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 26 【上東區的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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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Chapter 26 【上東區的惹事……
賀至饒說完, 他伸手勾去黃星蒔的腰後扶著她站起來，他半側過身擰開了門鎖。
“再見。”賀至饒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皺的領口。
他打開門，臨走之際回頭多看了幾眼黃星蒔。
她的唇邊一團朦朧的紅, 口紅暈染了她的唇線, 像泛濫蔓延過界限的河。削弱了她煙熏眼線下的銳利。
賀至饒站在門邊, 他擡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看看指尖，輕撚擦下來的一點微紅。
“路人小姐。”他笑了一聲, 率先漫步離去。
紀念曼哈頓的100周年宴會上，宴會的主人家族已經在高臺上講述著自己家族與曼哈頓的歷歷往事, 黃星蒔整理好了儀容, 她補塗了口紅, 也回到了外公的身邊。
霍伯特家與貝裏尼家的人各占東西兩角的位置, 黃星蒔拿了一杯新的香檳, 聽著外公與舅舅還有安德魯姨夫小聲的閑聊。
“他是排行第三的兒子。”湯姆舅舅對著一個方向說, “一直待在英國，畢業於劍橋大學國王學院。聽說巴蒂斯塔為了他真是沒少操心。”
“看到哈裏了吧？”他回過頭來對家人們一一眼神提醒後冷哼一聲，“看來英國也不是什麽適合教育孩子的地方，連王子都上演了一場《出蘇格蘭記》。”
對於湯姆的調侃，大家心知肚明地露出了笑容, 不過休伯特還是對兒子說了一句：“好了，湯姆，看在他的父親剛剛與你碰杯過的份上。”
湯姆不置可否，但他的確開始有所收斂。他看到了站在妻子凱瑟琳身邊的小兒子亞倫，頓時心中更加欣慰了。
“他的哥哥很優秀。”安德魯姨夫端起了酒杯, “裏卡多·貝裏尼。我知道他。我們一起吃過一次午餐。”
黃星蒔站在一旁，湯姆與安德魯一唱一和，她聽得雲裏霧裏。她在臺上男人盡量說得有趣的發言中, 轉了個方向與他們一起看去。
哦——原來他們說的是賀至饒。
賀至饒站在父親巴蒂斯塔·貝裏尼與母親賀雪莉的身邊，他們正與傑克·布坎南一家聊得有說有笑。
他聽得無趣，想喝一杯時才發現他早就不知何時把酒杯放在了何處。
大概是剛剛落在那間小房間了。
關於剛剛的小插曲，賀至饒忍不住低頭一笑，他擡起頭來，轉身找了找黃星蒔的方向。
她回了霍伯特家人的身邊。
家人待在一起，她張牙舞爪似的攻擊力全無，現在甚至還有種乖巧到離譜的感覺。
獅子變成了一只黑色小貓。
賀至饒轉回頭，他在經過他身邊的酒水服務生手中拿了一杯香檳。
“霍伯特家的小女孩。”好友山姆·布坎南註意到了賀至饒的視線，他往旁邊挪了一步。
“塞西莉婭·霍伯特，你大概還不知道她。上東區出了名的惹禍精。”山姆·布坎南對著黃星蒔的方向悠悠地說，“霍伯特家就這麽一個女孩，徹底把她放縱得無法無天了。不過我承認——她的確是有點魅力。要不然曼哈頓為什麽總是喜歡看她的八卦。”
“你喜歡她？”他反應過來，有些好笑地看向賀至饒。
賀至饒也轉頭再次看向了黃星蒔。
“挺好玩的。”他盯著她的側臉，笑著喝了一口香檳。
“哼——”山姆哼笑一聲，他擡手拍了拍賀至饒的臂膀，“歡迎回到曼哈頓，羅伊。”
酒會過半，黃星蒔到了開始無聊地對著宴會桌發呆的環節，她一動不動，僵硬得簡直像那些筆直的羅馬柱。不過她也不能總是站在這裏，畢竟她還得躲開討厭的傑西卡，或者任何一個與傑西卡為伍的女孩。
尤其是克萊爾！
克萊爾挽著她的前男友之一的芬恩·布萊迪，就好像生怕她看不見他們似的，一個勁兒地在宴會廳來回走動。
克萊爾和傑西卡站在一起嘀嘀咕咕了，黃星蒔遠遠看著她們湊在一起的背影，她又往旁邊多挪了幾步。
她瞥了很多次賀至饒，他一次都沒有看向過她。
他也忙於交際，還忙得團團轉。
大概是因為他剛剛回到曼哈頓，他需要與這些人全都好好結識一遍。
黃星蒔看看傑西卡，再看看賀至饒。她無奈地撇撇嘴，抱起雙臂洩氣地有些彎了脊背。
不過她很快就直起脊背了，因為阿米莉婭甩下了尼古拉斯，她正扭扭捏捏假裝一位優雅名媛笑靨如花地與賀至饒握手。
‘你都有尼古拉斯了！’黃星蒔心中對著阿米莉婭悲憤大喊。
她隔著遙遠的十幾米，她甚至能聽到阿米莉婭那甜甜的笑聲鉆進她的耳朵。
可她什麽都沒法說，也沒法做，只能站在這裏看著他們聊天。
他又不是她的所有物——
算了吧。
黃星蒔轉了身，她聽著菲利克斯與安東尼奧說了半天道爾頓的曲棍球球隊。
討厭的曲棍球。
她提裙往宴會廳門口走去，她早已習慣在宴會半途就悄然溜走，只不過這次，她誰都沒說。
她獨自走下了宴會廳外的樓梯，走過長廳，站在電梯門前，等著電梯來到宴會廳的樓層。
電梯停在了34層，黃星蒔對著電梯的顯示屏發呆，她用手理了理頭發，身後傳來了一陣快步的高跟鞋噠噠的腳步聲。
“無聊，對吧？”傑西卡走了過來，她站在黃星蒔的身邊，對著身後翻了個白眼，“真搞不懂曼哈頓有什麽好紀念的，難道100年前禁酒令他們也這樣光明正大的碰杯嗎？”
“你好，茜茜。”艾倫隔著傑西卡沖黃星蒔打了個一個招呼。
黃星蒔沒有理會艾倫，她因為傑西卡的話無語地皺了皺眉，然後笑了起來。
“笑什麽？”傑西卡的語氣倒是十分友好。
黃星蒔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她的笑臉正清晰無比地展現在她與傑西卡的面前。
她聳聳肩膀：“因為我剛剛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它是真理呀～”傑西卡甩了一下耀眼的金色長發。
然後她們就不說話了，並排站著看著電梯一點一點接近4樓。
是傑西卡先打破了沈默。
“沒去度假？”她上下打量一眼黃星蒔，“我以為你得在南京待上一整個暑假。”
“我只在南京待了一個星期。”黃星蒔說。
“我知道。”傑西卡很快說，“我看到了「sheis」，所以我才這樣說。真討厭，塞西莉婭，以前的你為什麽要甩下我單獨去南京一整個夏天呢？你現在反而不在那裏待那麽久了。”
“要知道——”她的語氣有些酸溜溜，“我還以為你在南京也有很好的朋友，所以才肯把夏天分享給她們。”
“哦——”傑西卡說著又哼了一聲，“你就是有很多朋友呀，是吧，C，大家都很喜歡你，現在也是。”
電梯到達了4樓，好像剛好緩沖了這份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尷尬，黃星蒔如釋重負，她急切地邁進了電梯，傑西卡緊跟其後。
艾倫也進了電梯，他對著黃星蒔與傑西卡中間那麽明顯的，幾乎還能在站下一個人的t距離遲疑了一會兒。
像拉了一條看不見的警戒線一般。
艾倫用手機蹭了蹭額邊，他默默擠去了傑西卡的身邊。
“我看到了你進了達拉斯牛仔啦啦隊。”電梯門關上，黃星蒔轉移了話題，“祝賀你，J，我知道這是你的夢想。”
她這樣一說，傑西卡立刻興奮了起來。
“哦！塞西莉婭，你看到我們的宣傳片了嗎！”傑西卡攥起雙拳小聲尖叫，“特別漂亮！活力四射！”
“對。”艾倫在旁邊附和，“超級完美，寶貝。”
他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尷尬。
一邊是前女友，一邊是現女友。
她們兩個以前還是好朋友。
傑西卡和黃星蒔同時看向了艾倫，黃星蒔竭力忍著翻一個白眼，傑西卡則直接翻了個白眼。
於是艾倫閉上了嘴巴。
電梯到達了一樓，傑西卡與黃星蒔一起走出了電梯。她們一起往門廳走去，看樣子她們逃離無聊酒會的行為又再次契合了。
只不過她們不一定能再像16歲時那樣，穿著Marchesa的裙子在公園大道拉著手一路狂奔趕去芬恩的派對。
“所以——”傑西卡恢覆了正常語氣，“你為什麽不帶著亞當一起來酒會？”
她面露嘲笑：“我以為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非常喜歡你呢。”
黃星蒔停下了腳步，她剛剛還想要試圖緩和她與傑西卡的心思瞬掃一空。
“你想說什麽？”她放棄了回憶，平淡地問，“你想說，沒人真正喜歡我，對吧？”
氣氛突然一觸即燃，就好像原本短暫降落一片甘霖的土壤，雨水浸濕了表面土層，才發現那是一大桶石油。
然後不遠處還附贈了一根微弱火星的小火柴。
“別這樣想，茜茜。”艾倫出手了，他挺起了藏在西裝下健壯的胸膛，準備溫情地踩滅這根火柴。
“我們不是在聊天嘛——”他友善地拍拍黃星蒔的肩膀。
“哦！茜茜。”傑西卡看向艾倫，她陰陽怪氣地晃著頭學艾倫的語氣，“怎麽了？你喜歡她？”
“怎麽會——”艾倫急著表忠心。
他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他現在什麽都不該亂說。
艾倫看了一眼酒店大廳之外的門童還有安保，他們原本就閑得無聊，現在已經全都看好戲地向這邊看來。
“我們最起碼都是朋友。”他好聲好氣地哄著傑西卡。
小火柴亮了一下火光，石油讓土地蔓延起滔天的火焰。
“誰跟你們是朋友！”黃星蒔轉頭大叫，她瞪著眼睛，從艾倫瞪向傑西卡。
“難道朋友會和同一個男人上床嗎！難道你不覺得惡心嗎！”她逼向傑西卡的面前，“我想想都要吐了！傑西卡，你可真是一個神經病！你以為我想要聽被你搶走的男人叫我茜茜嗎！你以為我希望他還喜歡我嗎！你們是有什麽毛病嗎！”
這聲冷不丁的大吼，傑西卡的臉噌的一下就氣紅了。
“這就是游戲規則！”傑西卡不甘示弱也瞪起眼睛，“塞西莉婭，在你和迪恩·康拉德上床的那一秒你就該想清楚我會怎麽做！”
迪恩·康拉德。
黃星蒔聽到了這個名字，她閉上了眼睛。
“傑西卡。”她壓下自己的聲音，盡力耐心但又煩躁地說，“我再說一遍，我們只是接吻！並且是他先親我的。”
“好。”傑西卡點了點頭。
“如果是我和芬恩·布萊迪被你堵在學校泳池裏呢？”她問。
她看著黃星蒔弱了一半氣焰繼續嘲笑她：“哦，芬恩也是可憐的人，他眼睜睜看著他的初戀女友和他的朋友單獨待在泳池，並且他們的嘴巴還貼在一起！”
“他不肯報覆你，還輕而易舉地原諒了你。但是我不一樣。”傑西卡湊了過來，她一字一句地說，“塞西莉婭，我發誓我一定要在某一天徹底毀掉你！”
傑西卡的聲音很大，她大張旗鼓地說出一連串的八卦，門童們與還未離開酒店的賓客們全都停下腳步看向了這裏。
大概只有馬路上經過的車輛才會很快地離開布萊迪家這座綠洲酒店的門前。艾倫站在一旁，他張著想勸架的嘴巴，最後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額頭。
“輪不到你替他出氣。”黃星蒔註意到了投向這裏的視線。
她放低音量，想要快點息事寧人：“關於你要毀掉我這件事，事實上從17歲開始你就總是這樣做了，傑西卡，我一直在忍讓，我期盼你有一天可以原諒我——”
“不可能。”傑西卡厲聲強硬地打斷她，“塞西莉婭，你讓我成了那一年暑假的笑柄。你必須得經歷我經歷的一切。”
“哦。”黃星蒔無語地攤攤手，“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迪恩又不是你的男朋友。”
“可整個道爾頓都知道我喜歡他！最重要的是，你也知道。”傑西卡越說越惱羞成怒，她猛地用力推了一把黃星蒔，“我那麽認真地那麽信任地對你說出我的秘密，結果你卻那樣做了！你就是這樣虛偽。哪怕你先告訴我迪恩早就說過他喜歡你！”
傑西卡卯足了勁兒的這一下，黃星蒔被推地向後一個踉蹌，她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倒。
“茜茜！”艾倫及時抓住黃星蒔的手臂扶了一把，傑西卡頓時吵得更加厲害了。
“塞西莉婭，你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虛偽的騙子！你這個撒謊精，你還跟那麽多男人上床！你隨隨便便就跟一個男人上床！”
在傑西卡失控大叫大嚷時，身後酒店空曠的大廳中響起了一串腳步聲，不知道為什麽，黃星蒔感到這個腳步聲格外熟悉。
輕盈，又踩實了地面。
她回過頭去，真的是賀至饒。
他獨自一人，這次走得很快。長腿邁著大步，一眨眼的時間就快走到了門廳這邊。
賀至饒要走過來了，黃星蒔突然成了啞巴，她腦袋也斷了線，對於傑西卡瘋狂的羞辱只能幹巴巴地抿了抿嘴。
她不想再爭吵了，可傑西卡還在喋喋不休關於她的惡劣。
“你是不是以為他們說的喜歡你就是真的喜歡你，一句喜歡就能讓你和他們上床！”
“別說了——”黃星蒔看著在十幾米之隔的賀至饒，她慌張地小聲地打斷傑西卡的話。
“為什麽？你憑什麽命令我。”傑西卡更加不依不饒，“哦，塞西莉婭，你是不是自己也無法面對你自己爛到爆的人生——”
“閉嘴！”黃星蒔轉頭大聲呵斥傑西卡，傑西卡楞了一秒，但是她很快就像一個充氣的河豚一樣氣勢洶洶地鼓得更圓，準備對她噴出更毒的毒液。
傑西卡的嘴巴剛剛動了一下，情急之下，黃星蒔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敢打我！你這個瘋女人！”傑西卡很快被點燃了怒火，她打開黃星蒔的手，也沖了過來。
傑西卡一抓抓住了黃星蒔的頭發：“你個瘋女人！你這個瘋女人！你這個被常春藤拋棄的廢物！”
傑西卡的美甲抓過黃星蒔的頭皮，黃星蒔痛得疼出了眼淚。
“放開！”她狠狠掐住了傑西卡的手臂。
傑西卡破口大罵：“是你先打我的！”
“是你先罵我！”
“是你先做錯了事！”
她們兩個像上了摔跤現場似的，艾倫剛剛取回了門童把他的車泊來酒店門前馬路後送還的車鑰匙，他轉身在震驚之餘，終於反應了過來。
“嘿！嘿！嘿！”艾倫一步邁上四級臺階，他沖了過來，“女士們！”
傑西卡踹了艾倫一腳：“滾開！你這個傻棕熊！”
黃星蒔也抓住了傑西卡的頭發：“你連一句喜歡都沒有！你活該！”
“冷靜，女士們！”艾倫換了一邊，他拍著傑西卡攥著黃星蒔頭發的手：“寶貝，寶貝！”
傑西卡不放手，他又拍拍黃星蒔攥著傑西卡頭發的手：“茜茜，茜茜！”
黃星蒔的頭皮痛到不行，她任由艾倫拍她的手，也更加不肯放手。
門邊門童與安保們圍了過來，他們勸架也勸得無從下手，只能在一旁試圖呼喚兩個女孩冷靜一些。
周圍亂糟糟一片，有各種各樣挪來挪去的腳步聲和勸架聲。
黃星蒔低著頭，她在痛到扭曲的視線中看到一雙黑色皮鞋站在了她的身邊，下一秒，她的頭皮突然輕松了。緊接著，她混沌著頭腦，攥著傑西卡不放的手也被一只有力的手強行掰開。
她捂著額頭，彎著身子，一條手臂把她擋得後退一步。
她憤怒擡頭，迎面撞上一個高大寬闊的後背。
賀至饒擋在了黃星蒔的面前，傑西卡被推去了另外一邊。傑西卡甩開艾倫想要抱住她的手臂，怒氣沖沖擡起頭。
傑西卡看著賀至饒的正面，黃星蒔看著賀至饒的背面，她們全都不吵了，看著t賀至饒站在她們中間像一座山一樣堅固地隔開了沖突。
傑西卡捂著頭頂，她瞪向對這個憑空出現多管閑事的男人。
“你是誰？”她冷聲問道。
賀至饒打量了傑西卡幾秒，他又看了看四周。
“好心路人。”他慢悠悠地說。
纏鬥被分開了，艾倫見狀立刻扛起了傑西卡就跑下樓梯去到了他的那輛紅色法拉利車邊。
他一把把傑西卡塞進了車裏，關上車門趕快跑到了駕駛座那邊。
傑西卡坐在車裏，她隔著車窗還在惡狠狠地盯著黃星蒔。末了，她又盯了幾眼剛剛把黃星蒔擋得嚴嚴實實的賀至饒。
法拉利一溜煙就消失在東66街的綠洲酒店門前，架打完了，門童與安保散開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位置。黃星蒔和賀至饒站在這裏，他們一直看著它徹底拐了彎。
“哇哦。”
賀至饒轉頭，他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黃星蒔，似笑非笑地發出一句驚嘆。
他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還有經歷了一番動蕩不安的臉，和那雙躲閃的眼睛。
他低下頭，看著皮鞋邊躺在雜色地毯上那根細長的銀色發夾。
賀至饒後退了半步，他單膝蹲下，撿起了這根發卡。
他把發卡在右臂上蹭了兩下，隨手給黃星蒔別回了左耳邊。
隨即他轉身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輕快地下著臺階。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慢慢駛來了門前，賀至饒站在車邊，他脫下了西裝外套。門童為他打開了車門，他把外套先扔了進去。
然後他也上了車。
黃星蒔看著車門被門童關上，她站在原地，摸了摸耳邊的發夾。
那輛勞斯萊斯沒有立即離去，它一直光明正大地停在不允許長久停車的酒店門前，亮著它的車燈。
又過了一會兒，車窗被緩緩降下，賀至饒坐在車裏看向她。
黃星蒔捋了一把頭發，她抿抿嘴，打起精神，下了臺階。她走到車的另外一邊，打開車門上了車。
“東64街。”她貼著車門邊坐著，看著窗外的曼哈頓夜景。
車子啟動了，她還是只看著窗外。
賀至饒坐在後排車座另外一邊，他掏出手機，饒有興趣地看向側身背對著他的黃星蒔。
她情緒低迷，都不肯好好坐著了。
“最近過得怎麽樣？”賀至饒回著消息，張嘴客套一問。
“很忙。”黃星蒔頭也不回，隨口一說。
“忙什麽？”賀至饒擡起頭，他輕聲一笑，“戀愛？”
他的身子微微湊向了她的方向：“曼哈頓懸日與南京落日誰更漂亮？”
黃星蒔終於有點反應，她轉頭看向了賀至饒。
他神態淡然，好像只是簡單問問，但那盯緊她的眼神，卻總是有種想要她老老實實說實話的壓迫感。
笑面虎。
“你在曼哈頓住在哪裏？”黃星蒔轉移了話題。
“中央公園大廈。”
“呃——”黃星蒔遲疑了一秒，“我們並不順路。”
“是嗎？”賀至饒低頭看著手機，他漫不經心地說，“你又不住在那邊。”
他說完，就擡頭沖她瞇眼一笑。
他莫名其妙的，笑得這樣燦爛。可他自認為親和的笑，看起來更加像一個老謀深算的——反派。
黃星蒔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大概她與傑西卡的這番爭吵，著實讓她筋疲力盡，對於任何需要動腦子的事情都無力招架。
她放松了心態，只是對著賀至饒也笑了一下。
車很快來到了64街，來到了她家的門前，它在路邊停下，車內只剩一片寂靜的空間。
“我到了。”黃星蒔對賀至饒說。
賀至饒看了看窗外：“哦。”
他只打量著窗外的那群紮根街邊的聯排別墅，沒再說什麽別的。
黃星蒔對著賀至饒的側臉等了幾秒，她轉身打開車門下了車。她繞過車頭，上了馬路上的臺階，車還是停在路邊，沒有任何想要離開的跡象。
黃星蒔準備邁上門下臺階時，賀至饒降了車窗。
“塞西莉婭。”他叫住了她。
他拿著手機，靠向車窗：“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哦——”黃星蒔慢半拍地回頭 ，她走回車邊，把手伸進車窗，拿走了賀至饒的手機。
她輸入了自己的號碼，把手機遞回了車窗。
然後下一秒，她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晚安’或者‘謝謝你送我回家’之類的話，車瞬間就開走了。
“餵！”黃星蒔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輛車的一眨眼只剩一個尾巴。
它走得毫不留戀。
“我是什麽病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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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至饒說完, 他伸手勾去黃星蒔的腰後扶著她站起來，他半側過身擰開了門鎖。
“再見。”賀至饒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抓皺的領口。
他打開門，臨走之際回頭多看了幾眼黃星蒔。
她的唇邊一團朦朧的紅, 口紅暈染了她的唇線, 像泛濫蔓延過界限的河。削弱了她煙熏眼線下的銳利。
賀至饒站在門邊, 他擡手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看看指尖，輕撚擦下來的一點微紅。
“路人小姐。”他笑了一聲, 率先漫步離去。
紀念曼哈頓的100周年宴會上，宴會的主人家族已經在高臺上講述著自己家族與曼哈頓的歷歷往事, 黃星蒔整理好了儀容, 她補塗了口紅, 也回到了外公的身邊。
霍伯特家與貝裏尼家的人各占東西兩角的位置, 黃星蒔拿了一杯新的香檳, 聽著外公與舅舅還有安德魯姨夫小聲的閑聊。
“他是排行第三的兒子。”湯姆舅舅對著一個方向說, “一直待在英國，畢業於劍橋大學國王學院。聽說巴蒂斯塔為了他真是沒少操心。”
“看到哈裏了吧？”他回過頭來對家人們一一眼神提醒後冷哼一聲，“看來英國也不是什麽適合教育孩子的地方，連王子都上演了一場《出蘇格蘭記》。”
對於湯姆的調侃，大家心知肚明地露出了笑容, 不過休伯特還是對兒子說了一句：“好了，湯姆，看在他的父親剛剛與你碰杯過的份上。”
湯姆不置可否，但他的確開始有所收斂。他看到了站在妻子凱瑟琳身邊的小兒子亞倫，頓時心中更加欣慰了。
“他的哥哥很優秀。”安德魯姨夫端起了酒杯, “裏卡多·貝裏尼。我知道他。我們一起吃過一次午餐。”
黃星蒔站在一旁，湯姆與安德魯一唱一和，她聽得雲裏霧裏。她在臺上男人盡量說得有趣的發言中, 轉了個方向與他們一起看去。
哦——原來他們說的是賀至饒。
賀至饒站在父親巴蒂斯塔·貝裏尼與母親賀雪莉的身邊，他們正與傑克·布坎南一家聊得有說有笑。
他聽得無趣，想喝一杯時才發現他早就不知何時把酒杯放在了何處。
大概是剛剛落在那間小房間了。
關於剛剛的小插曲，賀至饒忍不住低頭一笑，他擡起頭來，轉身找了找黃星蒔的方向。
她回了霍伯特家人的身邊。
家人待在一起，她張牙舞爪似的攻擊力全無，現在甚至還有種乖巧到離譜的感覺。
獅子變成了一只黑色小貓。
賀至饒轉回頭，他在經過他身邊的酒水服務生手中拿了一杯香檳。
“霍伯特家的小女孩。”好友山姆·布坎南註意到了賀至饒的視線，他往旁邊挪了一步。
“塞西莉婭·霍伯特，你大概還不知道她。上東區出了名的惹禍精。”山姆·布坎南對著黃星蒔的方向悠悠地說，“霍伯特家就這麽一個女孩，徹底把她放縱得無法無天了。不過我承認——她的確是有點魅力。要不然曼哈頓為什麽總是喜歡看她的八卦。”
“你喜歡她？”他反應過來，有些好笑地看向賀至饒。
賀至饒也轉頭再次看向了黃星蒔。
“挺好玩的。”他盯著她的側臉，笑著喝了一口香檳。
“哼——”山姆哼笑一聲，他擡手拍了拍賀至饒的臂膀，“歡迎回到曼哈頓，羅伊。”
酒會過半，黃星蒔到了開始無聊地對著宴會桌發呆的環節，她一動不動，僵硬得簡直像那些筆直的羅馬柱。不過她也不能總是站在這裏，畢竟她還得躲開討厭的傑西卡，或者任何一個與傑西卡為伍的女孩。
尤其是克萊爾！
克萊爾挽著她的前男友之一的芬恩·布萊迪，就好像生怕她看不見他們似的，一個勁兒地在宴會廳來回走動。
克萊爾和傑西卡站在一起嘀嘀咕咕了，黃星蒔遠遠看著她們湊在一起的背影，她又往旁邊多挪了幾步。
她瞥了很多次賀至饒，他一次都沒有看向過她。
他也忙於交際，還忙得團團轉。
大概是因為他剛剛回到曼哈頓，他需要與這些人全都好好結識一遍。
黃星蒔看看傑西卡，再看看賀至饒。她無奈地撇撇嘴，抱起雙臂洩氣地有些彎了脊背。
不過她很快就直起脊背了，因為阿米莉婭甩下了尼古拉斯，她正扭扭捏捏假裝一位優雅名媛笑靨如花地與賀至饒握手。
‘你都有尼古拉斯了！’黃星蒔心中對著阿米莉婭悲憤大喊。
她隔著遙遠的十幾米，她甚至能聽到阿米莉婭那甜甜的笑聲鉆進她的耳朵。
可她什麽都沒法說，也沒法做，只能站在這裏看著他們聊天。
他又不是她的所有物——
算了吧。
黃星蒔轉了身，她聽著菲利克斯與安東尼奧說了半天道爾頓的曲棍球球隊。
討厭的曲棍球。
她提裙往宴會廳門口走去，她早已習慣在宴會半途就悄然溜走，只不過這次，她誰都沒說。
她獨自走下了宴會廳外的樓梯，走過長廳，站在電梯門前，等著電梯來到宴會廳的樓層。
電梯停在了34層，黃星蒔對著電梯的顯示屏發呆，她用手理了理頭發，身後傳來了一陣快步的高跟鞋噠噠的腳步聲。
“無聊，對吧？”傑西卡走了過來，她站在黃星蒔的身邊，對著身後翻了個白眼，“真搞不懂曼哈頓有什麽好紀念的，難道100年前禁酒令他們也這樣光明正大的碰杯嗎？”
“你好，茜茜。”艾倫隔著傑西卡沖黃星蒔打了個一個招呼。
黃星蒔沒有理會艾倫，她因為傑西卡的話無語地皺了皺眉，然後笑了起來。
“笑什麽？”傑西卡的語氣倒是十分友好。
黃星蒔看著電梯門上的倒影，她的笑臉正清晰無比地展現在她與傑西卡的面前。
她聳聳肩膀：“因為我剛剛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它是真理呀～”傑西卡甩了一下耀眼的金色長發。
然後她們就不說話了，並排站著看著電梯一點一點接近4樓。
是傑西卡先打破了沈默。
“沒去度假？”她上下打量一眼黃星蒔，“我以為你得在南京待上一整個暑假。”
“我只在南京待了一個星期。”黃星蒔說。
“我知道。”傑西卡很快說，“我看到了「sheis」，所以我才這樣說。真討厭，塞西莉婭，以前的你為什麽要甩下我單獨去南京一整個夏天呢？你現在反而不在那裏待那麽久了。”
“要知道——”她的語氣有些酸溜溜，“我還以為你在南京也有很好的朋友，所以才肯把夏天分享給她們。”
“哦——”傑西卡說著又哼了一聲，“你就是有很多朋友呀，是吧，C，大家都很喜歡你，現在也是。”
電梯到達了4樓，好像剛好緩沖了這份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尷尬，黃星蒔如釋重負，她急切地邁進了電梯，傑西卡緊跟其後。
艾倫也進了電梯，他對著黃星蒔與傑西卡中間那麽明顯的，幾乎還能在站下一個人的t距離遲疑了一會兒。
像拉了一條看不見的警戒線一般。
艾倫用手機蹭了蹭額邊，他默默擠去了傑西卡的身邊。
“我看到了你進了達拉斯牛仔啦啦隊。”電梯門關上，黃星蒔轉移了話題，“祝賀你，J，我知道這是你的夢想。”
她這樣一說，傑西卡立刻興奮了起來。
“哦！塞西莉婭，你看到我們的宣傳片了嗎！”傑西卡攥起雙拳小聲尖叫，“特別漂亮！活力四射！”
“對。”艾倫在旁邊附和，“超級完美，寶貝。”
他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尷尬。
一邊是前女友，一邊是現女友。
她們兩個以前還是好朋友。
傑西卡和黃星蒔同時看向了艾倫，黃星蒔竭力忍著翻一個白眼，傑西卡則直接翻了個白眼。
於是艾倫閉上了嘴巴。
電梯到達了一樓，傑西卡與黃星蒔一起走出了電梯。她們一起往門廳走去，看樣子她們逃離無聊酒會的行為又再次契合了。
只不過她們不一定能再像16歲時那樣，穿著Marchesa的裙子在公園大道拉著手一路狂奔趕去芬恩的派對。
“所以——”傑西卡恢覆了正常語氣，“你為什麽不帶著亞當一起來酒會？”
她面露嘲笑：“我以為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非常喜歡你呢。”
黃星蒔停下了腳步，她剛剛還想要試圖緩和她與傑西卡的心思瞬掃一空。
“你想說什麽？”她放棄了回憶，平淡地問，“你想說，沒人真正喜歡我，對吧？”
氣氛突然一觸即燃，就好像原本短暫降落一片甘霖的土壤，雨水浸濕了表面土層，才發現那是一大桶石油。
然後不遠處還附贈了一根微弱火星的小火柴。
“別這樣想，茜茜。”艾倫出手了，他挺起了藏在西裝下健壯的胸膛，準備溫情地踩滅這根火柴。
“我們不是在聊天嘛——”他友善地拍拍黃星蒔的肩膀。
“哦！茜茜。”傑西卡看向艾倫，她陰陽怪氣地晃著頭學艾倫的語氣，“怎麽了？你喜歡她？”
“怎麽會——”艾倫急著表忠心。
他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他現在什麽都不該亂說。
艾倫看了一眼酒店大廳之外的門童還有安保，他們原本就閑得無聊，現在已經全都看好戲地向這邊看來。
“我們最起碼都是朋友。”他好聲好氣地哄著傑西卡。
小火柴亮了一下火光，石油讓土地蔓延起滔天的火焰。
“誰跟你們是朋友！”黃星蒔轉頭大叫，她瞪著眼睛，從艾倫瞪向傑西卡。
“難道朋友會和同一個男人上床嗎！難道你不覺得惡心嗎！”她逼向傑西卡的面前，“我想想都要吐了！傑西卡，你可真是一個神經病！你以為我想要聽被你搶走的男人叫我茜茜嗎！你以為我希望他還喜歡我嗎！你們是有什麽毛病嗎！”
這聲冷不丁的大吼，傑西卡的臉噌的一下就氣紅了。
“這就是游戲規則！”傑西卡不甘示弱也瞪起眼睛，“塞西莉婭，在你和迪恩·康拉德上床的那一秒你就該想清楚我會怎麽做！”
迪恩·康拉德。
黃星蒔聽到了這個名字，她閉上了眼睛。
“傑西卡。”她壓下自己的聲音，盡力耐心但又煩躁地說，“我再說一遍，我們只是接吻！並且是他先親我的。”
“好。”傑西卡點了點頭。
“如果是我和芬恩·布萊迪被你堵在學校泳池裏呢？”她問。
她看著黃星蒔弱了一半氣焰繼續嘲笑她：“哦，芬恩也是可憐的人，他眼睜睜看著他的初戀女友和他的朋友單獨待在泳池，並且他們的嘴巴還貼在一起！”
“他不肯報覆你，還輕而易舉地原諒了你。但是我不一樣。”傑西卡湊了過來，她一字一句地說，“塞西莉婭，我發誓我一定要在某一天徹底毀掉你！”
傑西卡的聲音很大，她大張旗鼓地說出一連串的八卦，門童們與還未離開酒店的賓客們全都停下腳步看向了這裏。
大概只有馬路上經過的車輛才會很快地離開布萊迪家這座綠洲酒店的門前。艾倫站在一旁，他張著想勸架的嘴巴，最後手足無措地撓了撓額頭。
“輪不到你替他出氣。”黃星蒔註意到了投向這裏的視線。
她放低音量，想要快點息事寧人：“關於你要毀掉我這件事，事實上從17歲開始你就總是這樣做了，傑西卡，我一直在忍讓，我期盼你有一天可以原諒我——”
“不可能。”傑西卡厲聲強硬地打斷她，“塞西莉婭，你讓我成了那一年暑假的笑柄。你必須得經歷我經歷的一切。”
“哦。”黃星蒔無語地攤攤手，“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迪恩又不是你的男朋友。”
“可整個道爾頓都知道我喜歡他！最重要的是，你也知道。”傑西卡越說越惱羞成怒，她猛地用力推了一把黃星蒔，“我那麽認真地那麽信任地對你說出我的秘密，結果你卻那樣做了！你就是這樣虛偽。哪怕你先告訴我迪恩早就說過他喜歡你！”
傑西卡卯足了勁兒的這一下，黃星蒔被推地向後一個踉蹌，她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倒。
“茜茜！”艾倫及時抓住黃星蒔的手臂扶了一把，傑西卡頓時吵得更加厲害了。
“塞西莉婭，你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虛偽的騙子！你這個撒謊精，你還跟那麽多男人上床！你隨隨便便就跟一個男人上床！”
在傑西卡失控大叫大嚷時，身後酒店空曠的大廳中響起了一串腳步聲，不知道為什麽，黃星蒔感到這個腳步聲格外熟悉。
輕盈，又踩實了地面。
她回過頭去，真的是賀至饒。
他獨自一人，這次走得很快。長腿邁著大步，一眨眼的時間就快走到了門廳這邊。
賀至饒要走過來了，黃星蒔突然成了啞巴，她腦袋也斷了線，對於傑西卡瘋狂的羞辱只能幹巴巴地抿了抿嘴。
她不想再爭吵了，可傑西卡還在喋喋不休關於她的惡劣。
“你是不是以為他們說的喜歡你就是真的喜歡你，一句喜歡就能讓你和他們上床！”
“別說了——”黃星蒔看著在十幾米之隔的賀至饒，她慌張地小聲地打斷傑西卡的話。
“為什麽？你憑什麽命令我。”傑西卡更加不依不饒，“哦，塞西莉婭，你是不是自己也無法面對你自己爛到爆的人生——”
“閉嘴！”黃星蒔轉頭大聲呵斥傑西卡，傑西卡楞了一秒，但是她很快就像一個充氣的河豚一樣氣勢洶洶地鼓得更圓，準備對她噴出更毒的毒液。
傑西卡的嘴巴剛剛動了一下，情急之下，黃星蒔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你敢打我！你這個瘋女人！”傑西卡很快被點燃了怒火，她打開黃星蒔的手，也沖了過來。
傑西卡一抓抓住了黃星蒔的頭發：“你個瘋女人！你這個瘋女人！你這個被常春藤拋棄的廢物！”
傑西卡的美甲抓過黃星蒔的頭皮，黃星蒔痛得疼出了眼淚。
“放開！”她狠狠掐住了傑西卡的手臂。
傑西卡破口大罵：“是你先打我的！”
“是你先罵我！”
“是你先做錯了事！”
她們兩個像上了摔跤現場似的，艾倫剛剛取回了門童把他的車泊來酒店門前馬路後送還的車鑰匙，他轉身在震驚之餘，終於反應了過來。
“嘿！嘿！嘿！”艾倫一步邁上四級臺階，他沖了過來，“女士們！”
傑西卡踹了艾倫一腳：“滾開！你這個傻棕熊！”
黃星蒔也抓住了傑西卡的頭發：“你連一句喜歡都沒有！你活該！”
“冷靜，女士們！”艾倫換了一邊，他拍著傑西卡攥著黃星蒔頭發的手：“寶貝，寶貝！”
傑西卡不放手，他又拍拍黃星蒔攥著傑西卡頭發的手：“茜茜，茜茜！”
黃星蒔的頭皮痛到不行，她任由艾倫拍她的手，也更加不肯放手。
門邊門童與安保們圍了過來，他們勸架也勸得無從下手，只能在一旁試圖呼喚兩個女孩冷靜一些。
周圍亂糟糟一片，有各種各樣挪來挪去的腳步聲和勸架聲。
黃星蒔低著頭，她在痛到扭曲的視線中看到一雙黑色皮鞋站在了她的身邊，下一秒，她的頭皮突然輕松了。緊接著，她混沌著頭腦，攥著傑西卡不放的手也被一只有力的手強行掰開。
她捂著額頭，彎著身子，一條手臂把她擋得後退一步。
她憤怒擡頭，迎面撞上一個高大寬闊的後背。
賀至饒擋在了黃星蒔的面前，傑西卡被推去了另外一邊。傑西卡甩開艾倫想要抱住她的手臂，怒氣沖沖擡起頭。
傑西卡看著賀至饒的正面，黃星蒔看著賀至饒的背面，她們全都不吵了，看著t賀至饒站在她們中間像一座山一樣堅固地隔開了沖突。
傑西卡捂著頭頂，她瞪向對這個憑空出現多管閑事的男人。
“你是誰？”她冷聲問道。
賀至饒打量了傑西卡幾秒，他又看了看四周。
“好心路人。”他慢悠悠地說。
纏鬥被分開了，艾倫見狀立刻扛起了傑西卡就跑下樓梯去到了他的那輛紅色法拉利車邊。
他一把把傑西卡塞進了車裏，關上車門趕快跑到了駕駛座那邊。
傑西卡坐在車裏，她隔著車窗還在惡狠狠地盯著黃星蒔。末了，她又盯了幾眼剛剛把黃星蒔擋得嚴嚴實實的賀至饒。
法拉利一溜煙就消失在東66街的綠洲酒店門前，架打完了，門童與安保散開回到了各自的工作位置。黃星蒔和賀至饒站在這裏，他們一直看著它徹底拐了彎。
“哇哦。”
賀至饒轉頭，他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黃星蒔，似笑非笑地發出一句驚嘆。
他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還有經歷了一番動蕩不安的臉，和那雙躲閃的眼睛。
他低下頭，看著皮鞋邊躺在雜色地毯上那根細長的銀色發夾。
賀至饒後退了半步，他單膝蹲下，撿起了這根發卡。
他把發卡在右臂上蹭了兩下，隨手給黃星蒔別回了左耳邊。
隨即他轉身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輕快地下著臺階。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慢慢駛來了門前，賀至饒站在車邊，他脫下了西裝外套。門童為他打開了車門，他把外套先扔了進去。
然後他也上了車。
黃星蒔看著車門被門童關上，她站在原地，摸了摸耳邊的發夾。
那輛勞斯萊斯沒有立即離去，它一直光明正大地停在不允許長久停車的酒店門前，亮著它的車燈。
又過了一會兒，車窗被緩緩降下，賀至饒坐在車裏看向她。
黃星蒔捋了一把頭發，她抿抿嘴，打起精神，下了臺階。她走到車的另外一邊，打開車門上了車。
“東64街。”她貼著車門邊坐著，看著窗外的曼哈頓夜景。
車子啟動了，她還是只看著窗外。
賀至饒坐在後排車座另外一邊，他掏出手機，饒有興趣地看向側身背對著他的黃星蒔。
她情緒低迷，都不肯好好坐著了。
“最近過得怎麽樣？”賀至饒回著消息，張嘴客套一問。
“很忙。”黃星蒔頭也不回，隨口一說。
“忙什麽？”賀至饒擡起頭，他輕聲一笑，“戀愛？”
他的身子微微湊向了她的方向：“曼哈頓懸日與南京落日誰更漂亮？”
黃星蒔終於有點反應，她轉頭看向了賀至饒。
他神態淡然，好像只是簡單問問，但那盯緊她的眼神，卻總是有種想要她老老實實說實話的壓迫感。
笑面虎。
“你在曼哈頓住在哪裏？”黃星蒔轉移了話題。
“中央公園大廈。”
“呃——”黃星蒔遲疑了一秒，“我們並不順路。”
“是嗎？”賀至饒低頭看著手機，他漫不經心地說，“你又不住在那邊。”
他說完，就擡頭沖她瞇眼一笑。
他莫名其妙的，笑得這樣燦爛。可他自認為親和的笑，看起來更加像一個老謀深算的——反派。
黃星蒔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大概她與傑西卡的這番爭吵，著實讓她筋疲力盡，對於任何需要動腦子的事情都無力招架。
她放松了心態，只是對著賀至饒也笑了一下。
車很快來到了64街，來到了她家的門前，它在路邊停下，車內只剩一片寂靜的空間。
“我到了。”黃星蒔對賀至饒說。
賀至饒看了看窗外：“哦。”
他只打量著窗外的那群紮根街邊的聯排別墅，沒再說什麽別的。
黃星蒔對著賀至饒的側臉等了幾秒，她轉身打開車門下了車。她繞過車頭，上了馬路上的臺階，車還是停在路邊，沒有任何想要離開的跡象。
黃星蒔準備邁上門下臺階時，賀至饒降了車窗。
“塞西莉婭。”他叫住了她。
他拿著手機，靠向車窗：“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哦——”黃星蒔慢半拍地回頭 ，她走回車邊，把手伸進車窗，拿走了賀至饒的手機。
她輸入了自己的號碼，把手機遞回了車窗。
然後下一秒，她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晚安’或者‘謝謝你送我回家’之類的話，車瞬間就開走了。
“餵！”黃星蒔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輛車的一眨眼只剩一個尾巴。
它走得毫不留戀。
“我是什麽病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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