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求婚 “我是來提親的。”

關燈
第2章 求婚 “我是來提親的。”

聽著這如砂礫般粗糙的聲音,戚晚檸心更沈了幾分。

黎夙鳴的聲音清冽好聽如涓涓細流,和這樣沙啞粗糙的聲線有很大不同,不可能是他。

黎夙鳴可能真的死了。

再度意識到這點,戚晚檸的鼻頭泛起一陣酸,失落地搖了搖頭:“……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然後她撐起自己的傘,轉身離開。

餘光瞥見那位男人似乎有了動作,但戚晚檸沒有在意,徑直根據黎家布置的白菊路,走到靈堂之外。

轉過拐角時,她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墓園外空無一人,也沒有看見那輛黑色賓利。

黑沈沈的天氣,四周的景色如噩夢一般,戚晚檸只認為是自己對黎夙鳴思念過深產生的幻覺罷了……

她獨自站在靈堂之外,註視著葬禮的開始與結束,像朵孤獨而倔強的花,紮根在風雨中。

黎家不歡迎她,她也不想去打擾,只是單純想過來最後送她的未婚夫最後一程。

黎家的人和其他賓客來來去去看了她好幾眼,都知道她來了,但沒有一個想要上前來搭話。

戚晚檸只收獲了一堆白眼以及“喪門星”的謾罵。

她自然是權當聽不見。

葬禮最終落幕,戚晚檸將懷中被雨水打濕的白菊花束輕輕放在地上。

身體剛起身半程,一擡眸,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打著傘向她走了過來。

這個人她認識,是黎夙鳴的母親方櫻的助理。

“晚檸小姐,夫人有話跟你說。”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戚晚檸亦步亦趨跟著來到墓園的偏廳,黃白菊花簇擁著盛開在腳下。

隔壁就是送別黎夙鳴的靈堂,但大門緊鎖,好像怕她這個未婚妻一時情緒激動沖進去,門口還站有兩個保鏢。

“夙鳴這次出門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方櫻開門見山問道。

方櫻一直都是個優雅的女人,哪怕今天是她兒子的葬禮上,真絲的黑色旗袍也滿帶著豪門貴族的氣質。

戚晚檸看了一眼隔壁,淡著嗓回:“夙鳴說找到顏料礦石後,完成那幅畫就作為送我的新婚禮物。”

她本來是想忍的,但黎夙鳴那溫柔俊秀的面容在她腦中一晃,眼眶還是有些泛酸。

“就沒有再說別的了?”

戚晚檸搖了搖頭。

“我以為黎家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方櫻起身,撫平旗袍上的皺褶,“怎麽你今天還是來了?”

“夙鳴的確是為了我去的山裏。”戚晚檸收斂起情緒,面無表情道,“但是我與他的死沒有直接的聯系……他死了我也很難過。”

說著,她拿出一枚在掌心攥了很久的玉佩。

是當初黎夙鳴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也是來還這個東西的。”她遞向方櫻。

方櫻淡淡掃了一眼,拂了下耳邊的碎發:“這個東西值不了多少錢,你可以留作紀念。”

“不是錢的問題。”戚晚檸見她不接,將玉佩放在桌邊,“只是婚約既然解除了,我拿著它,名不正言不順。”

她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隔壁緊閉的靈堂,兩個保鏢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沒有想闖進去的意思,不必這麽防著。”她甩了甩滿是雨水的傘,不卑不亢地轉過身。

方櫻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麽。

但戚晚檸已經先一步身姿挺拔走出偏廳。

助理盯著戚晚檸遠去的背影譏笑了一聲:“不過是戚家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女,脾氣還挺倔。”

方櫻拿起玉佩看了看,也牽了下唇:“跟她那個逆來順受的媽媽倒是不同。”

磕噠!

玉佩從女人手中“不小心”滑落掉在地面,發出一聲清冽的脆響。

垃圾一般,掩在黃與白交織的花瓣下。

……

傍晚時分,雨停了,天際依然黑沈。

傭人阿姨趕來喊吃飯的時候,戚晚檸剛剛處理掉門上亂七八糟的蛋糕痕跡。

她隨口應了一t聲,將包好的蛋糕扔進附近的垃圾桶裏。

傭人阿姨多看了她幾眼。

戚晚檸回眸:“有什麽想說的?”

阿姨幹巴巴笑了兩聲,擺擺手,疾步離開。

戚晚檸返回去將房門反鎖好後,才拿著鑰匙走向餐廳。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她一點都不意外,黎夙鳴死亡這件事一定會被許多人編成許多版本廣為流傳的。

“這下可麻煩了。”餐桌上,後母喝著湯嘆息道,“還沒過門就克死了未婚夫,這事傳出去以後可就不好嫁人了。”

戚晚檸正在皺著眉挑魚刺,聞言,眉頭皺得更深。

剛準備說話,一只溫熱的手撫到她的小臂。

坐在旁邊的姐姐向她搖了搖頭。

如果說戚家還有人是戚晚檸可以依靠的,那麽就只有同父異母的姐姐戚舒婉。

和她的遭遇差不多,戚舒婉的親生母親也早早去世,大概因為是同病相憐,戚舒婉對她很照顧。

戚舒婉輕輕拍拍她小臂,示意她繼續吃飯。

在這個後母做主的家中,她們兩姊妹都只能低著頭生活。

戚晚檸妥協,繼續乖乖垂著睫毛挑魚刺。

戚向軍見長桌前的父親沒有要接話的意思,翹起嘴角不慌不忙說道:“嫁不了就嫁不了,晚檸一輩子留在戚家,咱們也養得起。”

後母自然知道自家兒子打得什麽算盤,用筷子不耐煩地敲敲碗:“吃你的飯!有你什麽事。”

戚向軍不以為然地聳了下肩,笑吟吟將排骨湯推到戚晚檸的手邊。

戚晚檸掃了一眼,無視,繼續食之無味嚼著米飯。

“今天你還是去了葬禮對不對?”

父親忍了又忍,看著戚晚檸這渾身帶著刺的樣子,還是極為不悅地開口。

戚晚檸嗯了一聲。

父親氣得摔下筷子:“狗脾氣!你說說你怎麽就不能跟你媽媽一樣,你媽媽她……”

後面父親應該說了很多。

但戚晚檸在聽見母親和父親聯系在一塊時,那些不願回想的惡劣記憶就突然傾巢而出。

她控制不住發出了一聲幹嘔。

旋即快速捂住嘴,幾乎是奪門而出,將後母不悅的尖叫聲和父親暴怒的責罵聲遠遠地甩在背後。

惡心過後,隨之而來就是巨大的窒息感。

戚晚檸沒有跑回房間,因為那裏的任何角落都殘留著父親和母親的畫面,每次這個時候她都需要離開戚家才能夠獲得一絲喘息。

戚家莊園的門口有一條護城河,柳樹下的那張長條木椅幾乎每次都是她作嘔之後的救贖。

坐在這裏,看著平靜的河面,目光放空地清空大腦。

每次戚晚檸都這樣坐很久很久,才能慢慢找回自己的正常狀態。

她想要盡快嫁給黎夙鳴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母親為她要來的那棟別墅只能作為她的新婚禮物,她迫切想要拿回這些東西離開戚家,然後和這裏一刀兩斷。

現在黎夙鳴死了,她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可能找到一個新的結婚對象……

烏雲散去,天際露出幾縷天光,一輛黑色賓利悄無聲息停在女孩的背後。

聽見漸漸靠近的腳步聲,戚晚檸緩緩回眸。

剛剛在腦中浮現的容貌竟然如此清晰具體的出現在眼前——

男人穿著很正式的西裝,裁剪得體的白襯衫與挺闊修身的黑色西服包裹著身體,有種嚴肅而莊重的審美。

戚晚檸怔怔地站起身:“……夙鳴。”

回答她的是一聲不輕不重的笑。

幾分無奈,幾分縱容。

“這位小姐好像是第二次將我認錯了。”

男人砂礫般的嗓音瞬間包裹住她,細細密密的尖刺好像刺進了肌膚,讓她痛得一下清醒。

不是幻覺?

真是和黎夙鳴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

戚晚檸忍不住在這張無可挑剔的臉上找出不同。

硬要說的話,兩人只能從氣質上將區分。

黎夙鳴的那張臉偏柔和溫暖,如春風和煦的微風,而眼前這張臉,在五官俊美的基礎上還帶有一絲野性。

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彎下的眼眸與眼角的淚痣仿若擁抱的月亮與星辰,形成極為自然的引誘。

戚晚檸都沒註意到自己陷了進去。

直到男人將手擡起來,不斷沖破社交距離來到她眼前,虎口處那猙獰蜿蜒的疤痕一下子就將她嚇醒。

戚晚檸下意識後退。

男人似乎也因她這反應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些覆雜的情緒。

“……你的頭上有葉子。”他沒有再往前,伸出修長的手指示意。

戚晚檸仿佛靈魂出竅覆而回歸,激得周身震蕩,胡亂撥弄了一下頭頂。

也許是鬼使神差,也許是鬼迷心竅,或者別的一些難以解釋的情緒。

總之,看著這張臉,戚晚檸突然就脫口而出幾個問題。

“你是不是單身?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的意思是說——要不要跟我結婚?”

……

書房裏。

剛剛被自己“求婚”的男人在與父親相談甚歡,在談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戚晚檸站在門口,緊張焦躁地咬著唇。

她想狠狠敲醒自己發昏的腦子,怎麽就一時沖動,向才見過第二次面的男人說出了那些話?

甚至連那個男人的名字她都是剛剛才偷聽到的。

裴景忱。

感覺她就是被對方那張和黎夙鳴一模一樣的臉迷惑了……

戚晚檸摸不清那個男人的態度,因為在她求婚後,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明確拒絕,只是眸光熠熠地牽起好看的唇角。

難道是在嘲笑她?

戚晚檸越想越有這個可能,焦躁得轉著圈。

忽然,裏面的對話短暫的靜默下來。

男人的嗓音好似摩擦碎玉邊緣的粗糙凸起,又低又啞。

“其實這次拜訪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是來提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