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Chapter 85 【sh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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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Chapter 85 【she is……
【11月1日, 與黃金手鐲姐妹會董事會見面】
拇指在手機行程表上點下了這條行程，行程被自動劃掉。
黃星蒔放下手機，她在下車進入上東區坐落著黃金手鐲姐妹會辦公室的這棟大樓之前, 從手袋中翻出了香奈兒唇膏。
唇膏絲滑地塗過唇線, 她對著鏡子仔細地補完了妝, 又整理了一下頭發。
昨晚開始的圍繞著四周的八卦與冷嘲熱諷並沒有影響黃星蒔的一舉一動，盡管她在淩晨一點左右回到了家, 又在淩晨三點入睡。但她依然精神抖擻，還能命令查理給她打開車門。
高跟鞋邁出勞斯萊斯古斯特車門, 在馬路邊的地磚上站穩。
它踩過地磚, 進入了大樓。
它又進入了電梯, 最後保持著它的有條不紊走進了那扇木門。
黃星蒔身著一身香奈兒套裝出現會議室的門中, 她幾乎與出現在這裏的伊麗莎白·霍伯特一模一樣。
或許正是因為她們的一模一樣, 這很大程度上讓董事們對於一個年紀輕輕就試著管理一家慈善基金會的女士感到了信任。
正如他們信任伊麗莎白那樣。
“近幾年紐約各家慈善基金會資金狀況都不容樂觀。”身為董事之一的山姆·基恩在談話的一開始就說, “經濟不行，很多人開始舍不得那點錢了。”
“我們每年有30名無息貸款與50名獎學金的名額，而首先維持這份平衡，姐妹會每年最低需要獲得350萬美元的籌款。可是別忘了，什麽女童罕見疾病或者婦女聯合會、反家暴組織還是什麽女人們希望得到幫助的地方都需要我們的捐款, 但誰會莫名其妙就因為一些女孩沒錢讀大學沒錢治病就心甘情願地掏錢捐出來呢？”
山姆說的實在太直白了，他的語氣顯然是真的沒有把黃星蒔看做一個普通的女孩，而是董事會一起前行的夥伴。
他的話引發了董事們的沈默，他們全都看戲似的看向了坐在會議桌左邊最頂端的黃星蒔。
說真的，在山姆說出這番話的一瞬間, 黃星蒔腦中想起了賀至饒。
她不得不承認生意人總是精明的，否則他不會與山姆一樣說出過類似的發言。
誰會莫名其妙就從口袋中掏錢出來呢？
“我會試著去得到這些籌款的。”黃星蒔同樣嚴謹地回答道。
“哎呀。”山姆笑起來，他矮胖的身子在皮椅上彈了一下, 好像一顆橡皮軟糖。
“我只是提醒你，小姑娘，這個位置不是坐著玩的。說句難聽的，如果你每年無法得到這些籌款的基礎線，你就得自己掏錢補上這些虧空。”他說完，就咧著嘴笑著看向了坐在對面的伊麗莎白。
“山姆。”坐在黃星蒔對面方向的董事會主席瓊·肯尼迪張開了嘴巴，她的語氣有些打趣似的埋怨，“如果她自己就能做到這些，那麽我們董事會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嗎？”
瓊的話，讓在座的十幾名董事全都感到了言之有理，他們想起了這原本就是陪著孩子們過家家的榮耀游戲，臉上原本緊繃的表情頓時緩和了。
“姐妹會創立的一開始並不是為了慈善，而是為了在舞會上聚集我們更大的利益。”瓊的雙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會議桌上，她微笑著看向了黃星蒔，“如果我們不在最困難的時候做到這些，還有誰會認同黃金手鐲的價值呢？”
會議室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好像在瓊的身後框起了一幅名為《上東區》的畫作。她背靠著這幅畫作，就像她的家族曾得到過美國那樣的從容。
“為了我們的女兒，女兒的女兒。我們要感謝有大把平凡的女孩，這樣我們才會得到她們的感激。我們要的就是這些。”
“而你，塞西莉亞。”瓊下達任務似的用食指隔空戳了戳黃星蒔的方向，“請維系好舞會的門檻。”
那根戴著一枚黃鉆戒指的食指指向自己時，黃星蒔只能點點頭。
“我會的。”她保證道。
“所以——”瓊放下了手，她的手背墊在下巴下，“為什麽你沒有上一所常春藤？我看到你上了一家設計學校。”
。。。。。。
“我喜歡時尚行業。”黃星蒔已經對這個謊言不再感到說不出口了，她輕松地聳聳肩膀，“我希望能進入聖羅蘭工作。”
她的話讓瓊沈默了一會兒，瓊沒再問一些別的，只是保持著用手背墊在下巴上的姿勢看著她。
十幾秒後，瓊笑了一聲。
“很好。”她坐直了身子，轉頭對保羅財務公司的喬·斯坦伸出手，“財務報表。”
董事們的見面會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它趕在午餐開始之前結束了。
那些坐著董事的皮椅逐漸空了出來，伊麗莎白站起身，她繞過慢吞吞走在一起聊天的瑪麗·派恩與安娜·漢米敦，來到了黃星蒔的身邊。
“t行啦。”伊麗莎白拍拍黃星蒔的後背，“去準備你的就任儀式吧，寶貝，我和你外公還等著拍下你的王冠呢。”
【11月2日，姐妹會月度早午餐/與無息貸款申請人見面/···】
-塞西莉亞：【我得提醒你，你可不是查明王子】
-R·B：【我也提醒你，你也不是辛德瑞拉】
-塞西莉亞：【所以你帶走我的鞋子有什麽用？】
-R·B：【戰利品】
。。。。。。
黃星蒔站在安縵酒店門口，她對著賀至饒的回覆差點氣到翻一個白眼。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現在百分之百正是那副笑瞇瞇故意挑釁她的模樣。
“哎！”她大嘆一口氣，將手機扔進了鉑金包中。
“看來57街的勢力還沒伸到安縵這裏。”維達跟在黃星蒔的身後，她縮著脖子，對著安縵酒店內走來走去的住客看來看去。
她不專心看路，所以總是會撞在黃星蒔的身上。
“嘿——”黃星蒔對於維達莫名其妙鬼鬼祟祟的模樣感到不解，“你在做什麽？”
“我是說他對你的警告呀！”維達壓著聲音急聲說，
盡管她的語氣充滿了有些看好戲的興奮。
“這怎麽了！”黃星蒔停下腳步，她滿不在乎地攤手，“誰在意他的警告。”
“這個混蛋。”她還是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我超愛那雙鞋的——”
手機在包中響起了鈴聲，黃星蒔很快將它在手袋中翻了出來。
“你好，朱麗亞。”
“你好，塞西莉亞。”朱麗亞在電話那頭問，“你決定好就任儀式的酒店了嗎？”
酒店？
黃星蒔仰頭看了一眼安縵酒店的大廳。
“或許吧？”她擡起腳步繼續沖電梯的方向走去，“安縵怎麽樣？或者——綠洲酒店？”
“聽起來都很不錯。”朱麗亞說。
“但是我得去打聽一下他們的宴會廳是否在23日有空閑。”黃星蒔進入了電梯，她看著維達在她的身邊按下前往餐廳的電梯按鍵。
但是她很快意識到朱麗亞的突然來電似乎並不是什麽心血來潮，某種程度來說，朱麗亞現在算作她的老師，而老師說的話大部分都是有用的話。
“哦——”朱麗亞的確露出了想要說點什麽的語氣。
只不過她似乎有些遲疑，語氣充滿了難得一見的躊躇。
“怎麽了？”黃星蒔問。
“去傑奎琳試試怎麽樣？”朱麗亞平緩的聲線充滿了提出建議的委婉，“塞西莉亞，如果你看過財務報表，就會發現貝裏尼家族目前仍然是為姐妹會捐款最多的家族，但是如今姐妹會暫時沒有來自貝裏尼家族的女孩，穆琳也不再插手姐妹會，而紐約如今有數不清的需要捐款的慈善基金會——”
“所以我在想——”她停頓了一秒，說，“如果你想繼續得到貝裏尼的支持，他們需要一些隱形的重視。”
“哦——”黃星蒔恍然大悟了朱麗亞的話。
同時，她又想起了昨日山姆說過的話。
“但是我看到了「sheis」。”朱麗亞又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黃星蒔說，“但是貝裏尼也不只有羅伊·貝裏尼一個人，我會聯系穆琳的。”
“別擔心。”她隔空對著朱麗亞露出一個微笑，“我會這樣做的。”
無非就是將就任儀式選在傑奎琳。
於是這份看起來重要又沒那麽重要的事情，在姐妹會每月一次的早午餐開始的聊天中，黃星蒔決定將它甩給一個新進入姐妹會的女孩凱絲·派恩。
因為她是新來的。
她既不與反對她的那一群人交好，又沒有進入她的聯盟。
她不會故意因為反對她而為她的就任儀式搗鬼，也不至於在碰到賀至饒時被他認出她是她的同盟而故意刁難她。
同時，她還是朱麗亞的堂妹。
“你。”黃星蒔指了一下坐在離她最遠處的凱絲，“去聯系傑奎琳酒店。我們需要在11月23日借到他們的宴會廳。”
“我？”凱絲有些受寵若驚。
她握著手中的刀叉，在女孩們的視線中很快高興地點頭：“行！”
“真不錯。”黃星蒔隨口誇讚了凱絲一句。
她收回視線，看向了盤子中的法棍面包片。
“誰能聯系昆娜？”黃星蒔往法棍上塗著魚子醬，“叫她回來，我可以確定她沒有申請離開姐妹會，而我也沒打算讓她離開姐妹會。”
“抱歉。”朱麗安娜放下了遞到嘴唇邊的水果撻，她隔著傑西卡，看向黃星蒔，“她惹怒了克萊爾，所以我們誰都不會聯系她。”
黃星蒔聞言擡起了頭。
“哈——”她饒有興趣地笑了一聲，“惹怒克萊爾？然後呢？”
“沒準她不會來了。”溫妮同樣刻薄地說道。
女孩們嗅到了不尋常的苗頭，她們很多都不再繼續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抹黃油了，而是全都看向了黃星蒔。
餐廳內的服務生置身於這場逐漸蔓延硝煙的戰場，他們帶著手中的玻璃瓶與酒瓶，挨個給女孩們的高腳杯中添上水或者紅酒。
放了魚子醬與西班牙火腿的法棍片扔回盤子，黃星蒔用餐巾擦走指尖的面包屑。
她將餐巾扔回桌上，緩慢地啜飲了一口紅酒。
“克萊爾現在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對你們下達了驅逐令？黃金手鐲的主席？”黃星蒔放下高腳水晶杯，她對著總是坐在一起的傑西卡的同盟們露出了譏諷的嘲笑，“沒搞錯吧？難道她不是才是領到真正驅逐令的那一個？”
“在曼哈頓領到驅逐令的是誰呀。”傑西卡幸災樂禍地挑眉，“連夜店都進不去？”
她就這樣提起了大家都在關心的傳聞。
“傑西卡。”黃星蒔看著傑西卡臉上的挑釁，她一字一句地說，“不是我不想讓你滾蛋，而是看在瑪瑞與伊麗莎白的份上。”
“太搞笑了。”傑西卡故意甜甜地咯咯一笑，“你這個主席看起來徒有虛名，對吧？”
“既然你們追隨克萊爾。為什麽你們不退出姐妹會呢？”
克裏斯汀對著傑西卡迎頭來了一句，傑西卡甩頭看向克裏斯汀。
“你是誰？這裏是你說了算嗎？”
“為什麽你要昆娜回來？”傑西卡又問克裏斯汀，“如果你不與倫恩上床，沒準她的謊言還能多撐幾天。”
“餵！”克裏斯汀氣得大叫一聲。
看著克裏斯汀的抓狂與啞口無言，傑西卡更得意了。
“看得出來，哈？”她看向黃星蒔，“和你在一起的人總是會偷偷摸摸與別人的男朋友睡在一起。”
“難道你從來不刷「sheis」嗎？”阿米莉婭站了起來，“每天追著塞西莉亞的男友睡個沒完的是誰啊？”
“嘿——”黃星蒔提高了聲調，她試圖想要阻止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吵。
長桌兩邊的女孩簡直就像上了辯論桌，她們唇槍舌戰，有來有回，就好像借著今天徹底發洩個幹凈似的。
···
“是你用棒球砸了我的屁股，你還裝毫不知情！”
···
“我說過我會約傑克出來約會，為什麽你要趕在我的前面給他打電話！”
···
“我超級喜歡那個包！是你！是你在上面粘上了口香糖！！！！”
···
恩怨一路數到高中，誰都不能再想要插手這些爭吵了。或許是因為上東區一共這麽大點，吵著吵著，幾乎每個人都能發現自己好像與新吵出來的話題沾點關系。
餐廳內充滿了氣到崩潰的尖叫，服務生們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有一種隨時沖上來制止她們大打出手的感覺。
···
“女士們！”黃星蒔對著吵來吵去的女孩們拍了拍手。
這顯示無濟於事。
已經沒人在意她此時此刻是否是一位主席了。
···
“我要殺了你！！！！！！”
···
“嘭”的一聲爆炸聲，在這混亂的戰場中響起。
這比勸架有用，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內，每個人都被這一聲巨響嚇得閉上了嘴巴。
一瓶紅酒在桌角炸開，紅酒夾雜著玻璃在地板上散落了一地。
黃星蒔扔掉了手中握著的瓶口，她擡起頭，看向自己面前數不清的震驚的視線與她想要的鴉雀無聲。
紅酒像殷紅的血液一樣在地板上蔓延，如同一灘暗色的鏡子，倒影著高跟鞋的鞋底。
黃星蒔站起身，她沈默著走到餐桌一旁的面包架子上，抽過了一條還沒有被切開的法棍。
她帶著這條法t棍回到了她的位置。
法棍橫著慢慢劃過眼前，像手中握著的武士刀。
盡管它圓乎乎的。無法顯現出刀鋒的寒光凜冽。
“如果有誰再質疑我的想法，要麽走人，要麽就閉上嘴巴。”法棍指向餐桌楞住的女孩們，黃星蒔也加大了音量，“如果還有什麽要說的，現在就正是時候！”
或許是摔碎的紅酒，或許是法棍，或許是她難得的大嗓門，又或許是她的發言出自那部無比有名的《殺死比爾》。
任誰都明白劉玉玲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有多兇殘。
不管怎麽說——她們好歹不再爭吵了。
“沒有嗎？”黃星蒔用法棍左右來回地指著，“行，太棒了！”
“來。”她扔掉了法棍，對著已經傻在原地的服務生招招手，“再開一瓶紅酒。”
紅酒涓涓流進高腳水晶杯，黃星蒔仰頭將它一飲而盡。
“嗚～”她咽下酒水，吐出一口酒氣，滿意地拍了拍胸口，“真不錯。”
【11月2日，姐妹會月度早午餐/與無息貸款申請人見面/···】
時間指向下午三點，黃星蒔劃去了早午餐的選項。
她將手機放去一旁，擡頭看向了辦公桌對面的女孩。
“ 哦，你來自斯坦福大學。”她翻閱著女孩的申請資料，“計算機科學學院。”
她再次看向女孩：“厲害呀。”
“哈哈。”女孩拘謹地聳聳肩。
她看著辦公桌對面看起來與她年紀相仿的黃星蒔，這讓她心中多少沒那麽緊張了。
“這是我上學期的成績單，以及我得過的獎項。”她在黃星蒔抽出第三份資料時眼巴巴地說，“瞧，還有一封卡特教授的推薦信。”
“嗯。”黃星蒔埋頭數著這些被帶來的資料，“我看到了，你準備的很詳細。”
“是呀——”女孩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她以為黃星蒔還會多看幾秒她的申請表，結果黃星蒔下一秒就把那堆資料放去了一旁。
“行。”黃星蒔吸了一口氣，她將雙手交叉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你畢業後想做什麽？”她問。
“畢業？”女孩楞了一下，她很快回過神。
“星鏈。”她說。
她又問：“你知道星鏈嗎？”
“是的。”黃星蒔想當然地點點頭，“當然知道。”
“我希望能進入那裏工作！或者NASA！”女孩徹底滔滔不絕起來，“我喜歡能讓一堆程序動起來的感覺，那會讓我感覺我好像上帝。想想看，一堆字母與數字，它們沒有魔法，卻能引領一堆材料正確拼接，然後飛上天空，進入宇宙！”
她壓抑著激動揮了揮拳頭：“太令人驚奇了。”
“但是我實在沒錢了。”女孩說著，沮喪地放下了手，“我媽媽去世後我賣掉了她一臺車，才換了一年的學費。卡特教授告訴我可以試著申請你們的無息貸款與獎學金。”
“對。”黃星蒔又點了點頭。
“所以——”女孩抿抿嘴，她攤手，“就這樣。”
她似乎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因為網上大部分人都在說這裏的審核有多麽嚴格。
“行。”在女孩的沈默中，黃星蒔爽快地拍了一下桌面，“我會考慮的。”
“哦，真的嗎？”女孩眼中重新亮閃閃起來。
她看起來很單純，黃星蒔被她的反應逗得發笑。
“太空，宇宙。雖然我不太感興趣，但是——”黃星蒔思索著姐妹會從以前到現在無息貸款與獎學金申請者大部分的專業後，她沖女孩伸出了手，“我沒道理拒絕任何一個想要進入宇宙的女孩。”
女孩走後，黃星蒔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她帶著臉上殘餘的微笑，看向了被她放在一旁的申請信。
資料被放進了櫃子裏，黃星蒔拉開另一旁的抽屜，她在抽屜中抽出了一摞信紙。
【塞西莉亞·段登上了《VOGUE》，她的起點很高，或許是搭上了男友的東風——】
“C。”一聲呼喚打斷了黃星蒔翻看八卦的手指。
她轉頭看向身後。
是負責為她成為姐妹會主席拍攝第一張雜志封面的攝影師吉米。
“就等你了。”吉米在化妝室的門框邊嬌俏地招了招手。
黃星蒔放下手機：“來了。”
【（圖片）新鮮出爐的合照，霍伯特家的女人們】
【塞西莉亞·霍伯特與祖母伊麗莎白·霍伯特、舅媽凱瑟琳·霍伯特、姨媽卡羅琳·霍伯特一同為《名利場》拍攝了合照。】
【她們稱：她們為塞西莉亞感到驕傲。】
【這將是塞西莉亞統治上東區的十年？】
【超長任期，前所未有。】
【今日箴言：她是——嗨！芭比！】
-安柏：【大衛的媽媽突然休克，為此我必須得去醫院一趟，我已經將洛克送回媽媽家中了，但我不確定媽媽是否能照顧好他，我把他放在嬰兒床中了，放學後請盡快回家。】
-安柏：【有事就給亞當打電話，我去家中的時候順便買了千層面，晚飯就吃這個吧，好嗎？】
這兩條短信幾乎是卡著下午放學時的時間一起發來的。
放學時間一到，英文老師史密斯小姐轉身迅速離開了教室，教室中‘轟’的一聲立即變得混亂起來，每個人都急著像史密斯小姐一樣逃離這個妄想把他們的屁股粘在椅子上的地方。
朱恩·布雷爾拿著手機，她慢騰騰地起身離開了座位。
她一邊瀏覽著姐姐安柏·馬森發來的短信，一邊來到了走廊上。
-朱恩：【行】
走廊上已經到處都是嘻嘻哈哈的打鬧聲，朱恩站在儲物櫃前，她回覆了安柏的消息之後，將書包從窄窄的紅色儲物櫃中拽了出來。
鐵皮櫃門‘啪’的一下被手掌重新按緊，朱恩拔下鑰匙，她抓著書包的帶子甩在右肩上，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今天的天氣倒是不錯，朱恩邊走邊瞇起眼睛看向天空。
秋日的陽光金燦燦的，很漂亮。
她只擡頭看了一眼，就將雙手抄在棒球服的口袋裏加快了步伐。
“你這個賤婊子，誰允許你和老娘搶男人了！”
“你他媽才是賤婊子！”
兩道扯著嗓子叫囂對罵的聲音從右斜方的人群中傳來，一下子吸走了原本都在忙著向外走去的學生們的目光。
他們興奮地抓著書包飛速地沖了過去，沒一會兒就將前面圍堵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圓圈。
“他說什麽了！他說什麽了！他說！什！麽！了！”
朱恩經過人群時，人群中正吵得起勁兒。
她僅憑聲音就能認出那個拍著手掌罵人的百分之百是凱莉·本傑明——
凱莉總是這樣，每天不是因為懷疑哪個女孩搶了她的男友，就是帶著她的那群同盟招搖過市。
無聊透頂。
於是朱恩完全沒有也把身子擠進人群去看看凱莉今天又把矛頭紮在了誰的身上，她連放慢腳步也沒有，腳步飛速到她腦後綁起的發辮都在隨著她的步伐上下甩動。
大衛的媽媽突然休克，安柏肯定是算好了時間才將洛克送回家中了，她買了千層面——
朱恩邊走邊盤算著安柏的短信內容。
關於這個千層面，她想的是她最好等下順路再在那家華人超市買兩個番茄罐頭和100克豬絞肉，這樣千層面會更好吃一點。
“嘿！”
一只手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左肩。
滑板下的滾輪嗖的一下在身邊滑了過去，朱恩停下了腳步，她扭頭在左肩方向收獲了一個空蕩蕩的馬路，又迅速扭頭看向了前方。
一張咧著嘴大笑的臉龐此時因為她慢半拍發現自己的舉動而笑得更加誇張了。
“幹嘛？”朱恩沒好氣地仰頭看向傑克遜·塔盧拉。
她不爽地瞅了他一眼，繞過傑克遜繼續奔著她的目的地走去。
“餵！朱恩！”傑奎琳踩了一下腳下的滑板。
滑板咕嚕嚕地在空中完美地旋轉了幾圈，他彎腰剛好完美地將它一手抓進手裏。
“只是開個玩笑呀！”傑克遜兩步追上了朱恩。
他挎著他的滑板，一個勁兒想往朱恩的身邊湊。
“你要去哪？”他仍然嬉皮笑臉的。
“回家。”朱恩目視前方。
“現在就回家？”傑克遜故意裝作誇張地‘哇哦’一聲。
他很快就把滑板遞向朱恩的面前：“去玩滑板嗎？我教你，我最近簡直可以做到能把滑板像粘在鞋底了一樣！”
“不了。”t朱恩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要回家照顧洛克。”
“洛克？”傑克遜死死守著與朱恩並排的位置，“誰是洛克？”
“我弟弟。”朱恩說。
她的腳步更快了：“如果我晚一秒到家，他就多一秒死亡的威脅。”
。。。。。。
“太誇張了吧——”傑克遜對著朱恩的側臉瞠目結舌。
原本一起並排飛速前進的兩雙腳步漸漸的只剩朱恩獨自保持著這種飛速了，傑克遜站在原地，他看著朱恩那瘦高的背影，還有她藏在牛仔褲下翹翹的屁股和修長的雙腿，忍不住回想起了她那漂亮的嘴唇。
“需要幫忙嗎？”傑克遜又咧著嘴笑著像哈巴狗一樣黏上來了。
“我經常幫我媽媽照顧我妹妹，我敢說，對於照顧小孩這種事我有著13年的經驗了，盡管我才只有14歲。明年領到那種模擬嬰兒我肯定也能輕輕松松就將它照顧得爽到天上去。”他說著，昂起下巴露出了十分驕傲的神情。
“謝了。”朱恩淡聲拒絕。
她仍然沒有多看傑克遜一眼。
的確正如朱恩所說的那樣，她把回家的時間當作了與死神競賽一樣。第二次被拒絕的傑克遜站在原地，他用手指摳著滑板上的貼紙，沮喪地撓了撓腦袋上那頭全美中學男生都必備的一頭卷曲到像一本翻開的書那樣的蓬松棕色短發。
“哦——”朱恩走了幾步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去，看向傑克遜。
“別再給我送三明治了。”朱恩的語氣還是淡淡的，“我知道是你幹的，但是我不想談戀愛。”
她聳聳肩膀：“最起碼在我20歲之前，我不想。”
否則她會像第二個媽媽一樣，在16歲就將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亂。
她更不想像學校中那群女孩一樣，在13、4歲就開始四處在皇後區的各個藥店中偷走驗孕棒。
朱恩背靠著一整排破破爛爛的年久失修已經布滿鐵銹的鐵皮墻，金色的陽光將她那像牛奶巧克力一樣淺棕色的皮膚照得泛著金色的光。
傑克遜的臉頰騰的一下變紅了，那份紅色順著他的白皙的臉頰一路向下蔓延，一直鉆到他的紅色棒球服外套的領口中。
“再見。”朱恩掏出右手揮了揮。
朱恩收回手，她順手將書包袋子重新在肩膀上掛了一下之後繼續往前走。
傑克遜還站在原地，他的視線在朱恩身邊那一溜用黑色油漆寫著□□以及電話號碼的鐵皮墻上挪回了朱恩的身上。
他這次再看向朱恩時，只顧著盯著她腦後那頭綁得高高的發辮。
“那等我們上了大學之後你會考慮我嗎？”傑克遜在朱恩的身後大喊一句。
他沒等朱恩停下腳步，抱著自己的滑板跑了過去。
那頭卷曲的棕發在風中更像一本翻開的書了，朱恩差一點就為傑克遜的話停下腳步，可是傑克遜扯著她的袖子，他拽著她繼續向前走，甚至走得比她的速度還快。
“快點走，也快點回答。”傑克遜拽著朱恩熟練地在鐵皮墻的盡頭拐了個彎，“我一點都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因為我想要洛克好好活著。”
棒球服的袖子被扯得變了形，朱恩跟在傑克遜的身邊，她一張開嘴巴，就因為這飛速的步伐而咽了一大口空氣。
“上大學？”朱恩的語氣逐漸有些氣喘籲籲了。
她看著即將經過的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箱，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天啊，這裏居然還能有人有這樣的想法。”
“為什麽不能？”傑克遜高興地提高了聲調，“如果你說可以，我哪怕死都要考上大學。”
這句話，令朱恩臉上原本緩和的表情頓時變得淩厲。
“真是搞笑。”朱恩用力甩開了傑克遜的手，“這是你的人生，為什麽要得到我的允許？難道我現在答應你，你就不用考大學了嗎？”
她冷漠地昂起下巴，“你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和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不呀！我保證我不是這個意思。”傑克遜趕忙否認，“我昨天就對我媽說我要上西點軍校呢！”
“什麽？”朱恩笑了一聲，“西點軍校？”
“是的，長官！”傑克遜突然站直，他的手掌像一把鋒利的刀刃一樣，劃過空氣舉在了腦袋邊.
傑克遜突如其來的軍禮，朱恩楞了一下。
她看著傑克遜那副過於自滿的神情，試著不那麽殘忍地提醒他：“西點軍校會錄取來自皇後區的學生嗎？”
“他連卡爾都收啦！”傑克遜理直氣壯地瞪大了眼睛。
朱恩很是懷疑地盯了傑克遜兩秒，緊接著她恍然大悟自己還是得趕快在自己想象中洛克翻出嬰兒床把自己摔死的情況之前盡快到家。
“誰是卡爾？”她問。
在放出豪言壯志說要上全美第一的軍校之後，傑克遜仿佛瞬間身手利落了，他一步就追上了朱恩。
“《無恥之徒》電視劇，他來自芝加哥南區。”他邊走邊手舞足蹈地說，“絕了，那點小個子，好吧，雖然最後他好像沒在那裏待多久，我也不知道，因為比爾不許我再偷偷用他的電腦了。”
他在朱恩的身邊說了一大堆，才後知後覺問：“你看過嗎？”
“沒有。”朱恩搖頭。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馬路對面的那家小珊超市。
“哦。”傑克遜努起了嘴巴。
於是他們就不再搭話了。
朱恩自顧自地朝著小珊超市走去，傑克遜也只是跟著，雖然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現在為什麽還要跟著這個總是防備心十分重的女孩。
沒準因為她的哥哥是警察。
他在心中為她的警覺找到了答案。
小珊超市門口擺放著幾筐用塑料筐疊起來的蔬菜，它們是白色的，看起來像變異的胡蘿蔔。
朱恩繞過那些蔬菜，她熟門熟路地在收銀臺旁拎起一個塑料籃子，沖著放著罐頭的貨架走去。
長長的滑板在狹窄的貨架之間顯得很是危險，守在門口的華人老板從剛剛開始就用一種緊張兮兮的眼神盯著傑克遜與朱恩待著的貨架前。
“別擔心！”傑克遜沖老板擺擺手。
他把滑板豎著放在自己的身前，以此來表明自己絕對不會給這間小超市造成任何的麻煩。
鐵皮罐頭滾進塑料筐中，朱恩轉身去了放著肉類的冷櫃。傑克遜的腦袋從老板的方向轉回來，他看到朱恩已經走到冷櫃前的身影，趕緊追了過去。
“你要上什麽大學？”傑克遜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
那次曼哈頓半日游的場景不知道為什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與之伴隨的，是那個金發女孩與寫著紐約大學的紫色旗幟。
「紐約大學學費」
當在手機搜索這個問題並得到她最起碼每年僅學費就得需要6-8萬美元的答覆時，或許想要進入這座以物價最昂貴的城市為名的大學的這個想法，就像亞當能約到一個上東區女孩出來約會一樣的離譜。
銀色的勺子挖了一團紅白相間的豬絞肉塞進袋子，‘啪’的一下扔在了電子秤上。
朱恩盯著電子秤下方冒著綠光的顯示屏，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沒準我不上大學。”她又說。
這個答案一說出口，她又有些不死心似地對自己說：“或者找家社區大學。”
“管他的！”傑克遜沒有聽出朱恩的矛盾。
但他仍然因為朱恩這個模糊的回答就好像得到了她非常準確的答覆一樣的高興。
他們會上大學，然後在一起。
“朱恩，就這樣說好了！當我進入西點軍校的那天，我會來找你的！”傑克遜搶在朱恩接過店員手中的豬絞肉之前接過了它，他一把把豬絞肉塞進朱恩的手中，“再見！趕快回家去吧！洛克危在旦夕呀！”
朱恩抓著豬絞肉的袋子，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傑克遜抱著滑板一溜煙就消失在小超市中。小超市的門口又鉆進了兩個身材高大的亞裔，她一刻沒敢多浪費的趕快拎著裝了番茄的籃子與豬絞肉來到了收銀臺。
“兩個番茄罐頭和豬絞肉。”老板劈裏啪啦在收銀機上按了幾下，“一共10美元。”
“面包要嗎？”他又問，“打折，一包4塊五。”
“不要。”朱恩搖搖頭。
她掏出錢包，找出了10美元遞給老板。
老板收好了錢，他轉身抓過一個盒子放在櫃臺上。
“給。拿一個。t”
“呃——幸運餅幹？”朱恩提著購物袋，她有些意外地看向老板，“我以為只有中餐館才有。”
“好玩呀。”老板晃動著手中的鐵皮盒，“和中餐館一樣免費。”
“哦——”朱恩點了點頭，她胡亂抓了一個，“謝謝！”
-安柏：【到家了嗎？】
手機短信到達的聲音打斷了朱恩想立即看看幸運餅幹內藏著是什麽內容的想法。
-朱恩：【馬上】
她手忙腳亂地回覆了安柏的短信，雙腳又好像加足了馬力一樣跑了起來。
推開家門的一瞬間，就看到從門板信件口塞進來的信件亂七八糟躺在棕色的地毯上。
【瑞秋·布雷爾】
【瑞秋·布雷爾】
···
朱恩嘆了一口氣，她彎腰撿起那些署名為各家銀行寄給媽媽的信件。
她想都不用想，這些信除了催著媽媽趕快還上信用卡之外不會再有別的內容了。
“媽！”朱恩沖著家中大喊，“你的信！”
她將書包與信一起扔進了餐廳的桌子上，轉頭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樓梯，挨個在房間中尋找著弟弟洛克的身影。
哦——幸好洛克老老實實坐在嬰兒床中。
他沒有爬出來摔在地板上，也沒把自己的脖子纏在布料中。
“嘿——”看到洛克的第一瞬間，朱恩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容。
她趴在嬰兒床邊，戳了戳洛克軟乎乎的臉頰。
洛克吐掉了嘴中的安撫奶嘴，他張著手臂，將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沖著朱恩一抓一抓的。
“媽！”朱恩轉頭沖著身後的家中大喊，“洛克還是個嬰兒，別再給他餵花生醬了！”
“我沒辦法呀——”家中終於傳來瑞秋的聲音。
她拖沓著腳步，咳嗽著慢吞吞地出現在房間的門框邊，像沒骨頭一樣軟綿綿地靠在了門框上。
“他總是哭。”她顯然也有些疲憊了，說話有氣無力的。
朱恩撇撇嘴，她只好不再指責媽媽了。
“我真慶幸我們沒有堅果過敏的家庭成員。”她開了一個玩笑。
“哈哈。”瑞秋抓了抓羊毛卷一樣的棕發。
她咳嗽了兩聲，背過身去依靠著門框，掏出了香煙與打火機。
香煙過濾嘴那頭熟練地塞進了兩片嘴唇之間，打火機啪嗒一下，將香煙點燃。
“媽。”朱恩擰起眉頭，她的視線落在瑞秋隆起的小腹，“你現在正在懷孕。”
“哦。”瑞秋抽了一口煙之後才點了點頭。
她用力站直了身體，將手中的煙按在了墻壁上。
“快做晚飯吧。”瑞秋咳嗽著說，“我餓了。”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盡管煙只抽了一口，但煙味還是彌漫過來了，在這個混亂又充滿色彩的家中。
朱恩嗅了嗅空氣，她轉過身來，視線剛好與洛克純潔的雙眼相撞。
朱恩跑到窗前打開了窗戶，她又抓起桌子上的一本認字的圖畫冊，將看不到的煙霧試著從窗戶中扇出去。
“算了。”
朱恩將圖畫冊扔回桌上，她彎腰在嬰兒床中抱起洛克軟綿綿的身子，捂著他的鼻子穿過門框，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在孩子們因為上學或者上班離開家之後，這座房子就開始因為瑞秋的邋遢而變得淩亂起來。
客廳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被瑞秋全都翻了一遍，餐廳內的奶粉罐拆開後就隨手扔在水池旁，除此之外還有一把沾了花生醬的勺子，它居然就這樣被扔在了一張用過的尿不濕的旁邊。
看樣子在安柏送回洛克的二十分鐘內，媽媽的確在試著照顧洛克。
安柏送來的千層面放在餐桌上，朱恩用手拽過角落的兒童座椅，她把洛克放進椅子，在他的面前開始拾掇著這些面皮。
千層面和番茄還有豬絞肉一起被送進了烤箱，朱恩開始收拾亂七八糟的廚房，她還給洛克洗了一下沾了花生醬的奶嘴。
烤箱中千層面的香氣逐漸飄滿了餐廳，洛克一直十分安靜，他沒有奶嘴，就咬著自己的食指看著朱恩在餐廳內走來走去。
他甚至還會因為朱恩忙裏偷閑戳他臉頰逗他而咯咯笑。
在烤箱計時還剩15分鐘的時間內，朱恩坐回了變得幹凈的餐桌邊。她抓過洛克的兒童座椅，與他像開會似的一起圍著餐桌坐著。
“其實我也不用太擔心吧？”朱恩說。
她對著洛克那雙大的出奇的棕色眼睛開了起玩笑：“沒準你明年就學會抽煙了。然後14歲進少管所？”
她的胡說八道連自己都覺得離譜，可是洛克只盯著她笑。
他笑得格外開心，還好像害羞了似的將腦袋歪向一邊。
“切——”朱恩湊近了洛克，“你在笑什麽呀？”
她還是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洛克可愛的臉蛋。
門鈴‘叮咚’幾聲打斷了餐廳內的溫馨，朱恩扭頭看向門外，她趕忙站了起來，小跑著跑到門口打開了門。
一個黑發男人站在門外，他是媽媽莫名其妙消失了四個月之久的男友吉姆·鮑爾。
他如今居然莫名其妙地又出現了，還胡子拉碴的，胡子一直長到了鬢角。
“嘿。”吉姆擡了一下手當做招呼，他就好像從沒消失過一樣，很是尋常地問，“她在家嗎？”
然後在朱恩遲疑的反應中，吉姆就從朱恩與門框之間的縫隙中擠了進來。
“餵——”朱恩回過神來，她跟著吉姆高大的背影一路來到了客廳。
“做了千層面？”吉姆聞到了香味，他摸著幹癟的肚子咂吧咂吧嘴唇，“真好，我剛好餓了。”
“你好，兒子。”他伸出手臂隔空沖著洛克的方向彈動了幾下手指，轉頭就扯著嗓子開始嚷嚷，“瑞秋！瑞秋！你在哪~~~”
真是夠了——
朱恩在吉姆身後翻了個白眼，她看著吉姆上了二樓，轉身回到了餐桌邊。
想象之中的爭吵又在家中蔓延了，除此之外是吉姆的安慰與瑞秋的哭泣，朱恩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她一動不動地，仰頭望著隔著那層爭吵的天花板。
她看了幾分鐘，還是給亞當打了一個電話。
“餵，亞當。”朱恩的語氣總是很明顯沒有把亞當當做哥哥一樣的成熟。
她的左手玩著從華人超市帶回來的幸運餅幹的包裝袋，很是平常心的又說：“吉姆回來了。”
“靠——”亞當說了一句臟話。
“我在巡邏。”他很快又說，“等下換班之後我就會立刻回家。”
“哦。”朱恩點點頭。
她用牙齒咬著幸運餅幹的塑料袋，口齒不清地說：“順便做好工資清零的準備，媽媽收到了一大堆來自銀行的信。”
“哈哈，別擔心這個了。”亞當笑了幾聲，雖然他的語氣也充滿了無奈，“等我到家再說吧。”
“行。”
電話掛斷，朱恩也撕開了幸運餅幹。
說真的，她開始後悔剛剛將那些銀行發來的催債信告訴亞當了。
盡管她的想法有些自私，但是她還是有些擔心亞當沒準徹底厭惡了要照顧三個人的生活，然後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像吸血鬼一樣的家了。
如果是她，好不容易長大卻還要照顧一事無成的媽媽和兩個同母異父的弟妹——
哎——
朱恩捏著三角形的餅皮，她不再胡思亂想了，哢嚓一下將它掰成了兩瓣。
她將餅幹的一半塞進嘴巴裏，捏出了藏在餅皮中的幸運簽。
【你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天花板上方‘咕咚’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地板上。
一直安安靜靜的洛克被嚇了一跳，他眨巴著眼睛縮了一下腦袋，但是沒有哭。
“切——”朱恩捏著手中的幸運簽，她對著洛克的勇敢笑了起來。
洛克咬著奶嘴，他眨巴著眼睛看著朱恩，也跟著她一起笑。
樓上又開始了歇斯底裏的爭吵，沒多久朱恩就聽到吉姆下了樓，而瑞秋追在他的身後破口大罵。
門被‘嘭’的一聲關上了，家中只剩瑞秋踹門洩憤的動靜，她氣得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一樣呼哧呼哧的。
“媽。”朱恩坐在餐桌邊，她平靜地在媽媽的視線中看向餐桌上的信件，“銀行給你寄來了信。”
“我沒錢。吉姆這個賤人剛剛拿走了我的錢。”瑞秋抹了一把被淚水與口水沾在臉頰上的頭發，她抓緊了身上披著的灰色針織衫，“我餓了，我想吃披薩，你想吃嗎？讓亞當買披薩回來吧。”
她說完，甩頭就上了二樓。
家中重新安靜下來了。
“它說我全世界最幸運的人。”朱恩看著手中的幸運簽對洛克t說。
洛克吮吸著奶嘴，他用手掌拍了拍兒童座椅上的桌面。
“得了吧。”朱恩嗤之以鼻。
她團起手中的幸運簽，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來吧。”朱恩轉身拿了一本圖畫書。
她捧起書，在千層面出爐之前給洛克念起了童話故事。
“從前，有一個叫阿拉丁的男孩，他與他的媽媽一起過得一貧如洗——”
“拜托——”朱恩念到這裏，她無語地看向洛克，“為什麽窮人的童話故事也得是窮人主角呀！”
她看著洛克的眼睛，忍不住替他現在還不明白什麽叫做貧窮而感到慶幸，又因為他總得長大變成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個亞當的人而感到可憐。
“如果我是你——”朱恩湊近了洛克，她的眼珠子咕嚕一轉，“哎呀，算了吧，我們兩個有什麽區別呀？亞當也和我們沒什麽區別。”
不管是否長大，都離不開這個家。
千層面還得再烤五分鐘，朱恩合上了烤箱，她退回餐桌邊，打開書包翻出了自己的數學課本。
書包扔回一旁時在餐桌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它推著那些信一起滑行。
信封掉下了桌子，在地板上散落了一地。
“哎喲。”朱恩站起來，她繞過餐桌，撿起那些掉在地板上的信。
而當她一封封撿起這些信時，她驚訝地發現這些信並不是全都寄給媽媽的。
這太新奇了。
朱恩拿著其中的某一封信，這封信的信件上居然寫著她的名字。
她從未收到過任何人的來信！
【收件人】：【朱恩·布雷爾】。
其他的信被隨手放回了桌上，朱恩拿著自己的信坐回了椅子上，她趕快撕開了這封信。
【人們通常認為女性在某些位置上不如男人，真是太好笑了，那是因為男人不肯把位置讓出來。
不要因為我是女性就認為我做不到男人們能夠做到的事情，如果你也這樣認為了，那麽美利堅合眾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僅有的九個席位中，將沒有任何一位女性。
改變我們的是什麽？是學識。——美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艾琳諾·馬格努斯】
【致：古怪又誠實的女孩朱恩】
【憑借此信你可以在考上紐約大學時申請黃金手鐲姐妹會的無息助學貸款與獎學金，我想，你肯定會在九年內成為一名大學生，對吧？因為我的任期有九年。
順便，不用替我向亞當問好，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信丟了也沒關系，我記得你的名字。
【你最喜歡的——黃金手鐲姐妹會主席塞西莉亞·霍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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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日, 與黃金手鐲姐妹會董事會見面】
拇指在手機行程表上點下了這條行程，行程被自動劃掉。
黃星蒔放下手機，她在下車進入上東區坐落著黃金手鐲姐妹會辦公室的這棟大樓之前, 從手袋中翻出了香奈兒唇膏。
唇膏絲滑地塗過唇線, 她對著鏡子仔細地補完了妝, 又整理了一下頭發。
昨晚開始的圍繞著四周的八卦與冷嘲熱諷並沒有影響黃星蒔的一舉一動，盡管她在淩晨一點左右回到了家, 又在淩晨三點入睡。但她依然精神抖擻，還能命令查理給她打開車門。
高跟鞋邁出勞斯萊斯古斯特車門, 在馬路邊的地磚上站穩。
它踩過地磚, 進入了大樓。
它又進入了電梯, 最後保持著它的有條不紊走進了那扇木門。
黃星蒔身著一身香奈兒套裝出現會議室的門中, 她幾乎與出現在這裏的伊麗莎白·霍伯特一模一樣。
或許正是因為她們的一模一樣, 這很大程度上讓董事們對於一個年紀輕輕就試著管理一家慈善基金會的女士感到了信任。
正如他們信任伊麗莎白那樣。
“近幾年紐約各家慈善基金會資金狀況都不容樂觀。”身為董事之一的山姆·基恩在談話的一開始就說, “經濟不行，很多人開始舍不得那點錢了。”
“我們每年有30名無息貸款與50名獎學金的名額，而首先維持這份平衡，姐妹會每年最低需要獲得350萬美元的籌款。可是別忘了，什麽女童罕見疾病或者婦女聯合會、反家暴組織還是什麽女人們希望得到幫助的地方都需要我們的捐款, 但誰會莫名其妙就因為一些女孩沒錢讀大學沒錢治病就心甘情願地掏錢捐出來呢？”
山姆說的實在太直白了，他的語氣顯然是真的沒有把黃星蒔看做一個普通的女孩，而是董事會一起前行的夥伴。
他的話引發了董事們的沈默，他們全都看戲似的看向了坐在會議桌左邊最頂端的黃星蒔。
說真的，在山姆說出這番話的一瞬間, 黃星蒔腦中想起了賀至饒。
她不得不承認生意人總是精明的，否則他不會與山姆一樣說出過類似的發言。
誰會莫名其妙就從口袋中掏錢出來呢？
“我會試著去得到這些籌款的。”黃星蒔同樣嚴謹地回答道。
“哎呀。”山姆笑起來，他矮胖的身子在皮椅上彈了一下, 好像一顆橡皮軟糖。
“我只是提醒你，小姑娘，這個位置不是坐著玩的。說句難聽的，如果你每年無法得到這些籌款的基礎線，你就得自己掏錢補上這些虧空。”他說完，就咧著嘴笑著看向了坐在對面的伊麗莎白。
“山姆。”坐在黃星蒔對面方向的董事會主席瓊·肯尼迪張開了嘴巴，她的語氣有些打趣似的埋怨，“如果她自己就能做到這些，那麽我們董事會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嗎？”
瓊的話，讓在座的十幾名董事全都感到了言之有理，他們想起了這原本就是陪著孩子們過家家的榮耀游戲，臉上原本緊繃的表情頓時緩和了。
“姐妹會創立的一開始並不是為了慈善，而是為了在舞會上聚集我們更大的利益。”瓊的雙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會議桌上，她微笑著看向了黃星蒔，“如果我們不在最困難的時候做到這些，還有誰會認同黃金手鐲的價值呢？”
會議室內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好像在瓊的身後框起了一幅名為《上東區》的畫作。她背靠著這幅畫作，就像她的家族曾得到過美國那樣的從容。
“為了我們的女兒，女兒的女兒。我們要感謝有大把平凡的女孩，這樣我們才會得到她們的感激。我們要的就是這些。”
“而你，塞西莉亞。”瓊下達任務似的用食指隔空戳了戳黃星蒔的方向，“請維系好舞會的門檻。”
那根戴著一枚黃鉆戒指的食指指向自己時，黃星蒔只能點點頭。
“我會的。”她保證道。
“所以——”瓊放下了手，她的手背墊在下巴下，“為什麽你沒有上一所常春藤？我看到你上了一家設計學校。”
。。。。。。
“我喜歡時尚行業。”黃星蒔已經對這個謊言不再感到說不出口了，她輕松地聳聳肩膀，“我希望能進入聖羅蘭工作。”
她的話讓瓊沈默了一會兒，瓊沒再問一些別的，只是保持著用手背墊在下巴上的姿勢看著她。
十幾秒後，瓊笑了一聲。
“很好。”她坐直了身子，轉頭對保羅財務公司的喬·斯坦伸出手，“財務報表。”
董事們的見面會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它趕在午餐開始之前結束了。
那些坐著董事的皮椅逐漸空了出來，伊麗莎白站起身，她繞過慢吞吞走在一起聊天的瑪麗·派恩與安娜·漢米敦，來到了黃星蒔的身邊。
“t行啦。”伊麗莎白拍拍黃星蒔的後背，“去準備你的就任儀式吧，寶貝，我和你外公還等著拍下你的王冠呢。”
【11月2日，姐妹會月度早午餐/與無息貸款申請人見面/···】
-塞西莉亞：【我得提醒你，你可不是查明王子】
-R·B：【我也提醒你，你也不是辛德瑞拉】
-塞西莉亞：【所以你帶走我的鞋子有什麽用？】
-R·B：【戰利品】
。。。。。。
黃星蒔站在安縵酒店門口，她對著賀至饒的回覆差點氣到翻一個白眼。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現在百分之百正是那副笑瞇瞇故意挑釁她的模樣。
“哎！”她大嘆一口氣，將手機扔進了鉑金包中。
“看來57街的勢力還沒伸到安縵這裏。”維達跟在黃星蒔的身後，她縮著脖子，對著安縵酒店內走來走去的住客看來看去。
她不專心看路，所以總是會撞在黃星蒔的身上。
“嘿——”黃星蒔對於維達莫名其妙鬼鬼祟祟的模樣感到不解，“你在做什麽？”
“我是說他對你的警告呀！”維達壓著聲音急聲說，
盡管她的語氣充滿了有些看好戲的興奮。
“這怎麽了！”黃星蒔停下腳步，她滿不在乎地攤手，“誰在意他的警告。”
“這個混蛋。”她還是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我超愛那雙鞋的——”
手機在包中響起了鈴聲，黃星蒔很快將它在手袋中翻了出來。
“你好，朱麗亞。”
“你好，塞西莉亞。”朱麗亞在電話那頭問，“你決定好就任儀式的酒店了嗎？”
酒店？
黃星蒔仰頭看了一眼安縵酒店的大廳。
“或許吧？”她擡起腳步繼續沖電梯的方向走去，“安縵怎麽樣？或者——綠洲酒店？”
“聽起來都很不錯。”朱麗亞說。
“但是我得去打聽一下他們的宴會廳是否在23日有空閑。”黃星蒔進入了電梯，她看著維達在她的身邊按下前往餐廳的電梯按鍵。
但是她很快意識到朱麗亞的突然來電似乎並不是什麽心血來潮，某種程度來說，朱麗亞現在算作她的老師，而老師說的話大部分都是有用的話。
“哦——”朱麗亞的確露出了想要說點什麽的語氣。
只不過她似乎有些遲疑，語氣充滿了難得一見的躊躇。
“怎麽了？”黃星蒔問。
“去傑奎琳試試怎麽樣？”朱麗亞平緩的聲線充滿了提出建議的委婉，“塞西莉亞，如果你看過財務報表，就會發現貝裏尼家族目前仍然是為姐妹會捐款最多的家族，但是如今姐妹會暫時沒有來自貝裏尼家族的女孩，穆琳也不再插手姐妹會，而紐約如今有數不清的需要捐款的慈善基金會——”
“所以我在想——”她停頓了一秒，說，“如果你想繼續得到貝裏尼的支持，他們需要一些隱形的重視。”
“哦——”黃星蒔恍然大悟了朱麗亞的話。
同時，她又想起了昨日山姆說過的話。
“但是我看到了「sheis」。”朱麗亞又說。
“我明白你的意思。”黃星蒔說，“但是貝裏尼也不只有羅伊·貝裏尼一個人，我會聯系穆琳的。”
“別擔心。”她隔空對著朱麗亞露出一個微笑，“我會這樣做的。”
無非就是將就任儀式選在傑奎琳。
於是這份看起來重要又沒那麽重要的事情，在姐妹會每月一次的早午餐開始的聊天中，黃星蒔決定將它甩給一個新進入姐妹會的女孩凱絲·派恩。
因為她是新來的。
她既不與反對她的那一群人交好，又沒有進入她的聯盟。
她不會故意因為反對她而為她的就任儀式搗鬼，也不至於在碰到賀至饒時被他認出她是她的同盟而故意刁難她。
同時，她還是朱麗亞的堂妹。
“你。”黃星蒔指了一下坐在離她最遠處的凱絲，“去聯系傑奎琳酒店。我們需要在11月23日借到他們的宴會廳。”
“我？”凱絲有些受寵若驚。
她握著手中的刀叉，在女孩們的視線中很快高興地點頭：“行！”
“真不錯。”黃星蒔隨口誇讚了凱絲一句。
她收回視線，看向了盤子中的法棍面包片。
“誰能聯系昆娜？”黃星蒔往法棍上塗著魚子醬，“叫她回來，我可以確定她沒有申請離開姐妹會，而我也沒打算讓她離開姐妹會。”
“抱歉。”朱麗安娜放下了遞到嘴唇邊的水果撻，她隔著傑西卡，看向黃星蒔，“她惹怒了克萊爾，所以我們誰都不會聯系她。”
黃星蒔聞言擡起了頭。
“哈——”她饒有興趣地笑了一聲，“惹怒克萊爾？然後呢？”
“沒準她不會來了。”溫妮同樣刻薄地說道。
女孩們嗅到了不尋常的苗頭，她們很多都不再繼續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抹黃油了，而是全都看向了黃星蒔。
餐廳內的服務生置身於這場逐漸蔓延硝煙的戰場，他們帶著手中的玻璃瓶與酒瓶，挨個給女孩們的高腳杯中添上水或者紅酒。
放了魚子醬與西班牙火腿的法棍片扔回盤子，黃星蒔用餐巾擦走指尖的面包屑。
她將餐巾扔回桌上，緩慢地啜飲了一口紅酒。
“克萊爾現在是以什麽樣的身份對你們下達了驅逐令？黃金手鐲的主席？”黃星蒔放下高腳水晶杯，她對著總是坐在一起的傑西卡的同盟們露出了譏諷的嘲笑，“沒搞錯吧？難道她不是才是領到真正驅逐令的那一個？”
“在曼哈頓領到驅逐令的是誰呀。”傑西卡幸災樂禍地挑眉，“連夜店都進不去？”
她就這樣提起了大家都在關心的傳聞。
“傑西卡。”黃星蒔看著傑西卡臉上的挑釁，她一字一句地說，“不是我不想讓你滾蛋，而是看在瑪瑞與伊麗莎白的份上。”
“太搞笑了。”傑西卡故意甜甜地咯咯一笑，“你這個主席看起來徒有虛名，對吧？”
“既然你們追隨克萊爾。為什麽你們不退出姐妹會呢？”
克裏斯汀對著傑西卡迎頭來了一句，傑西卡甩頭看向克裏斯汀。
“你是誰？這裏是你說了算嗎？”
“為什麽你要昆娜回來？”傑西卡又問克裏斯汀，“如果你不與倫恩上床，沒準她的謊言還能多撐幾天。”
“餵！”克裏斯汀氣得大叫一聲。
看著克裏斯汀的抓狂與啞口無言，傑西卡更得意了。
“看得出來，哈？”她看向黃星蒔，“和你在一起的人總是會偷偷摸摸與別人的男朋友睡在一起。”
“難道你從來不刷「sheis」嗎？”阿米莉婭站了起來，“每天追著塞西莉亞的男友睡個沒完的是誰啊？”
“嘿——”黃星蒔提高了聲調，她試圖想要阻止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吵。
長桌兩邊的女孩簡直就像上了辯論桌，她們唇槍舌戰，有來有回，就好像借著今天徹底發洩個幹凈似的。
···
“是你用棒球砸了我的屁股，你還裝毫不知情！”
···
“我說過我會約傑克出來約會，為什麽你要趕在我的前面給他打電話！”
···
“我超級喜歡那個包！是你！是你在上面粘上了口香糖！！！！”
···
恩怨一路數到高中，誰都不能再想要插手這些爭吵了。或許是因為上東區一共這麽大點，吵著吵著，幾乎每個人都能發現自己好像與新吵出來的話題沾點關系。
餐廳內充滿了氣到崩潰的尖叫，服務生們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有一種隨時沖上來制止她們大打出手的感覺。
···
“女士們！”黃星蒔對著吵來吵去的女孩們拍了拍手。
這顯示無濟於事。
已經沒人在意她此時此刻是否是一位主席了。
···
“我要殺了你！！！！！！”
···
“嘭”的一聲爆炸聲，在這混亂的戰場中響起。
這比勸架有用，差不多在同一時間內，每個人都被這一聲巨響嚇得閉上了嘴巴。
一瓶紅酒在桌角炸開，紅酒夾雜著玻璃在地板上散落了一地。
黃星蒔扔掉了手中握著的瓶口，她擡起頭，看向自己面前數不清的震驚的視線與她想要的鴉雀無聲。
紅酒像殷紅的血液一樣在地板上蔓延，如同一灘暗色的鏡子，倒影著高跟鞋的鞋底。
黃星蒔站起身，她沈默著走到餐桌一旁的面包架子上，抽過了一條還沒有被切開的法棍。
她帶著這條法t棍回到了她的位置。
法棍橫著慢慢劃過眼前，像手中握著的武士刀。
盡管它圓乎乎的。無法顯現出刀鋒的寒光凜冽。
“如果有誰再質疑我的想法，要麽走人，要麽就閉上嘴巴。”法棍指向餐桌楞住的女孩們，黃星蒔也加大了音量，“如果還有什麽要說的，現在就正是時候！”
或許是摔碎的紅酒，或許是法棍，或許是她難得的大嗓門，又或許是她的發言出自那部無比有名的《殺死比爾》。
任誰都明白劉玉玲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有多兇殘。
不管怎麽說——她們好歹不再爭吵了。
“沒有嗎？”黃星蒔用法棍左右來回地指著，“行，太棒了！”
“來。”她扔掉了法棍，對著已經傻在原地的服務生招招手，“再開一瓶紅酒。”
紅酒涓涓流進高腳水晶杯，黃星蒔仰頭將它一飲而盡。
“嗚～”她咽下酒水，吐出一口酒氣，滿意地拍了拍胸口，“真不錯。”
【11月2日，姐妹會月度早午餐/與無息貸款申請人見面/···】
時間指向下午三點，黃星蒔劃去了早午餐的選項。
她將手機放去一旁，擡頭看向了辦公桌對面的女孩。
“ 哦，你來自斯坦福大學。”她翻閱著女孩的申請資料，“計算機科學學院。”
她再次看向女孩：“厲害呀。”
“哈哈。”女孩拘謹地聳聳肩。
她看著辦公桌對面看起來與她年紀相仿的黃星蒔，這讓她心中多少沒那麽緊張了。
“這是我上學期的成績單，以及我得過的獎項。”她在黃星蒔抽出第三份資料時眼巴巴地說，“瞧，還有一封卡特教授的推薦信。”
“嗯。”黃星蒔埋頭數著這些被帶來的資料，“我看到了，你準備的很詳細。”
“是呀——”女孩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她以為黃星蒔還會多看幾秒她的申請表，結果黃星蒔下一秒就把那堆資料放去了一旁。
“行。”黃星蒔吸了一口氣，她將雙手交叉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你畢業後想做什麽？”她問。
“畢業？”女孩楞了一下，她很快回過神。
“星鏈。”她說。
她又問：“你知道星鏈嗎？”
“是的。”黃星蒔想當然地點點頭，“當然知道。”
“我希望能進入那裏工作！或者NASA！”女孩徹底滔滔不絕起來，“我喜歡能讓一堆程序動起來的感覺，那會讓我感覺我好像上帝。想想看，一堆字母與數字，它們沒有魔法，卻能引領一堆材料正確拼接，然後飛上天空，進入宇宙！”
她壓抑著激動揮了揮拳頭：“太令人驚奇了。”
“但是我實在沒錢了。”女孩說著，沮喪地放下了手，“我媽媽去世後我賣掉了她一臺車，才換了一年的學費。卡特教授告訴我可以試著申請你們的無息貸款與獎學金。”
“對。”黃星蒔又點了點頭。
“所以——”女孩抿抿嘴，她攤手，“就這樣。”
她似乎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了，因為網上大部分人都在說這裏的審核有多麽嚴格。
“行。”在女孩的沈默中，黃星蒔爽快地拍了一下桌面，“我會考慮的。”
“哦，真的嗎？”女孩眼中重新亮閃閃起來。
她看起來很單純，黃星蒔被她的反應逗得發笑。
“太空，宇宙。雖然我不太感興趣，但是——”黃星蒔思索著姐妹會從以前到現在無息貸款與獎學金申請者大部分的專業後，她沖女孩伸出了手，“我沒道理拒絕任何一個想要進入宇宙的女孩。”
女孩走後，黃星蒔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她帶著臉上殘餘的微笑，看向了被她放在一旁的申請信。
資料被放進了櫃子裏，黃星蒔拉開另一旁的抽屜，她在抽屜中抽出了一摞信紙。
【塞西莉亞·段登上了《VOGUE》，她的起點很高，或許是搭上了男友的東風——】
“C。”一聲呼喚打斷了黃星蒔翻看八卦的手指。
她轉頭看向身後。
是負責為她成為姐妹會主席拍攝第一張雜志封面的攝影師吉米。
“就等你了。”吉米在化妝室的門框邊嬌俏地招了招手。
黃星蒔放下手機：“來了。”
【（圖片）新鮮出爐的合照，霍伯特家的女人們】
【塞西莉亞·霍伯特與祖母伊麗莎白·霍伯特、舅媽凱瑟琳·霍伯特、姨媽卡羅琳·霍伯特一同為《名利場》拍攝了合照。】
【她們稱：她們為塞西莉亞感到驕傲。】
【這將是塞西莉亞統治上東區的十年？】
【超長任期，前所未有。】
【今日箴言：她是——嗨！芭比！】
-安柏：【大衛的媽媽突然休克，為此我必須得去醫院一趟，我已經將洛克送回媽媽家中了，但我不確定媽媽是否能照顧好他，我把他放在嬰兒床中了，放學後請盡快回家。】
-安柏：【有事就給亞當打電話，我去家中的時候順便買了千層面，晚飯就吃這個吧，好嗎？】
這兩條短信幾乎是卡著下午放學時的時間一起發來的。
放學時間一到，英文老師史密斯小姐轉身迅速離開了教室，教室中‘轟’的一聲立即變得混亂起來，每個人都急著像史密斯小姐一樣逃離這個妄想把他們的屁股粘在椅子上的地方。
朱恩·布雷爾拿著手機，她慢騰騰地起身離開了座位。
她一邊瀏覽著姐姐安柏·馬森發來的短信，一邊來到了走廊上。
-朱恩：【行】
走廊上已經到處都是嘻嘻哈哈的打鬧聲，朱恩站在儲物櫃前，她回覆了安柏的消息之後，將書包從窄窄的紅色儲物櫃中拽了出來。
鐵皮櫃門‘啪’的一下被手掌重新按緊，朱恩拔下鑰匙，她抓著書包的帶子甩在右肩上，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今天的天氣倒是不錯，朱恩邊走邊瞇起眼睛看向天空。
秋日的陽光金燦燦的，很漂亮。
她只擡頭看了一眼，就將雙手抄在棒球服的口袋裏加快了步伐。
“你這個賤婊子，誰允許你和老娘搶男人了！”
“你他媽才是賤婊子！”
兩道扯著嗓子叫囂對罵的聲音從右斜方的人群中傳來，一下子吸走了原本都在忙著向外走去的學生們的目光。
他們興奮地抓著書包飛速地沖了過去，沒一會兒就將前面圍堵成了一個不斷擴大的圓圈。
“他說什麽了！他說什麽了！他說！什！麽！了！”
朱恩經過人群時，人群中正吵得起勁兒。
她僅憑聲音就能認出那個拍著手掌罵人的百分之百是凱莉·本傑明——
凱莉總是這樣，每天不是因為懷疑哪個女孩搶了她的男友，就是帶著她的那群同盟招搖過市。
無聊透頂。
於是朱恩完全沒有也把身子擠進人群去看看凱莉今天又把矛頭紮在了誰的身上，她連放慢腳步也沒有，腳步飛速到她腦後綁起的發辮都在隨著她的步伐上下甩動。
大衛的媽媽突然休克，安柏肯定是算好了時間才將洛克送回家中了，她買了千層面——
朱恩邊走邊盤算著安柏的短信內容。
關於這個千層面，她想的是她最好等下順路再在那家華人超市買兩個番茄罐頭和100克豬絞肉，這樣千層面會更好吃一點。
“嘿！”
一只手突然用力拍了一下左肩。
滑板下的滾輪嗖的一下在身邊滑了過去，朱恩停下了腳步，她扭頭在左肩方向收獲了一個空蕩蕩的馬路，又迅速扭頭看向了前方。
一張咧著嘴大笑的臉龐此時因為她慢半拍發現自己的舉動而笑得更加誇張了。
“幹嘛？”朱恩沒好氣地仰頭看向傑克遜·塔盧拉。
她不爽地瞅了他一眼，繞過傑克遜繼續奔著她的目的地走去。
“餵！朱恩！”傑奎琳踩了一下腳下的滑板。
滑板咕嚕嚕地在空中完美地旋轉了幾圈，他彎腰剛好完美地將它一手抓進手裏。
“只是開個玩笑呀！”傑克遜兩步追上了朱恩。
他挎著他的滑板，一個勁兒想往朱恩的身邊湊。
“你要去哪？”他仍然嬉皮笑臉的。
“回家。”朱恩目視前方。
“現在就回家？”傑克遜故意裝作誇張地‘哇哦’一聲。
他很快就把滑板遞向朱恩的面前：“去玩滑板嗎？我教你，我最近簡直可以做到能把滑板像粘在鞋底了一樣！”
“不了。”t朱恩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要回家照顧洛克。”
“洛克？”傑克遜死死守著與朱恩並排的位置，“誰是洛克？”
“我弟弟。”朱恩說。
她的腳步更快了：“如果我晚一秒到家，他就多一秒死亡的威脅。”
。。。。。。
“太誇張了吧——”傑克遜對著朱恩的側臉瞠目結舌。
原本一起並排飛速前進的兩雙腳步漸漸的只剩朱恩獨自保持著這種飛速了，傑克遜站在原地，他看著朱恩那瘦高的背影，還有她藏在牛仔褲下翹翹的屁股和修長的雙腿，忍不住回想起了她那漂亮的嘴唇。
“需要幫忙嗎？”傑克遜又咧著嘴笑著像哈巴狗一樣黏上來了。
“我經常幫我媽媽照顧我妹妹，我敢說，對於照顧小孩這種事我有著13年的經驗了，盡管我才只有14歲。明年領到那種模擬嬰兒我肯定也能輕輕松松就將它照顧得爽到天上去。”他說著，昂起下巴露出了十分驕傲的神情。
“謝了。”朱恩淡聲拒絕。
她仍然沒有多看傑克遜一眼。
的確正如朱恩所說的那樣，她把回家的時間當作了與死神競賽一樣。第二次被拒絕的傑克遜站在原地，他用手指摳著滑板上的貼紙，沮喪地撓了撓腦袋上那頭全美中學男生都必備的一頭卷曲到像一本翻開的書那樣的蓬松棕色短發。
“哦——”朱恩走了幾步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去，看向傑克遜。
“別再給我送三明治了。”朱恩的語氣還是淡淡的，“我知道是你幹的，但是我不想談戀愛。”
她聳聳肩膀：“最起碼在我20歲之前，我不想。”
否則她會像第二個媽媽一樣，在16歲就將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亂。
她更不想像學校中那群女孩一樣，在13、4歲就開始四處在皇後區的各個藥店中偷走驗孕棒。
朱恩背靠著一整排破破爛爛的年久失修已經布滿鐵銹的鐵皮墻，金色的陽光將她那像牛奶巧克力一樣淺棕色的皮膚照得泛著金色的光。
傑克遜的臉頰騰的一下變紅了，那份紅色順著他的白皙的臉頰一路向下蔓延，一直鉆到他的紅色棒球服外套的領口中。
“再見。”朱恩掏出右手揮了揮。
朱恩收回手，她順手將書包袋子重新在肩膀上掛了一下之後繼續往前走。
傑克遜還站在原地，他的視線在朱恩身邊那一溜用黑色油漆寫著□□以及電話號碼的鐵皮墻上挪回了朱恩的身上。
他這次再看向朱恩時，只顧著盯著她腦後那頭綁得高高的發辮。
“那等我們上了大學之後你會考慮我嗎？”傑克遜在朱恩的身後大喊一句。
他沒等朱恩停下腳步，抱著自己的滑板跑了過去。
那頭卷曲的棕發在風中更像一本翻開的書了，朱恩差一點就為傑克遜的話停下腳步，可是傑克遜扯著她的袖子，他拽著她繼續向前走，甚至走得比她的速度還快。
“快點走，也快點回答。”傑克遜拽著朱恩熟練地在鐵皮墻的盡頭拐了個彎，“我一點都不會浪費你的時間，因為我想要洛克好好活著。”
棒球服的袖子被扯得變了形，朱恩跟在傑克遜的身邊，她一張開嘴巴，就因為這飛速的步伐而咽了一大口空氣。
“上大學？”朱恩的語氣逐漸有些氣喘籲籲了。
她看著即將經過的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箱，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天啊，這裏居然還能有人有這樣的想法。”
“為什麽不能？”傑克遜高興地提高了聲調，“如果你說可以，我哪怕死都要考上大學。”
這句話，令朱恩臉上原本緩和的表情頓時變得淩厲。
“真是搞笑。”朱恩用力甩開了傑克遜的手，“這是你的人生，為什麽要得到我的允許？難道我現在答應你，你就不用考大學了嗎？”
她冷漠地昂起下巴，“你要成為什麽樣的人和我有什麽關系？”
“當然不呀！我保證我不是這個意思。”傑克遜趕忙否認，“我昨天就對我媽說我要上西點軍校呢！”
“什麽？”朱恩笑了一聲，“西點軍校？”
“是的，長官！”傑克遜突然站直，他的手掌像一把鋒利的刀刃一樣，劃過空氣舉在了腦袋邊.
傑克遜突如其來的軍禮，朱恩楞了一下。
她看著傑克遜那副過於自滿的神情，試著不那麽殘忍地提醒他：“西點軍校會錄取來自皇後區的學生嗎？”
“他連卡爾都收啦！”傑克遜理直氣壯地瞪大了眼睛。
朱恩很是懷疑地盯了傑克遜兩秒，緊接著她恍然大悟自己還是得趕快在自己想象中洛克翻出嬰兒床把自己摔死的情況之前盡快到家。
“誰是卡爾？”她問。
在放出豪言壯志說要上全美第一的軍校之後，傑克遜仿佛瞬間身手利落了，他一步就追上了朱恩。
“《無恥之徒》電視劇，他來自芝加哥南區。”他邊走邊手舞足蹈地說，“絕了，那點小個子，好吧，雖然最後他好像沒在那裏待多久，我也不知道，因為比爾不許我再偷偷用他的電腦了。”
他在朱恩的身邊說了一大堆，才後知後覺問：“你看過嗎？”
“沒有。”朱恩搖頭。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馬路對面的那家小珊超市。
“哦。”傑克遜努起了嘴巴。
於是他們就不再搭話了。
朱恩自顧自地朝著小珊超市走去，傑克遜也只是跟著，雖然他也不太明白自己現在為什麽還要跟著這個總是防備心十分重的女孩。
沒準因為她的哥哥是警察。
他在心中為她的警覺找到了答案。
小珊超市門口擺放著幾筐用塑料筐疊起來的蔬菜，它們是白色的，看起來像變異的胡蘿蔔。
朱恩繞過那些蔬菜，她熟門熟路地在收銀臺旁拎起一個塑料籃子，沖著放著罐頭的貨架走去。
長長的滑板在狹窄的貨架之間顯得很是危險，守在門口的華人老板從剛剛開始就用一種緊張兮兮的眼神盯著傑克遜與朱恩待著的貨架前。
“別擔心！”傑克遜沖老板擺擺手。
他把滑板豎著放在自己的身前，以此來表明自己絕對不會給這間小超市造成任何的麻煩。
鐵皮罐頭滾進塑料筐中，朱恩轉身去了放著肉類的冷櫃。傑克遜的腦袋從老板的方向轉回來，他看到朱恩已經走到冷櫃前的身影，趕緊追了過去。
“你要上什麽大學？”傑克遜現在才想到這個問題。
那次曼哈頓半日游的場景不知道為什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與之伴隨的，是那個金發女孩與寫著紐約大學的紫色旗幟。
「紐約大學學費」
當在手機搜索這個問題並得到她最起碼每年僅學費就得需要6-8萬美元的答覆時，或許想要進入這座以物價最昂貴的城市為名的大學的這個想法，就像亞當能約到一個上東區女孩出來約會一樣的離譜。
銀色的勺子挖了一團紅白相間的豬絞肉塞進袋子，‘啪’的一下扔在了電子秤上。
朱恩盯著電子秤下方冒著綠光的顯示屏，她搖了搖頭“不知道。”
“沒準我不上大學。”她又說。
這個答案一說出口，她又有些不死心似地對自己說：“或者找家社區大學。”
“管他的！”傑克遜沒有聽出朱恩的矛盾。
但他仍然因為朱恩這個模糊的回答就好像得到了她非常準確的答覆一樣的高興。
他們會上大學，然後在一起。
“朱恩，就這樣說好了！當我進入西點軍校的那天，我會來找你的！”傑克遜搶在朱恩接過店員手中的豬絞肉之前接過了它，他一把把豬絞肉塞進朱恩的手中，“再見！趕快回家去吧！洛克危在旦夕呀！”
朱恩抓著豬絞肉的袋子，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傑克遜抱著滑板一溜煙就消失在小超市中。小超市的門口又鉆進了兩個身材高大的亞裔，她一刻沒敢多浪費的趕快拎著裝了番茄的籃子與豬絞肉來到了收銀臺。
“兩個番茄罐頭和豬絞肉。”老板劈裏啪啦在收銀機上按了幾下，“一共10美元。”
“面包要嗎？”他又問，“打折，一包4塊五。”
“不要。”朱恩搖搖頭。
她掏出錢包，找出了10美元遞給老板。
老板收好了錢，他轉身抓過一個盒子放在櫃臺上。
“給。拿一個。t”
“呃——幸運餅幹？”朱恩提著購物袋，她有些意外地看向老板，“我以為只有中餐館才有。”
“好玩呀。”老板晃動著手中的鐵皮盒，“和中餐館一樣免費。”
“哦——”朱恩點了點頭，她胡亂抓了一個，“謝謝！”
-安柏：【到家了嗎？】
手機短信到達的聲音打斷了朱恩想立即看看幸運餅幹內藏著是什麽內容的想法。
-朱恩：【馬上】
她手忙腳亂地回覆了安柏的短信，雙腳又好像加足了馬力一樣跑了起來。
推開家門的一瞬間，就看到從門板信件口塞進來的信件亂七八糟躺在棕色的地毯上。
【瑞秋·布雷爾】
【瑞秋·布雷爾】
···
朱恩嘆了一口氣，她彎腰撿起那些署名為各家銀行寄給媽媽的信件。
她想都不用想，這些信除了催著媽媽趕快還上信用卡之外不會再有別的內容了。
“媽！”朱恩沖著家中大喊，“你的信！”
她將書包與信一起扔進了餐廳的桌子上，轉頭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樓梯，挨個在房間中尋找著弟弟洛克的身影。
哦——幸好洛克老老實實坐在嬰兒床中。
他沒有爬出來摔在地板上，也沒把自己的脖子纏在布料中。
“嘿——”看到洛克的第一瞬間，朱恩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容。
她趴在嬰兒床邊，戳了戳洛克軟乎乎的臉頰。
洛克吐掉了嘴中的安撫奶嘴，他張著手臂，將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沖著朱恩一抓一抓的。
“媽！”朱恩轉頭沖著身後的家中大喊，“洛克還是個嬰兒，別再給他餵花生醬了！”
“我沒辦法呀——”家中終於傳來瑞秋的聲音。
她拖沓著腳步，咳嗽著慢吞吞地出現在房間的門框邊，像沒骨頭一樣軟綿綿地靠在了門框上。
“他總是哭。”她顯然也有些疲憊了，說話有氣無力的。
朱恩撇撇嘴，她只好不再指責媽媽了。
“我真慶幸我們沒有堅果過敏的家庭成員。”她開了一個玩笑。
“哈哈。”瑞秋抓了抓羊毛卷一樣的棕發。
她咳嗽了兩聲，背過身去依靠著門框，掏出了香煙與打火機。
香煙過濾嘴那頭熟練地塞進了兩片嘴唇之間，打火機啪嗒一下，將香煙點燃。
“媽。”朱恩擰起眉頭，她的視線落在瑞秋隆起的小腹，“你現在正在懷孕。”
“哦。”瑞秋抽了一口煙之後才點了點頭。
她用力站直了身體，將手中的煙按在了墻壁上。
“快做晚飯吧。”瑞秋咳嗽著說，“我餓了。”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房間。
盡管煙只抽了一口，但煙味還是彌漫過來了，在這個混亂又充滿色彩的家中。
朱恩嗅了嗅空氣，她轉過身來，視線剛好與洛克純潔的雙眼相撞。
朱恩跑到窗前打開了窗戶，她又抓起桌子上的一本認字的圖畫冊，將看不到的煙霧試著從窗戶中扇出去。
“算了。”
朱恩將圖畫冊扔回桌上，她彎腰在嬰兒床中抱起洛克軟綿綿的身子，捂著他的鼻子穿過門框，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在孩子們因為上學或者上班離開家之後，這座房子就開始因為瑞秋的邋遢而變得淩亂起來。
客廳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被瑞秋全都翻了一遍，餐廳內的奶粉罐拆開後就隨手扔在水池旁，除此之外還有一把沾了花生醬的勺子，它居然就這樣被扔在了一張用過的尿不濕的旁邊。
看樣子在安柏送回洛克的二十分鐘內，媽媽的確在試著照顧洛克。
安柏送來的千層面放在餐桌上，朱恩用手拽過角落的兒童座椅，她把洛克放進椅子，在他的面前開始拾掇著這些面皮。
千層面和番茄還有豬絞肉一起被送進了烤箱，朱恩開始收拾亂七八糟的廚房，她還給洛克洗了一下沾了花生醬的奶嘴。
烤箱中千層面的香氣逐漸飄滿了餐廳，洛克一直十分安靜，他沒有奶嘴，就咬著自己的食指看著朱恩在餐廳內走來走去。
他甚至還會因為朱恩忙裏偷閑戳他臉頰逗他而咯咯笑。
在烤箱計時還剩15分鐘的時間內，朱恩坐回了變得幹凈的餐桌邊。她抓過洛克的兒童座椅，與他像開會似的一起圍著餐桌坐著。
“其實我也不用太擔心吧？”朱恩說。
她對著洛克那雙大的出奇的棕色眼睛開了起玩笑：“沒準你明年就學會抽煙了。然後14歲進少管所？”
她的胡說八道連自己都覺得離譜，可是洛克只盯著她笑。
他笑得格外開心，還好像害羞了似的將腦袋歪向一邊。
“切——”朱恩湊近了洛克，“你在笑什麽呀？”
她還是沒忍住，伸手捏了捏洛克可愛的臉蛋。
門鈴‘叮咚’幾聲打斷了餐廳內的溫馨，朱恩扭頭看向門外，她趕忙站了起來，小跑著跑到門口打開了門。
一個黑發男人站在門外，他是媽媽莫名其妙消失了四個月之久的男友吉姆·鮑爾。
他如今居然莫名其妙地又出現了，還胡子拉碴的，胡子一直長到了鬢角。
“嘿。”吉姆擡了一下手當做招呼，他就好像從沒消失過一樣，很是尋常地問，“她在家嗎？”
然後在朱恩遲疑的反應中，吉姆就從朱恩與門框之間的縫隙中擠了進來。
“餵——”朱恩回過神來，她跟著吉姆高大的背影一路來到了客廳。
“做了千層面？”吉姆聞到了香味，他摸著幹癟的肚子咂吧咂吧嘴唇，“真好，我剛好餓了。”
“你好，兒子。”他伸出手臂隔空沖著洛克的方向彈動了幾下手指，轉頭就扯著嗓子開始嚷嚷，“瑞秋！瑞秋！你在哪~~~”
真是夠了——
朱恩在吉姆身後翻了個白眼，她看著吉姆上了二樓，轉身回到了餐桌邊。
想象之中的爭吵又在家中蔓延了，除此之外是吉姆的安慰與瑞秋的哭泣，朱恩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她一動不動地，仰頭望著隔著那層爭吵的天花板。
她看了幾分鐘，還是給亞當打了一個電話。
“餵，亞當。”朱恩的語氣總是很明顯沒有把亞當當做哥哥一樣的成熟。
她的左手玩著從華人超市帶回來的幸運餅幹的包裝袋，很是平常心的又說：“吉姆回來了。”
“靠——”亞當說了一句臟話。
“我在巡邏。”他很快又說，“等下換班之後我就會立刻回家。”
“哦。”朱恩點點頭。
她用牙齒咬著幸運餅幹的塑料袋，口齒不清地說：“順便做好工資清零的準備，媽媽收到了一大堆來自銀行的信。”
“哈哈，別擔心這個了。”亞當笑了幾聲，雖然他的語氣也充滿了無奈，“等我到家再說吧。”
“行。”
電話掛斷，朱恩也撕開了幸運餅幹。
說真的，她開始後悔剛剛將那些銀行發來的催債信告訴亞當了。
盡管她的想法有些自私，但是她還是有些擔心亞當沒準徹底厭惡了要照顧三個人的生活，然後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像吸血鬼一樣的家了。
如果是她，好不容易長大卻還要照顧一事無成的媽媽和兩個同母異父的弟妹——
哎——
朱恩捏著三角形的餅皮，她不再胡思亂想了，哢嚓一下將它掰成了兩瓣。
她將餅幹的一半塞進嘴巴裏，捏出了藏在餅皮中的幸運簽。
【你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天花板上方‘咕咚’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地板上。
一直安安靜靜的洛克被嚇了一跳，他眨巴著眼睛縮了一下腦袋，但是沒有哭。
“切——”朱恩捏著手中的幸運簽，她對著洛克的勇敢笑了起來。
洛克咬著奶嘴，他眨巴著眼睛看著朱恩，也跟著她一起笑。
樓上又開始了歇斯底裏的爭吵，沒多久朱恩就聽到吉姆下了樓，而瑞秋追在他的身後破口大罵。
門被‘嘭’的一聲關上了，家中只剩瑞秋踹門洩憤的動靜，她氣得像一頭發狂的野獸一樣呼哧呼哧的。
“媽。”朱恩坐在餐桌邊，她平靜地在媽媽的視線中看向餐桌上的信件，“銀行給你寄來了信。”
“我沒錢。吉姆這個賤人剛剛拿走了我的錢。”瑞秋抹了一把被淚水與口水沾在臉頰上的頭發，她抓緊了身上披著的灰色針織衫，“我餓了，我想吃披薩，你想吃嗎？讓亞當買披薩回來吧。”
她說完，甩頭就上了二樓。
家中重新安靜下來了。
“它說我全世界最幸運的人。”朱恩看著手中的幸運簽對洛克t說。
洛克吮吸著奶嘴，他用手掌拍了拍兒童座椅上的桌面。
“得了吧。”朱恩嗤之以鼻。
她團起手中的幸運簽，將它扔進了垃圾桶。
“來吧。”朱恩轉身拿了一本圖畫書。
她捧起書，在千層面出爐之前給洛克念起了童話故事。
“從前，有一個叫阿拉丁的男孩，他與他的媽媽一起過得一貧如洗——”
“拜托——”朱恩念到這裏，她無語地看向洛克，“為什麽窮人的童話故事也得是窮人主角呀！”
她看著洛克的眼睛，忍不住替他現在還不明白什麽叫做貧窮而感到慶幸，又因為他總得長大變成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個亞當的人而感到可憐。
“如果我是你——”朱恩湊近了洛克，她的眼珠子咕嚕一轉，“哎呀，算了吧，我們兩個有什麽區別呀？亞當也和我們沒什麽區別。”
不管是否長大，都離不開這個家。
千層面還得再烤五分鐘，朱恩合上了烤箱，她退回餐桌邊，打開書包翻出了自己的數學課本。
書包扔回一旁時在餐桌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它推著那些信一起滑行。
信封掉下了桌子，在地板上散落了一地。
“哎喲。”朱恩站起來，她繞過餐桌，撿起那些掉在地板上的信。
而當她一封封撿起這些信時，她驚訝地發現這些信並不是全都寄給媽媽的。
這太新奇了。
朱恩拿著其中的某一封信，這封信的信件上居然寫著她的名字。
她從未收到過任何人的來信！
【收件人】：【朱恩·布雷爾】。
其他的信被隨手放回了桌上，朱恩拿著自己的信坐回了椅子上，她趕快撕開了這封信。
【人們通常認為女性在某些位置上不如男人，真是太好笑了，那是因為男人不肯把位置讓出來。
不要因為我是女性就認為我做不到男人們能夠做到的事情，如果你也這樣認為了，那麽美利堅合眾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僅有的九個席位中，將沒有任何一位女性。
改變我們的是什麽？是學識。——美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艾琳諾·馬格努斯】
【致：古怪又誠實的女孩朱恩】
【憑借此信你可以在考上紐約大學時申請黃金手鐲姐妹會的無息助學貸款與獎學金，我想，你肯定會在九年內成為一名大學生，對吧？因為我的任期有九年。
順便，不用替我向亞當問好，這是屬於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信丟了也沒關系，我記得你的名字。
【你最喜歡的——黃金手鐲姐妹會主席塞西莉亞·霍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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