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算得上愉快的暑假，溫和得宛如八月裏夜晚的涼風，清爽舒適。

但是巨浪來臨前的沙灘都是最美的。

初二發生的事情，是薛辰和齊曳兩個人都不願回想的記憶。

初二一開始和上個學期一樣，只是陸亞軒又開始躲著薛辰，薛辰覺得是陸亞軒害怕兩人又惹上流言，薛辰也就沒多管。

安安分分地度過半個學期後，平靜都在一次意外中被打破了。

那天是全班大掃除，薛辰是班長就安排每個同學做事，一班人正忙著，突然有一個男生推了正在掃地的陸亞軒一把：“憑什麽你掃地我拖地啊？”

薛辰聽到動靜皺著眉走過來：“每一組的同學安排都是這樣，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老師。”

“喲呵？”那個男生揚著頭瞪著薛辰，“薛辰你英雄救美啊？你眼光夠差的！他這種小醜也稱不上美吧？”

薛辰把嘴角微微向下一壓，滿眼涼意：“你是想搞事情是吧？”

那個男生被薛辰嚇了一跳，還是狠著聲音道：“薛辰，你別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護著他。”

說完男生摔了手中的拖把就走，旁觀的同學們也稀稀拉拉地散開，留下面色陰沈的薛辰和唇色慘白的陸亞軒相對無言。

結果晚上放學的時候，薛辰正打算往校外走，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喧嘩和淒厲的慘叫。

薛辰很熟悉那叫聲——是陸亞軒的。

薛辰轉頭的一剎那就看到了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陸亞軒被幾個男生拖著，十幾個男生或嬉笑或罵罵咧咧地圍在外面，一點一點地向他靠近。

陸亞軒只有內褲還在穿在身上，□□的身體上有許多被打的痕跡。

薛辰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旁邊有女孩被嚇得哭了起來，薛辰突然暴跳起來，沖向那十幾個男生。

他眼裏只有兩個畫面，一個是陸亞軒赤身裸體地被拖在大庭廣眾的地上，一個是齊曳一臉嚴肅地說“要是再有人欺負陸亞軒，你就和我一樣揍回去。”

薛辰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他揮倒了多少人，直到老師趕過來把他們拉開的時候，薛辰發現自己已經滿臉是血了。

陸老板和齊曳很快就到了，似乎是一個經常光顧陸家小菜館的女孩看到這一幕嚇得不行，找媽媽哭著撥通了陸老板的電話號碼。

陸老板順便叫上了齊曳，兩個人到學校的時候，看到了滿臉是血紅著眼睛被兩個老師摁住的薛辰和倒在地上，身上只蓋了件校服的陸亞軒。

齊曳當時就瘋了，滿口“□□媽”就要沖過去，結果被陸老板拉住了。

“你他媽放手！老子要弄死這群狗娘養的小畜生！”齊曳想甩開陸老板，但是陸老板肥胖的身體壓住齊曳，齊曳回頭打算一個用力的時候，看到了面無表情，但是滿眼恨意的陸老板。

齊曳從沒有看過神色這麽恐怖的陸老板，在所有人眼裏，陸老板永遠都是笑呵呵的。

薛辰被擡進了醫務室，陸亞軒在穿好衣服後，目光無神地跟著齊曳和陸老板再次進了班主任的辦公室，還有那十幾個學生。

結果一進辦公室，班主任並不是先說欺淩的事情，而是拿著一本日記本狠狠摔在了桌上，指著陸亞軒齊曳和陸老板說：“上次我的辦公室是你們叫人砸的？”

陸亞軒本來失去光澤的雙眼開始瞳孔放大：“你翻我的書包？”

班主任繞開這句話，罵道：“我就知道，養你這種小孩的大人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陸亞軒開始渾身顫抖，聲音都變了調：“你明明看到我被他們拖走，不幫我不說，還翻我的書包？”

班主任梗了梗脖子：“我怎麽知道他們是想欺負你！而且同學之間開點玩笑怎麽了？”

“開玩笑？”陸亞軒直直地望著班主任，“開玩笑？！”

身後的十幾個男生似乎有的已經察覺到自己做的太過分了，已經開始露出有些後悔的表情。

“你他媽算個狗|屁的老師！”齊曳暴喝一聲，“狗屎糊了心吧！”

班主任氣得發抖，指著齊曳說：“你就是一個流氓！陸亞軒還崇拜你！我看薛辰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們都是臭味相投！”

班主任越說越氣：“陸亞軒他爸媽養出個人妖變態，薛辰連爸媽都沒有！怪不得會和陸亞軒玩到一塊去！小小年紀就敢搞同性戀這麽惡心的東西！”

“你他媽說誰惡心？！”齊曳拳頭都揮了出來，結果又被陸老板攔住，陸亞軒也抱住他的腰，聲音顫抖小聲：“齊曳哥哥不要，不值得，不值得啊。”

齊曳嘴唇都咬出了血，慢慢地放下拳頭。

三個人離開了辦公室，身後還響著班主任嘲諷的罵聲。

薛辰在醫務室裏止住了血，齊曳又一次背起他回了家。

齊曳發現薛辰高了不少，也重了不少。

四個人一起回了小菜館，齊曳一巴掌拍碎了桌上的盤子，雙手撐著桌子，似乎在運氣，然後回頭吼道：“你就不該攔我，我就應該宰了那個傻逼老師。”

陸老板還是沒有表情，他抱著顫抖哭泣的陸亞軒，很平靜道：“換學校吧。”

“你倒是真能忍啊！”齊曳氣得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帶著薛辰就回了家。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那個一直很懦弱很老實的陸老板會幹出那種事情。

如果再給齊曳一次機會，齊曳肯定在回去之前不顧陸亞軒可憐的阻攔也要把那個班主任打到七竅流血，或者是回去後在小菜館裏早早地發現陸老板不對勁，留下來，攔住他。

齊曳回去後一直沒說話，薛辰傷勢其實不很重，血也止住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坐著，齊曳雙手交叉抵住額頭，偶爾深吸幾口氣。

直到晚上的時候，兩個人的沈默被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

齊曳很悶地說了句：“餵？”然後就一直沒接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空白。

“嘟——”的一聲手機掛斷了，齊曳從椅子上跳起來，沖門外狂奔而去，薛辰也連忙連追帶跑地跟著，一路狂奔，薛辰看見了在學校門口的120急救車和110警車。

當陸老板被警察押著出現在齊曳和薛辰的視野裏的時候，齊曳差一點倒了，薛辰扶住了他。

陸老板用在菜館裏一直用來切蔬菜的刀捅入了班主任的身體裏。

那一刀，連齊曳都沒這個勇氣去辦到。

齊曳追著警車跑了很久，停下來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

“齊曳，我殺人了，他班主任。”

“以後我那飯館歸你了，這些日子真的謝謝你了。”

“也謝謝薛辰，我終於重新看到亞軒笑了。”

“認識你們是我和亞軒最大的幸運。”

齊曳跪在路邊捂住臉——幸運個屁啊你個傻逼，如果沒遇到我，你他媽就不用坐警車了。

求求你，回來吧。

這是薛辰第一次看到齊曳哭，他蹲下來想安慰齊曳，但是發現自己說話都說不出來，一旦說一個字，眼淚就要流下來。

“我第一次打人是為了阿語，”齊曳喃喃道，看著警車早已離去的方向，“那次我才十歲，被班上的小胖子打得鼻青臉腫。”

“後來我越打越多，以為只要拳頭夠硬，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和阿語。”

“直到後來我發現長得越大拳頭越硬的時候，窮成了我最大的弱點。”

“再然後，是沒權。”

“打架厲害有什麽用？我救不了任何人。”

“我只能在一群和我一樣沒用的人裏逞威風，我就是個廢物。”

說著說著齊曳的眼淚又落了下來，聲音越來越抖：“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薛辰在旁邊一把抱住他，埋在齊曳的頸窩裏：“你救了我啊。”

班主任沒死成，只是內臟出血，但這事兒估計讓他很長一段時間裏不能再當老師了。

齊曳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給陸老板請律師，他帶著陸亞軒一起出庭，薛辰身上有傷，齊曳硬是沒讓他去。

班主任的家屬鬼哭狼嚎，齊曳坐在位置上冷笑。

最終結果是判了陸老板殺人未遂，但情節較輕，判了八年六個月，賠款三萬元。

陸老板的爸爸也出庭了，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剎那，閉上了眼睛，然後轉身離開。

陸老板除了小菜館之外正好有三萬多元積蓄，小菜館才開業兩年多，就換了老板。

齊曳覺得挺諷刺，真他媽世事無常。

而陸亞軒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兩人面前，就像牧暉一樣，據說是被父母帶著離開了這座城市，扔下了陸老板一個人在監獄裏渡過漫長的八年半。

薛辰重新回到了學校，班上的班主任已經換了人，同學們都跑過來問陸亞軒的情況，有幾個欺負過陸亞軒的男生寫了很長很長的道歉信交給薛辰，說希望能轉交給陸亞軒。

薛辰看也沒看就扔進了垃圾桶：“晚了。”

而陸亞軒的筆記本是班上有幾個女生大著膽子拿回來的，也交給了薛辰，並一個個很認真地保證自己絕對沒有偷看。

薛辰嘆了口氣收下了筆記本，回家放進了櫃子裏。

他也不打算偷看。

那可是他最好朋友的秘密，他怎麽會偷看。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我寫這個的時候其實也挺難過的，陸亞軒是性別認知障礙所以會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但他本身肯定是個好孩子的

我很心疼這樣的孩子，這樣的年紀我們都不怎麽成熟，遇到這樣的同齡人大部分人肯定都是排斥心理的，所以想想小時候做的那些自以為是的蠢事還是蠻後悔的。

那些男孩子和熟視無睹的孩子們其實都是我們中的每一個人叭

希望這個世界越來越善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