

[我怎麽覺得是小貍奴自己嘴饞,才想到拉著我一起嘗嘗的?]

宋今心虛地舔了舔唇,她饞是不錯,這不是聽崔懷寄的心聲說也想吃麽。

才不是她想吃的!

*

盛安自然是沒有湯鍋的。

所以宋今打算自己動手。

找一口大鍋的任務交給青霧,她拉著崔懷寄出去采買食材。

崔懷寄望著樂此不疲和攤販采買食材的某人,想起早上虞定南的傳信。

[虞定南那邊已經開始畫圖制兵器了,看來合作是達成了。]

[小貍奴總是能給我帶來驚喜。]

宋今被他誇得不好意思起來。

前方忽然嘈雜起來。

是皇宮裏的侍衛。

“前面那是?”

崔懷寄擡眼。

看著侍衛擡著一塊牌匾走上石階,兩側的侍衛連忙上前幫忙,合力將牌匾掛上。

牌匾上蓋了紅布。

宋今好奇地伸著腦袋,頭上的一對發髻微微晃動。

崔懷寄沒忍住摁住她的腦袋,“是大公主開府。”

“啊?”宋今對這個大公主有些印象,性子柔柔弱弱的,很溫順,“大公主開府……這是要婚嫁了?”

昱朝有律立,公主除非嫁娶不得出宮開府,皇子非弱冠不得開府。

眼下皇子中只有九皇子和十一皇子尚在宮裏。

而公主中,距今也僅有大公主徐漣兒開府。

宋今記起這條律例,心底有些不舒服。

公主不得開府,意味著永遠無法逃離那座令人窒息的皇宮,而若草草將自己嫁出去,又何曾不是墜入另一個深淵。

【我不喜歡昱朝的這條律例。】

崔懷寄聽懂她的意思。

站在女子的角度,誰都會同情。

宋今目光怔然:“侯爺,大公主的駙馬,是什麽樣的人啊?”

崔懷寄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往回走。

“婚事是今早敲定的,具體的本侯也不清楚,不過聽說是個文官,應該和大公主合得來。”

畢竟徐漣兒早已到了適婚的年齡,遲遲未婚配,也是皇帝顧念其母,沒有催促她。

眼下到了不得不婚配的時候。

徐漣兒主動提及自己的婚事,在一眾畫像裏,親自挑選出自己的駙馬。

宋今唏噓不已。

到底是人家的事,他們這種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也就感嘆幾句。

*

食材準備好,大鍋已就緒。

青霧興致沖沖,招呼時桉一道來幫忙。

宋今愛吃辣,她特意劈出兩個湯底,一面辣的,一面不辣的。

時桉學著她的動作,笨拙的效仿。

宋今笑盈盈揣著湯婆子看他們。

院子裏只他們三人。

回來的路上崔懷寄又被泰嶺叫去了。

她以為今日是吃不上湯鍋了,崔懷寄卻說他會盡早回來,讓他們先吃。

思及此,宋今感覺心口熱熱的。

她想,定是湯婆子熱的。

一切準備就緒。

時桉走過來,“娘子是要等侯爺回來嗎?”

“等等吧。”

宋今低頭喝口熱茶暖身。

總覺得,坐在院子裏等崔懷寄回來,會讓她覺得很溫暖。

崔懷寄說過會盡快回來,肯定會回來的。

他從來沒有食言過。

風頭大了些。

青霧擔心她的身子,給她披上披風,順手換了湯婆子。

一刻鐘後,崔懷寄的身影出現在三人視線裏。

宋今眼裏浮現喜意,起身迎上去。

從崔懷寄的視角看過去。

面前的小娘子蹦蹦跳跳的,腦袋上梳的發髻也跟著晃悠起來,烏亮的眸子像極了見到主人回來興奮不已的貍奴。

崔懷寄克制住想把人抱住的沖動,垂眼看著牽住的衣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侯爺回來的正好,我們剛準備好!”

崔懷寄睨眼她微紅的鼻尖。

[小騙子。]

都叫她別等自己,怎麽就不聽話呢。

咕嘟咕嘟的湯底冒著滾燙的熱氣。

辛辣的味道彌漫,刺激著味蕾。

不知是誰吞咽著口水。

宋今看著火紅的辣湯,遲疑道:“可能有點辣,侯爺吃不慣的話,可以吃旁邊的底子。”

崔懷寄早年走南闖北,什麽食物沒吃過,這點辣對他而言不算什麽。

青霧給她夾了辣湯的肉。

宋今揚起脖子,嗷嗚一下吞進嘴裏。

下一瞬,被燙得嗚嗚直叫,卻沒把肉吐出來,直接咽了下去。

杏眼微微濕潤。

“好次!”

味道差了點,但她太久沒吃到青州的食物了。

崔懷寄瞧著她的反應,有些忍俊不禁。

[知道燙還吃進嘴裏。]

宋今眼珠子轉了轉,只當沒聽見這句心聲,自顧自吃起來。

崔懷寄慢條斯理開吃。

吃到一半,宋今餘光瞄過來。

【怎麽吃個湯鍋還這麽講究?】

這麽好吃的東西,崔懷寄是怎麽做到不緊不慢的?

是真不擔心吃完啊!

宋今看眼鍋裏的菜,已經所剩無幾了,再偏頭看看崔懷寄這邊。

她實在忍不下去。

青霧喜滋滋要去夾肉,卻被人捷足先登。

她震驚地看著她家娘子,把鍋裏為數不多的肉全夾進侯爺碗裏。

青霧:委屈QAQ

她的肉……

宋今對上他看過來的目光,笑道:“侯爺多吃點,感謝侯爺這幾月對我的照顧。”

崔懷寄輕輕“嗯”了一聲,夾起肉吃起來。

無人察覺,宋今夾肉的箸子不是公箸。

到了後半場,宋今和時桉聊起來。

崔懷寄在一旁豎起耳朵聽著。

時桉:“娘子今後有打算在盛安長居嗎?”

宋今抱著湯婆子,指尖熱乎乎的,“我還是不太習慣盛安的氣溫,等把盛安的鋪子處理好,我應該就回去了。”

崔懷寄眼底閃過失望之色。

[小貍奴對盛安一點都不留戀嗎?]

[好不容易才把小貍奴拐來盛安啊,要不再想想其他法子……]

宋今一面要應付時桉的話,一面聽著崔懷寄在心裏盤算如何把自己留下,臉上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住。

“停!”她實在受不住喊出來。

三人錯愕的望著她。

宋今合了合眼,皮笑肉不笑,“至少目前我還不算離開,歲除那日肯定是回青州的。”

崔懷寄淡然垂眼。

[哦,那還是要離開。]

[非走不可嗎?侯府伺候的不好嗎?還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阿姐也未教過我怎麽討小娘子歡心啊……]

宋今:……

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