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sh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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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she is……
切爾西區, 一個現場音樂俱樂部的塗鴉鐵門後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幾個男孩。
鐵門打開時還能聽到俱樂部內繼續狂歡的音樂聲，鐵門關上後，只留一片路燈的昏黃燈光和陰暗處的圍欄邊一大堆堆在一起的自行車。警笛從街道外刺耳地響起, 急速飛駛過長長的大街。五個男孩們站在臺階上, 他們帶著各自的樂器, 圍在一個男孩面前。
“一共是演出的六百美元，再加臺下扔上來的小費二百一十塊五。”一個紅頭發男孩t叼著煙數了數手裏的一沓綠色鈔票, 他數清了錢，先把小費多出來的十塊五塞進了口袋裏。
他把鈔票連續數了幾張, 分給了其他人一人一百美元。
分完了大頭, 他又把小費分出了一半, 一人數了20塊分了出去。然後他把剩下的錢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大家對於他拿走兩人份的錢毫無怨言, 他再次嘟噥著數了幾張零鈔, 遞給了西蒙。
“今晚的小費賺的真多, 多虧了西蒙的新歌。”
西蒙伸手接過零鈔，他也數了數，把這今天賺到的錢全都放進了牛仔褲的口袋。
男孩們拿了錢，開始商量著等下吃點什麽，還有明天去哪裏演出, 又或者明天會賺多少錢。他們轉身先往路邊走去，只留下紅發男孩和西蒙還磨磨蹭蹭站在原地。
紅發男孩點了根煙，他拋下西蒙，下了臺階。
“多給你50塊吧。”阿奇走了兩步，他在臺階下站定。
他掏著口袋, 轉身走回西蒙的面前。
阿奇把一把一塊錢的鈔票數出來塞進了西蒙的手裏。
“再寫一首吧，這樣我們就能湊夠第二張專輯了。”他抽了一口煙，看著西蒙把錢放進口袋, “我找了一個認識索尼音樂的人，他說會把我們的專輯全都帶去那裏試試看。”
“就把《恩澤》當作主打，怎麽樣？”阿奇笑著說，“那首歌反響最好了，它被那晚的路人拍了下來傳到了網上，連tictok上都有很多人為我們點讚了，只要我們把它正式錄制。而且今晚的小費也是靠它才賺了翻倍。”
西蒙沒有回答，他也掏出了一包香煙。他低頭掐開煙嘴上的爆珠，湊到阿奇的香煙邊將它點燃。
“酷。”他抽了一口，嘆氣般地吐著煙霧點點頭，“我會寫的。”
因為得到了他的回答，阿奇一下子笑得更加高興了，他背著貝斯，和西蒙往外一起走。
“好好寫。”阿奇邊走邊說，“最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商業價值，我們不能總是這樣一天只賺一百來塊。”
“她答應你了嗎？”他現在才想起這件事。
他轉頭看向西蒙，可西蒙只笑著低頭抽煙。
兩團輕飄飄的煙霧一圈一圈地漸漸沖淡飄滿垃圾臭味的後街，阿奇擡手輕輕錘了一下西蒙的肩膀：“祝你順利！”
穆琳：【抱歉，茜茜，我最近正忙著挑選婚紗，不過羅伊已經把花送來了我的家中。】
穆琳：【天吶，我真希望我當時能在那裏！所以我們單獨約一次晚餐如何？】
塞西莉亞：【哦！我樂意至極。】
穆琳：【明天怎麽樣？】
穆琳：【或者後天？】
穆琳：【我最近連續幾晚都有空閑，但再過三天我會去法國。】
塞西莉亞：【明晚就很好～】
穆琳：【好主意。】
黃星蒔坐在路邊的出租車裏，她回覆了賀穆琳的短信，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機。
她慶幸賀至饒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她在得知他扔掉了那束他送給她的花後，還以為他也會把她送去的花順手扔進垃圾桶。再在她第二次拒絕他之後，當作她沒有來過。
起初她一直有些不好意思問賀穆琳是否收到了她的花，畢竟——她記仇，難免以自己之心度賀至饒之腹。
後街陸陸續續有人影出現，黃星蒔也轉頭看去，她看到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熟悉的瘦高身影，慢慢降下了出租車的車窗。
男孩們結伴走出了後街，他們拐進街邊往事先約好的披薩店走去，西蒙跟在後面，他瞇著眼睛，迎著油漆味十足的夜風享受香煙中橘子與薄荷的味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邊那輛出租車後車窗中笑得無比可愛的笑臉。
“嘿——藝術男孩。”黃星蒔揮揮手，她趴在車窗邊一本正經地問，“我們可以喝一杯嗎？”
西蒙停下了腳步，他背著吉他，站在路邊看著黃星蒔傻笑。
她的金發被夜風吹得總是想鉆進她說話時亮晶晶的嘴巴裏，波西米亞風的大耳環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她的美麗在七月夏夜中像薄紗般朦朧，又像弓箭之上瞄準他的箭鋒一般犀利。
在這片藝術家與設計師出沒的街道上，她是一位最完美的繆斯。
一瞬間，千變萬化，千人千面。
西蒙吸了最後一口橘子味爆珠香煙，轉頭把它在路燈柱上按滅。
他走過去為黃星蒔打開了車門，他們拉著手橫穿街道，一起躲進了街斜對面的墨西哥小酒館裏。
在環繞著帕森斯這座全美第一的設計學院的附近，小酒館中有一大堆看起來不起眼、但沒準就是下一位曼哈頓有名的藝術家之類的人。燈光並不明亮，只有駐唱歌手的小舞臺前有一盞圓圓的燈，但是十分熱鬧。
舞臺前多的是人跟著樂隊的音樂跳舞，旋轉燈球的燈光像一片零零碎碎的白天在昏暗的角落一閃而過。吧臺上酒吧咣當咣當端出幾大杯比腦袋還大的啤酒杯，酒保把四杯酒推出去，繼續忙著調制龍舌蘭，一個嚼著口香糖的女服務生走到吧臺邊，她用細細的手臂輕輕松松地一手兩個啤酒杯端去了客人的桌子上。
黃星蒔與西蒙坐在角落，剛剛那個女服務生又為他們送來了一盤塔可與一杯她點的帕洛瑪和西蒙點的墨西哥灣流。
燈球的冷藍色燈光又轉過來了，在黃星蒔的臉頰邊飛速擦過。還好她忙著與西蒙接吻，沒有睜開眼睛。
食物與雞尾酒咣當一下放在桌子上的聲音打斷了這個吻，黃星蒔笑著推開了西蒙，她轉頭喝了一口帕洛瑪。
“今晚的演出怎麽樣？”
“特別順利。”西蒙擠在黃星蒔的身邊，他的手臂緊緊摟著她的腰，“尤其是我唱了那首你的《恩澤》。”
“哦——”黃星蒔在親密無間的距離中艱難地抽出手臂，她把手搭在西蒙的肩膀上甜甜地說，“那這一切都是托我的福。”
西蒙親了一口她的臉頰：“毋庸置疑。”
黃星蒔接受了奉承，她開心地繼續喝了一口帕洛瑪，她放下酒杯，靠在木椅的椅背上看著西蒙在暗處燈光下更加帥氣的臉。
雖然這裏不是上東區的高檔餐廳，但也十分有趣。他們一對視，他就忍不住湊過來親她。
黃星蒔連連閉上雙眼，再在西蒙離開她面前後繼續裝作無辜的模樣看著他。
她的臉頰因為喝了摻了烈酒的雞尾酒而已經開始紅彤彤，眼神因為註視而含情脈脈。
於是西蒙又湊過來了。
他們這回這個吻格外長，舞臺上墨西哥的樂隊們彈奏地正歡，大家不需要歌曲了，只靠那些上了年紀的樂隊們的曲子就能十分快樂。
“等著。”西蒙在黃星蒔的唇邊說。
“什麽？”
黃星蒔還沒有反應過來，西蒙已經站起了身，他繞過店內那些小四方桌走去了店門口。
他一進店面時就看見了那些掛在架子上的花。
酒館搶了一點花店的活計，大概是隨時方便有人在這裏的快樂中發現了自己的愛，並想送對方一束花。
西蒙指著那一束一束包起來的藍色小花，他後退一步，問站在臺子上的收銀員：“這是什麽花？”
收銀員喝著啤酒瞥了一眼西蒙：“翠蘆莉。”
“翠蘆莉。”西蒙點點頭，他又問，“多少錢？”
“50塊。”
西蒙楞了一下：“50塊？”
他今晚一共賺了170塊。
西蒙轉頭看向身後，黃星蒔正拿著酒杯看著舞臺的方向。她快樂地喝著雞尾酒，肩膀還隨著音樂來回晃動。
“對。”收銀員打了個哈欠，“要嗎？”
西蒙回過頭，他掏出阿奇給他的那一把零鈔，把阿奇多給他的50塊數出來放在了收銀臺上。
“要。”
黃星蒔的酒喝了快一半了，西蒙才回到她的身邊，他帶著興奮的笑，把一束花放在了她的眼前。
“天吶。”黃星蒔第一瞬間是有些驚訝。
她接過花，拉著西蒙快點坐下。
這把花光禿禿的，像一把草一樣，但是它長著一些藍色的小花。花朵們擠在一起，讓它勉強看起來還是有些清新可愛的。
黃星蒔轉著花束研究了半天這可憐巴巴的小花們。
“這是什麽花？”她問。
“翠蘆莉。”西蒙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你喜歡弗洛伊德玫瑰，茜茜，等我多寫幾首歌多賺些錢，我會給你買玫瑰的。”
黃星蒔把花抱在懷裏：“那你要寫很多歌。”
“嗯——”西蒙親了親她的臉頰，“沒關系，我是天才！”
黃星蒔看向了花：“那麽這是我收到t過的最喜歡的花。”
小酒館內適合隱姓埋名，大家忙著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一丁點都不在意身邊是不是有一個金發女孩。
黃星蒔拉著西蒙的手，他們也擠進人群跟著樂隊歡快的樂曲跳舞。燈光旋轉著，西蒙總是能準確無誤地註視著她。
他喜歡她，他愛她。
她那總是想要吞噬一切的胃部終於沒那麽蠢蠢欲動了。
她又恢覆健康了。
她很快樂。
十分，很，非常。
在這個遠離上東區一切紛擾的，美好又熱鬧的夏夜。
【嗨嗨咿～當你睡在一床玫瑰裏，你可得小心它們是否刺哦。】
【這是我買了一束玫瑰作出的感想，人們常說玫瑰鋪成了安樂窩，前提是得把它的花瓣一瓣一瓣揪下來。】
【克萊爾與芬恩在結束了加州之旅後分手了，可憐的克萊爾，希望這不影響你在達拉斯牛仔啦啦隊內的表現。】
【今日箴言——可憐的玫瑰。】
【姬兒巴特萊】——【耶魯（圖片）】
“她去一次耶魯到底要拍幾張照片，這已經過去一周了。”黃星蒔坐在床邊，她一覺醒來就被姬兒在ig發布的一堆照片沖擊了眼睛。
她一邊抱怨，一邊忍不住翻完了姬兒在耶魯的照片。
維達在一旁撿起床邊被踢掉的抱枕，她聽著黃星蒔對姬兒少見的不屑，轉身看到了她那隨著那一連串的抱怨而一大早就烏雲密布的臉。
“我以為你和那個布魯克林男孩談戀愛的一周內已經足夠開心了。”維達默默地把抱枕放去了床上，“西蒙讓你現在看起來比和任何一個上東區的男孩的戀愛還要快樂，如果不是你得時刻要求他閉上嘴巴當你的秘密情人——”
“戀愛的開心又不能占領我人生的百分之百，不過你說的沒錯，我是很喜歡他。”黃星蒔愜意地嘆了一口氣，“他不會誇誇其談自己的財富，說自己的游艇又添了什麽好玩的地方。”
她想到這裏又笑起來：“哦，因為他的確沒有。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去脫衣舞俱樂部。”
“沒準這也是因為他沒有那些財富。”維達自己嘀咕著，她轉念一想，也軟下態度，“不過總歸他現在不會，對吧，不管怎麽說，他最起碼能讓你放過你自己的胃。”
這句話使黃星蒔臉上的笑容一掃而空，。
“不要說這個。”她冷聲打斷維達的話。
家中明明沒有人，但是她還是看了看四周。
她不再與維達議論西蒙了，她低頭看到指尖下姬兒的臉，虛偽地點了一個讚。
黃星蒔快速地滑去了下一位好友的ig，她連著刷了幾條，都無法消散喉嚨中那股縈繞不散的悶悶不樂，她扔掉手機，站起身來給維達讓出位置。
維達利落地整理著床鋪，黃星蒔走去了沙發邊，她拿起桌子上托盤中的一枚黃油餅幹咬了一口，唉聲嘆氣地看向窗外看起來就十分炎熱的天空。
“我必須上帕森斯，並且我只能這樣做。”她轉身對著維達忙碌的背影說，“我必須毫不費勁地表示我就是喜歡時尚管理，而不是灰溜溜地穿過曼哈頓去紐約大學，讓大家全都知道我差一點就沒學上了！”
“紐約大學也很好。”維達鋪平了被子，她看向站在窗邊的黃星蒔，猶豫地勸說她，“布萊爾也是上了這個學校。”
“哦，那你難道沒看到她也被她的跟班們嘲笑的那集嗎？”黃星蒔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她離開了窗邊，“如果瑟琳娜繼續搞砸她的一切，即使有一個恰克·拜斯想為她轉學也毫無辦法。”
她沒好氣地咬了一口餅幹：“都怪布萊爾，都是她的陰謀詭計才教會了傑西卡像個橡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越想越激動，在地毯上焦躁地踱著步子走來走去：“如果我上了耶魯，我不需要做什麽，每個人都會說‘哦，你來自耶魯’，耶魯就是我的代名詞。而不是每次我告訴他們我來自一個服裝設計學院，還得再在他們想不起來這是哪所學校的時候，自己先絞盡腦汁找一個體面的校友來證明我游離在上東區之外的獨立獨行是有名氣作為保障的。”
“我告訴他們我的校友是湯姆·福特。可是誰會在乎我的校友是不是湯姆·福特！”黃星蒔張開手自顧自地大聲說，“他們連秀場都不看！也不在意湯姆·福特怎樣拯救了GUCCI。他們只會在我更加費勁告訴他們麥當娜那件的GUCCI藍色襯衫後，居然轉而對麥當娜的八卦多少感些興趣！”
“我必須得到黃金手鐲。”她的踱步戛然而止，她擡起頭，目光堅定，“也許我沒有耶魯，沒有常春藤。但如果我成為了主席，拿到那些基金會撥款的名額，經過我的審核，我投資的女孩們會去。她們拿著我的錢讀完了書，沒準會成為各行各業有名的人。議員，法官，甚至是第一夫人！”
“大膽一點。”她看向維達，“又或者是總統！”
“不管什麽。”她的手快速地無所謂地一揮，“無論她們站得有多高，她們依然要每年寫一封感謝信寄來我的桌子上，並且還得對我發誓她們永遠會以得到黃金手鐲的垂憐為榮。”
“而我。”她興奮地捂住了胸口，“我的名字將與她們的榮耀共存。”
“到時候誰還會記得塞西莉亞有沒有進入藤校呢？”她松了一口氣，笑著搖頭，“每個人都只會記得黃金手鐲曾經有一任主席叫塞西莉亞·霍伯特，是她把這群貧窮的女孩培養成了傑出的女性！”
“是啊。”黃星蒔打斷了維達正欲讚同的發言，她轉了個身，驕傲地坐在沙發上。
“也許傑西卡以為隨隨便便搶走一個男人就足夠證明她的手段，可是那只是男人，只要把衣服脫下來，他們誰都能睡一次。”
“我與她不同。”她仿佛正在面對傑西卡一樣的面露嘲笑，“我不會像她那樣把腦子用在不重要的地方。要知道，我要搞定的是一群女人。我早晚有一天要把我的聖羅蘭高跟鞋掛在上東區的上方。”
“我認為你一定能做到，茜茜小姐。”維達小跑過來，她讚同地對黃星蒔奉上一杯熱茶，“因為你的疑問句比肯定句還夠咄咄逼人。”
“拜托——”黃星蒔裝模作樣地接過茶淺酌一口，“我可是塞西莉亞。”
維達因為黃星蒔的一番發言也十分鬥志滿滿，她跑來跑去整理完了房間，才掏出了手機進行自己在送黃星蒔前往早午餐之前的暫時偷懶。
她打開推特賬號，熟練地刷到了自己關註的賬號們，「sheis」擠在了上方，她早上已經刷到過它了，於是她滿不在乎地把它滑了上去。
她已經滑到一條廣告了，才猛地反應過來，把頁面重新滑了回去。
“塞西莉亞小姐——”維達拿著手機哆哆嗦嗦地看向黃星蒔，“你可能要推遲你的把聖羅蘭高跟鞋掛在上東區上方的計劃了——”
【自古才子配佳人，藝術家配名媛。千金難買佳人笑，但一首歌可以？】
【我們總算知道塞西莉亞為什麽會出現在布魯克林了，也得知了她最近孤人一身閑著跑來跑去的樣子是個假象。】
【哦——看看這首歌的歌詞與女主角，就能得知它為什麽叫這個歌名。】
【黛西或許曾經愛過一秒蓋茨比，但是這位布魯克林的蓋茨比，仍然把黛西當成了征服美國的工具。C，原來你喜歡這樣的男孩？總的來說，歌還是很好聽的！】
【轉發：《蓋茨比》——苦悶葡萄。】
“我在一個夜晚進入了上東區。”
“我穿著不合身的制服，穿梭在紙醉金迷。”
“嘿，服務生，快點把酒拿來。”
“嘿，快點，不要把你的名片露出來。”
“看，那群女孩。”
“她們滿頭金發，永遠不會來到布魯克林。”
“我給她們端著酒，聽她對著金錢叫寶貝。”
“我逛了三圈，想趕快離開這裏。”
“你，你你，你是塞西莉亞。”
“我說得結結巴巴。”
“誰不認識你？”
“開個玩笑，他們即將全都認識我。”
“我把名片塞給她，希望她能聽聽我的歌。”
“她也對我嗤之以鼻，可能因為我身無分文。”
“但是誰在乎呢？上帝允許我當一次蓋茨比。t”
“她穿著聖羅蘭，從上東區走到布魯克林。”
“現在這裏不是布魯克林，這裏才是上東區。”
“她也讀過蓋茨比，她也不會和蓋茨比離開這裏。”
“老錢，新貴。”
“她是老錢，她希望我能成為新貴。”
“她住在遙遠的曼哈頓，我只能坐地鐵過去。”
“七月過半，炎熱夏夜。”
“她躲在我的世界，讓我給她快樂。”
“這沒什麽不好，我一無所有，可我能給她快樂。”
“我們在小酒館就能翻天覆地。”
“我聽著她在我身上叫著上帝。”
“上帝，上帝。”
“快點把門打開，我是她的男人，當然會陪她前往天堂。”
“快看如今我是蓋茨比。”
“舉杯慶祝我拿下了黛西。”
“狂歡吧，我占領了曼哈頓，就像我占領了茜茜。”
“我是不是能叫蓋茨比？”
“來吧，來吧，喝一杯酒，權當為了我慶功宴。”
“慶祝我選擇離開了她，慶祝我沒有成為蓋茨比。”
“而她，對我而言。”
“她應該叫哈德遜河。”
“她為紐約而生，紐約因她而存在。”
“我會記住她的美麗，她屬於過我，哪怕只有一瞬間。”
這首歌，熱鬧非凡，像蓋茨比日日狂歡的派對，還摻雜了一些得知結局的憂傷。間奏中密集簡短的音符，讓人想起了蓋茨比總是望著的河對岸的那一閃一閃的綠光。
這首歌的曲子，歌詞，聽起的確很好聽。
沒準是因為西蒙那年輕又有磁性的嗓音，所以聽起來格外好聽。
歌詞伴隨著熟悉的曲子與聲音唱完了五分鐘之後，黃星蒔還保持著坐姿，她端著茶杯看著維達的手機，並且一動不動。
“塞西莉亞小姐？”維達伸手在黃星蒔的眼前來回晃了幾下。
起初她還以為面前這位年輕的小姐因為面對拿進自己被拿進藝術家男友的歌詞中調侃的事情失去了理智，不過好在，她終於因為她那叨擾視線的手而有點反應了。
黃星蒔又喝了一口茶，雖然她的眼神依然直直地看著維達的手機。
“這杯茶——”黃星蒔癡癡地說。
維達趕忙點頭：“嗯？”
“你為什麽不在茶裏下毒呢？”黃星蒔擡起頭來，她呆呆地看向維達，“這樣我就可以立刻死掉。”
“哦——塞西莉亞小姐。”維達向後退了一步。
她驚恐地瞪著眼睛慢慢地安慰著已經冷靜過頭的黃星蒔：“你一定要冷靜。”
然後下一秒，她就聽到因為顫抖的手而叮當作響的茶具。
黃星蒔放下茶杯，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她顫抖的拇指點開推特。
「sheis」因為發布了這條八卦，點讚與轉發正瘋狂飆升。
【苦悶葡萄主唱】
【塞西莉亞】
【黛西】
【蓋茨比】
【西蒙·杜魯】
趨勢全都飛起來了，就好像整個紐約的人一大早什麽事都不做，就等著被這首歌與花邊新聞填滿了肚子。
她的後背成為了專輯的封面，盡管它只有一小部分，還寫了那些歌詞。
別人不一定知道，可是她知道。
這首歌自發行開始就一路飆榜，黃星蒔連著刷新了幾次，它都以非常迅速的速度飛出這一頁，往iTunes榜單更高的位置飛去。
與此同時，她的賬號下也瘋狂湧進了那一大堆看熱鬧的評論。
熱評：【你好，黛西。】
熱評：【搞笑的塞西莉亞。】
熱評：【她真的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戀情這次是靠這樣的方式被捅了出去。
她根本不敢想象她將要在那群女孩們面前失去的威望。
“天吶。”黃星蒔在西蒙接通電話的第一秒就氣到大叫，“你這個混蛋！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秒。
“好的。”西蒙同意了。
他的語氣平淡，似乎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樣。
或許這大概就是他為什麽把狂歡與分手全都寫進了歌裏。
黃星蒔一霎那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她原本想著西蒙還能對她一番辯解，然後她會把世界上最惡毒的話全都罵給他。
“哦。”黃星蒔冷笑一聲，“你倒是能在這一點上分清是非。”
“因為我是蓋茨比。”
黃星蒔頓時火冒三丈。
“不要！再說！這個名字！”她氣得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站起來，“最起碼蓋茨比愛過黛西。”
“你是我的繆斯，茜茜。”西蒙依舊平靜地回答，“沒有藝術家會不愛自己的繆斯。”
“你少汙辱繆斯了！有哪個藝術家會把繆斯當作妓女一樣踐踏！有哪個藝術家會把床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寫進歌詞裏。”黃星蒔閉上眼睛，“你又不是那些搞嘻哈的街頭痞子，為什麽連你也這樣！”
電話那頭西蒙又沈默了。
“為什麽你不肯告訴大家關於我們的戀情呢？為什麽你明明看不起我來自哪裏，又願意跟我在一起。”在黃星蒔想掛斷電話時，西蒙才張開了嘴巴，“我永遠走不到你的身邊去，我越來越明白這一點。茜茜，在你拋棄我之前，在你的父母讓你拋棄我之前，我得賺夠我的學費。”
他又停頓了片刻：“因為我理解蓋茨比，所以我才會這樣做。”
“他們讓我寫一首有商業價值的歌，就會讓我簽約音樂公司。”西蒙看向面前的合同，“塞西莉亞，你給了我一瞬間，其實你給了我無數個瞬間。現在，我得到的夠多了，我已經知足了。”
黃星蒔終於平靜了。
她放松了肩膀，無力地搖搖頭：“再見。”
“我愛你。”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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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西區, 一個現場音樂俱樂部的塗鴉鐵門後陸陸續續走出來了幾個男孩。
鐵門打開時還能聽到俱樂部內繼續狂歡的音樂聲，鐵門關上後，只留一片路燈的昏黃燈光和陰暗處的圍欄邊一大堆堆在一起的自行車。警笛從街道外刺耳地響起, 急速飛駛過長長的大街。五個男孩們站在臺階上, 他們帶著各自的樂器, 圍在一個男孩面前。
“一共是演出的六百美元，再加臺下扔上來的小費二百一十塊五。”一個紅頭發男孩t叼著煙數了數手裏的一沓綠色鈔票, 他數清了錢，先把小費多出來的十塊五塞進了口袋裏。
他把鈔票連續數了幾張, 分給了其他人一人一百美元。
分完了大頭, 他又把小費分出了一半, 一人數了20塊分了出去。然後他把剩下的錢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大家對於他拿走兩人份的錢毫無怨言, 他再次嘟噥著數了幾張零鈔, 遞給了西蒙。
“今晚的小費賺的真多, 多虧了西蒙的新歌。”
西蒙伸手接過零鈔，他也數了數，把這今天賺到的錢全都放進了牛仔褲的口袋。
男孩們拿了錢，開始商量著等下吃點什麽，還有明天去哪裏演出, 又或者明天會賺多少錢。他們轉身先往路邊走去，只留下紅發男孩和西蒙還磨磨蹭蹭站在原地。
紅發男孩點了根煙，他拋下西蒙，下了臺階。
“多給你50塊吧。”阿奇走了兩步，他在臺階下站定。
他掏著口袋, 轉身走回西蒙的面前。
阿奇把一把一塊錢的鈔票數出來塞進了西蒙的手裏。
“再寫一首吧，這樣我們就能湊夠第二張專輯了。”他抽了一口煙，看著西蒙把錢放進口袋, “我找了一個認識索尼音樂的人，他說會把我們的專輯全都帶去那裏試試看。”
“就把《恩澤》當作主打，怎麽樣？”阿奇笑著說，“那首歌反響最好了，它被那晚的路人拍了下來傳到了網上，連tictok上都有很多人為我們點讚了，只要我們把它正式錄制。而且今晚的小費也是靠它才賺了翻倍。”
西蒙沒有回答，他也掏出了一包香煙。他低頭掐開煙嘴上的爆珠，湊到阿奇的香煙邊將它點燃。
“酷。”他抽了一口，嘆氣般地吐著煙霧點點頭，“我會寫的。”
因為得到了他的回答，阿奇一下子笑得更加高興了，他背著貝斯，和西蒙往外一起走。
“好好寫。”阿奇邊走邊說，“最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商業價值，我們不能總是這樣一天只賺一百來塊。”
“她答應你了嗎？”他現在才想起這件事。
他轉頭看向西蒙，可西蒙只笑著低頭抽煙。
兩團輕飄飄的煙霧一圈一圈地漸漸沖淡飄滿垃圾臭味的後街，阿奇擡手輕輕錘了一下西蒙的肩膀：“祝你順利！”
穆琳：【抱歉，茜茜，我最近正忙著挑選婚紗，不過羅伊已經把花送來了我的家中。】
穆琳：【天吶，我真希望我當時能在那裏！所以我們單獨約一次晚餐如何？】
塞西莉亞：【哦！我樂意至極。】
穆琳：【明天怎麽樣？】
穆琳：【或者後天？】
穆琳：【我最近連續幾晚都有空閑，但再過三天我會去法國。】
塞西莉亞：【明晚就很好～】
穆琳：【好主意。】
黃星蒔坐在路邊的出租車裏，她回覆了賀穆琳的短信，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機。
她慶幸賀至饒不是一個記仇的人。
她在得知他扔掉了那束他送給她的花後，還以為他也會把她送去的花順手扔進垃圾桶。再在她第二次拒絕他之後，當作她沒有來過。
起初她一直有些不好意思問賀穆琳是否收到了她的花，畢竟——她記仇，難免以自己之心度賀至饒之腹。
後街陸陸續續有人影出現，黃星蒔也轉頭看去，她看到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熟悉的瘦高身影，慢慢降下了出租車的車窗。
男孩們結伴走出了後街，他們拐進街邊往事先約好的披薩店走去，西蒙跟在後面，他瞇著眼睛，迎著油漆味十足的夜風享受香煙中橘子與薄荷的味道。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邊那輛出租車後車窗中笑得無比可愛的笑臉。
“嘿——藝術男孩。”黃星蒔揮揮手，她趴在車窗邊一本正經地問，“我們可以喝一杯嗎？”
西蒙停下了腳步，他背著吉他，站在路邊看著黃星蒔傻笑。
她的金發被夜風吹得總是想鉆進她說話時亮晶晶的嘴巴裏，波西米亞風的大耳環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她的美麗在七月夏夜中像薄紗般朦朧，又像弓箭之上瞄準他的箭鋒一般犀利。
在這片藝術家與設計師出沒的街道上，她是一位最完美的繆斯。
一瞬間，千變萬化，千人千面。
西蒙吸了最後一口橘子味爆珠香煙，轉頭把它在路燈柱上按滅。
他走過去為黃星蒔打開了車門，他們拉著手橫穿街道，一起躲進了街斜對面的墨西哥小酒館裏。
在環繞著帕森斯這座全美第一的設計學院的附近，小酒館中有一大堆看起來不起眼、但沒準就是下一位曼哈頓有名的藝術家之類的人。燈光並不明亮，只有駐唱歌手的小舞臺前有一盞圓圓的燈，但是十分熱鬧。
舞臺前多的是人跟著樂隊的音樂跳舞，旋轉燈球的燈光像一片零零碎碎的白天在昏暗的角落一閃而過。吧臺上酒吧咣當咣當端出幾大杯比腦袋還大的啤酒杯，酒保把四杯酒推出去，繼續忙著調制龍舌蘭，一個嚼著口香糖的女服務生走到吧臺邊，她用細細的手臂輕輕松松地一手兩個啤酒杯端去了客人的桌子上。
黃星蒔與西蒙坐在角落，剛剛那個女服務生又為他們送來了一盤塔可與一杯她點的帕洛瑪和西蒙點的墨西哥灣流。
燈球的冷藍色燈光又轉過來了，在黃星蒔的臉頰邊飛速擦過。還好她忙著與西蒙接吻，沒有睜開眼睛。
食物與雞尾酒咣當一下放在桌子上的聲音打斷了這個吻，黃星蒔笑著推開了西蒙，她轉頭喝了一口帕洛瑪。
“今晚的演出怎麽樣？”
“特別順利。”西蒙擠在黃星蒔的身邊，他的手臂緊緊摟著她的腰，“尤其是我唱了那首你的《恩澤》。”
“哦——”黃星蒔在親密無間的距離中艱難地抽出手臂，她把手搭在西蒙的肩膀上甜甜地說，“那這一切都是托我的福。”
西蒙親了一口她的臉頰：“毋庸置疑。”
黃星蒔接受了奉承，她開心地繼續喝了一口帕洛瑪，她放下酒杯，靠在木椅的椅背上看著西蒙在暗處燈光下更加帥氣的臉。
雖然這裏不是上東區的高檔餐廳，但也十分有趣。他們一對視，他就忍不住湊過來親她。
黃星蒔連連閉上雙眼，再在西蒙離開她面前後繼續裝作無辜的模樣看著他。
她的臉頰因為喝了摻了烈酒的雞尾酒而已經開始紅彤彤，眼神因為註視而含情脈脈。
於是西蒙又湊過來了。
他們這回這個吻格外長，舞臺上墨西哥的樂隊們彈奏地正歡，大家不需要歌曲了，只靠那些上了年紀的樂隊們的曲子就能十分快樂。
“等著。”西蒙在黃星蒔的唇邊說。
“什麽？”
黃星蒔還沒有反應過來，西蒙已經站起了身，他繞過店內那些小四方桌走去了店門口。
他一進店面時就看見了那些掛在架子上的花。
酒館搶了一點花店的活計，大概是隨時方便有人在這裏的快樂中發現了自己的愛，並想送對方一束花。
西蒙指著那一束一束包起來的藍色小花，他後退一步，問站在臺子上的收銀員：“這是什麽花？”
收銀員喝著啤酒瞥了一眼西蒙：“翠蘆莉。”
“翠蘆莉。”西蒙點點頭，他又問，“多少錢？”
“50塊。”
西蒙楞了一下：“50塊？”
他今晚一共賺了170塊。
西蒙轉頭看向身後，黃星蒔正拿著酒杯看著舞臺的方向。她快樂地喝著雞尾酒，肩膀還隨著音樂來回晃動。
“對。”收銀員打了個哈欠，“要嗎？”
西蒙回過頭，他掏出阿奇給他的那一把零鈔，把阿奇多給他的50塊數出來放在了收銀臺上。
“要。”
黃星蒔的酒喝了快一半了，西蒙才回到她的身邊，他帶著興奮的笑，把一束花放在了她的眼前。
“天吶。”黃星蒔第一瞬間是有些驚訝。
她接過花，拉著西蒙快點坐下。
這把花光禿禿的，像一把草一樣，但是它長著一些藍色的小花。花朵們擠在一起，讓它勉強看起來還是有些清新可愛的。
黃星蒔轉著花束研究了半天這可憐巴巴的小花們。
“這是什麽花？”她問。
“翠蘆莉。”西蒙不好意思地說，“我知道你喜歡弗洛伊德玫瑰，茜茜，等我多寫幾首歌多賺些錢，我會給你買玫瑰的。”
黃星蒔把花抱在懷裏：“那你要寫很多歌。”
“嗯——”西蒙親了親她的臉頰，“沒關系，我是天才！”
黃星蒔看向了花：“那麽這是我收到t過的最喜歡的花。”
小酒館內適合隱姓埋名，大家忙著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一丁點都不在意身邊是不是有一個金發女孩。
黃星蒔拉著西蒙的手，他們也擠進人群跟著樂隊歡快的樂曲跳舞。燈光旋轉著，西蒙總是能準確無誤地註視著她。
他喜歡她，他愛她。
她那總是想要吞噬一切的胃部終於沒那麽蠢蠢欲動了。
她又恢覆健康了。
她很快樂。
十分，很，非常。
在這個遠離上東區一切紛擾的，美好又熱鬧的夏夜。
【嗨嗨咿～當你睡在一床玫瑰裏，你可得小心它們是否刺哦。】
【這是我買了一束玫瑰作出的感想，人們常說玫瑰鋪成了安樂窩，前提是得把它的花瓣一瓣一瓣揪下來。】
【克萊爾與芬恩在結束了加州之旅後分手了，可憐的克萊爾，希望這不影響你在達拉斯牛仔啦啦隊內的表現。】
【今日箴言——可憐的玫瑰。】
【姬兒巴特萊】——【耶魯（圖片）】
“她去一次耶魯到底要拍幾張照片，這已經過去一周了。”黃星蒔坐在床邊，她一覺醒來就被姬兒在ig發布的一堆照片沖擊了眼睛。
她一邊抱怨，一邊忍不住翻完了姬兒在耶魯的照片。
維達在一旁撿起床邊被踢掉的抱枕，她聽著黃星蒔對姬兒少見的不屑，轉身看到了她那隨著那一連串的抱怨而一大早就烏雲密布的臉。
“我以為你和那個布魯克林男孩談戀愛的一周內已經足夠開心了。”維達默默地把抱枕放去了床上，“西蒙讓你現在看起來比和任何一個上東區的男孩的戀愛還要快樂，如果不是你得時刻要求他閉上嘴巴當你的秘密情人——”
“戀愛的開心又不能占領我人生的百分之百，不過你說的沒錯，我是很喜歡他。”黃星蒔愜意地嘆了一口氣，“他不會誇誇其談自己的財富，說自己的游艇又添了什麽好玩的地方。”
她想到這裏又笑起來：“哦，因為他的確沒有。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會去脫衣舞俱樂部。”
“沒準這也是因為他沒有那些財富。”維達自己嘀咕著，她轉念一想，也軟下態度，“不過總歸他現在不會，對吧，不管怎麽說，他最起碼能讓你放過你自己的胃。”
這句話使黃星蒔臉上的笑容一掃而空，。
“不要說這個。”她冷聲打斷維達的話。
家中明明沒有人，但是她還是看了看四周。
她不再與維達議論西蒙了，她低頭看到指尖下姬兒的臉，虛偽地點了一個讚。
黃星蒔快速地滑去了下一位好友的ig，她連著刷了幾條，都無法消散喉嚨中那股縈繞不散的悶悶不樂，她扔掉手機，站起身來給維達讓出位置。
維達利落地整理著床鋪，黃星蒔走去了沙發邊，她拿起桌子上托盤中的一枚黃油餅幹咬了一口，唉聲嘆氣地看向窗外看起來就十分炎熱的天空。
“我必須上帕森斯，並且我只能這樣做。”她轉身對著維達忙碌的背影說，“我必須毫不費勁地表示我就是喜歡時尚管理，而不是灰溜溜地穿過曼哈頓去紐約大學，讓大家全都知道我差一點就沒學上了！”
“紐約大學也很好。”維達鋪平了被子，她看向站在窗邊的黃星蒔，猶豫地勸說她，“布萊爾也是上了這個學校。”
“哦，那你難道沒看到她也被她的跟班們嘲笑的那集嗎？”黃星蒔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她離開了窗邊，“如果瑟琳娜繼續搞砸她的一切，即使有一個恰克·拜斯想為她轉學也毫無辦法。”
她沒好氣地咬了一口餅幹：“都怪布萊爾，都是她的陰謀詭計才教會了傑西卡像個橡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她越想越激動，在地毯上焦躁地踱著步子走來走去：“如果我上了耶魯，我不需要做什麽，每個人都會說‘哦，你來自耶魯’，耶魯就是我的代名詞。而不是每次我告訴他們我來自一個服裝設計學院，還得再在他們想不起來這是哪所學校的時候，自己先絞盡腦汁找一個體面的校友來證明我游離在上東區之外的獨立獨行是有名氣作為保障的。”
“我告訴他們我的校友是湯姆·福特。可是誰會在乎我的校友是不是湯姆·福特！”黃星蒔張開手自顧自地大聲說，“他們連秀場都不看！也不在意湯姆·福特怎樣拯救了GUCCI。他們只會在我更加費勁告訴他們麥當娜那件的GUCCI藍色襯衫後，居然轉而對麥當娜的八卦多少感些興趣！”
“我必須得到黃金手鐲。”她的踱步戛然而止，她擡起頭，目光堅定，“也許我沒有耶魯，沒有常春藤。但如果我成為了主席，拿到那些基金會撥款的名額，經過我的審核，我投資的女孩們會去。她們拿著我的錢讀完了書，沒準會成為各行各業有名的人。議員，法官，甚至是第一夫人！”
“大膽一點。”她看向維達，“又或者是總統！”
“不管什麽。”她的手快速地無所謂地一揮，“無論她們站得有多高，她們依然要每年寫一封感謝信寄來我的桌子上，並且還得對我發誓她們永遠會以得到黃金手鐲的垂憐為榮。”
“而我。”她興奮地捂住了胸口，“我的名字將與她們的榮耀共存。”
“到時候誰還會記得塞西莉亞有沒有進入藤校呢？”她松了一口氣，笑著搖頭，“每個人都只會記得黃金手鐲曾經有一任主席叫塞西莉亞·霍伯特，是她把這群貧窮的女孩培養成了傑出的女性！”
“是啊。”黃星蒔打斷了維達正欲讚同的發言，她轉了個身，驕傲地坐在沙發上。
“也許傑西卡以為隨隨便便搶走一個男人就足夠證明她的手段，可是那只是男人，只要把衣服脫下來，他們誰都能睡一次。”
“我與她不同。”她仿佛正在面對傑西卡一樣的面露嘲笑，“我不會像她那樣把腦子用在不重要的地方。要知道，我要搞定的是一群女人。我早晚有一天要把我的聖羅蘭高跟鞋掛在上東區的上方。”
“我認為你一定能做到，茜茜小姐。”維達小跑過來，她讚同地對黃星蒔奉上一杯熱茶，“因為你的疑問句比肯定句還夠咄咄逼人。”
“拜托——”黃星蒔裝模作樣地接過茶淺酌一口，“我可是塞西莉亞。”
維達因為黃星蒔的一番發言也十分鬥志滿滿，她跑來跑去整理完了房間，才掏出了手機進行自己在送黃星蒔前往早午餐之前的暫時偷懶。
她打開推特賬號，熟練地刷到了自己關註的賬號們，「sheis」擠在了上方，她早上已經刷到過它了，於是她滿不在乎地把它滑了上去。
她已經滑到一條廣告了，才猛地反應過來，把頁面重新滑了回去。
“塞西莉亞小姐——”維達拿著手機哆哆嗦嗦地看向黃星蒔，“你可能要推遲你的把聖羅蘭高跟鞋掛在上東區上方的計劃了——”
【自古才子配佳人，藝術家配名媛。千金難買佳人笑，但一首歌可以？】
【我們總算知道塞西莉亞為什麽會出現在布魯克林了，也得知了她最近孤人一身閑著跑來跑去的樣子是個假象。】
【哦——看看這首歌的歌詞與女主角，就能得知它為什麽叫這個歌名。】
【黛西或許曾經愛過一秒蓋茨比，但是這位布魯克林的蓋茨比，仍然把黛西當成了征服美國的工具。C，原來你喜歡這樣的男孩？總的來說，歌還是很好聽的！】
【轉發：《蓋茨比》——苦悶葡萄。】
“我在一個夜晚進入了上東區。”
“我穿著不合身的制服，穿梭在紙醉金迷。”
“嘿，服務生，快點把酒拿來。”
“嘿，快點，不要把你的名片露出來。”
“看，那群女孩。”
“她們滿頭金發，永遠不會來到布魯克林。”
“我給她們端著酒，聽她對著金錢叫寶貝。”
“我逛了三圈，想趕快離開這裏。”
“你，你你，你是塞西莉亞。”
“我說得結結巴巴。”
“誰不認識你？”
“開個玩笑，他們即將全都認識我。”
“我把名片塞給她，希望她能聽聽我的歌。”
“她也對我嗤之以鼻，可能因為我身無分文。”
“但是誰在乎呢？上帝允許我當一次蓋茨比。t”
“她穿著聖羅蘭，從上東區走到布魯克林。”
“現在這裏不是布魯克林，這裏才是上東區。”
“她也讀過蓋茨比，她也不會和蓋茨比離開這裏。”
“老錢，新貴。”
“她是老錢，她希望我能成為新貴。”
“她住在遙遠的曼哈頓，我只能坐地鐵過去。”
“七月過半，炎熱夏夜。”
“她躲在我的世界，讓我給她快樂。”
“這沒什麽不好，我一無所有，可我能給她快樂。”
“我們在小酒館就能翻天覆地。”
“我聽著她在我身上叫著上帝。”
“上帝，上帝。”
“快點把門打開，我是她的男人，當然會陪她前往天堂。”
“快看如今我是蓋茨比。”
“舉杯慶祝我拿下了黛西。”
“狂歡吧，我占領了曼哈頓，就像我占領了茜茜。”
“我是不是能叫蓋茨比？”
“來吧，來吧，喝一杯酒，權當為了我慶功宴。”
“慶祝我選擇離開了她，慶祝我沒有成為蓋茨比。”
“而她，對我而言。”
“她應該叫哈德遜河。”
“她為紐約而生，紐約因她而存在。”
“我會記住她的美麗，她屬於過我，哪怕只有一瞬間。”
這首歌，熱鬧非凡，像蓋茨比日日狂歡的派對，還摻雜了一些得知結局的憂傷。間奏中密集簡短的音符，讓人想起了蓋茨比總是望著的河對岸的那一閃一閃的綠光。
這首歌的曲子，歌詞，聽起的確很好聽。
沒準是因為西蒙那年輕又有磁性的嗓音，所以聽起來格外好聽。
歌詞伴隨著熟悉的曲子與聲音唱完了五分鐘之後，黃星蒔還保持著坐姿，她端著茶杯看著維達的手機，並且一動不動。
“塞西莉亞小姐？”維達伸手在黃星蒔的眼前來回晃了幾下。
起初她還以為面前這位年輕的小姐因為面對拿進自己被拿進藝術家男友的歌詞中調侃的事情失去了理智，不過好在，她終於因為她那叨擾視線的手而有點反應了。
黃星蒔又喝了一口茶，雖然她的眼神依然直直地看著維達的手機。
“這杯茶——”黃星蒔癡癡地說。
維達趕忙點頭：“嗯？”
“你為什麽不在茶裏下毒呢？”黃星蒔擡起頭來，她呆呆地看向維達，“這樣我就可以立刻死掉。”
“哦——塞西莉亞小姐。”維達向後退了一步。
她驚恐地瞪著眼睛慢慢地安慰著已經冷靜過頭的黃星蒔：“你一定要冷靜。”
然後下一秒，她就聽到因為顫抖的手而叮當作響的茶具。
黃星蒔放下茶杯，她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她顫抖的拇指點開推特。
「sheis」因為發布了這條八卦，點讚與轉發正瘋狂飆升。
【苦悶葡萄主唱】
【塞西莉亞】
【黛西】
【蓋茨比】
【西蒙·杜魯】
趨勢全都飛起來了，就好像整個紐約的人一大早什麽事都不做，就等著被這首歌與花邊新聞填滿了肚子。
她的後背成為了專輯的封面，盡管它只有一小部分，還寫了那些歌詞。
別人不一定知道，可是她知道。
這首歌自發行開始就一路飆榜，黃星蒔連著刷新了幾次，它都以非常迅速的速度飛出這一頁，往iTunes榜單更高的位置飛去。
與此同時，她的賬號下也瘋狂湧進了那一大堆看熱鬧的評論。
熱評：【你好，黛西。】
熱評：【搞笑的塞西莉亞。】
熱評：【她真的沒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戀情這次是靠這樣的方式被捅了出去。
她根本不敢想象她將要在那群女孩們面前失去的威望。
“天吶。”黃星蒔在西蒙接通電話的第一秒就氣到大叫，“你這個混蛋！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電話那邊沈默了一秒。
“好的。”西蒙同意了。
他的語氣平淡，似乎早就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樣。
或許這大概就是他為什麽把狂歡與分手全都寫進了歌裏。
黃星蒔一霎那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她原本想著西蒙還能對她一番辯解，然後她會把世界上最惡毒的話全都罵給他。
“哦。”黃星蒔冷笑一聲，“你倒是能在這一點上分清是非。”
“因為我是蓋茨比。”
黃星蒔頓時火冒三丈。
“不要！再說！這個名字！”她氣得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站起來，“最起碼蓋茨比愛過黛西。”
“你是我的繆斯，茜茜。”西蒙依舊平靜地回答，“沒有藝術家會不愛自己的繆斯。”
“你少汙辱繆斯了！有哪個藝術家會把繆斯當作妓女一樣踐踏！有哪個藝術家會把床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寫進歌詞裏。”黃星蒔閉上眼睛，“你又不是那些搞嘻哈的街頭痞子，為什麽連你也這樣！”
電話那頭西蒙又沈默了。
“為什麽你不肯告訴大家關於我們的戀情呢？為什麽你明明看不起我來自哪裏，又願意跟我在一起。”在黃星蒔想掛斷電話時，西蒙才張開了嘴巴，“我永遠走不到你的身邊去，我越來越明白這一點。茜茜，在你拋棄我之前，在你的父母讓你拋棄我之前，我得賺夠我的學費。”
他又停頓了片刻：“因為我理解蓋茨比，所以我才會這樣做。”
“他們讓我寫一首有商業價值的歌，就會讓我簽約音樂公司。”西蒙看向面前的合同，“塞西莉亞，你給了我一瞬間，其實你給了我無數個瞬間。現在，我得到的夠多了，我已經知足了。”
黃星蒔終於平靜了。
她放松了肩膀，無力地搖搖頭：“再見。”
“我愛你。”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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