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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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日頭有些毒辣。

崔懷寄光是坐在這裏就覺得悶熱。

時桉被他派去拿人。

目光掃過川流不息的人群,內心感嘆。

這青州還挺熱鬧的,比起盛安,不遑多讓。

崔懷寄百無聊賴盯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懶懶的,瞧著很沒精氣神,被日頭一曬,更蔫了。

“嘭!”

有人被踢飛出來。

眼中的懶散瞬間消散,淩厲的目光似寒光劍刃,刺得那人心尖顫顫,下意識就想跑。

“喲,還跑呢?”

手裏的茶杯驟然擲出,精準無誤砸中他後腦勺。

灰衣男人短促的悶哼一聲倒下,再想爬起來,猝然被他一腳踩爬下,側臉擦地火辣辣的疼。

也不知他打哪兒順來的折扇,頗有閑情的打開,一面搖晃一面腳尖用力碾著灰衣男人的後背。

灰衣男人苦不堪言,只餘光瞄見男人如玉慈悲的面孔,眼底泛著冷光,仿佛在看一只即將被挫骨揚灰的怨鬼。

他登時心涼了半截。

“主子。”

時桉揮手示意隨從將人拿下。

崔懷寄高擡貴腳,施恩般放過他,胸前的折扇還在輕輕搖晃。

【楊朝雪,不知道你見到我的時候,會露出怎樣一副表情呢?】

嗯?

這聲音他熟悉啊,不是小貍奴是誰?

果然,他在斜對角二樓的窗邊看見他的小貍奴。

她對面的是……?

崔懷寄瞇眼,認出那人是徐南珩,淡淡不悅的情緒在心底飄散。

時桉不過是轉身處理人的功夫,他家侯爺就不見了。

“主子?”

*

宋今已經忍耐他的很久了。

徐南珩確認她真的要去盛安,激動的說起自己在盛安的生活,以及結交的好友知己。

她不愛聽這些,徐南珩的事已經和她無關了。

【嘖,好煩,開屏的孔雀都沒你煩人。】

她實在聽不下去,“殿下,盛安繁華迷人眼,不知殿下此前在盛安可有一兩個藍顏?”

似怕他誤會,宋今怯怯看著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我知道我不該問這些的。殿下是皇子,想必愛慕殿下的小娘子不計其數,宋今一介商戶之女,能得殿下青睞,已是萬幸,可是我心裏還是難受……”

宋今在青州是出了名的美,她像一朵灼灼盛放的芙蕖,美而不暇,哪怕淤泥纏繞,也難消她半分絕色。

便是這樣的她,才令徐南珩念念不忘。

“沒有!”他矢口否認,態度說的上堅決,但下一刻又遲疑起來,“不過我有一青梅竹馬,是戶部侍郎的嫡女,但我和她之間絕對清清白白!”

親耳從他口中聽到楊朝雪的名字,宋今壓抑許久的怒氣瀉出些許,若真是清清白白,何故遲疑,直接道出來便是。

前世她都親眼瞧見了,還在這裏虛情假意。

【好一個清清白白,我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徐南珩生怕她誤會似的,又急急忙忙解釋,冷不丁聽見一道嘲諷的冷笑從窗邊傳來。

二人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談話。

“曲陵侯?”

是了,方才的冷笑就是他發出來的。

崔懷寄坐在窗臺上,悠然曲起一條腿,一手搭著膝蓋,一手搖那折扇。

他來得悄無聲息,他們又專註對方,誰都沒發現他的存在,也不知他在那裏聽了多少。

然他臉色平靜無波,似乎沒什麽興趣參與他們的話題,那他的出現應是為了別的事情。

徐南珩不著痕跡松了口氣。

只是這氣還沒吐完,崔懷寄嘴裏的話險些叫他一口氣背過去!

“呀,七皇子方才是說楊小娘子嗎?本侯記得她和良嬪關系不錯,聽聞良嬪有意把她指給你,原來殿下對她無意嗎?”

這話分明是沖徐南珩說的,可他的眼睛卻停在宋今身上,雙目略微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柔和的笑意沖淡了他臉上的冷意,倒顯出些許翩翩公子的姿態。

他唰的攏起折扇抵在下巴處,做出若有所思之態,煞有其事地勸說:“既然這樣,殿下還是早早與她說清楚,好叫她不白白苦等。”

“不是……我……”

徐南珩下意識看向她。

【說啊,怎麽不解釋了?是無話可說吧?啊,恩人能不能帶我走啊,我一點都不和他坐一處!】

崔懷寄眉頭微挑,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決定發發他為數不多的善心:“殿下,西街鋪子來人了。”

宋今一臉懵,什麽西街鋪子來人了?

她看到徐南珩臉色大變,眼底流露出一絲驚恐,這是她第一次見徐南珩這副表情。

徐南珩也顧不上同她再說什麽,匆匆道了別便跑開,那慌張的背影,仿佛趕著上斷頭臺似的。

“西街的鋪子有什麽問題嗎?”

崔懷寄笑而不語,垂眸看著樓下慌慌張張朝西街跑去的人,眼底掠過詭譎的光。

[沒什麽,就是把他的暗樁燒了。]

“宋小娘子,該回去了。”

*

回去的路上,二人肩並肩、一高一低,行走在熱鬧的街市上。

崔懷寄低垂眉眼,他們靠得很近,最多一拳的距離,彼此的呼出的熱氣都仿佛能感受到。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並不難聞,不是那些厚重的脂粉味,頭上圓圓的丸子隨著步伐微微顫抖,像極了敏感的貓耳,不用摸都知道,手感一定不錯。

他不動聲色按住自己突如其來的沖動。

“宋小娘子是打算去盛安嗎?”

[小貍奴頭上的小揪揪好可愛,想摸!]

宋今偏頭看他,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什麽小揪揪,那是她最喜歡的一款發髻!

她已經對小貍奴這個稱呼麻木了,轉過頭說:“嗯,素聞盛安接袂成帷、瓊樓玉宇,我想去也不足為奇吧。”

心裏默默吐槽:【假的,什麽瓊樓玉宇,魑魅魍魎橫生才是。】

她在盛安住過一段時日,深知盛安根本沒有表面那麽美好,權勢之下,掩埋著深深的白骨。

看得倒是通透,崔懷寄難得另眼高看她,原以為只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娘子,沒想到有幾分聰明勁在的。

“非也,”他望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眼波裏流動著詭譎的光,“盛安遠沒有你想的那麽好,若想站住腳,還是須得有一靠山。”

身側的人沈默了。

【靠山?我曾以為徐南珩會是我的靠山,可最後還不是死在他手裏&%¥#*】

後面的聲音崔懷寄聽不見了,刺耳的消音聲令他蹙眉,疑惑她話中那句“死在他手裏”。

[她竟把徐南珩當靠山嗎?愚蠢。]

想到他看中的小貍貓死在徐南珩手裏,眼裏飛速掠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他不甚熟練地委婉提點:“中宮是我阿姐,我又替陛下分心,想來盛安裏就沒有我曲陵侯不好使的名頭。”

宋今不明所以,狐疑地看著他生硬轉移話題,雨裏霧裏的。

【什麽意思,侯爺是想我拿他當靠山嗎?】

崔懷寄暗暗歡喜,是這個意思沒錯。

【宋今啊宋今,你想什麽呢,曲陵侯的靠山是你一個商戶之女能攀附的嗎?老實想其他法子吧。】

崔懷寄黑了臉,想他曲陵侯,主動讓人拿自己當靠山,居然被拒絕?

[小貍奴,好樣的!]

宋今錯愕地看他大步離開,萬分想不明白他為什麽生氣了。

*

深夜,宋今又失眠了,這次又是因為崔懷寄。

崔懷寄流放慘死的結局總在眼前閃過,她做不到無動於衷卻又無可奈何,事情總得慢慢磨,眼下崔懷寄在宋府住的這段時間,她用心照料,絕對讓他住得舒服些。

對了,她記得崔懷寄十分喜愛貍奴的,她不妨也尋一只來陪陪他,也不叫他在宋府住得無趣。

說幹就幹,宋今醒來後就吩咐青霧去找,特意囑咐要一只碧眼白貓。

碧眼白貓是一只十分罕見的品種,因其雙目翠綠澄澈,幹凈明亮,通常都先貢奉給皇室,再落到盛安的貴族頭上,但也有例外。有些貓牙子為了賺錢,會偷偷販賣幾只,想買也不是難事。

宋今興沖沖抱著白貓去找崔懷寄。

“侯爺!”

人未到聲先到,崔懷寄抿下一口茶,眼裏撩起散漫的笑意,看著她蹦蹦跳跳朝自己跑來,像極了他每次回府,府裏的小貍奴們爭先恐後撲上來的樣子。

心裏某處軟了下來。

“何事?”

小貍奴神神秘秘的,懷裏不知抱著什麽東西,雪白的一團。

他的視線停在她懷裏。

宋今露出一副料到如此的表情,嘴角揚起大大的笑,璀璨又明媚。

“當當當——”

那團雪白終於展露出來,圓潤的碧眼怯生生朝他看來,小小的一團,就這麽蜷縮在宋今的懷裏。小貍奴也不怕生,盯著他軟乎乎叫了幾聲,聽得她心裏都軟成一灘水。

這麽可愛的小貍奴,她拿到手的時候都有些舍不得送出去了。

實在是太可愛了!難怪這麽搶手!

小貍奴踩著她的手臂站起來,四肢短小圓潤,睜著圓溜溜的碧眼,又軟乎乎喵了聲,似乎想崔懷寄抱它。

宋今亦是滿眼期待地看著他,杏眼澄澈明亮。

一大一小,意外得神似。

搭在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蜷縮了一下,崔懷寄感覺自己有那麽一瞬,心臟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

可他是曲陵侯,自制力豈是常人能比擬的。

[小貍奴怎麽知道我喜歡貍奴的,還特意尋來一對碧眼的,難道也同那些人一樣?]

聞言,宋今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她怎麽就忘了,崔懷寄喜愛貍奴的程度讓人瞠目結舌,所有人都覺得一個畜生何德何能得他寵愛。

久而久之,那些人就把主意打到貍奴身上,借著送貍奴的名義暗害於他。

她怕是也會因此遭崔懷寄的懷疑。

宋今連忙解釋:“我怕侯爺在青州的日子太過無趣,便想著尋一只貍奴來陪陪侯爺。宋今發誓絕對沒有別的心思——”

【侯爺啊,我真的只是怕你無聊才想買一只貍奴送給你的!我要是撒謊,天打五雷轟!】

下一秒,晴朗的天空忽然陰沈下來,天空一聲響亮的雷鳴打斷她的發誓。

【不是吧,連老天也跟我過不去嗎?我真的沒有別的心思啊!】

宋今心裏急得都快哭了。

天公如此不作美。

崔懷寄撩眼睨她,她眼底的急切幾乎快溢出來,玩弄的心思頓生:“連老天都看不下去,宋小娘子莫非真是別有用心?”

小貍奴似乎感受到她的急切,突然跳出她的懷抱,精準無誤落到他的雙腿上,揚起小腦袋,奶呼呼叫著。

掌心不由自主落到小貍奴身上。

[這貍奴生的珠圓玉潤,很是可愛,勉強接受她的一番心意吧。]

她聽到了什麽?!

嘴上說她送貍奴別有用心,心裏倒是實誠的很,喜歡便喜歡,諷刺她居心叵測是何意思?!

宋今忽覺心中有怒火灼燒。

【我別有用心?崔懷寄你眼睛都快黏上去了還諷刺我?活該你兩年被徐南珩害死!!!】

這人一氣糊塗了,就開始口不擇言,不計後果了。

崔懷寄登時臉色沈下來,雙目似寒刀,流露出一絲危險:“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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