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曳和薛辰又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別扭，雖說這種情況以前也有，但是兩個人一起別扭互相不搭理倒是第一次，在往日總有一個人毫不在意地先開口說話，然後氣氛就會慢慢緩和起來。而這次兩個人硬是在不影響生活的情況下整整一個星期沒有任何交流。

不過不僅僅是因為各懷心事，也是因為齊曳和薛辰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薛辰是因為高三最後一個階段的沖刺，而齊曳也不知道是在忙什麽，心情似乎也越來越低落，甚至有時候會在店裏面發脾氣，有時候也不知道去了哪兒，連店都不照看。

薛辰也不和以前那樣上前去打圓場，只是默默地待在原地不前不退。

而且齊曳的煙癮似乎在那日兩人頗有分歧的交談後突然增大，而且一天比一天大，直到一個星期後薛辰實在看不下去快滿了的煙灰缸，和齊曳說：“別抽了，對肺不好。”

齊曳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看向他。

薛辰重新把目光放在書上：“而且你這樣抽，我看書也看不好。”

齊曳默不作聲地把煙頭往煙灰缸裏一戳，搓了搓手指頭，手掌輕輕在薛辰肩膀拍了一下便轉身進臥室了。

薛辰在客廳裏有點煩躁地甩了甩頭，接著做題。

黑板報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按鄭北川的話就是這種感覺像是你被五花大綁地捆在地上，旁邊燃著一根香，等香燃盡後，旁邊就會有聲音說“吉時已到！”只是不知道是死刑還是解脫。

齊曳和薛辰雖然已經恢覆了交流但是兩人的關系並沒有緩和多少，依舊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讓薛辰感覺自己回到了剛到齊曳家的那段時間，齊曳不想管他，他也不喜歡齊曳。

但是如今的他已經把齊曳放在了最心尖上的位置，連喜歡這樣的感情放在齊曳身上都覺得是敷衍。

是愛、是珍惜、是守護、是不忍打擾、是故作輕松。

薛辰也知道自己這時候絕對不能分心，但是這段時間齊曳忙得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問邱以陽，邱以陽也說不知道，但是薛辰非常敏感地發現不僅僅是齊曳和邱以陽，連楊語都一起瞞著他什麽事。

絕對不是好事。

薛辰有些惴惴不安，特別是齊曳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齊曳的表情會立刻凝重起來，然後站起身和他保持一段距離小聲地和對方通話，模模糊糊的聲音根本聽不清，有時候齊曳還會有意無意地看向他這邊，偷看嘴型說的應該是“他還不知道”，而這個“他”無疑就是薛辰。

等齊曳通完電話，薛辰就會故作無事地低下頭重新看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客廳裏就會重新陷入寂靜。

全校最後一次聯考是在五月末，薛辰考得挺好，這一段時間瘋了一般的努力讓他成功躋身前五，C9高校已經是妥妥的了。

正看著成績單的薛辰心情難得的好了起來，他正分析著分數，手機突然卡頓了一下，屏幕上彈出齊曳的名字——“對方正在請求通話......”

薛辰心裏一緊，連忙接起電話：“哥？”

齊曳低沈但是有些顫抖的聲音傳過來：“薛辰來市醫院，姨她不行了......”

在周圍人無比驚訝的目光中，向來沈穩冷靜的薛辰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非常難看地

沖出教室，險些撞上正打算進班門的徐老師，徐老師嚇了一跳連忙喊了一句：“薛辰？！”

薛辰充耳不聞地一路狂奔，跑到校門口直接踩著門柵欄翻了出去，然後撲向一個已經有客人了的出租車，雙目充血地說：“市醫院！”

出租車上的客人張著嘴，大約是被薛辰的氣勢嚇到了，立刻下車讓了位置，薛辰爬進副駕駛一扣安全帶：“麻煩快一點，謝謝。”

司機非常理解地踩了油門，很快地就到了市醫院，薛辰直接撇下二十塊錢下了車，按著齊曳發來的信息找到了地方，他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瘦小但是活潑的女人正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旁邊是捂著臉的楊文，李佑正抱著她不說話，楊語跪在床邊臉埋進床單裏，楊老師在坐在一邊，頭發已經花白了，正抹著眼淚，而齊曳站在病房的最裏面，面色慘白地看著薛辰，兩個人距離不過十幾米，卻像是隔著萬千山水遙遙對望。

“姨，薛小辰來了。”齊曳彎下身輕輕在楊夫人耳邊道。

楊夫人費力地扭頭看向門口，薛辰緩過神來立馬走向病床邊，握住了楊夫人已經幹柴的手。

楊夫人混沌的雙眼盯著薛辰，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都......這麽大了。”楊夫人的聲音像是泡沫一般輕，似乎下一秒就會碎掉。

楊夫人將眼睛轉向齊曳：“我就說他會比你......帥多了。”

“是啊，”齊曳也露出一個笑容，“姨那麽冰雪聰明。”

楊夫人的笑意更深了，費力地吸了口氣：“文文呢......”

楊文立馬跪下來，哽咽著說：“媽，在這兒呢。”

“肚子......”楊夫人的手彎曲了一下，“讓我摸摸我的外孫。”

薛辰把楊夫人的手像珍寶一樣捧起來，溫柔地摁在楊文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楊夫人“嘿嘿”笑了兩聲，臉上的表情是無比的滿足。

“肯定是個好看的丫頭，我還是喜歡丫頭......”楊夫人喃喃道，眼睛已經失了聚焦，像是在看著天花板，又像是在看著他們。

楊夫人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嘴裏像是咕噥了一句：“我的毛衣還沒織好呢......”

楊文崩潰地哭了出來，李佑把她抱在懷裏吻著她的臉頰，楊老師也失態地撲在病床上大聲地看著楊夫人的名字。

楊語就那樣緊緊地抓著被單，怎麽都不放手。

齊曳抖著手摁下床頭的按鈕，一時間似乎失了聲，半天才發出嘶啞的聲音：“人走了，你們進來吧。”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崩潰了，唯一情緒穩定的理由還要時時刻刻地看著懷著孕的楊文，連楊老師都哭得不能自己，只有齊曳一個人和醫生說了情況，填了單子，順便聯系了殯儀館等一系列後事。

可薛辰清楚地看到，當楊夫人的臉龐被白色的床單蓋上的時候，他似乎晃了一下，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接著和護士說話。

“哪位是病人的兒子？”護士疑惑道。

“都是。”齊曳淡淡道。

薛辰的胳膊上別了“孝”字，他自己親媽過世的時候都沒有別這個，這麽說來還有點混蛋。

接著幾天就是一系列的後事，齊曳幾度讓薛辰回去上課，薛辰偏不幹，看著齊曳咬牙道：“你都說了，那是我媽！”

齊曳微微楞住了。

追悼會那天來了很多人，齊曳一直忙著照應，薛辰就站在他旁邊，看著心裏就覺得一陣煩躁，楊夫人的遺體還是楊文化的，薛辰不由得不佩服楊文真的是一個在精神上很頑強的女人。

等一切結束的時候，五月已經快結束了，離高考只剩十天。

徐老師沒有催薛辰回來，一是知道了發什麽了什麽事情，二是都這個節骨眼了成績也早定型了，三是徐老師覺得沒有什麽比親人更重要了。

追悼會後齊曳和薛辰回到家中，薛辰把門帶上後，背對齊曳淡淡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齊曳沒說話。

薛辰咬了咬嘴唇：“在你心中我是不是只會上學考試？”

“哢擦”一聲，齊曳似乎點了根煙。

“你就那麽不想和我分擔嗎？”薛辰有些憤怒地轉過身來，死死地盯著齊曳的背影。

煙霧散開來，給齊曳的身型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齊曳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你現在是關鍵時期，不能影響你。”

“你這樣和那種家長有什麽不同？”薛辰的聲音微微拔高，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齊曳沒有搭話，反而道：“該睡了，明天你就該回校了。”

薛辰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齊曳的肩膀：“齊曳！”

齊曳緩緩地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烏黑的眼眸裏透著警告的光：“你說什麽？”

薛辰的怒火已經快竄出來了，他雙手卡著齊曳的雙肩，一把把他推在墻上，微微低頭盯著齊曳的雙眸：“我說的不對嗎？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中，你永遠都是。”齊曳雖然是擡著頭，但是氣勢完全不在劣勢，眼神冰涼如刃。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分擔壓力而已！對你來說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情很有成就感？”薛辰攥著齊曳的肩膀力量不自覺地變大，微微喘著粗氣。

“那你說說，”齊曳到現在都沒有動怒，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薛辰的領子，“就你現在這樣，你怎麽幫我分擔？”

薛辰的手頓時僵住。

齊曳微微使力，拉開了薛辰的雙手。

齊曳轉過身捏了捏肩膀：“手勁兒真是越老越大了。”

“但是有我的話你至少可以哭的。”

齊曳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又像是沒聽到這句話一般往浴室裏走，任憑這句話在客廳裏回想，在心中悠蕩。

作者有話要說：

會甜的

會在一起的

這章我覺得有點無聊，所以今天雙更

愛我嗎？

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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