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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037)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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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凜月(037) 更衣!

凜月(037)

夜半三更, 裕王府裏一片闕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陷入了夢鄉,唯獨書房裏還燃著燈。

昏黃火光搖曳, 映襯出窗外婆娑竹影, 一陣風過, 窸窣作響。

季書閑給自己泡了壺熱茶。水汽裊裊,蒸騰而上, 滿室沁人茶香彌散。

今春江南的第一批雨前龍井。采摘完, 烘焙好, 馬不停蹄就送到了禦前。

茶葉一到, 陛下挨個賞了一批人。季書閑也得了一些。

茶葉罐子一直擱在書房,他都還來不及喝。今夜無眠,倒是被他給翻了出來。

伴著清透茶香,季書閑坐在書案上翻閱一本山川紀要。

這種閑書他平時很少去看, 一直擱書架上吃灰。剛才見它擱在書案一角,他順手就給撈了起來。

除了溫凜月那小妮子, 沒人敢隨意出t入他的書房。這本書定然是她前些日沒看完,隨手丟在書案上的。

小姑娘在王府裏無所事事, 不是研究棋譜,就是從他書房找書看。她看書雜,什麽都看。話本小說, 山川紀要, 就連邢獄手劄她都能翻看半天。

這本山川紀要講的是北境一帶的山川河流和風土人情,溫凜月看了一半, 還在書裏做了詳盡的批註。

小姑娘的那一手小楷是溫大哥手把手教出來的,端方板正,秀氣有餘, 很是漂亮。

見到熟悉的字跡,季書閑的思緒不由飄散,想起了今晚在白洛巷的那串糖葫蘆。

少女嫣紅水潤的雙唇,和那糖葫蘆是一樣的顏色……

好似一滴沸水入了熱油,心緒莫名煩躁焦灼。茶突然解不了渴。

握茶杯的右手猛地一晃,滾燙茶湯自杯中飛濺而出,掉落在了書頁上,暈濕了上頭的字跡。

季書閑匆忙放下茶杯。轉手又合上了書本。

茶喝不下去,書也看不下去了。

漫漫長夜,他該做點什麽才能讓自己真正靜下心來呢?

難道真的要這樣任由旖念擺布,枯坐至天明嗎?

眸光在屋內四下打轉。忽的捕捉到兩罐黑白棋子,規規矩矩地立在棋盤之上。

既然看書無法平心靜氣,那便下棋吧!

季書閑起身搬來棋盤,自己同自己對弈。

他自少時便開始學棋,潛心專研多年。又得溫大哥悉心提點,棋藝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整個大林怕是找不到幾個人能同他一較高下。

棋子在手,一顆心神奇的就定了。

直至天空泛起魚肚白,季書閑才丟了棋子,趴在案前小憩。

這一覺睡得有些沈。張嬤嬤來書房灑掃時,他竟也沒醒。

張嬤嬤站在書房外見到書房門沒鎖,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眼皮一跳,以為王府遭賊了,忙不疊沖了進去。

見王爺趴在書案上睡得正酣,她這才松了口氣。

敢情不是遭賊!

一顆心還未真正放下,又提了起來。王爺怎麽又睡書房了?

不會又和小王妃吵架了吧?

之前可是鬧出了不少動靜的。

她不敢打擾王爺,悄悄退出了書房。

轉頭就去了碧落院。

——

溫凜月今晨醒得早,張嬤嬤跨入臥房時,藍畫藍衣那兩丫鬟已經在伺候她洗漱了。

“我來吧。”張嬤嬤從藍畫手中接過木梳,給溫凜月盤發髻。

溫凜月從銅鏡裏看見張嬤嬤的臉,不禁驚喜一笑,“嬤嬤怎麽過來得這樣早?”

季書閑專門把張嬤嬤接回王府照顧溫凜月的日常起居。可她不舍得老人家太過操勞,一般不讓她伺候自己穿衣洗漱。

張嬤嬤對著銅鏡笑,“人上了年紀就淺眠,每日都醒得這樣早。”

溫凜月:“嬤嬤該歇就歇,王府這麽多下人還怕伺候不好我和王爺嘛!”

張嬤嬤:“老奴謝過王妃體恤。”

溫凜月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平日裏保養的好,入手順滑,宛如黑瀑。

張嬤嬤一梳梳到底,溫聲細語,“王妃今日想盤什麽發髻?”

溫凜月:“嬤嬤的手最巧,隨意吧!”

張嬤嬤:“王妃是這世界少有的好容色,不論盤何種發髻都好看。”

給溫凜月盤好發髻,插.上珠釵首飾,張嬤嬤收起妝奩匣,吩咐藍畫藍衣:“王爺歇在書房,你倆過去伺候王爺洗漱吧!”

溫凜月一聽,神色驚訝,“王爺昨晚歇在書房的?”

明明從白洛巷回來,跟她一起進了臥房的。怎麽跑去書房睡了?

今早沒見到他,她還以為他起得早進宮上早朝了。

張嬤嬤瞅著小王妃一臉茫然的模樣,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卸下了。看來王爺王妃沒吵架。

張嬤嬤忙說:“想必是王爺昨晚看書看得太晚,不小心就睡過去了。老奴剛去書房灑掃,王爺就是趴在書案上睡的。”

溫凜月聽完直皺眉。趴在書案上睡了一夜,那得多難受啊?脖子都該酸掉了吧?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王爺好端端的怎麽會跑去書房歇息啊?

要怪只能怪她睡得太沈,一點動靜都沒聽見。

“我去伺候王爺洗漱。”溫凜月叫上藍畫藍衣,帶上季書閑的朝服,徑直去了書房。

——

書房裏,季書閑剛醒。全身酸疼,骨頭都快散架了。

昨晚下棋下得太晚,一不小心就睡過去了。

一抹緋色的裙角拐入門框,倩影倏然而至。

“王爺,我來伺候您洗漱。”少女清甜動聽的嗓音,不禁讓人雙耳一震。

季書閑:“……”

溫凜月穿一身緋色衣裙,面容姝麗,膚色白凈細膩。

季書閑撩起眼皮,見到一向笑臉。

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兩聲,故作淡定地問:“阿月,你怎麽起得這樣早?”

溫凜月隨口說:“昨晚睡得很好,今早起得也早。”

季書閑:“……”

沒心沒肺的小孩,她倒是睡得挺好,可他就遭罪了。在書房趴了一夜,這會兒腰酸背痛,身子骨都不是自己的了。

“王爺,您昨晚怎麽歇在書房了?”

“下了兩盤棋,後面沒扛住就睡著了。”裕王爺回答得有模有樣,絲毫看不出破綻。

溫凜月是個單純的姑娘,她信任季書閑,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下棋隨時都可以下,何必專挑晚上下。您在書房趴一晚上,這身子骨哪裏受得了呀!您都一大把年紀了,得愛惜自己的身體吶!”

季書閑:“……”

什麽叫一大把年紀了?

他不過二十又七,尚且不到而立之年,如何老了?

他瞇了瞇眼,語氣不爽,“本王很老?”

聽到這人沈涼的口氣,溫凜月心下一驚,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她狗腿道:“王爺您怎麽會老呢!您最年輕了。”

季書閑懶得跟這個小滑頭計較,不再多言。

心裏卻明白這一輪的年齡差是真切存在的。

她才十五歲,在他面前分明就是個孩子。

可餘光掃到少女清麗動人的小臉,想起昨日種種,清楚地認識到再也不能把阿月當孩子對待了。她長大了,是個實實在在的女子了。

季書閑在北境軍營歷練多年,不似其他皇室中人那般養尊處優。他的日常起居很少差下人打點。平日裏更衣洗漱皆靠自己,從不假手下人。

他從藍畫手中取了朝服,準備自己更衣。卻被溫凜月眼疾手快給攔住了,“王爺,阿月來伺候您更衣。”

季書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妮子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要伺候他更衣了?

他面露疑惑,沈聲拒絕:“本王自己來。”

溫凜月一把抓過朝服,捧在手裏,垂眸瞥了一眼一旁的張嬤嬤,悄悄踱自季書閑跟前,湊到他耳旁低語:“王爺,張嬤嬤都看著呢,好歹讓我做做樣子嘛!”

季書閑:“……”

溫凜月又不傻,張嬤嬤一大早就來到碧落院告知她昨晚王爺歇在書房。必然是在擔心她和王爺私下鬧別扭了。她不能讓老人家擔心,總得做做樣子。

何況這王府裏都是眼線,總不能讓“裕王爺和王妃不合”的傳聞傳到宮裏去。

她和季書閑本就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假夫妻,逢場作戲在所難免。她早就從內心深處接受了,並慢慢在適應。

溫凜月小心翼翼褪下季書閑昨晚的外袍,給他換上絳紅朝服。

一顆一顆扣子仔細系上。她從未替男人做過這些,動作生硬又笨拙,速度自然極慢。

動作緩慢,這對於季書閑來說未免太過煎熬。

少女近在眼前,鼻尖盈滿若有似無的清香。聞不出具體香味兒,只是覺得芳香馥郁,難以抵抗。

以前怎麽從來沒發覺她身上如此香?

是發油的香氣,還是精油?

不得而知。

白如蔥玉的手指在季書閑胸前一點一點劃過,帶起細微的酥麻感。僅僅只是替他更衣,卻似乎就此拿捏住了他的七寸。讓他渾身僵硬,不得動彈。

心房開始狂跳不止,呼吸竟也變得急促許多。

視線不受控地瞄向眼前的人兒,靈動的烏眸,挺翹的鼻梁,水潤的紅唇,尖俏的下巴,修長的脖頸,漂亮的鎖骨,往下是玲瓏起伏的曲線……

季書閑的腦子轟然炸開。

他一把抓住溫凜月的手指,用力握住,“別系了。”

溫凜月:“……”

她倏然一怔,手指感受到男人掌心的溫熱,眼神困惑,“怎麽了王爺?”

季書閑輕吐一口氣,近乎生硬道:“本王自己更衣。”

溫凜月以為他嫌自己笨手笨腳的,忙解釋:“王爺,我沒做過這些t,第一次難免生疏,多練幾次就好了。”

季書閑:“……”

還多練幾次?

他還活不活了?

鳳眸一凜,男人冷聲道:“你們都出去!”

話音剛落,藍畫藍衣等人便一擁而散,自覺退出了書房。

張嬤嬤替兩人合上了房門,滿臉欣慰的笑容。

王爺和小王妃的感情真好呀!

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小世子了?

屋子裏沒了下人,房門又被關上了。溫凜月頓時感受到了壓迫感。

男人身形高大,身影罩下,她本能地有幾分心慌。

何況手指還被他握住了。他掌心的熱度透過手指,似乎傳遞到了她心裏。

逢場作戲,更衣而已,怎麽氣氛有些不對勁了呢?

“阿月,你不必替本王做這些。”季書閑眸色幽深,猶如一團漩渦,輕易就能將人給吸進去。

溫凜月當然也知道自己沒必要替季書閑更衣洗漱。這不是逢場作戲需要嘛!

她輕聲解釋:“您昨晚一聲不吭跑來睡書房,張嬤嬤擔心咱倆吵架,我這麽做純粹是為了安撫老人家。再說之前也鬧出過笑話……”

餘下的話她沒多說,季書閑自然清楚。

上一次他歇在書房,王府裏傳得沸沸揚揚,甚至還鬧去了醉紅樓,白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上一次是無意中撞見了小妮子沐浴。這一次又是因為她的一串糖葫蘆。兩次都是因她而起。攪得他心浮氣躁,徹夜難眠。

是他動了旖念,跟阿月一點關系都沒有。這樣的事情也沒法對她宣之於口。若是被她知曉,她該如何看待他。他想都不敢想。

“本王知曉了,阿月你先去飯廳用早膳吧!”季書閑定了心神,趕緊將人打發了。

溫凜月覺得今天王爺有些奇怪。可具體哪裏奇怪她又說不出來。她也沒敢多問,聽話地離開了書房。

待人走後,書房內只剩下季書閑一個人,身體驟然撤了力,他一下子癱在椅子上,一時之間覺得好累好累。身心俱疲,連手指頭都不願意擡一下。這種感覺竟比他過去領兵打仗還要磨人。

他頭疼地閉上了雙眼,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泥潭,進退兩難。

日後該怎麽面對阿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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