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Chapter 57 【耶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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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 57 【耶魯】
“我以為這裏變成了秀場。”
在姬兒發呆時, 另一個打趣的聲音從姬兒的身邊響起。
緊接著又有人笑著對同伴們說：“太尷尬了，我還以為她在沖我打招呼。”
“有誰知道她是哪個學院的嗎？”
“有獎競猜，誰能猜出她的學院加專業, 我就包一個月‘好味中餐廳’的午餐。”
“哈哈。”另外一個男聲一本正經地開始了猜想, “首先我猜她百分之百不是法學院, 我可沒在互助會中見過她——”
“她過來了——”
“沖誰？”
“哦——”聲音隨著女孩走近的步伐漸漸變成了嗤笑的小聲，“誰都不是。”
黃星蒔一點都沒有理會除了姬兒的視線之外其他那些多餘的視線, 她放下沖姬兒打招呼的手，邁著大步沖姬兒走來。
‘塞西莉亞為什麽來到了耶魯？’
姬兒站在原地, 她滿腦子都是疑惑這個問題。
這太奇怪了。
她不是耶魯的學生, 並且她還正有一場派對。
姬兒將自己與塞西莉亞的派對這兩件事物在心中反覆掂量了兩個來回, 她確信自己平日裏在黃星蒔的眼中與心中全都沒那麽重要。
重要到她肯甩下一場高調的覆出派對特意跑到一百多公裏開外的紐黑文來找她打一個——招呼？
布魯克林？
姬兒心中陡然想起這件事。
不過姬兒心中泛起的一絲焦慮隨著黃星蒔臉t上的笑容也逐漸平靜, 她看著黃星蒔那張笑意盈盈的臉龐離她越來越近。
黃星蒔那條銀灰色長裙因為她交替邁著的步伐, 像夜晚的海洋那樣高低起伏著。
她剛剛站在遠處盯準她時的那股壓迫感消失一空, 她友善得過分，眉眼之間也不再像一頭總是虎視眈眈企圖咬準誰的喉嚨的捕獵者。
她更不像帶著她精心挑選的盟友們橫穿過學校的通告欄區，用眼角無意間瞥一眼路兩邊那些不值得交友的書呆子們、或者被她稱為‘失敗者們’卻恰好發現他們正在憧憬地望著她時的那股驕傲。
“姬兒！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寧願來參加校友會也不樂意出現在我的派對上了！因為派對太沒意思了。”
黃星蒔熱情高漲地站在了姬兒的面前，她帶著燦爛的笑容仰頭環顧了一眼高高的天花板，還有四處布滿的耶魯元素。
那雙小貓一樣的精力充沛、眼尾微微上揚的大眼睛滿眼新奇與興奮, 就像她只是單純地出現在此，並且還是真的是因為好奇姬兒的話是真是假才會追隨而來的。
黃星蒔滿足地收回視線，她伸手拿過姬兒手中的香檳杯。
酒杯輕易被從手中奪走，姬兒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她就這樣幹巴巴地看著黃星蒔仰頭將她的香檳一飲而盡。
“哎呀, 不好意思。”黃星蒔咽下了香檳，她舉起手中的空杯，後知後覺捂著嘴巴瞪大了雙眼, “怎麽辦！姬兒，我搶走了你的香檳。”
“真希望你別介意。”她又趕忙扶著姬兒的手臂小聲絮絮叨叨，“我一路趕來實在太渴了。”
她說完，還是一副口渴難耐的模樣焦躁地搜尋著四處瞧瞧還有什麽能喝的。
“沒什麽。”姬兒大度地搖搖頭。
她將失去酒杯的雙手握在一起：“其實校友會也很無聊。”
“無聊？”黃星蒔似笑非笑地重新看向了姬兒。
“哦！嘿！”她還沒等到姬兒的回答，突然扭頭沖不遠處一個拿著酒瓶的男人打了一個響指。
男人包括他面前聚集幾個的耶魯校友一起望了過來，她甚至沒問問他是否是一個服務生，就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他舉起酒杯：“給我也倒一杯。”
或許在任何時候，一個大大的笑容能解決所有的事情。
又或許，這個笑容是來自塞西莉亞。
“當然，小姐。”那個男人只楞了一秒就同意了。
他笑嘻嘻地在一眾追隨著他的視線中捧著香檳走了過來，痛快地將手中的酒瓶對準了空杯的酒杯。
“不過，難道你不怕我的酒中有什麽毒藥嗎？”金黃色的液體像順滑地流淌進酒杯，男人的嘴也沒閑著。
他的眼睛也沒閑著，一個勁兒地擡眼打量著黃星蒔。
“肯定不會。”黃星蒔在酒滿時擡手推開了酒瓶，她在男人與姬兒的視線中喝了一大口。
她讓人看起來，大概是真的渴極了，也笨極了。
毫無攻擊力，像一個頭腦簡單的金發美人。
“這裏是耶魯，遍地好人。”她同樣一副淺薄的天真做派。
她眨巴著眼睛，用手指抹去嘴角的殘餘的酒水。
男人遲遲沒有離開，他一直在看著黃星蒔的一舉一動，他的嘴角帶著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微笑，眼睛也越發挪不開視線了。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我叫馬裏奧·樸。”他伸出手，也昂起了胸膛，“我是法學院本科三年級的。”
“你好，樸。”黃星蒔隨意捏著樸的指尖握了握，“我叫南希·加西亞。法學院本科二年級的。”
“二年級？”樸欣喜地大笑了一聲。
他是不打算離開了，一副想要深入與黃星蒔聊聊的模樣。
“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他換了另一副調情的口吻，“否則我肯定對你很有印象——畢竟這裏——像你這樣的——”
他的手背在黃星蒔的面前隔空從頭到腳劃拉了一下：“還是不多見的。”
“可我知道你。”黃星蒔笑著說，“要不然我為什麽向你要一杯酒呢——”
她的視線在眼前這幅明顯韓裔男人的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馬裏奧？”
她說著，還故作俏皮地歪了歪腦袋，順便擡起手向後捋起她的金發。
她這一番做作的姿態，已經讓樸儼然忘記了這裏還有另外一個女孩的存在。
他原本就小的兩只眼睛徹底瞇成了一條縫，像骨頭失去了所有棱角一樣軟趴趴的臉龐上，飄起了兩抹油潤的光暈。
“南希。”樸的雙手捧著酒瓶，像一個活體的置酒架。
他的手指在瓶口下的玻璃邊無聲彈奏著：“給我你的電話，怎麽樣？”
“不需要。”黃星蒔搖搖頭，她舉起食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在樸與姬兒相同的不解眼神中，神神秘秘地戳了戳餐廳門口的方向。
“宴會結束後我會在法學院的學生寢室門口等你。”她擡起手揮揮，“宴會之後再見吧，樸，現在不是時候。”
“好的！很好！”樸連連點頭，他倒是十分聽話，帶著酒向後退去。
他傻乎乎地倒著走，一直到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女孩的肩膀邊。
“這就是為什麽我討厭隨便和別人做朋友。”黃星蒔等到馬裏奧走遠之後才說，“從他們與我第一次聊天開始，他們就想好了是上我還是利用我。”
她看了一眼馬裏奧在另外一邊不斷轉頭看向她的樣子，轉頭湊到了姬兒的面前。
黃星蒔得意又嘲諷地挑起一邊眉毛：“他等會就知道南希·加西亞是今晚耶魯最會耍人的碧池。”
姬兒轉過頭來，她不明所以地搖搖頭：“茜茜，你為什麽——”
“現在的校友會不會無聊了吧？”黃星蒔直起身子，她甩了甩一頭秀麗的金色長卷發，“因為我在這裏。”
“今晚——”她直勾勾地盯著姬兒，眼中突現那股狩獵般的精準，“我絕對不會讓我們感到無聊的。”
“哦，順便問一句。”她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肩膀邊的頭發，“姬兒，你去過布魯克林嗎？”
布魯克林。
這個單詞從黃星蒔的口中出現的時刻，姬兒的眼睛很明顯地加快了眨動的頻率，她的氣管也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讓她窒息，又不敢用力呼吸。
她又逼迫著自己呼吸，擔心自己會被別人看出她的緊張。
身邊耶魯的優秀校友們，還有各路聯會的學生代表們的交談聲充斥四周，他們口中一口一個自己曾經在耶魯發生過的趣事，或者自己剛剛曾與哪位有名的人有過一段接觸。
這裏是耶魯。
是新生活的開始——
是光明的開始。
“沒有。”姬兒回過神來，她迅速否認了。
黃星蒔等到了這個回答，她也像剛回過神來一般眨了一下眼睛。
“這算是突擊檢查嗎？”姬兒親昵地將黃星蒔的一縷頭發撥去她的肩後：“放心吧，C，我們時刻記得女王的命令。不許去布魯克林，不許去皇後區——”
她數著手指數完了禁令，然後笑起來：“我可不舍得為此要扔掉我的鞋子們。”
“我買了一大堆YSL的鞋子。”姬兒又說，“要不然我可不夠格成為塞西莉亞的朋友！因為她超愛YSL呀。”
“哦。”黃星蒔因為姬兒的玩笑也笑了起來。
“YSL。”她讚同地點點頭，“沒錯，我甚至想要為我們的睡衣派對改名叫穿YSL 的女魔頭。”
“好名字。”姬兒十分認同，不過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又問，“你怎麽進來的？”
她看了一眼四周：“這裏要有邀請函才可以進。”
“嗯——好問題。”黃星蒔沈思著點點頭。
同樣的，她也並沒有認真地回答姬兒的問題。
她轉了一個圈，雙手挑起金發讓它們像蝴蝶的翅膀一樣飛起。她快樂地笑著，毫不費力使用著她渾身上下都仿佛金燦燦的美麗。
“我也不知道。”她用手指攪著一縷頭發，“我說我是塞西莉亞，他們就這樣放我進來了。”
“這我倒是肯定相信。”姬兒附和著，“不過你的派對呢？”
“什麽派對都沒有耶魯重要。”黃星蒔一筆帶過，“我今晚只想找你玩。”
她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再次將酒一飲而盡：“姬兒，在昨天我見到你媽媽了。”
“姬兒？”
一個滿頭銀灰發絲的男人從後面擠了過來，他來到姬兒與黃星蒔的身邊，先是打量了一眼黃星蒔。
他很快又看向了姬兒。
“我幫你弄了一年級的學生代表，上去吧，孩子。”他的手搭在姬兒的肩膀上，低著頭小聲交代著：“好好表現，這個和新生代表t沒什麽區別。”
他說完，用手掌拍了拍姬兒的肩膀。
黃星蒔轉過身去，她這才發現在剛剛她與姬兒聊天的時候，發言臺上已經有人主持校友會的後半段了。
“謝謝你，麥爾肯教授。”姬兒小聲沖麥爾肯教授表達了感激。
她最後看了一眼黃星蒔，然後提起銀白色的長裙裙擺，像一只輕盈的天鵝羽毛那樣走去了發言臺的方向。
萬眾矚目時刻——
黃星蒔站在原地，她像所有的耶魯各學院各年級優秀學生代表還有校友和教授們那樣，望著站在棕色發言臺上對著話筒談笑風生的姬兒。
“現在，我還得說在我心中說了無數遍的話——”姬兒在發言的結尾，她由衷地捂住了心口，“我愛耶魯，從我十歲得知這個世界上有這麽一所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來到這裏。”
「從我十歲得知世界上有一座耶魯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得到它的青睞。」
記憶中的秋千上有兩個女孩，其中一個舉著耶魯的襯衫，她撲通一聲跳進松軟是地毯上，對著另外一個女孩在進入高中的第一天就提前預習了她今後將會在耶魯成為新生代表的演講。
「你一定會進入耶魯的，C！」
另外一個女孩也從秋千上蹦進了地毯中。
“我希望走過耶魯的每一處角落，也希望耶魯永遠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
“哇！Bravo bravo！”
在一片寂靜中，黃星蒔首先第一個沖著姬兒的發言發出了高聲的讚賞。
她猛烈地鼓著掌，一邊歡呼一邊轉頭沖耶魯的每一個人大聲說：“她是姬兒·巴特萊！她是我的朋友！”
她說完了，重新扭回頭去活潑地蹦跳著歡呼：“姬兒·巴特萊！姬兒·巴特萊！”
她的熱情讓耶魯的人全都陷入了短暫地面面相覷。也讓姬兒有些害羞了。
不知道有誰先加入了這番歡呼，鼓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又很快徹底成為了熱情的海洋。
“謝謝。”姬兒紅著臉致謝。
她向後退了一步，帶著激動到滾燙的臉頰火速離開了發言臺。
姬兒作為一年級的學生代表下臺，二年級的學生代表緊跟著上臺了。
她想要對黃星蒔表達一番她剛才差點緊張到爆的心跳，黃星蒔已經在一張圓桌邊坐下了。
黃星蒔在圓桌邊左右逢源，隨便哪個方向她都能聊得眉飛色舞。
她的耳環來回飛舞著，緊實裸露的肩頭時不時隨著她的大笑而聳起顫動著。
“說得不錯，姬兒。”麥爾肯教授在黃星蒔坐著的那張圓桌上沖姬兒舉杯，“祝你有一段美麗的耶魯記憶。”
“絕對會的。”姬兒篤定地點點頭。
她重新拿了一杯新的香檳，在黃星蒔對面的位置坐下。
“溫斯頓教授！”黃星蒔正興高采烈地將酒杯遞向身邊。
兩支酒杯發出‘叮’的一聲，她的食指指著自己：“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塞西莉亞。”
威爾·溫斯頓教授扭回頭來，他盯著眼前這頭金發，還有那靚麗到一眼就能記住的長相和活潑的舉止，他在腦中見過的一大堆申請中一眼就認出了她。
“塞西莉亞·霍伯特。”溫斯頓笑著伸出手，“我當然記得你，你的外公是休伯特·霍伯特。雖然他是哈佛的，但是我們還挺合得來的！”
“真是太榮幸了。”黃星蒔與威爾·溫斯頓握著手，“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呢。”
“想要忘記你，這大概也有點困難。”溫斯頓收回手，他半擰著身子對著桌邊的學生和教授們風趣地說，“這個女孩去年可是我們最想收下的學生，上帝作證，我們的郵箱發出的第一封錄取通知百分之百就是她，如果我還沒有糊塗的話。”
“我真傷心我現在才得知我有這樣一段成就。”黃星蒔和溫斯頓教授一起笑了起來。
她和溫斯頓教授又碰了一杯。
黃星蒔與教授們開心地聊著天，她像沒註意到坐在對面的姬兒一樣，也像她才是剛剛才臺上走下來的學生代表一樣，毫不留情地搶走了桌邊所有人的視線。
“哎——耶魯。”黃星蒔的雙肘撐在白色的餐布上，她半昂起頭，感慨萬千，“多麽值得人追崇的地方，‘社會資源與領導力，它們將成為考核是否成為耶魯一員的條件。而符合這些條件的學生們將會在耶魯聚集，耶魯由他們繼續鑄造著耶魯的一切。你們將有可能成為歷史的一部分，耶魯會成為你腳下最堅固的一層階梯。’”
“我記得上一屆耶魯開放日時校長先生說過的這些話。”黃星蒔覆述完這段話，她看向了溫斯頓：“這就是耶魯。沒人會在聽到這段話後還不能愛上耶魯。”
她侃侃而談的自信很快引起了教授們的目不轉睛。他們全都暫停了聊天，想要聽聽她還能說些什麽。
“哦。”黃星蒔話鋒一轉，她對著投向她的視線們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我媽媽，我爸爸，我外公，我的舅舅們，我的表親們，他們幾乎全都是哈佛的，哦，據說我的外婆是普林斯頓大學，而我的姨媽卡羅琳似乎是布朗大學。”
“大概是的。”黃星蒔不在意地聳聳肩膀，“隨便了。”
“總之，我愛耶魯。”她堅定地對著自己的話點點頭。
“你今年申請耶魯了嗎？”溫斯頓教授立刻好奇地問，他掏出手機準備前往郵箱，“或許是今年我大概沒太註意我收到的那些申請表是否出現過你的名字——”
“沒有。”黃星蒔搖搖頭。
“那麽今年你仍然沒來耶魯？”另一位教授在一旁饒有興趣地問。
“因為我不足夠優秀，所以我沒有信心來到耶魯。”黃星蒔對著她的問題十分憂傷地捂住了胸口，她這個時候，才看向了姬兒。
“而姬兒。她是個很棒的人。”
“她的爸爸是一位伯爵。她的媽媽——”黃星蒔拖長了語氣，她微笑著看向姬兒，“她的媽媽，也是一位優雅的夫人。”
優雅。
這似乎與希拉·巴特萊從不相幹。
她出身於一個舊金山普通的中產家庭，她的爸爸是一個牙醫，她有四個姐妹，總是吵吵鬧鬧的。
姬兒臉上的笑容頓時仿佛凝固了。
“希拉·巴特萊夫人。”
溫斯頓教授在一旁也是對印象中的巴特萊夫人回憶了一番，他想起她在見面時總是像個笨拙的小孩子一樣的舉動，很是艱難地笑著將黃星蒔口中的‘優雅’一詞努力表達了認可。
視線又投向了姬兒，她就像一個安靜的靶子，被動地接受了這一切。
“是的。”姬兒擠出了一個笑容。
“其實我與休伯特還是校友呢——”另外一個教授在那頭聊起來了。
他胖乎乎的，說話還有些大舌頭。他說了很多話，大家被他的話逗得不行。
話題就這樣不知怎的轉去了辦公室內空調出了一些毛病這樣的話題上，黃星蒔再也沒有搶走話題，她一直低著頭，玩著手中的手機。
手機震動一下，姬兒掏出了手機。
她看了一眼黃星蒔發來的視頻，猛然擡頭看向了她。
黃星蒔坐在對面，她看到了姬兒如觸電般的反應，回覆給她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隨後她又低下了頭。
塞西莉亞：【把這些視頻與照片發給「sheis」怎麽樣？】
手機屏幕上姬兒已讀，但卻遲遲未回覆。
這也足夠了。
她要的就是害怕到說不出話來。
黃星蒔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她繞過了溫斯頓教授還有兩位女教授的背後，在姬兒的身邊坐下。
在這熱鬧的晚宴中，黃星蒔趴在姬兒的耳邊竊竊私語：“姬兒，菲利普知道你的出身嗎？你告訴過他關於你的秘密了嗎？”
梅瑞狄斯家絕對不會允許一個私生子成為家族中的一員。
不止梅瑞狄斯家，上東區任何一個實力強大的家族都不會允許這一點。
“姬兒。”她笑著看著姬兒呆若木雞的側臉，嘴唇繼續一張一合，“為什麽在你第一次見到那位夫人時明明都嚇得流眼淚了，現在卻坦然選擇忘記了呢？”
“因為時間太久，所以你忘記我知道你最值錢的秘密了，對嗎？”
“我把這一切全都告訴每個人，好不好？”黃星蒔親昵地將手搭在姬兒的肩膀上，她遺憾地整理著姬兒耳邊的頭發，“因為你讓我遭受了那樣的一切，我必須得讓你也嘗嘗。”
“最不敢背叛我的人就應該是你，可你卻以為我對你什麽都不了解。”
要不然她為什麽允許一個不肯交出秘密的女孩留在自己的睡衣派t對。
【女孩們需要一個秘密來互相保持絕對的忠誠。】
這是塞西莉亞·霍伯特創建「sheis」第一天時發布的第一條箴言。
“塞西莉亞。”姬兒扭過頭，她握著手機，雙眼幾乎快哭出來了。
“別這樣對我——”她啞聲哀求著，“我知道我作為朋友來說不該背叛你——”
“哦——姬兒。”黃星蒔十分同情地看著姬兒緊張的眼睛。
“不用因為對我感到抱歉而太過悲傷。”她說，“我得糾正你一點，不是因為我們認識就成為了朋友，是因為你進了黃金手鐲，我們才是朋友。”
“你馬上就不是了。”她拍了拍姬兒的肩膀。
姬兒慌張地瞪起眼睛：“我絕對不——”
“啊——耶魯。”黃星蒔打斷了姬兒的話，她愜意地用手托著臉頰，“你知道嗎？這裏出了很多任總統。說真的，他們不論好壞，每個人倒是全都有自己的政治見解。好吧，也或許——是因為他們成為了總統，那些聽起來很白癡的話也可以成為他們的政治見解。”
“而我對於政治百分之百的看法就是人最好不要說非常絕對的話。”她停頓了一秒，“也不要做非常一根筋的人。”
她這樣說了一番意味不明的話，姬兒已經忘記了自己懺悔。她呆呆地看著黃星蒔，她清晰地看到了她臉上那股被藏在笑眼中的刻薄。
“姬兒，你知道我為什麽來不了耶魯嗎？”黃星蒔握住了姬兒的手，“因為我的背後有一條不管我申請哪家常春藤都會一直追著我不放的瘋狗。”
她的語氣因為說起傑西卡而充滿了一絲咬牙切齒。
“而那些對於惡劣行為貼滿證據的舉報信可比父母捐出的一棟大樓還要沈重。”黃星蒔說到這裏，她想起了自己的此時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她吸了一口氣，再次變回了輕聲細語的語氣。
她的語氣輕柔，好像她比姬兒更加害怕這份秘密被身邊的教授們聽到。
“姬兒，對我們來說，上耶魯很容易，上不了耶魯也很容易。”
黃星蒔說完，她開朗地哈哈笑，她環顧了一眼四周的‘耶魯們’，高高舉起了酒杯。
“祝這美好的耶魯之夜～”她笑著沖姬兒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sheis」的帳號還在渴求著今日的新八卦，黃星蒔咽下一口香檳，她捧著手機，拇指飛速地打著字。
“【我，知道，是誰，暴光了，塞西莉亞的——”她一邊打字，一邊念出自己拇指下產生的內容。
“是克萊爾！”姬兒抓住了黃星蒔的手臂，她忍著慌張急切地說，“是克萊爾讓我這樣做的。”
“克萊爾？”黃星蒔停下了，她轉過頭看向姬兒。
“證據。”她說。她無動於衷，仍然握著手機，“要有圖有真相，否則這就是你做的。”
「克萊爾說，傑西卡根本不在意這個主席，她只是希望看到你輸掉的樣子，因為她討厭你。克萊爾說只要你完了，你不做——她就會讓傑西卡，還有她們那邊的人給我投票。」
耶魯古老的校園沈浸在即將與暑假一起結束的夏夜，直升機停在畫了停機坪線的草地上，黑色的機身也快要隱藏進漆黑的黑夜。
如果不是路邊的路燈，還有停機坪閃爍的指示燈。
從今晚倉促到達耶魯，黃星蒔進入蘇世民中心，賀至饒就獨自在這裏等候著。
他閑來無事，背著雙手沿著門口的道路慢悠悠地反覆走了十幾個來回。
黃星蒔再次出現在門口，賀至饒也停止了踱步。
他站在路中央路燈交錯的光圈中，半側身回頭看向黃星蒔。
黃星蒔拎起長長裙擺，她看著腳下的路，慢慢沖賀至饒走去。
賀至饒也向黃星蒔的方向走了幾步，他們見面的第一瞬間什麽都沒有說，而是牽著手沿著來時的路一起散著步。
地燈與路燈一起照亮了視線中的每一座磚墻建築物，草地與灌木叢被燈光照得變成了黃綠色。
有很多對情侶在夜晚的校園中約會，走過。
他們也像其中的一對。
“耶魯。”走了五分鐘後，黃星蒔才慢吞吞地張開了嘴巴。
她挽住賀至饒的手臂，疲憊地將腦袋靠在他的肩頭：“這裏還是很漂亮。”
“你知道嗎？”她皺了一下眉頭，“我高中的每一天都以這裏為目標。”
賀至饒低聲笑：“劍橋比這裏好玩多了。”
“哦？”黃星蒔哼哼笑，“我不信。”
“真的。”賀至饒信誓旦旦，“整座城都是學校。”
黃星蒔不再爭論，她站直了身體，小聲嘀咕著：“我不知道這裏多好玩，我沒有上過耶魯。”
“你上過上過劍橋的男人。”賀至饒突然用中文回答。
這句話很是繞口，黃星蒔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不過她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發布一番見解。
在祥和寧靜的夜晚，賀至饒抓住了勾在自己臂彎中的那只手。
“你喜歡耶魯。”他對著四周點了點頭。
他又問：“為什麽沒有來這裏呢？”
黃星蒔又是像剛剛那樣沒有說話。
腳下皮鞋與高跟鞋的腳步聲輕輕回蕩在幽靜的路上。
“我不喜歡耶魯。”過了一會兒後，她說。
賀至饒也不再多問，他看向黃星蒔半垂的側臉。
她很少像這樣失落。
最起碼在他們認識的時間裏，很少。
“急著回家嗎？”賀至饒問。
黃星蒔打起精神，她搖搖頭：“不。”
“很好。”賀至饒笑瞇瞇地，他拉起黃星蒔的手，帶著她大步走向直升機的方向。
“帶你去玩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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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裏變成了秀場。”
在姬兒發呆時, 另一個打趣的聲音從姬兒的身邊響起。
緊接著又有人笑著對同伴們說：“太尷尬了，我還以為她在沖我打招呼。”
“有誰知道她是哪個學院的嗎？”
“有獎競猜，誰能猜出她的學院加專業, 我就包一個月‘好味中餐廳’的午餐。”
“哈哈。”另外一個男聲一本正經地開始了猜想, “首先我猜她百分之百不是法學院, 我可沒在互助會中見過她——”
“她過來了——”
“沖誰？”
“哦——”聲音隨著女孩走近的步伐漸漸變成了嗤笑的小聲，“誰都不是。”
黃星蒔一點都沒有理會除了姬兒的視線之外其他那些多餘的視線, 她放下沖姬兒打招呼的手，邁著大步沖姬兒走來。
‘塞西莉亞為什麽來到了耶魯？’
姬兒站在原地, 她滿腦子都是疑惑這個問題。
這太奇怪了。
她不是耶魯的學生, 並且她還正有一場派對。
姬兒將自己與塞西莉亞的派對這兩件事物在心中反覆掂量了兩個來回, 她確信自己平日裏在黃星蒔的眼中與心中全都沒那麽重要。
重要到她肯甩下一場高調的覆出派對特意跑到一百多公裏開外的紐黑文來找她打一個——招呼？
布魯克林？
姬兒心中陡然想起這件事。
不過姬兒心中泛起的一絲焦慮隨著黃星蒔臉t上的笑容也逐漸平靜, 她看著黃星蒔那張笑意盈盈的臉龐離她越來越近。
黃星蒔那條銀灰色長裙因為她交替邁著的步伐, 像夜晚的海洋那樣高低起伏著。
她剛剛站在遠處盯準她時的那股壓迫感消失一空, 她友善得過分，眉眼之間也不再像一頭總是虎視眈眈企圖咬準誰的喉嚨的捕獵者。
她更不像帶著她精心挑選的盟友們橫穿過學校的通告欄區，用眼角無意間瞥一眼路兩邊那些不值得交友的書呆子們、或者被她稱為‘失敗者們’卻恰好發現他們正在憧憬地望著她時的那股驕傲。
“姬兒！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寧願來參加校友會也不樂意出現在我的派對上了！因為派對太沒意思了。”
黃星蒔熱情高漲地站在了姬兒的面前，她帶著燦爛的笑容仰頭環顧了一眼高高的天花板，還有四處布滿的耶魯元素。
那雙小貓一樣的精力充沛、眼尾微微上揚的大眼睛滿眼新奇與興奮, 就像她只是單純地出現在此，並且還是真的是因為好奇姬兒的話是真是假才會追隨而來的。
黃星蒔滿足地收回視線，她伸手拿過姬兒手中的香檳杯。
酒杯輕易被從手中奪走，姬兒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她就這樣幹巴巴地看著黃星蒔仰頭將她的香檳一飲而盡。
“哎呀, 不好意思。”黃星蒔咽下了香檳，她舉起手中的空杯，後知後覺捂著嘴巴瞪大了雙眼, “怎麽辦！姬兒，我搶走了你的香檳。”
“真希望你別介意。”她又趕忙扶著姬兒的手臂小聲絮絮叨叨，“我一路趕來實在太渴了。”
她說完，還是一副口渴難耐的模樣焦躁地搜尋著四處瞧瞧還有什麽能喝的。
“沒什麽。”姬兒大度地搖搖頭。
她將失去酒杯的雙手握在一起：“其實校友會也很無聊。”
“無聊？”黃星蒔似笑非笑地重新看向了姬兒。
“哦！嘿！”她還沒等到姬兒的回答，突然扭頭沖不遠處一個拿著酒瓶的男人打了一個響指。
男人包括他面前聚集幾個的耶魯校友一起望了過來，她甚至沒問問他是否是一個服務生，就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他舉起酒杯：“給我也倒一杯。”
或許在任何時候，一個大大的笑容能解決所有的事情。
又或許，這個笑容是來自塞西莉亞。
“當然，小姐。”那個男人只楞了一秒就同意了。
他笑嘻嘻地在一眾追隨著他的視線中捧著香檳走了過來，痛快地將手中的酒瓶對準了空杯的酒杯。
“不過，難道你不怕我的酒中有什麽毒藥嗎？”金黃色的液體像順滑地流淌進酒杯，男人的嘴也沒閑著。
他的眼睛也沒閑著，一個勁兒地擡眼打量著黃星蒔。
“肯定不會。”黃星蒔在酒滿時擡手推開了酒瓶，她在男人與姬兒的視線中喝了一大口。
她讓人看起來，大概是真的渴極了，也笨極了。
毫無攻擊力，像一個頭腦簡單的金發美人。
“這裏是耶魯，遍地好人。”她同樣一副淺薄的天真做派。
她眨巴著眼睛，用手指抹去嘴角的殘餘的酒水。
男人遲遲沒有離開，他一直在看著黃星蒔的一舉一動，他的嘴角帶著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微笑，眼睛也越發挪不開視線了。
“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我叫馬裏奧·樸。”他伸出手，也昂起了胸膛，“我是法學院本科三年級的。”
“你好，樸。”黃星蒔隨意捏著樸的指尖握了握，“我叫南希·加西亞。法學院本科二年級的。”
“二年級？”樸欣喜地大笑了一聲。
他是不打算離開了，一副想要深入與黃星蒔聊聊的模樣。
“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他換了另一副調情的口吻，“否則我肯定對你很有印象——畢竟這裏——像你這樣的——”
他的手背在黃星蒔的面前隔空從頭到腳劃拉了一下：“還是不多見的。”
“可我知道你。”黃星蒔笑著說，“要不然我為什麽向你要一杯酒呢——”
她的視線在眼前這幅明顯韓裔男人的臉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馬裏奧？”
她說著，還故作俏皮地歪了歪腦袋，順便擡起手向後捋起她的金發。
她這一番做作的姿態，已經讓樸儼然忘記了這裏還有另外一個女孩的存在。
他原本就小的兩只眼睛徹底瞇成了一條縫，像骨頭失去了所有棱角一樣軟趴趴的臉龐上，飄起了兩抹油潤的光暈。
“南希。”樸的雙手捧著酒瓶，像一個活體的置酒架。
他的手指在瓶口下的玻璃邊無聲彈奏著：“給我你的電話，怎麽樣？”
“不需要。”黃星蒔搖搖頭，她舉起食指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她在樸與姬兒相同的不解眼神中，神神秘秘地戳了戳餐廳門口的方向。
“宴會結束後我會在法學院的學生寢室門口等你。”她擡起手揮揮，“宴會之後再見吧，樸，現在不是時候。”
“好的！很好！”樸連連點頭，他倒是十分聽話，帶著酒向後退去。
他傻乎乎地倒著走，一直到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女孩的肩膀邊。
“這就是為什麽我討厭隨便和別人做朋友。”黃星蒔等到馬裏奧走遠之後才說，“從他們與我第一次聊天開始，他們就想好了是上我還是利用我。”
她看了一眼馬裏奧在另外一邊不斷轉頭看向她的樣子，轉頭湊到了姬兒的面前。
黃星蒔得意又嘲諷地挑起一邊眉毛：“他等會就知道南希·加西亞是今晚耶魯最會耍人的碧池。”
姬兒轉過頭來，她不明所以地搖搖頭：“茜茜，你為什麽——”
“現在的校友會不會無聊了吧？”黃星蒔直起身子，她甩了甩一頭秀麗的金色長卷發，“因為我在這裏。”
“今晚——”她直勾勾地盯著姬兒，眼中突現那股狩獵般的精準，“我絕對不會讓我們感到無聊的。”
“哦，順便問一句。”她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肩膀邊的頭發，“姬兒，你去過布魯克林嗎？”
布魯克林。
這個單詞從黃星蒔的口中出現的時刻，姬兒的眼睛很明顯地加快了眨動的頻率，她的氣管也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讓她窒息，又不敢用力呼吸。
她又逼迫著自己呼吸，擔心自己會被別人看出她的緊張。
身邊耶魯的優秀校友們，還有各路聯會的學生代表們的交談聲充斥四周，他們口中一口一個自己曾經在耶魯發生過的趣事，或者自己剛剛曾與哪位有名的人有過一段接觸。
這裏是耶魯。
是新生活的開始——
是光明的開始。
“沒有。”姬兒回過神來，她迅速否認了。
黃星蒔等到了這個回答，她也像剛回過神來一般眨了一下眼睛。
“這算是突擊檢查嗎？”姬兒親昵地將黃星蒔的一縷頭發撥去她的肩後：“放心吧，C，我們時刻記得女王的命令。不許去布魯克林，不許去皇後區——”
她數著手指數完了禁令，然後笑起來：“我可不舍得為此要扔掉我的鞋子們。”
“我買了一大堆YSL的鞋子。”姬兒又說，“要不然我可不夠格成為塞西莉亞的朋友！因為她超愛YSL呀。”
“哦。”黃星蒔因為姬兒的玩笑也笑了起來。
“YSL。”她讚同地點點頭，“沒錯，我甚至想要為我們的睡衣派對改名叫穿YSL 的女魔頭。”
“好名字。”姬兒十分認同，不過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又問，“你怎麽進來的？”
她看了一眼四周：“這裏要有邀請函才可以進。”
“嗯——好問題。”黃星蒔沈思著點點頭。
同樣的，她也並沒有認真地回答姬兒的問題。
她轉了一個圈，雙手挑起金發讓它們像蝴蝶的翅膀一樣飛起。她快樂地笑著，毫不費力使用著她渾身上下都仿佛金燦燦的美麗。
“我也不知道。”她用手指攪著一縷頭發，“我說我是塞西莉亞，他們就這樣放我進來了。”
“這我倒是肯定相信。”姬兒附和著，“不過你的派對呢？”
“什麽派對都沒有耶魯重要。”黃星蒔一筆帶過，“我今晚只想找你玩。”
她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再次將酒一飲而盡：“姬兒，在昨天我見到你媽媽了。”
“姬兒？”
一個滿頭銀灰發絲的男人從後面擠了過來，他來到姬兒與黃星蒔的身邊，先是打量了一眼黃星蒔。
他很快又看向了姬兒。
“我幫你弄了一年級的學生代表，上去吧，孩子。”他的手搭在姬兒的肩膀上，低著頭小聲交代著：“好好表現，這個和新生代表t沒什麽區別。”
他說完，用手掌拍了拍姬兒的肩膀。
黃星蒔轉過身去，她這才發現在剛剛她與姬兒聊天的時候，發言臺上已經有人主持校友會的後半段了。
“謝謝你，麥爾肯教授。”姬兒小聲沖麥爾肯教授表達了感激。
她最後看了一眼黃星蒔，然後提起銀白色的長裙裙擺，像一只輕盈的天鵝羽毛那樣走去了發言臺的方向。
萬眾矚目時刻——
黃星蒔站在原地，她像所有的耶魯各學院各年級優秀學生代表還有校友和教授們那樣，望著站在棕色發言臺上對著話筒談笑風生的姬兒。
“現在，我還得說在我心中說了無數遍的話——”姬兒在發言的結尾，她由衷地捂住了心口，“我愛耶魯，從我十歲得知這個世界上有這麽一所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來到這裏。”
「從我十歲得知世界上有一座耶魯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得到它的青睞。」
記憶中的秋千上有兩個女孩，其中一個舉著耶魯的襯衫，她撲通一聲跳進松軟是地毯上，對著另外一個女孩在進入高中的第一天就提前預習了她今後將會在耶魯成為新生代表的演講。
「你一定會進入耶魯的，C！」
另外一個女孩也從秋千上蹦進了地毯中。
“我希望走過耶魯的每一處角落，也希望耶魯永遠成為我人生的一部分！”
“哇！Bravo bravo！”
在一片寂靜中，黃星蒔首先第一個沖著姬兒的發言發出了高聲的讚賞。
她猛烈地鼓著掌，一邊歡呼一邊轉頭沖耶魯的每一個人大聲說：“她是姬兒·巴特萊！她是我的朋友！”
她說完了，重新扭回頭去活潑地蹦跳著歡呼：“姬兒·巴特萊！姬兒·巴特萊！”
她的熱情讓耶魯的人全都陷入了短暫地面面相覷。也讓姬兒有些害羞了。
不知道有誰先加入了這番歡呼，鼓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又很快徹底成為了熱情的海洋。
“謝謝。”姬兒紅著臉致謝。
她向後退了一步，帶著激動到滾燙的臉頰火速離開了發言臺。
姬兒作為一年級的學生代表下臺，二年級的學生代表緊跟著上臺了。
她想要對黃星蒔表達一番她剛才差點緊張到爆的心跳，黃星蒔已經在一張圓桌邊坐下了。
黃星蒔在圓桌邊左右逢源，隨便哪個方向她都能聊得眉飛色舞。
她的耳環來回飛舞著，緊實裸露的肩頭時不時隨著她的大笑而聳起顫動著。
“說得不錯，姬兒。”麥爾肯教授在黃星蒔坐著的那張圓桌上沖姬兒舉杯，“祝你有一段美麗的耶魯記憶。”
“絕對會的。”姬兒篤定地點點頭。
她重新拿了一杯新的香檳，在黃星蒔對面的位置坐下。
“溫斯頓教授！”黃星蒔正興高采烈地將酒杯遞向身邊。
兩支酒杯發出‘叮’的一聲，她的食指指著自己：“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塞西莉亞。”
威爾·溫斯頓教授扭回頭來，他盯著眼前這頭金發，還有那靚麗到一眼就能記住的長相和活潑的舉止，他在腦中見過的一大堆申請中一眼就認出了她。
“塞西莉亞·霍伯特。”溫斯頓笑著伸出手，“我當然記得你，你的外公是休伯特·霍伯特。雖然他是哈佛的，但是我們還挺合得來的！”
“真是太榮幸了。”黃星蒔與威爾·溫斯頓握著手，“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我了呢。”
“想要忘記你，這大概也有點困難。”溫斯頓收回手，他半擰著身子對著桌邊的學生和教授們風趣地說，“這個女孩去年可是我們最想收下的學生，上帝作證，我們的郵箱發出的第一封錄取通知百分之百就是她，如果我還沒有糊塗的話。”
“我真傷心我現在才得知我有這樣一段成就。”黃星蒔和溫斯頓教授一起笑了起來。
她和溫斯頓教授又碰了一杯。
黃星蒔與教授們開心地聊著天，她像沒註意到坐在對面的姬兒一樣，也像她才是剛剛才臺上走下來的學生代表一樣，毫不留情地搶走了桌邊所有人的視線。
“哎——耶魯。”黃星蒔的雙肘撐在白色的餐布上，她半昂起頭，感慨萬千，“多麽值得人追崇的地方，‘社會資源與領導力，它們將成為考核是否成為耶魯一員的條件。而符合這些條件的學生們將會在耶魯聚集，耶魯由他們繼續鑄造著耶魯的一切。你們將有可能成為歷史的一部分，耶魯會成為你腳下最堅固的一層階梯。’”
“我記得上一屆耶魯開放日時校長先生說過的這些話。”黃星蒔覆述完這段話，她看向了溫斯頓：“這就是耶魯。沒人會在聽到這段話後還不能愛上耶魯。”
她侃侃而談的自信很快引起了教授們的目不轉睛。他們全都暫停了聊天，想要聽聽她還能說些什麽。
“哦。”黃星蒔話鋒一轉，她對著投向她的視線們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我媽媽，我爸爸，我外公，我的舅舅們，我的表親們，他們幾乎全都是哈佛的，哦，據說我的外婆是普林斯頓大學，而我的姨媽卡羅琳似乎是布朗大學。”
“大概是的。”黃星蒔不在意地聳聳肩膀，“隨便了。”
“總之，我愛耶魯。”她堅定地對著自己的話點點頭。
“你今年申請耶魯了嗎？”溫斯頓教授立刻好奇地問，他掏出手機準備前往郵箱，“或許是今年我大概沒太註意我收到的那些申請表是否出現過你的名字——”
“沒有。”黃星蒔搖搖頭。
“那麽今年你仍然沒來耶魯？”另一位教授在一旁饒有興趣地問。
“因為我不足夠優秀，所以我沒有信心來到耶魯。”黃星蒔對著她的問題十分憂傷地捂住了胸口，她這個時候，才看向了姬兒。
“而姬兒。她是個很棒的人。”
“她的爸爸是一位伯爵。她的媽媽——”黃星蒔拖長了語氣，她微笑著看向姬兒，“她的媽媽，也是一位優雅的夫人。”
優雅。
這似乎與希拉·巴特萊從不相幹。
她出身於一個舊金山普通的中產家庭，她的爸爸是一個牙醫，她有四個姐妹，總是吵吵鬧鬧的。
姬兒臉上的笑容頓時仿佛凝固了。
“希拉·巴特萊夫人。”
溫斯頓教授在一旁也是對印象中的巴特萊夫人回憶了一番，他想起她在見面時總是像個笨拙的小孩子一樣的舉動，很是艱難地笑著將黃星蒔口中的‘優雅’一詞努力表達了認可。
視線又投向了姬兒，她就像一個安靜的靶子，被動地接受了這一切。
“是的。”姬兒擠出了一個笑容。
“其實我與休伯特還是校友呢——”另外一個教授在那頭聊起來了。
他胖乎乎的，說話還有些大舌頭。他說了很多話，大家被他的話逗得不行。
話題就這樣不知怎的轉去了辦公室內空調出了一些毛病這樣的話題上，黃星蒔再也沒有搶走話題，她一直低著頭，玩著手中的手機。
手機震動一下，姬兒掏出了手機。
她看了一眼黃星蒔發來的視頻，猛然擡頭看向了她。
黃星蒔坐在對面，她看到了姬兒如觸電般的反應，回覆給她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隨後她又低下了頭。
塞西莉亞：【把這些視頻與照片發給「sheis」怎麽樣？】
手機屏幕上姬兒已讀，但卻遲遲未回覆。
這也足夠了。
她要的就是害怕到說不出話來。
黃星蒔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她繞過了溫斯頓教授還有兩位女教授的背後，在姬兒的身邊坐下。
在這熱鬧的晚宴中，黃星蒔趴在姬兒的耳邊竊竊私語：“姬兒，菲利普知道你的出身嗎？你告訴過他關於你的秘密了嗎？”
梅瑞狄斯家絕對不會允許一個私生子成為家族中的一員。
不止梅瑞狄斯家，上東區任何一個實力強大的家族都不會允許這一點。
“姬兒。”她笑著看著姬兒呆若木雞的側臉，嘴唇繼續一張一合，“為什麽在你第一次見到那位夫人時明明都嚇得流眼淚了，現在卻坦然選擇忘記了呢？”
“因為時間太久，所以你忘記我知道你最值錢的秘密了，對嗎？”
“我把這一切全都告訴每個人，好不好？”黃星蒔親昵地將手搭在姬兒的肩膀上，她遺憾地整理著姬兒耳邊的頭發，“因為你讓我遭受了那樣的一切，我必須得讓你也嘗嘗。”
“最不敢背叛我的人就應該是你，可你卻以為我對你什麽都不了解。”
要不然她為什麽允許一個不肯交出秘密的女孩留在自己的睡衣派t對。
【女孩們需要一個秘密來互相保持絕對的忠誠。】
這是塞西莉亞·霍伯特創建「sheis」第一天時發布的第一條箴言。
“塞西莉亞。”姬兒扭過頭，她握著手機，雙眼幾乎快哭出來了。
“別這樣對我——”她啞聲哀求著，“我知道我作為朋友來說不該背叛你——”
“哦——姬兒。”黃星蒔十分同情地看著姬兒緊張的眼睛。
“不用因為對我感到抱歉而太過悲傷。”她說，“我得糾正你一點，不是因為我們認識就成為了朋友，是因為你進了黃金手鐲，我們才是朋友。”
“你馬上就不是了。”她拍了拍姬兒的肩膀。
姬兒慌張地瞪起眼睛：“我絕對不——”
“啊——耶魯。”黃星蒔打斷了姬兒的話，她愜意地用手托著臉頰，“你知道嗎？這裏出了很多任總統。說真的，他們不論好壞，每個人倒是全都有自己的政治見解。好吧，也或許——是因為他們成為了總統，那些聽起來很白癡的話也可以成為他們的政治見解。”
“而我對於政治百分之百的看法就是人最好不要說非常絕對的話。”她停頓了一秒，“也不要做非常一根筋的人。”
她這樣說了一番意味不明的話，姬兒已經忘記了自己懺悔。她呆呆地看著黃星蒔，她清晰地看到了她臉上那股被藏在笑眼中的刻薄。
“姬兒，你知道我為什麽來不了耶魯嗎？”黃星蒔握住了姬兒的手，“因為我的背後有一條不管我申請哪家常春藤都會一直追著我不放的瘋狗。”
她的語氣因為說起傑西卡而充滿了一絲咬牙切齒。
“而那些對於惡劣行為貼滿證據的舉報信可比父母捐出的一棟大樓還要沈重。”黃星蒔說到這裏，她想起了自己的此時此刻正在做的事情。
她吸了一口氣，再次變回了輕聲細語的語氣。
她的語氣輕柔，好像她比姬兒更加害怕這份秘密被身邊的教授們聽到。
“姬兒，對我們來說，上耶魯很容易，上不了耶魯也很容易。”
黃星蒔說完，她開朗地哈哈笑，她環顧了一眼四周的‘耶魯們’，高高舉起了酒杯。
“祝這美好的耶魯之夜～”她笑著沖姬兒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手機屏幕上「sheis」的帳號還在渴求著今日的新八卦，黃星蒔咽下一口香檳，她捧著手機，拇指飛速地打著字。
“【我，知道，是誰，暴光了，塞西莉亞的——”她一邊打字，一邊念出自己拇指下產生的內容。
“是克萊爾！”姬兒抓住了黃星蒔的手臂，她忍著慌張急切地說，“是克萊爾讓我這樣做的。”
“克萊爾？”黃星蒔停下了，她轉過頭看向姬兒。
“證據。”她說。她無動於衷，仍然握著手機，“要有圖有真相，否則這就是你做的。”
「克萊爾說，傑西卡根本不在意這個主席，她只是希望看到你輸掉的樣子，因為她討厭你。克萊爾說只要你完了，你不做——她就會讓傑西卡，還有她們那邊的人給我投票。」
耶魯古老的校園沈浸在即將與暑假一起結束的夏夜，直升機停在畫了停機坪線的草地上，黑色的機身也快要隱藏進漆黑的黑夜。
如果不是路邊的路燈，還有停機坪閃爍的指示燈。
從今晚倉促到達耶魯，黃星蒔進入蘇世民中心，賀至饒就獨自在這裏等候著。
他閑來無事，背著雙手沿著門口的道路慢悠悠地反覆走了十幾個來回。
黃星蒔再次出現在門口，賀至饒也停止了踱步。
他站在路中央路燈交錯的光圈中，半側身回頭看向黃星蒔。
黃星蒔拎起長長裙擺，她看著腳下的路，慢慢沖賀至饒走去。
賀至饒也向黃星蒔的方向走了幾步，他們見面的第一瞬間什麽都沒有說，而是牽著手沿著來時的路一起散著步。
地燈與路燈一起照亮了視線中的每一座磚墻建築物，草地與灌木叢被燈光照得變成了黃綠色。
有很多對情侶在夜晚的校園中約會，走過。
他們也像其中的一對。
“耶魯。”走了五分鐘後，黃星蒔才慢吞吞地張開了嘴巴。
她挽住賀至饒的手臂，疲憊地將腦袋靠在他的肩頭：“這裏還是很漂亮。”
“你知道嗎？”她皺了一下眉頭，“我高中的每一天都以這裏為目標。”
賀至饒低聲笑：“劍橋比這裏好玩多了。”
“哦？”黃星蒔哼哼笑，“我不信。”
“真的。”賀至饒信誓旦旦，“整座城都是學校。”
黃星蒔不再爭論，她站直了身體，小聲嘀咕著：“我不知道這裏多好玩，我沒有上過耶魯。”
“你上過上過劍橋的男人。”賀至饒突然用中文回答。
這句話很是繞口，黃星蒔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不過她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發布一番見解。
在祥和寧靜的夜晚，賀至饒抓住了勾在自己臂彎中的那只手。
“你喜歡耶魯。”他對著四周點了點頭。
他又問：“為什麽沒有來這裏呢？”
黃星蒔又是像剛剛那樣沒有說話。
腳下皮鞋與高跟鞋的腳步聲輕輕回蕩在幽靜的路上。
“我不喜歡耶魯。”過了一會兒後，她說。
賀至饒也不再多問，他看向黃星蒔半垂的側臉。
她很少像這樣失落。
最起碼在他們認識的時間裏，很少。
“急著回家嗎？”賀至饒問。
黃星蒔打起精神，她搖搖頭：“不。”
“很好。”賀至饒笑瞇瞇地，他拉起黃星蒔的手，帶著她大步走向直升機的方向。
“帶你去玩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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