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Chapter 94 【sh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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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Chapter 94 【she is……
【sheis】：【我們知道這群女孩們總是暴露出了上東區的縮影, 她們審時度勢，挑選著最佳的朋友。】
【人就是這樣嘛，大浪淘沙, 直到最後才能看清誰是真的朋友。可是, J, 你似乎有些讓人看不清了。在姬兒開啟的劃清界限的第一步，哪怕黃金手鐲姐妹會對第一個深陷心理疾病的主席的出現尚未作出表態, 但傑西卡的同為姐妹會夥伴們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取消關註了她們“敬愛”的主席塞西莉亞。盡管局勢出現了一邊倒，反常的是, 塞西莉亞仍然待在傑西卡的關註列表之中。】
【也有可能, J在欲蓋彌彰。】
【或許J想說：我只是一不小心說溜了嘴呀！】
···
【sheis】：【狗仔已經守在了東64街與東68街, 不過已經一整天過去了, 塞西莉亞與傑西卡全都沒有在媒體面前露面。我們大概全都有一樣的想法, 好比：傑西卡為什麽要這樣記恨著塞西莉亞。】
【又好比：傑西卡與塞西莉亞的紛爭會持續到什麽時候——】
即t使曼哈頓冰天雪地, 寒風刺骨。但上東區聯排別墅的家家戶戶的溫暖燈光與那些為了聖誕而裝飾的小燈泡，讓人還是沒有忘記今天是每年都最令人期待的聖誕節。
最豐盛的晚餐即將開始，屬於食物的香噴噴的味道，讓這裏難得充滿了人情味。
出租車東62街停下，克萊爾下了車。
她拎著逛了整整一下午為了新年夜派對準備的戰利品們, 高高興興地踩著雪地踏上了家門口的臺階。
“高興了？”
麂皮長筒靴踩在最下方的臺階上時，身邊一個男聲冷不丁宛如幽靈般出現。
他輕飄飄的，也冷冰冰的。
“我的天啊！”克萊爾嚇到驚呼，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
芬恩站在一輛房車的旁邊，他在那片被房車擋住的路燈的燈光下, 冷漠地審視著她的興高采烈。
克萊爾下意識地看向了路邊，大概是這輛礙事的房車，所以她才沒有發現芬恩的車就停在這裏。
來者不善, 克萊爾盯著芬恩那張烏雲密布的臉，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故作輕松地露出一個微笑，暗自希望芬恩最好什麽都不知道。
芬恩一動不動，他盯著克萊爾臉上的笑容，擡起了腳步。
雪在皮鞋下走得咯吱咯吱響。
“離塞西莉亞遠點。”芬恩垂眼看著克萊爾，“這是警告，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塞西莉亞。
又是塞西莉亞。
克萊爾看了一眼身邊蕭瑟的冬景，她對著能把鼻子凍僵的冷空氣調整好了表情，重新看回芬恩。
他不知道在這裏等了她多久，臉頰凍得慘白。
可是他最有耐心的一次，居然只是為了跑來警告她。
“你真可憐，芬恩。”克萊爾嘲笑地看著芬恩，“你在這裏挨凍等我回來，為了給塞西莉亞出一口氣。可是塞西莉亞愛的是羅伊·貝裏尼。”
“哦。”她恍然大悟般地問道，“他們兩個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你知道嗎？她討厭你。我知道7月份懷孕的人是塞西莉亞，瞧，她寧願把你的孩子墮胎都不肯和你覆合了。”
“少管閑事。”芬恩的語氣依然是平平淡淡的，“塞西莉亞沒有懷孕，她說過了。”
芬恩滿口一副塞西莉亞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的模樣，克萊爾閉緊了嘴巴，她瞪著芬恩，胸脯快速地起伏著。
難道塞西莉亞不會撒謊嗎？
塞西莉亞就是最喜歡撒謊的人。
大家叫她撒謊精，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懷孕過。
“你可真是個混蛋！”克萊爾突然提高了音量，她委屈地仰起脖子，“這一切明明是塞西莉亞的錯！是她莫名其妙把我趕出姐妹會，在那麽多人的面前！她明明知道我有多需要姐妹會！現在的一切是她該得的。她才是最壞的那一個！為什麽你偏偏跑來警告我！”
“塞西莉亞把你趕走的原因你應該心知肚明。”芬恩說，“是的，我是混蛋，可我知道我是混蛋。我也知道塞西莉亞很壞，沒準連她自己也知道她壞。但是——”
他的手，在大衣的口袋中捏緊了那些打印出來的當做證據的付款賬單。
他看著這個總是甜甜的女孩，難以接受她的確表裏不一。
“你不知道你自己。你總是假裝自己有多無辜。克萊爾。”芬恩憐憫地看著克萊爾的憤恨，“也許你以為在這裏找一個像傑西卡那樣的人當作靠山就算你占領了一片領地，但是我得提醒你，傑西卡是傑西卡，你是你。”
“塞西莉亞不會和你在一起了。”克萊爾說。
她想到在平安夜聽到的傑西卡背地裏和肖恩說過的話，第一次這樣感到報覆的快樂。
“因為我是私生子，我是雜牌，高貴的塞西莉亞看不上我，可你，芬恩。”克萊爾甜甜地笑起來，“你卻和她最看不起的我上床了。”
“為什麽你沒辦法控制你自己呢？”她鄙夷又大膽地，繼續看著眼前這個大家所說的上東區絕不能惹的家族的一份子，“我沒有逼你，芬恩，是你主動的。”
“我還去脫衣舞俱樂部呢。”芬恩說。
他冷冷甩下這句，轉身大步離開了這裏。
【芬恩】：【狗仔太多，所以我不去你家了。八月份跑來聚會上的搖滾樂隊是克萊爾找來的，是姬兒告訴我的，這是克萊爾的付款賬號與姬兒打給樂隊的截圖，我也有樂隊們的錄音證據。】
【芬恩】：【「sheis」才不在乎你的暴食癥，她更想要新的八卦。但是我不會擅自將這些發出去，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
【塞西莉亞】：【知道了。】
【芬恩】：【你怎麽樣？】
【塞西莉亞】：【快樂聖誕。】
【芬恩】：【好。】
【sheis】：【狗仔見不到塞西莉亞，但在東68街終於見到了傑西卡。對於搞出一個火爆聖誕節的舉動，小J對此表示了：離我遠點！！！！】
【她就是這樣尖叫的，狗仔們是這樣說的。】
一顆團起的雪球，“啪”的一下砸在了近幾日總是寂靜的窗戶上。
狗仔們圍著諾伯托住宅的門口，他們在傑西卡憤怒地拉開窗簾看向窗外時，全都蹦跶著被凍僵的雙腿開心地歡呼起來。
窗戶被“唰”的一下拉開。
“我報警了！”傑西卡對著樓下大喊。
她的威脅沒什麽用，樓下的狗仔們扯著嗓子問出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J，你說的真的都是真的嗎！”
“你知道塞西莉亞的暴食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嗎！”
“為什麽你不在她被提名黃金手鐲姐妹會的時候說出這一切呢！”
“這條錄音是你自己錄下來的嗎？”
“你為什麽總是針對塞西莉亞，你們鬧掰的原因是什麽？”
“你們還會和好嗎？”
“夠了，夠了。你們可真煩人！”傑西卡煩躁地縮回了窗子之後。
她一邊報警，一邊用力像捂住那些人的嘴似的關緊了窗戶。
厚厚的玻璃瞬間降低了那些亂糟糟，傑西卡看著玻璃上反射的太陽的光暈，她撅著嘴巴看了好一會兒，轉身沮喪地拉緊了窗簾。
塞西莉亞在做什麽。
傑西卡慢吞吞地走回床邊，她一屁股跌落在床邊，垂著腦袋想著這件事最終到底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天啊——
她該怎麽和塞西莉亞表明，如今的一切根本不是出於她的本心。
哎——
腦袋中的煩悶逐漸占據了上風，傑西卡魂不守舍地嘆了一口氣，她又吸了一口長長的氣來安慰自己。
可這沒什麽用。
樓下傳來警車的聲音，傑西卡向後任由自己躺進柔軟的床鋪中，她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嘴巴緊緊抿著，還微微顫動著，像是不服氣自己即將要說出這句道歉。
明明塞西莉亞從來沒有給她道歉過。
傑西卡的眉毛只用了一秒來理直氣壯，她很快撅著嘴巴，煩悶地滾進了抱枕之中。
【sheis】：【聖誕節後的第二天，卡羅琳·霍伯特終於走出了住宅，據她所說，她的外甥女塞西莉亞的狀態一切都好，她只是不喜歡下雪天，所以才不會出門。】
【真的嗎？】
···
【sheis】：【這件事鬧得越來越大了，湯姆·霍伯特出現在國會山時，有人問了他有關世界糧食危機的問題。】
【湯姆原話說的是：這事兒目前歸DEM管。但是他看得出問出這個問題的記者顯然有一頓豐盛的早餐。】
···
【sheis】：【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當我們以為這件事最重要的是塞西莉亞的時候，焦點其實是傑西卡。我相信狗仔們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他們已經纏了她很多天了。】
【可憐的J，大家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
【sheis】：【黃金手鐲目前仍未有人站出來說點什麽，只有傑西卡的朋友們取消關註了塞西莉亞。董事會成員只專心於休自己的冬假，或許，他們還在考察這件事的真假。】
【好吧，沈默了幾天，我們終於該靜下心來仔細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況。】
【關於塞西莉亞的沈默，她沈默的有理有據。因為她沒有任何一次留在心理診所的病史。那麽就是，傑西卡在說謊。我們愛憎分明的小J總是有話就說，但如果她被誤解了，她一定會大聲證明自己的清白。】
評論：【如果J在說t謊，那麽她對C難免有些過分的恨之入骨了，甚至不惜用謊言去毀掉她。如果傑西卡沒有說謊，那麽塞西莉亞為何而沈默？】
評論：【傑西卡就是被說到痛處了才不得不閉上嘴巴的！可憐的塞西莉亞，我討厭傑西卡，我再也不會去新星百貨了！】
評論：【她倆到底為啥打起來啊？？？】
“好啊，好吧。別去！”傑西卡氣得把手機砸在床上，“難道是我想弄出這一切嗎！我已經夠了沈默了，為什麽你們還要追著我不放！”
“傑西卡小姐！”德拉敲響了房間的門，“新年派對的蛋糕送到了！”
“哦——”傑西卡平覆了心情，她挽挽頭發，轉身離開了房間。
或許是近日為了躲開那些狗仔，她不得不總是待在家中。
她無法出門走走，簡直像困進了一座無法掙脫的牢籠。
它總是大聲地在她耳邊喊叫著，說她這次是真的惹了大麻煩。
塞西莉亞是不是也是這樣？
她是不是也不得不躲在家裏？
電梯在圓廳中仿佛變成了擺設，傑西卡一層接著一層地走下臺階。
她越走，就越心事重重。
在過去的時間內，原本想要假裝無事發生的心情逐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腦袋中那句“對不起”，在時時刻刻地瘋狂地叫嚷著。
她該去道歉。
不。
憑什麽。
塞西莉亞都沒有向她道歉過。
可是這次不一樣——
該去向塞西莉亞道歉。
不。
憑什麽。
塞西莉亞都沒有向她道歉過！
今天是2023年的最後一天，為了今晚的新年派對，德拉將家中掛滿了氣球與絲帶。
圓廳中落地鐘哢噠哢噠地行走著時間，傑西卡停在一樓樓梯的最後一層臺階下，她心如擂鼓，扭頭望向時間。
已經六天了。
塞西莉亞在做什麽。
【sheis】：【新年夜！記得看煙花！】
【今日箴言：她是——新年新氣象！】
新年夜，煙花嘭嘭在曼哈頓的港口綻放，五顏六色的火焰飛速竄進落雪的天空，轟然照亮一片仰頭望著天空的臉龐。
2023年的最後的幾個小時，曼哈頓人滿為患，水洩不通。
這大概是全紐約最熱鬧的一天了，看起來甚至比聖誕節還要重要。
時代廣場吸引走了紐約絕大部分的人，人們冒著雪與寒風，數著時間等待倒計時進入2024的瞬間。
盡管拍下第一張塞西莉亞走出家門的照片會超級值錢，但連續蹲守幾天的媒體與狗仔們似乎終於意識到某個人真的要打算沈默到底。
她白天不會出門，夜晚不會出門。
她沒有預約夜店，沒有發布任何有關她將隆重度過新年夜的消息。
也沒有對傑西卡的爆料表達任何心情。
塞西莉亞躲起來了。
塞西莉亞消失了。
大家這樣傳聞著，她似乎早就不在紐約了。
有人說在夏威夷看到了她。
有人說在塞班島，還有人說她在瑞士。
還有人說她進了醫院。
總之，大家傳來傳去，每一項傳聞只有傳聞，它沒有任何有圖有真相的證據來證明塞西莉亞如今究竟身在何方，又在做些什麽。
新年夜，每個人只關心在新年結束的末尾用什麽樣的精神面貌去告別自己難以表達的2023。
手腕上腕表時針指向22：00，距離2024年還剩兩個小時。
在終於無人關心的東64街，這裏好像與熱鬧非凡的新年夜徹底割裂。
路燈下燈光中雪花像密集的雨，雪靜悄悄地堆積著，像給世界撒了一層厚厚的糖霜。
這裏安靜到車能再開近一些，不用像前幾日一樣，擔心是否會被狗仔看到。
安靜到——雪落在車頂可以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兩棟拼在一起的別墅中亮滿了溫暖的燈光，靜得像一幅雪景油畫。
“叮”的一聲，打火機蓋子在拇指之間瞬時彈起。
“啪”的一下，打火機的蓋子又被拇指重新蓋下。
打開。
蓋下。
打開。
蓋下。
黑暗寂靜的車內空間中，都彭朗聲打火機反反覆覆彈起標志性的清脆的聲響。
冬日掉光落葉的樹如今只剩蕭瑟的樹枝，它光禿禿的，擋不住停在樹下的勞斯萊斯，也擋不住車窗外望向那扇窗戶的視線。
打火機在手中不厭其煩地玩著，賀至饒坐在後排車座，他無聲地，扭頭長久地望著那間明亮的房間。
黑色羊絨大衣與昏暗融為一體，路燈燈光投在他的臉龐，歪歪扭扭地在大衣上分割出陰暗與光明。
手中打火機反覆關合。
在這幾日內，在此時，這好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打破沈默。
打破等待中讓人焦躁、恐懼的沈默。
他愛的人，他的愛人。
在那盞燈光中，她自己去發生著一切。
做了什麽。
想了什麽。
睡得怎麽樣。
想要他怎麽樣。
負面的輿論滿天飛，但如果可以，他樂意與她一起面對。
可她說過的話與她的不信任，讓他不敢自以為是。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否需要他。
他後知後覺，自己還是沒能問出塞西莉亞到底想要什麽。
“老板。”詹姆斯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他在前面向賀至饒遞去手機，“賬號已登入。”
手指在一旁萬寶路黑冰香煙盒中撿出了一根香煙，拇指搓動打火機側邊滾輪，火苗應聲而起，將香煙點燃。
賀至饒抽了一口煙，他慢慢吐出一口煙霧，伸手接過手機。
香煙在指尖燃燒著，煙霧隨著車窗的縫隙飄進寒風中。
在看到這個賬號後臺的第一秒，還有接連不斷的互動信息出現在提示中。
屏幕發出的白光照進幽暗的眼睛，拇指滑動著屏幕，肆無忌憚地在這則賬號的後臺中翻看著那些沒拆封的八卦。
日期——
賀至饒一路翻去11月30日，他甚至又向前翻了一些，但仍然沒有找到是誰給「sheis」投稿塞西莉亞患有暴食癥。
“他能恢覆刪掉的私信嗎？”賀至饒問詹姆斯。
詹姆斯想了想：“這個好像得聯系推特公司？”
賀至饒沒有再理會詹姆斯，他確認了「sheis」大概是發出一條八卦後就會立即刪掉投稿人的私信聊天。
是個嚴謹的保密人。
賀至饒淡漠地返回了「sheis」賬號的主頁。
他滑動著屏幕，點開了最近一條帶有【塞西莉亞】名字的推文。
推文下的評論亂七八糟，時不時蹦出一些新的評論。
香煙夾在指間，因為遺忘，而漸漸燃燒出長長的煙灰。
賀至饒接連看了幾條推文，還有推文下的評論。
那些評論，令人惱火。
骯臟、低劣、惡意。
賀至饒閉上眼睛，他咽了一口氣，忍下心中的惱火。
這個賬號就不該存在。
如果不是擔心有人會將這個賬號的消失與霍伯特掛上等號，他一定會讓黑客直接註銷這個賬號。
煙灰悄然掉進空氣中，賀至饒終於想起了手中的煙。
他救急似的，趁著它完全燃燒殆盡之前抽了一口。
薄荷爆珠的味道一路而下，他點開一條推文，平心靜氣地篩選著那些評論。
【塞西莉亞濫交】。
拇指長按屏幕，點下刪除。
【塞西莉亞應該向非洲難民道歉。】
刪除。
【我支持塞西莉亞···】
拇指向上劃去，留下了這一條評論。
一條，兩條，三條···
新年夜，終於能有一件事代替等待的沈默。
“有人來了。”詹姆斯在前面說。
賀至饒擡起頭。
“老板，是諾伯托小姐。”
“傑西卡小姐。”維達打開門時，她對著門外站著的像是從某個派對上跑出來的傑西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金發跑得亂蓬蓬的，發間還夾雜著一些白色的雪花。
皮草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身上那條黑色亮片吊帶短裙閃閃發亮。
她瞪著眼睛，氣喘籲籲的。
“塞西莉亞在家？”傑西卡說話時，嘴巴中冒出一團白氣。
“是的。”維達呆呆地指指樓上，“她在她的房間。”
“哦。傑西卡？”路易絲和卡羅琳出現在門廳中，她們對於傑西卡的到來同樣十分驚訝。
沒什麽比雪與寒風交加的夜晚待在溫暖的家中更舒服了。
黃星蒔蜷縮在柔軟的單手扶椅中，她捧著一本《飄》，腦袋漸漸在椅背上滑去了椅背的夾角。
房間壁爐中的小火堆僅是用來觀賞的，它烤了一些松果與蘋果木，橘子放在小火堆旁的架子中，火堆裏還有一些生栗子。
火光在玻璃之後歡快地跳躍出橘色的光芒，蘋果木時不時發出一些劈裏啪t啦木頭爆裂開的聲響。
縮起的雙腿搭在了扶手上，黃星蒔愜意地翹著雙腳，她一邊翻過一頁書，一邊伸手在放在身上的盒子中摸出一顆白巧草莓。
牙齒咬開草莓尖，酸脆的草莓夾雜著甜甜的巧克力一起吃進了嘴中。
黃星蒔搖頭晃腦的，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爸爸排隊給她買來的草莓，一字接一字地認真地閱讀著紙上的字母。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黃星蒔咬了一口草莓，她頭也不擡地笑話著維達的禮貌，“你不該關門的，維達，這樣你就不用再敲一次門了。”
想象中維達急著想瞧瞧栗子什麽時候烤熟的聲音沒有響起，黃星蒔好奇地扭頭望去。
她看到站在門口的人的一瞬間，忘記了咽下自己嘴中的草莓。
“呃——”維達跟在傑西卡的身後，她遲疑了一秒，就被路易絲悄悄拽去了一旁。
塞西莉亞的狀態不錯。
傑西卡在看到黃星蒔安心享受生活的模樣，徹底松了一口氣。
說真的，她在腦袋突如其來帶她跑離派對的路上，真的害怕塞西莉亞又會用吐到紅腫的眼睛看著她。
她更害怕她深受打擊，一下子病入膏肓。
傑西卡張了張嘴巴，她什麽都沒說，就這樣傻站著。
“怎麽。”黃星蒔看著傑西卡。
傑西卡沈了一口氣，她現在才開始感到自己的心跳。
“你在幹什麽？”她問。
黃星蒔低頭看向右手：“看書。”
“什麽書？”
“《飄》。”
“哦，斯嘉麗。”傑西卡點點頭，她沒話找話地說，“對，你喜歡斯嘉麗。”
黃星蒔沒有回答是與否，於是她們陷入了沈默。
一顆栗子好像被烤到爆開了，算是打破了這些沈默。
黃星蒔收回視線，她低頭咬下了最後一口草莓。
“你為什麽不出門？”傑西卡問。
黃星蒔不太明白：“我為什麽要出門？”
“散步呀。”傑西卡努力找著能出門的活動，她找了一圈，無語地說，“你應該讓大家看到你沒有生病。”
“現在是冬假呀。”黃星蒔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我只想休息。”
“哦——”
有道理。
傑西卡眨巴眨巴眼睛，她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麽了，就左右環視著黃星蒔的房間。
這裏的一切都那麽熟悉，小熊玩偶，還有桌子上的蝴蝶洋牡丹。
塞西莉亞除了弗洛伊德玫瑰之外，她最喜歡蝴蝶洋牡丹了。
“我不是故意說那些的。”傑西卡在此時突然說。
黃星蒔扭過頭去，她平靜地看著傑西卡，搖搖頭。
“沒關系。”她說。
“真的。”傑西卡咬一口下唇，她吸了一口氣，索性想到什麽說什麽，“雖然我們有矛盾，但那顯然不在我報覆你的範圍內。如果我想說，我早就告訴別人了。”
黃星蒔輕笑一聲。
“沒關系。”
沈默。
好像也是屬於雪夜的一部分。
“對不起。”傑西卡說。
“你看。C。”她對著黃星蒔錯愕的表情，終於能釋懷地勉強笑一下，“其實道歉沒那麽困難。”
門平和地關緊，就像終於變得平和的心情。
長筒靴踏在除雪後的地面上，傑西卡慢吞吞地走著。
她呼吸著冰涼的空氣，看到了那輛停在一棵樹下的勞斯萊斯。
對於這個屬於貝裏尼的車牌，傑西卡吸了吸鼻子，她扭過視線，打算假裝沒有看見。
勞斯萊斯後排的窗戶突然降下來了，一只手探了出來，它搭在玻璃上，輕輕彈了一下煙灰。
沒多久，手就收回去了。
傑西卡停下了腳步。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下了車。
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隨風飄向他的身後，像劇場戲目的開場。
賀至饒站在車邊，他看著幾步之遙外的傑西卡。
賀至饒扭頭望了一眼那扇窗戶，又看向傑西卡。
“她在做什麽？”
“看書。”
“什麽書。”賀至饒問，“《飄》？”
傑西卡點了點頭：“對。”
賀至饒沒有說話了，他就站在這裏，一身黑色，宛如一道燈光下投射出的黑影。
“你認識我嗎？”他問。
“是的。”傑西卡淡聲說。
“我是誰？”
“羅伊·貝裏尼。”
賀至饒努起嘴，他兀自點著頭，似乎對傑西卡的回答表示滿意。
他抽了一口煙，側頭將煙霧吐去別去。
“你們之前為什麽打架？”他問。
賀至饒問出這個問題，傑西卡下意識看向了黃星蒔的房間。
她吹著寒風，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繼續為黃星蒔保守這個秘密。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試探，還是的確不知道這些。
傑西卡搖搖頭：“這是我們的秘密。”
“我不會讓任何人毀掉她。”賀至饒說。
這句話，並不像簡單的表白。
傑西卡迎上賀至饒的視線。
他的視線淩厲、陰狠地穿過燈光，在路燈間隔的微弱的朦朧光暈邊緣，像一團即將變成熊熊燃燒的大火的火苗。
她聽懂了他的話。
這是威脅與警告。
“可你卻站在樓下。”傑西卡沒有在意賀至饒差不多挑明的敵視，她認真地說，“她現在需要你。”
“這句話應該由她來告訴我。”
傑西卡笑起來了。
“哇——”她心情覆雜地搖搖頭，“看來她並沒有不在意這件事。”
塞西莉亞可真是倔強。
寧願不肯接受一份愛，也不會來向她道歉。
傑西卡向前走了幾步，她站在賀至饒的面前，看清了他的五官與容貌。
他的視線隨著她走近而從平視轉為了睥睨。
這個男人，像塞西莉亞一樣傲慢。
他們的確算得上一對最相配的人。
傑西卡歪歪腦袋，她像普通聊天似的問：“羅伊，你想和我上床嗎？”
“不想。”
“棒。”傑西卡噗呲一笑，“說實話，我剛剛真的擔心你會像其他男人一樣很輕易地就同意這件事，否則我會認為塞西莉亞實在太蠢了，她會為了這樣的男人把自己弄得像一個啞巴。”
賀至饒無視了傑西卡的笑。
“我愛她。”他直白地，把這句話當作了他今後可能會作出一切行為的解釋。
“嗯！”傑西卡認同地笑著點頭，“但作為我最後的報覆，我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她。”
她笑夠了，大步越過賀至饒的身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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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這樣嘛，大浪淘沙, 直到最後才能看清誰是真的朋友。可是, J, 你似乎有些讓人看不清了。在姬兒開啟的劃清界限的第一步，哪怕黃金手鐲姐妹會對第一個深陷心理疾病的主席的出現尚未作出表態, 但傑西卡的同為姐妹會夥伴們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取消關註了她們“敬愛”的主席塞西莉亞。盡管局勢出現了一邊倒，反常的是, 塞西莉亞仍然待在傑西卡的關註列表之中。】
【也有可能, J在欲蓋彌彰。】
【或許J想說：我只是一不小心說溜了嘴呀！】
···
【sheis】：【狗仔已經守在了東64街與東68街, 不過已經一整天過去了, 塞西莉亞與傑西卡全都沒有在媒體面前露面。我們大概全都有一樣的想法, 好比：傑西卡為什麽要這樣記恨著塞西莉亞。】
【又好比：傑西卡與塞西莉亞的紛爭會持續到什麽時候——】
即t使曼哈頓冰天雪地, 寒風刺骨。但上東區聯排別墅的家家戶戶的溫暖燈光與那些為了聖誕而裝飾的小燈泡，讓人還是沒有忘記今天是每年都最令人期待的聖誕節。
最豐盛的晚餐即將開始，屬於食物的香噴噴的味道，讓這裏難得充滿了人情味。
出租車東62街停下，克萊爾下了車。
她拎著逛了整整一下午為了新年夜派對準備的戰利品們, 高高興興地踩著雪地踏上了家門口的臺階。
“高興了？”
麂皮長筒靴踩在最下方的臺階上時，身邊一個男聲冷不丁宛如幽靈般出現。
他輕飄飄的，也冷冰冰的。
“我的天啊！”克萊爾嚇到驚呼，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
芬恩站在一輛房車的旁邊，他在那片被房車擋住的路燈的燈光下, 冷漠地審視著她的興高采烈。
克萊爾下意識地看向了路邊，大概是這輛礙事的房車，所以她才沒有發現芬恩的車就停在這裏。
來者不善, 克萊爾盯著芬恩那張烏雲密布的臉，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
“你什麽時候來的？”她故作輕松地露出一個微笑，暗自希望芬恩最好什麽都不知道。
芬恩一動不動，他盯著克萊爾臉上的笑容，擡起了腳步。
雪在皮鞋下走得咯吱咯吱響。
“離塞西莉亞遠點。”芬恩垂眼看著克萊爾，“這是警告，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塞西莉亞。
又是塞西莉亞。
克萊爾看了一眼身邊蕭瑟的冬景，她對著能把鼻子凍僵的冷空氣調整好了表情，重新看回芬恩。
他不知道在這裏等了她多久，臉頰凍得慘白。
可是他最有耐心的一次，居然只是為了跑來警告她。
“你真可憐，芬恩。”克萊爾嘲笑地看著芬恩，“你在這裏挨凍等我回來，為了給塞西莉亞出一口氣。可是塞西莉亞愛的是羅伊·貝裏尼。”
“哦。”她恍然大悟般地問道，“他們兩個已經在一起很久了，你知道嗎？她討厭你。我知道7月份懷孕的人是塞西莉亞，瞧，她寧願把你的孩子墮胎都不肯和你覆合了。”
“少管閑事。”芬恩的語氣依然是平平淡淡的，“塞西莉亞沒有懷孕，她說過了。”
芬恩滿口一副塞西莉亞說什麽他就信什麽的模樣，克萊爾閉緊了嘴巴，她瞪著芬恩，胸脯快速地起伏著。
難道塞西莉亞不會撒謊嗎？
塞西莉亞就是最喜歡撒謊的人。
大家叫她撒謊精，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懷孕過。
“你可真是個混蛋！”克萊爾突然提高了音量，她委屈地仰起脖子，“這一切明明是塞西莉亞的錯！是她莫名其妙把我趕出姐妹會，在那麽多人的面前！她明明知道我有多需要姐妹會！現在的一切是她該得的。她才是最壞的那一個！為什麽你偏偏跑來警告我！”
“塞西莉亞把你趕走的原因你應該心知肚明。”芬恩說，“是的，我是混蛋，可我知道我是混蛋。我也知道塞西莉亞很壞，沒準連她自己也知道她壞。但是——”
他的手，在大衣的口袋中捏緊了那些打印出來的當做證據的付款賬單。
他看著這個總是甜甜的女孩，難以接受她的確表裏不一。
“你不知道你自己。你總是假裝自己有多無辜。克萊爾。”芬恩憐憫地看著克萊爾的憤恨，“也許你以為在這裏找一個像傑西卡那樣的人當作靠山就算你占領了一片領地，但是我得提醒你，傑西卡是傑西卡，你是你。”
“塞西莉亞不會和你在一起了。”克萊爾說。
她想到在平安夜聽到的傑西卡背地裏和肖恩說過的話，第一次這樣感到報覆的快樂。
“因為我是私生子，我是雜牌，高貴的塞西莉亞看不上我，可你，芬恩。”克萊爾甜甜地笑起來，“你卻和她最看不起的我上床了。”
“為什麽你沒辦法控制你自己呢？”她鄙夷又大膽地，繼續看著眼前這個大家所說的上東區絕不能惹的家族的一份子，“我沒有逼你，芬恩，是你主動的。”
“我還去脫衣舞俱樂部呢。”芬恩說。
他冷冷甩下這句，轉身大步離開了這裏。
【芬恩】：【狗仔太多，所以我不去你家了。八月份跑來聚會上的搖滾樂隊是克萊爾找來的，是姬兒告訴我的，這是克萊爾的付款賬號與姬兒打給樂隊的截圖，我也有樂隊們的錄音證據。】
【芬恩】：【「sheis」才不在乎你的暴食癥，她更想要新的八卦。但是我不會擅自將這些發出去，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
【塞西莉亞】：【知道了。】
【芬恩】：【你怎麽樣？】
【塞西莉亞】：【快樂聖誕。】
【芬恩】：【好。】
【sheis】：【狗仔見不到塞西莉亞，但在東68街終於見到了傑西卡。對於搞出一個火爆聖誕節的舉動，小J對此表示了：離我遠點！！！！】
【她就是這樣尖叫的，狗仔們是這樣說的。】
一顆團起的雪球，“啪”的一下砸在了近幾日總是寂靜的窗戶上。
狗仔們圍著諾伯托住宅的門口，他們在傑西卡憤怒地拉開窗簾看向窗外時，全都蹦跶著被凍僵的雙腿開心地歡呼起來。
窗戶被“唰”的一下拉開。
“我報警了！”傑西卡對著樓下大喊。
她的威脅沒什麽用，樓下的狗仔們扯著嗓子問出一個接一個的問題。
“J，你說的真的都是真的嗎！”
“你知道塞西莉亞的暴食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嗎！”
“為什麽你不在她被提名黃金手鐲姐妹會的時候說出這一切呢！”
“這條錄音是你自己錄下來的嗎？”
“你為什麽總是針對塞西莉亞，你們鬧掰的原因是什麽？”
“你們還會和好嗎？”
“夠了，夠了。你們可真煩人！”傑西卡煩躁地縮回了窗子之後。
她一邊報警，一邊用力像捂住那些人的嘴似的關緊了窗戶。
厚厚的玻璃瞬間降低了那些亂糟糟，傑西卡看著玻璃上反射的太陽的光暈，她撅著嘴巴看了好一會兒，轉身沮喪地拉緊了窗簾。
塞西莉亞在做什麽。
傑西卡慢吞吞地走回床邊，她一屁股跌落在床邊，垂著腦袋想著這件事最終到底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天啊——
她該怎麽和塞西莉亞表明，如今的一切根本不是出於她的本心。
哎——
腦袋中的煩悶逐漸占據了上風，傑西卡魂不守舍地嘆了一口氣，她又吸了一口長長的氣來安慰自己。
可這沒什麽用。
樓下傳來警車的聲音，傑西卡向後任由自己躺進柔軟的床鋪中，她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嘴巴緊緊抿著，還微微顫動著，像是不服氣自己即將要說出這句道歉。
明明塞西莉亞從來沒有給她道歉過。
傑西卡的眉毛只用了一秒來理直氣壯，她很快撅著嘴巴，煩悶地滾進了抱枕之中。
【sheis】：【聖誕節後的第二天，卡羅琳·霍伯特終於走出了住宅，據她所說，她的外甥女塞西莉亞的狀態一切都好，她只是不喜歡下雪天，所以才不會出門。】
【真的嗎？】
···
【sheis】：【這件事鬧得越來越大了，湯姆·霍伯特出現在國會山時，有人問了他有關世界糧食危機的問題。】
【湯姆原話說的是：這事兒目前歸DEM管。但是他看得出問出這個問題的記者顯然有一頓豐盛的早餐。】
···
【sheis】：【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當我們以為這件事最重要的是塞西莉亞的時候，焦點其實是傑西卡。我相信狗仔們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他們已經纏了她很多天了。】
【可憐的J，大家只是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
【sheis】：【黃金手鐲目前仍未有人站出來說點什麽，只有傑西卡的朋友們取消關註了塞西莉亞。董事會成員只專心於休自己的冬假，或許，他們還在考察這件事的真假。】
【好吧，沈默了幾天，我們終於該靜下心來仔細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況。】
【關於塞西莉亞的沈默，她沈默的有理有據。因為她沒有任何一次留在心理診所的病史。那麽就是，傑西卡在說謊。我們愛憎分明的小J總是有話就說，但如果她被誤解了，她一定會大聲證明自己的清白。】
評論：【如果J在說t謊，那麽她對C難免有些過分的恨之入骨了，甚至不惜用謊言去毀掉她。如果傑西卡沒有說謊，那麽塞西莉亞為何而沈默？】
評論：【傑西卡就是被說到痛處了才不得不閉上嘴巴的！可憐的塞西莉亞，我討厭傑西卡，我再也不會去新星百貨了！】
評論：【她倆到底為啥打起來啊？？？】
“好啊，好吧。別去！”傑西卡氣得把手機砸在床上，“難道是我想弄出這一切嗎！我已經夠了沈默了，為什麽你們還要追著我不放！”
“傑西卡小姐！”德拉敲響了房間的門，“新年派對的蛋糕送到了！”
“哦——”傑西卡平覆了心情，她挽挽頭發，轉身離開了房間。
或許是近日為了躲開那些狗仔，她不得不總是待在家中。
她無法出門走走，簡直像困進了一座無法掙脫的牢籠。
它總是大聲地在她耳邊喊叫著，說她這次是真的惹了大麻煩。
塞西莉亞是不是也是這樣？
她是不是也不得不躲在家裏？
電梯在圓廳中仿佛變成了擺設，傑西卡一層接著一層地走下臺階。
她越走，就越心事重重。
在過去的時間內，原本想要假裝無事發生的心情逐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腦袋中那句“對不起”，在時時刻刻地瘋狂地叫嚷著。
她該去道歉。
不。
憑什麽。
塞西莉亞都沒有向她道歉過。
可是這次不一樣——
該去向塞西莉亞道歉。
不。
憑什麽。
塞西莉亞都沒有向她道歉過！
今天是2023年的最後一天，為了今晚的新年派對，德拉將家中掛滿了氣球與絲帶。
圓廳中落地鐘哢噠哢噠地行走著時間，傑西卡停在一樓樓梯的最後一層臺階下，她心如擂鼓，扭頭望向時間。
已經六天了。
塞西莉亞在做什麽。
【sheis】：【新年夜！記得看煙花！】
【今日箴言：她是——新年新氣象！】
新年夜，煙花嘭嘭在曼哈頓的港口綻放，五顏六色的火焰飛速竄進落雪的天空，轟然照亮一片仰頭望著天空的臉龐。
2023年的最後的幾個小時，曼哈頓人滿為患，水洩不通。
這大概是全紐約最熱鬧的一天了，看起來甚至比聖誕節還要重要。
時代廣場吸引走了紐約絕大部分的人，人們冒著雪與寒風，數著時間等待倒計時進入2024的瞬間。
盡管拍下第一張塞西莉亞走出家門的照片會超級值錢，但連續蹲守幾天的媒體與狗仔們似乎終於意識到某個人真的要打算沈默到底。
她白天不會出門，夜晚不會出門。
她沒有預約夜店，沒有發布任何有關她將隆重度過新年夜的消息。
也沒有對傑西卡的爆料表達任何心情。
塞西莉亞躲起來了。
塞西莉亞消失了。
大家這樣傳聞著，她似乎早就不在紐約了。
有人說在夏威夷看到了她。
有人說在塞班島，還有人說她在瑞士。
還有人說她進了醫院。
總之，大家傳來傳去，每一項傳聞只有傳聞，它沒有任何有圖有真相的證據來證明塞西莉亞如今究竟身在何方，又在做些什麽。
新年夜，每個人只關心在新年結束的末尾用什麽樣的精神面貌去告別自己難以表達的2023。
手腕上腕表時針指向22：00，距離2024年還剩兩個小時。
在終於無人關心的東64街，這裏好像與熱鬧非凡的新年夜徹底割裂。
路燈下燈光中雪花像密集的雨，雪靜悄悄地堆積著，像給世界撒了一層厚厚的糖霜。
這裏安靜到車能再開近一些，不用像前幾日一樣，擔心是否會被狗仔看到。
安靜到——雪落在車頂可以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兩棟拼在一起的別墅中亮滿了溫暖的燈光，靜得像一幅雪景油畫。
“叮”的一聲，打火機蓋子在拇指之間瞬時彈起。
“啪”的一下，打火機的蓋子又被拇指重新蓋下。
打開。
蓋下。
打開。
蓋下。
黑暗寂靜的車內空間中，都彭朗聲打火機反反覆覆彈起標志性的清脆的聲響。
冬日掉光落葉的樹如今只剩蕭瑟的樹枝，它光禿禿的，擋不住停在樹下的勞斯萊斯，也擋不住車窗外望向那扇窗戶的視線。
打火機在手中不厭其煩地玩著，賀至饒坐在後排車座，他無聲地，扭頭長久地望著那間明亮的房間。
黑色羊絨大衣與昏暗融為一體，路燈燈光投在他的臉龐，歪歪扭扭地在大衣上分割出陰暗與光明。
手中打火機反覆關合。
在這幾日內，在此時，這好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打破沈默。
打破等待中讓人焦躁、恐懼的沈默。
他愛的人，他的愛人。
在那盞燈光中，她自己去發生著一切。
做了什麽。
想了什麽。
睡得怎麽樣。
想要他怎麽樣。
負面的輿論滿天飛，但如果可以，他樂意與她一起面對。
可她說過的話與她的不信任，讓他不敢自以為是。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否需要他。
他後知後覺，自己還是沒能問出塞西莉亞到底想要什麽。
“老板。”詹姆斯的聲音打破了沈默，他在前面向賀至饒遞去手機，“賬號已登入。”
手指在一旁萬寶路黑冰香煙盒中撿出了一根香煙，拇指搓動打火機側邊滾輪，火苗應聲而起，將香煙點燃。
賀至饒抽了一口煙，他慢慢吐出一口煙霧，伸手接過手機。
香煙在指尖燃燒著，煙霧隨著車窗的縫隙飄進寒風中。
在看到這個賬號後臺的第一秒，還有接連不斷的互動信息出現在提示中。
屏幕發出的白光照進幽暗的眼睛，拇指滑動著屏幕，肆無忌憚地在這則賬號的後臺中翻看著那些沒拆封的八卦。
日期——
賀至饒一路翻去11月30日，他甚至又向前翻了一些，但仍然沒有找到是誰給「sheis」投稿塞西莉亞患有暴食癥。
“他能恢覆刪掉的私信嗎？”賀至饒問詹姆斯。
詹姆斯想了想：“這個好像得聯系推特公司？”
賀至饒沒有再理會詹姆斯，他確認了「sheis」大概是發出一條八卦後就會立即刪掉投稿人的私信聊天。
是個嚴謹的保密人。
賀至饒淡漠地返回了「sheis」賬號的主頁。
他滑動著屏幕，點開了最近一條帶有【塞西莉亞】名字的推文。
推文下的評論亂七八糟，時不時蹦出一些新的評論。
香煙夾在指間，因為遺忘，而漸漸燃燒出長長的煙灰。
賀至饒接連看了幾條推文，還有推文下的評論。
那些評論，令人惱火。
骯臟、低劣、惡意。
賀至饒閉上眼睛，他咽了一口氣，忍下心中的惱火。
這個賬號就不該存在。
如果不是擔心有人會將這個賬號的消失與霍伯特掛上等號，他一定會讓黑客直接註銷這個賬號。
煙灰悄然掉進空氣中，賀至饒終於想起了手中的煙。
他救急似的，趁著它完全燃燒殆盡之前抽了一口。
薄荷爆珠的味道一路而下，他點開一條推文，平心靜氣地篩選著那些評論。
【塞西莉亞濫交】。
拇指長按屏幕，點下刪除。
【塞西莉亞應該向非洲難民道歉。】
刪除。
【我支持塞西莉亞···】
拇指向上劃去，留下了這一條評論。
一條，兩條，三條···
新年夜，終於能有一件事代替等待的沈默。
“有人來了。”詹姆斯在前面說。
賀至饒擡起頭。
“老板，是諾伯托小姐。”
“傑西卡小姐。”維達打開門時，她對著門外站著的像是從某個派對上跑出來的傑西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金發跑得亂蓬蓬的，發間還夾雜著一些白色的雪花。
皮草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身上那條黑色亮片吊帶短裙閃閃發亮。
她瞪著眼睛，氣喘籲籲的。
“塞西莉亞在家？”傑西卡說話時，嘴巴中冒出一團白氣。
“是的。”維達呆呆地指指樓上，“她在她的房間。”
“哦。傑西卡？”路易絲和卡羅琳出現在門廳中，她們對於傑西卡的到來同樣十分驚訝。
沒什麽比雪與寒風交加的夜晚待在溫暖的家中更舒服了。
黃星蒔蜷縮在柔軟的單手扶椅中，她捧著一本《飄》，腦袋漸漸在椅背上滑去了椅背的夾角。
房間壁爐中的小火堆僅是用來觀賞的，它烤了一些松果與蘋果木，橘子放在小火堆旁的架子中，火堆裏還有一些生栗子。
火光在玻璃之後歡快地跳躍出橘色的光芒，蘋果木時不時發出一些劈裏啪t啦木頭爆裂開的聲響。
縮起的雙腿搭在了扶手上，黃星蒔愜意地翹著雙腳，她一邊翻過一頁書，一邊伸手在放在身上的盒子中摸出一顆白巧草莓。
牙齒咬開草莓尖，酸脆的草莓夾雜著甜甜的巧克力一起吃進了嘴中。
黃星蒔搖頭晃腦的，她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爸爸排隊給她買來的草莓，一字接一字地認真地閱讀著紙上的字母。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黃星蒔咬了一口草莓，她頭也不擡地笑話著維達的禮貌，“你不該關門的，維達，這樣你就不用再敲一次門了。”
想象中維達急著想瞧瞧栗子什麽時候烤熟的聲音沒有響起，黃星蒔好奇地扭頭望去。
她看到站在門口的人的一瞬間，忘記了咽下自己嘴中的草莓。
“呃——”維達跟在傑西卡的身後，她遲疑了一秒，就被路易絲悄悄拽去了一旁。
塞西莉亞的狀態不錯。
傑西卡在看到黃星蒔安心享受生活的模樣，徹底松了一口氣。
說真的，她在腦袋突如其來帶她跑離派對的路上，真的害怕塞西莉亞又會用吐到紅腫的眼睛看著她。
她更害怕她深受打擊，一下子病入膏肓。
傑西卡張了張嘴巴，她什麽都沒說，就這樣傻站著。
“怎麽。”黃星蒔看著傑西卡。
傑西卡沈了一口氣，她現在才開始感到自己的心跳。
“你在幹什麽？”她問。
黃星蒔低頭看向右手：“看書。”
“什麽書？”
“《飄》。”
“哦，斯嘉麗。”傑西卡點點頭，她沒話找話地說，“對，你喜歡斯嘉麗。”
黃星蒔沒有回答是與否，於是她們陷入了沈默。
一顆栗子好像被烤到爆開了，算是打破了這些沈默。
黃星蒔收回視線，她低頭咬下了最後一口草莓。
“你為什麽不出門？”傑西卡問。
黃星蒔不太明白：“我為什麽要出門？”
“散步呀。”傑西卡努力找著能出門的活動，她找了一圈，無語地說，“你應該讓大家看到你沒有生病。”
“現在是冬假呀。”黃星蒔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我只想休息。”
“哦——”
有道理。
傑西卡眨巴眨巴眼睛，她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麽了，就左右環視著黃星蒔的房間。
這裏的一切都那麽熟悉，小熊玩偶，還有桌子上的蝴蝶洋牡丹。
塞西莉亞除了弗洛伊德玫瑰之外，她最喜歡蝴蝶洋牡丹了。
“我不是故意說那些的。”傑西卡在此時突然說。
黃星蒔扭過頭去，她平靜地看著傑西卡，搖搖頭。
“沒關系。”她說。
“真的。”傑西卡咬一口下唇，她吸了一口氣，索性想到什麽說什麽，“雖然我們有矛盾，但那顯然不在我報覆你的範圍內。如果我想說，我早就告訴別人了。”
黃星蒔輕笑一聲。
“沒關系。”
沈默。
好像也是屬於雪夜的一部分。
“對不起。”傑西卡說。
“你看。C。”她對著黃星蒔錯愕的表情，終於能釋懷地勉強笑一下，“其實道歉沒那麽困難。”
門平和地關緊，就像終於變得平和的心情。
長筒靴踏在除雪後的地面上，傑西卡慢吞吞地走著。
她呼吸著冰涼的空氣，看到了那輛停在一棵樹下的勞斯萊斯。
對於這個屬於貝裏尼的車牌，傑西卡吸了吸鼻子，她扭過視線，打算假裝沒有看見。
勞斯萊斯後排的窗戶突然降下來了，一只手探了出來，它搭在玻璃上，輕輕彈了一下煙灰。
沒多久，手就收回去了。
傑西卡停下了腳步。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下了車。
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隨風飄向他的身後，像劇場戲目的開場。
賀至饒站在車邊，他看著幾步之遙外的傑西卡。
賀至饒扭頭望了一眼那扇窗戶，又看向傑西卡。
“她在做什麽？”
“看書。”
“什麽書。”賀至饒問，“《飄》？”
傑西卡點了點頭：“對。”
賀至饒沒有說話了，他就站在這裏，一身黑色，宛如一道燈光下投射出的黑影。
“你認識我嗎？”他問。
“是的。”傑西卡淡聲說。
“我是誰？”
“羅伊·貝裏尼。”
賀至饒努起嘴，他兀自點著頭，似乎對傑西卡的回答表示滿意。
他抽了一口煙，側頭將煙霧吐去別去。
“你們之前為什麽打架？”他問。
賀至饒問出這個問題，傑西卡下意識看向了黃星蒔的房間。
她吹著寒風，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繼續為黃星蒔保守這個秘密。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試探，還是的確不知道這些。
傑西卡搖搖頭：“這是我們的秘密。”
“我不會讓任何人毀掉她。”賀至饒說。
這句話，並不像簡單的表白。
傑西卡迎上賀至饒的視線。
他的視線淩厲、陰狠地穿過燈光，在路燈間隔的微弱的朦朧光暈邊緣，像一團即將變成熊熊燃燒的大火的火苗。
她聽懂了他的話。
這是威脅與警告。
“可你卻站在樓下。”傑西卡沒有在意賀至饒差不多挑明的敵視，她認真地說，“她現在需要你。”
“這句話應該由她來告訴我。”
傑西卡笑起來了。
“哇——”她心情覆雜地搖搖頭，“看來她並沒有不在意這件事。”
塞西莉亞可真是倔強。
寧願不肯接受一份愛，也不會來向她道歉。
傑西卡向前走了幾步，她站在賀至饒的面前，看清了他的五官與容貌。
他的視線隨著她走近而從平視轉為了睥睨。
這個男人，像塞西莉亞一樣傲慢。
他們的確算得上一對最相配的人。
傑西卡歪歪腦袋，她像普通聊天似的問：“羅伊，你想和我上床嗎？”
“不想。”
“棒。”傑西卡噗呲一笑，“說實話，我剛剛真的擔心你會像其他男人一樣很輕易地就同意這件事，否則我會認為塞西莉亞實在太蠢了，她會為了這樣的男人把自己弄得像一個啞巴。”
賀至饒無視了傑西卡的笑。
“我愛她。”他直白地，把這句話當作了他今後可能會作出一切行為的解釋。
“嗯！”傑西卡認同地笑著點頭，“但作為我最後的報覆，我肯定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她。”
她笑夠了，大步越過賀至饒的身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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