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 23 【she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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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 【she is……
“哦, 你好。史密斯女士。”
亞當在接起電話時立馬變成了嚴肅的模樣，他認真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黃星蒔只看到亞當越來越尷尬到啞口無言的表情。
“抱歉, 史密斯女士。”亞當放下剛剛按住眉頭的手, “我以為她會好好待在學校, 我也以為我媽媽會好好照顧她。不管怎麽說，我會趕快去找到她。”
亞當掛了電話, 他對著甜甜圈盤子憋了一秒，然後迅速起身。
亞當已經一副想要快點離開這樣的焦急, 他起身速度太快, 帶倒了他身旁的一把椅子。
他手忙腳亂地把椅子扶起來, 直起身子掏出小費放在桌子上時, 對著桌子對面還坐著一個黃星蒔感到束手無策。
“抱歉, 我得先走了。”他的拇指指指店外的方向, “我妹妹跑出學校了，她的老師說她說過要來找我，所以現在我得去找她。”
他說著就頂著因為情緒激動而漲紅的腦袋，開始挪著腳步：“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下次再送你回家, 好嗎？”
黃星蒔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啊？”亞當楞了一下，“你？”
“對。”黃星蒔把聖羅蘭手袋的鏈條掛在肩膀上，她比亞當更先往外走，“如果約會內容是在曼哈頓找到一個叛逆的女孩，這可比看電影有意義多了。”
在紐約人口最稠密的曼哈頓中找一個女孩, 可不只是隨便說說而已。要知道這裏有將近160萬人口，還有日覆一日數不清的游客。
亞當給警廳正在各個城區與大道巡邏的同事們打了電話，可這依然宛如大海撈針。
“看起來她比我想t象的更加叛逆。”當亞當第39次給朱恩·布雷爾打電話並且被掛斷時, 黃星蒔忍不住感慨。
亞當把車拐進了下城，他打算沿著曼哈頓一點點的地毯式搜索。他第四十次撥打朱恩的電話，這次他直接被朱恩拉黑了。
“史密斯女士說她毆打了她的一個女同學。”亞當放慢車速，他盯著窗外，“她平時沒這麽好鬥。”
“沒準那個女同學說了讓她不開心的話。”黃星蒔的頭也朝向了亞當那邊。
他們正經過炮臺公園，在曼哈頓最南邊的尖端上，這裏就有足夠令人的雙眼應接不暇的游玩的人了，更何況再往前走，人只會越來越多。
在人海中找出一個渺小如水滴的女孩，當然需要匯集成人海的每一個人。
海水遍布曼哈頓的角落，她的行蹤與八卦就是這樣被發現的。
“你有她的照片嗎？”黃星蒔在亞當的身後問，“越清晰越好，最好是正面照。”
亞當因為慢速被後面的車狂按了兩下喇叭，他只好快點先找一個能停下車的地方。
“全家福怎麽樣？”他在找車位與找人的百忙之中回答。
黃星蒔點點頭：“給我。”
【行，我從找貓的，又變成了一個找小女孩的。】
【（圖片）嗨，大家，有人在曼哈頓發現這個女孩了嗎？她今日穿著一條白色的吊帶，還有一條粉色的長褲。如果有人見到她請及時聯系我，或者，聯系塞西莉婭。】
【別客氣，C，這是你的vip服務。】
“找到了。”「sheis」發布消息的十五分鐘中，黃星蒔拿著手機遞給亞當，“她在帝國大廈樓下。”
從弗利廣場開到帝國大廈的這半個小時中，黃星蒔不斷地盯著手機，每次遇到紅燈或者短暫的汽車堵塞時，她看到亞當額頭急出的汗水，只好在心中默默祈禱朱恩最好別換地方。
幸好有越來越多的人把「sheis」設置了每日必看的賬號，他們不斷地有人遇到了那個棕發女孩，也不斷地有拍到她出現在帝國大廈中的照片發在那條尋人啟事的評論區與她的私聊中。
朱恩出現在帝國大廈的一層。
朱恩出現在帝國大廈的二層。
朱恩在帝國大廈二層的每一張照片前。
在這個女孩被遇到了出現在帝國大廈的半個小時後，黃星蒔與亞當終於到達了帝國大廈，幸好朱恩還沒有換地方，亞當在沖進帝國大廈二層時，他一眼就在售票機那裏發現了她。
“嘿！朱恩！”
亞當大步跑去售票機前那個猶豫的女孩身邊，他像老鷹捕抓一只瘦弱的羚羊一樣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朱恩立即轉頭尖叫大喊，黃星蒔也看清了那個棕色皮膚的女孩的長相。
“放開我！”朱恩大跳著想要甩開亞當那只有力的大手，可她無論如何都甩不開，她只好繼續嚷嚷，“我只是想來看看景色！”
她掙紮得太厲害了，亞當看了看附近好奇看來的人們，他放松了力度，也放低了聲音：“你應該回到學校去，史密斯女士給我打電話了，她很關心你的下落，你得回去給她道歉。”
“哦！亞當，現在輪到你對我說這句了，對嗎？”朱恩瞬間不掙紮了，她掛著一副譏諷地表情像一頭鬥志昂揚的小豹子一樣仰頭瞪著亞當，“你憑什麽這樣教育我，如果我比你大幾歲，我沒準還能趕在你進少管所之前也好好對你說教一番呢！”
“嘿！朱恩。”亞當頓時慌張地窺向黃星蒔，他又抓緊了朱恩的手臂，“你不能對我這樣說話，我可是你的哥哥。”
朱恩不管不顧，她甩不開亞當的手，就跳著對旁邊大喊：“救命！這裏有人販子。誰能幫我撥打9——”
她叫了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哥哥就是911的一員，於是她撅著嘴巴繼續與亞當推搡著。
“現在曼哈頓可沒有人販子了，小姑娘。”黃星蒔看戲看久了，她上前一步，抓住朱恩的另一只手，她和亞當一左一右地鉗制住朱恩，“打開手機看看，你現在可是曼哈頓的今日明星。”
朱恩的眼睛從亞當瞪向黃星蒔，又從黃星蒔瞪向亞當，不過她剛剛的呼叫的確有用，安保從二層安檢的地方還有一層的方向全都跑了過來。
為此亞當只好拿著全家福對著他們一一解釋了這個女孩是他的妹妹，她剛剛從學校逃出來。並且最後他掏出了他的警官證。
“我是塞西莉婭·霍伯特。”黃星蒔對著堵在她身邊那兩個高大的安保說，“我不是人販子。如果你不認識我，你現在可以打開手機看看推特！”
趁著她向安保與人群解釋的時候，朱恩甩開了她的手。
“我當然認識你，塞西莉婭。”安保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他們還是沒有離開，就站在一旁看著朱恩抱住樓梯的扶手大吵大鬧地不肯離開。
“我不回去！”
“你必須回去！”
“我不回去！”朱恩轉頭煩躁地說，“我還沒有吃喬伊披薩呢！”
“你吃完披薩會回學校嗎？”亞當滿頭大汗地問。
朱恩不耐煩地點點頭：“我會考慮的。”
亞當放開了朱恩，他語氣滿是哀求：“朱恩。”
“好吧好吧。”朱恩煩悶地擺擺手，“吃完了披薩我會回學校去的。”
“然後去向史密斯女士道歉。”亞當提醒她。
朱恩翻了白眼：“那得看披薩是不是很好吃。”
不管怎麽說，這場鬧劇暫時結束，而相反的，「塞西莉婭·霍伯特」「帝國大廈」這兩個名字又上了一次趨勢。
黃星蒔坐在副駕駛上，她無奈地劃過自己無數個在帝國大廈扯著一個叛逆小女孩的照片與視頻。
“喬伊披薩——”亞當喃喃重覆著店名開車跟著導航走，他在那家聞名紐約的披薩店附近停好了車。
他原本是想買好披薩直接帶回車上讓朱恩在返回學校的路上吃掉它，可是他想了想，還是開門叫朱恩下了車。
黃星蒔和亞當一左一右地夾著朱恩走，他們一起進了店鋪，店內顧客幾乎人滿為患，黃星蒔在門口玻璃前找到了一個空位。
她把朱恩按坐在凳子上看著她，亞當去了吧臺點單。
亞當走了兩步，又躲過端著披薩盒的顧客走回她們的面前。
“你要吃什麽口味？”他問朱恩。
“隨便。”朱恩氣鼓鼓地哼道。
亞當又看向站在朱恩面前的黃星蒔。
“塞西莉婭。”他歉疚地小聲問，“你想吃什麽口味？”
黃星蒔聳聳肩膀，她捋著臉頰兩邊的頭發笑著說：“什麽都行。”
亞當點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變得乖巧許多的朱恩才去了吧臺的方向。
黃星蒔一直目送著亞當站在排隊點餐的隊伍的末端，她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身邊正在仰頭盯著她瞧的女孩。
這家店面本來就小，因為越來越多的顧客而顯得更加擁擠，她被從身後經過的顧客手中那邊披薩盒戳到了後背，於是她更近地走近了這個女孩。
“你為什麽打架？”她抱著手臂俯視著朱恩。
朱恩仰著頭，她眨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她現在沒那麽叛逆了，看著只是一個普通的13歲女孩。
“凱西·麥特歐說我媽媽是妓女。”
。。。。。。
“哇，那的確值得打架。”黃星蒔笑起來，“你甚至可以起訴她。”
“我外公是律師。”她又說。
朱恩原本低下頭了，她又擡起頭：“律師？”
“對。他們專門幹這樣的事情。”
朱恩放下蹬在凳子橫欄下的雙腳：“還真是個好活。”
黃星蒔挑挑眉毛：“還能讓她們給你道歉。”
“爽。”
“對。”
朱恩眼睛一瞇笑了起來。
她與亞當其實長得不太像。亞當是白皮膚，而朱恩是深一點的棕色皮膚，不過她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梨渦，這一點倒是與亞當很像。
朱恩乖乖坐在這裏，比起她剛剛的頑劣，她現在甚至有些可愛。還像一個小型的有色芭比。所以黃星蒔也笑了起來。
朱恩身邊的顧客吃完了披薩站起來走了，黃星蒔轉了身，她在朱恩的身邊坐下。
“你是誰？”朱恩扭頭打量著黃星蒔。
這個女人有一頭金色長卷發，還穿著一條不像在五元商店買來的裙子，她很漂亮，還拿著一個聖羅蘭的包。
她在雜志上見過這個牌子。
“塞西莉婭·霍伯特。”黃星蒔友好地挑挑眉毛。
“亞當的女友？”
黃星蒔頓了一秒：“朋友。”
朱恩轉頭對著正在排隊的亞當嗤笑一聲。
“真無聊。”她又t露出了那副不好惹的表情。
這個小女孩，看起來太好玩了，黃星蒔看了一會兒朱恩的側臉，她突然想起了傑西卡。
傑西卡就是這樣時刻像一只沖動的小豹子一樣撲過去，爆揍任何一個試圖挑釁的人。
黃星蒔又捋了一下頭發，她將朱恩臉上偶然出現的那一秒與同齡女孩有一絲不同的惆悵盡收眼底。
黃星蒔用手肘輕搗朱恩的手臂：“我們玩個游戲怎麽樣？”
朱恩興致不高：“什麽？”
“交換秘密。”黃星蒔湊過去，“我告訴你一個關於我的秘密，你告訴我一個關於你的秘密，這樣我們會成為好朋友。”
朱恩下巴一揚：“我怎麽知道你的秘密是真是假。”
。。。。。。
黃星蒔心虛地抱起雙臂：“我保證它是真的。”
“酷。”朱恩點點頭，她的身子轉向黃星蒔，“來吧。你先說。”
“我在與亞當約會。”黃星蒔說。
“我不喜歡你。”朱恩也沒有耍賴。
黃星蒔瞠目結舌：“嘿——你這個——”
朱恩得意地笑起來：“感覺自己被耍了是不是？”
“我都說了很蠢。”她哼了一聲，“別以為我是小孩。”
“披薩還要烤30分鐘！”亞當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回玻璃這邊，“真希望我們趕得上回去給校長史密斯女士道歉。”
“我認為沒必要對史密斯女士道歉。”黃星蒔擡起頭對亞當說，“她正在包庇一個罵別人媽媽是妓女的女孩。”
亞當看向朱恩：“什麽？”
朱恩什麽都沒說，她低下了頭，用運動鞋交替踩踏著地板。
“朱恩說凱西·麥特歐說你們的媽媽是——妓女。”黃星蒔委婉地覆述。
亞當拿著手機呆立在原地，他閉上眼，搖了搖頭。
“那我們不著急回去了。”亞當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朱恩的肩膀，“她們說披薩要坐在店裏慢慢吃。”
亞當買了一整張披薩，他們三個人坐在披薩店玻璃櫥窗前的小桌子上，很努力地把這份披薩塞進肚子裏。
亞當再也沒有提起關於學校中發生的事情。
“你把她揍得很嚴重嗎？”亞當吃了三份披薩後才終於問了一句。
朱恩喝了一口可樂：“我沒有揍她，她自己爬到桌子上想用書包中的東西灑在我的頭上，我只是踹了一下桌子。”
“哦——”黃星蒔拿著披薩說，“她自己摔下來的。”
“是她的朋友們急著幫她揍我，安吉麗娜的裙子勾住了桌子，所以凱西才摔下來的。”
朱恩轉頭抓起一片披薩，“她們是一幫小團體。我最討厭小團體了。”
“哦——”黃星蒔用披薩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於是當天下午，亞當還是帶朱恩去了帝國大廈，可是帝國大廈的頂層的門票還是有些昂貴。
他面對著帶著女孩約會和帶著妹妹玩這兩件事左右為難，他不能放棄任何一條路，也不能痛快地面對一張35美金起的門票。
亞當打印了兩張門票，他把票遞給黃星蒔與朱恩。
朱恩拿出手機對著門票拍照，亞當笑著看了一眼朱恩，他轉頭回來低頭看著黃星蒔：“還有誰比你更了解曼哈頓呢？”
他指了指身後大門的方向：“我在下面等你們。”
亞當買了102層的門票。
帝國大廈最好看的景色是日出，日落，還有徹底落下太陽後的夜幕。
現在是下午13:30，只能看到在白熱的太陽下，像刀尖反射著冷光的摩天大樓們。
102層觀影臺，整塊落地的玻璃簡直環繞著四周，像人憑空站在了高處。
她們離天空很近，近到擡頭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低頭曼哈頓景色一覽無遺。
這座擡頭總是只能在摩天大樓的搶占了視線，只能見到狹窄天空的城市瞬間變得格外渺小。它失去了它的強勢，安靜地匍匐在游客們的腳下。
環繞曼哈頓的河流們變成了地球儀上遍布地球的藍色，再遠一些，她們甚至能看到球體地平線的弧度。
不過朱恩還是很高興，黃星蒔一直跟在朱恩的身邊，她緊緊地跟著她，哪怕朱恩轉了一個身，她也得趕快走過去站在朱恩的身邊。
她心中對於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一個小女孩的保姆這件事感到奇怪與好笑。
也對自己莫名其妙答應一個楞頭青警察出來約會這件事感到好笑。
一整個白天在吃完甜甜圈後又經歷了一場鬧劇之後，徹底消耗給了陪著朱恩玩耍這件事。
他們從帝國大廈到時代廣場，再從時代廣場去了切爾西。
車子經過帕森斯設計學院與紐約大學，在一家黃星蒔最喜歡的冰淇淋店停了下來。
“這是我的學校。”黃星蒔指著帕森斯的大樓說，她又指了指另外一邊，“這裏是紐約大學。”
朱恩吃著冰淇淋，她很認真地盯著黃星蒔指向的紐約大學瞧了好一會兒。
那座大樓外斜著插滿了旗幟，那些旗幟是紫色的，像漂亮的鳶尾花，還印了紐約大學的簡稱。
黃星蒔掏出手機回覆維達的短信，她無意點進了推特，才看到今早「sheis」的推文。
曼哈頓懸日。
她拿著手機，擡頭看了看六點半時還處於傍晚初期的天空。
她再一轉頭，看到了正笑著看她的亞當。
“今天是曼哈頓懸日。”她說。
亞當坐直身子，他看看店外的天空：“太陽還沒有落山。”
“是的。”黃星蒔按滅手機，“要等。”
“你這裏有——”亞當擡起手，他的手指隔空指了指黃星蒔嘴角。
“哦！”黃星蒔拿過紙巾擦走了冰淇淋。
“那就等。”亞當說。
“嗯？”
“八點二十六。”他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知道時間。”
八點的曼哈頓，太陽終於舍得下山。亞當的車停在路邊，他和黃星蒔下了車，朱恩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亞當回頭看了很多次朱恩，直到朱恩對他比了ok的手勢，他才與黃星蒔走去了能好好看到曼哈頓懸日的馬路上。
馬路上人多，車多，不過很多車都只是停在這裏，連警車都停在這裏。
亞當的手抄在牛仔褲的口袋裏，他猶豫了幾回，才看向黃星蒔。
“塞西莉婭。”
黃星蒔轉頭：“嗯？”
“塞西莉婭。”亞當說，“雖然——其實我很喜歡今天的約會，事實上我在想，如果你不介意這次的混亂，還是什麽——呃——反正，我認為我搞砸了今天這一切。”
他說著，被拿著相機經過他身後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嘿——小心點。”亞當無奈扭頭提醒。
他扭過頭去，還想勸說那些人最好離開馬路什麽的，黃星蒔踮起腳，她扶著亞當的手臂，快速地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
她重新站穩，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看著亞當。
不過她沒有忍住，她還是笑了起來。
亞當的腦袋，像發條玩具人那樣卡頓地轉回來，他看著黃星蒔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他的手停在那個吻落下的位置，如釋重負，咧嘴傻笑。
“所以——”亞當的眉毛扭動得像一條毛毛蟲，“我們還有下一次的約會？”
“嗯——如果太陽落在我面前的話。”黃星蒔背著手裝模作樣地挑挑眉毛。
“啊？”
黃星蒔擡手看了一眼手腕。
她一把抓過略顯垂頭喪氣的亞當，把他轉向落日的方向。
曼哈頓42街人潮洶湧，馬路上，車裏。
都鐸城橋上，橋下。
無數只手機與相機齊刷刷對準了那片藍色與金色交織的天空。
太陽一點一點用橘色的餘暉搶占了摩天大樓光滑的立面，它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它就像太陽神阿波羅伸手掰住某個支點，一點一點把自己滑向地平線的方向。
一輪紅日出現在兩排摩天大樓之間，它懸在那裏，紅彤彤，像一顆悸動到滾燙的心臟。
“太陽落在我的面前了。”黃星蒔歪頭看向亞當。
他們與人群一起站在這裏，站在這條長長的42街，看著太陽出現，看著太陽消失。
短暫的十五分鐘，其實在遲疑時就會變得格外漫長。
黃星蒔看看太陽，她又看看望著太陽的亞當。
她該怎麽做，他該怎麽做。
這對她來說，可真算得上她拿起來又不知道如何放下的第一次。
不對，是第二次。
懸日時刻終將結束，他們什麽都沒有說。
黃星蒔捋了一把頭發，她轉過身：“快要九點了，我要回家去了。”
她倒退著揮手：“再見，亞當。下次見。”
亞當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黃星蒔走到一旁攔下一輛出租車，才依依不舍地揮了揮手。
他放下t手，低頭才發現手中的包。
“嘿！塞西莉婭！”亞當趕快追去出租車的方向，“你的包！”
【塞西莉婭的新男友？】
【他似乎不來自上東區，因為沒人認識他。】
【昨天塞西莉婭大鬧曼哈頓，她搞得曼哈頓像一窩炸開的馬蜂窩，然後最後她出現在了42街，和她的新男友？】
【@ 艾倫·波頓，嘿，小子，你是不是要退役了？】
【今日箴言——好事壞事，都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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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你好。史密斯女士。”
亞當在接起電話時立馬變成了嚴肅的模樣，他認真地聽著電話那頭的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黃星蒔只看到亞當越來越尷尬到啞口無言的表情。
“抱歉, 史密斯女士。”亞當放下剛剛按住眉頭的手, “我以為她會好好待在學校, 我也以為我媽媽會好好照顧她。不管怎麽說，我會趕快去找到她。”
亞當掛了電話, 他對著甜甜圈盤子憋了一秒，然後迅速起身。
亞當已經一副想要快點離開這樣的焦急, 他起身速度太快, 帶倒了他身旁的一把椅子。
他手忙腳亂地把椅子扶起來, 直起身子掏出小費放在桌子上時, 對著桌子對面還坐著一個黃星蒔感到束手無策。
“抱歉, 我得先走了。”他的拇指指指店外的方向, “我妹妹跑出學校了，她的老師說她說過要來找我，所以現在我得去找她。”
他說著就頂著因為情緒激動而漲紅的腦袋，開始挪著腳步：“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下次再送你回家, 好嗎？”
黃星蒔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啊？”亞當楞了一下，“你？”
“對。”黃星蒔把聖羅蘭手袋的鏈條掛在肩膀上，她比亞當更先往外走，“如果約會內容是在曼哈頓找到一個叛逆的女孩，這可比看電影有意義多了。”
在紐約人口最稠密的曼哈頓中找一個女孩, 可不只是隨便說說而已。要知道這裏有將近160萬人口，還有日覆一日數不清的游客。
亞當給警廳正在各個城區與大道巡邏的同事們打了電話，可這依然宛如大海撈針。
“看起來她比我想t象的更加叛逆。”當亞當第39次給朱恩·布雷爾打電話並且被掛斷時, 黃星蒔忍不住感慨。
亞當把車拐進了下城，他打算沿著曼哈頓一點點的地毯式搜索。他第四十次撥打朱恩的電話，這次他直接被朱恩拉黑了。
“史密斯女士說她毆打了她的一個女同學。”亞當放慢車速，他盯著窗外，“她平時沒這麽好鬥。”
“沒準那個女同學說了讓她不開心的話。”黃星蒔的頭也朝向了亞當那邊。
他們正經過炮臺公園，在曼哈頓最南邊的尖端上，這裏就有足夠令人的雙眼應接不暇的游玩的人了，更何況再往前走，人只會越來越多。
在人海中找出一個渺小如水滴的女孩，當然需要匯集成人海的每一個人。
海水遍布曼哈頓的角落，她的行蹤與八卦就是這樣被發現的。
“你有她的照片嗎？”黃星蒔在亞當的身後問，“越清晰越好，最好是正面照。”
亞當因為慢速被後面的車狂按了兩下喇叭，他只好快點先找一個能停下車的地方。
“全家福怎麽樣？”他在找車位與找人的百忙之中回答。
黃星蒔點點頭：“給我。”
【行，我從找貓的，又變成了一個找小女孩的。】
【（圖片）嗨，大家，有人在曼哈頓發現這個女孩了嗎？她今日穿著一條白色的吊帶，還有一條粉色的長褲。如果有人見到她請及時聯系我，或者，聯系塞西莉婭。】
【別客氣，C，這是你的vip服務。】
“找到了。”「sheis」發布消息的十五分鐘中，黃星蒔拿著手機遞給亞當，“她在帝國大廈樓下。”
從弗利廣場開到帝國大廈的這半個小時中，黃星蒔不斷地盯著手機，每次遇到紅燈或者短暫的汽車堵塞時，她看到亞當額頭急出的汗水，只好在心中默默祈禱朱恩最好別換地方。
幸好有越來越多的人把「sheis」設置了每日必看的賬號，他們不斷地有人遇到了那個棕發女孩，也不斷地有拍到她出現在帝國大廈中的照片發在那條尋人啟事的評論區與她的私聊中。
朱恩出現在帝國大廈的一層。
朱恩出現在帝國大廈的二層。
朱恩在帝國大廈二層的每一張照片前。
在這個女孩被遇到了出現在帝國大廈的半個小時後，黃星蒔與亞當終於到達了帝國大廈，幸好朱恩還沒有換地方，亞當在沖進帝國大廈二層時，他一眼就在售票機那裏發現了她。
“嘿！朱恩！”
亞當大步跑去售票機前那個猶豫的女孩身邊，他像老鷹捕抓一只瘦弱的羚羊一樣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朱恩立即轉頭尖叫大喊，黃星蒔也看清了那個棕色皮膚的女孩的長相。
“放開我！”朱恩大跳著想要甩開亞當那只有力的大手，可她無論如何都甩不開，她只好繼續嚷嚷，“我只是想來看看景色！”
她掙紮得太厲害了，亞當看了看附近好奇看來的人們，他放松了力度，也放低了聲音：“你應該回到學校去，史密斯女士給我打電話了，她很關心你的下落，你得回去給她道歉。”
“哦！亞當，現在輪到你對我說這句了，對嗎？”朱恩瞬間不掙紮了，她掛著一副譏諷地表情像一頭鬥志昂揚的小豹子一樣仰頭瞪著亞當，“你憑什麽這樣教育我，如果我比你大幾歲，我沒準還能趕在你進少管所之前也好好對你說教一番呢！”
“嘿！朱恩。”亞當頓時慌張地窺向黃星蒔，他又抓緊了朱恩的手臂，“你不能對我這樣說話，我可是你的哥哥。”
朱恩不管不顧，她甩不開亞當的手，就跳著對旁邊大喊：“救命！這裏有人販子。誰能幫我撥打9——”
她叫了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哥哥就是911的一員，於是她撅著嘴巴繼續與亞當推搡著。
“現在曼哈頓可沒有人販子了，小姑娘。”黃星蒔看戲看久了，她上前一步，抓住朱恩的另一只手，她和亞當一左一右地鉗制住朱恩，“打開手機看看，你現在可是曼哈頓的今日明星。”
朱恩的眼睛從亞當瞪向黃星蒔，又從黃星蒔瞪向亞當，不過她剛剛的呼叫的確有用，安保從二層安檢的地方還有一層的方向全都跑了過來。
為此亞當只好拿著全家福對著他們一一解釋了這個女孩是他的妹妹，她剛剛從學校逃出來。並且最後他掏出了他的警官證。
“我是塞西莉婭·霍伯特。”黃星蒔對著堵在她身邊那兩個高大的安保說，“我不是人販子。如果你不認識我，你現在可以打開手機看看推特！”
趁著她向安保與人群解釋的時候，朱恩甩開了她的手。
“我當然認識你，塞西莉婭。”安保向後退了一步。
不過他們還是沒有離開，就站在一旁看著朱恩抱住樓梯的扶手大吵大鬧地不肯離開。
“我不回去！”
“你必須回去！”
“我不回去！”朱恩轉頭煩躁地說，“我還沒有吃喬伊披薩呢！”
“你吃完披薩會回學校嗎？”亞當滿頭大汗地問。
朱恩不耐煩地點點頭：“我會考慮的。”
亞當放開了朱恩，他語氣滿是哀求：“朱恩。”
“好吧好吧。”朱恩煩悶地擺擺手，“吃完了披薩我會回學校去的。”
“然後去向史密斯女士道歉。”亞當提醒她。
朱恩翻了白眼：“那得看披薩是不是很好吃。”
不管怎麽說，這場鬧劇暫時結束，而相反的，「塞西莉婭·霍伯特」「帝國大廈」這兩個名字又上了一次趨勢。
黃星蒔坐在副駕駛上，她無奈地劃過自己無數個在帝國大廈扯著一個叛逆小女孩的照片與視頻。
“喬伊披薩——”亞當喃喃重覆著店名開車跟著導航走，他在那家聞名紐約的披薩店附近停好了車。
他原本是想買好披薩直接帶回車上讓朱恩在返回學校的路上吃掉它，可是他想了想，還是開門叫朱恩下了車。
黃星蒔和亞當一左一右地夾著朱恩走，他們一起進了店鋪，店內顧客幾乎人滿為患，黃星蒔在門口玻璃前找到了一個空位。
她把朱恩按坐在凳子上看著她，亞當去了吧臺點單。
亞當走了兩步，又躲過端著披薩盒的顧客走回她們的面前。
“你要吃什麽口味？”他問朱恩。
“隨便。”朱恩氣鼓鼓地哼道。
亞當又看向站在朱恩面前的黃星蒔。
“塞西莉婭。”他歉疚地小聲問，“你想吃什麽口味？”
黃星蒔聳聳肩膀，她捋著臉頰兩邊的頭發笑著說：“什麽都行。”
亞當點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變得乖巧許多的朱恩才去了吧臺的方向。
黃星蒔一直目送著亞當站在排隊點餐的隊伍的末端，她收回視線，低頭看向身邊正在仰頭盯著她瞧的女孩。
這家店面本來就小，因為越來越多的顧客而顯得更加擁擠，她被從身後經過的顧客手中那邊披薩盒戳到了後背，於是她更近地走近了這個女孩。
“你為什麽打架？”她抱著手臂俯視著朱恩。
朱恩仰著頭，她眨著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她現在沒那麽叛逆了，看著只是一個普通的13歲女孩。
“凱西·麥特歐說我媽媽是妓女。”
。。。。。。
“哇，那的確值得打架。”黃星蒔笑起來，“你甚至可以起訴她。”
“我外公是律師。”她又說。
朱恩原本低下頭了，她又擡起頭：“律師？”
“對。他們專門幹這樣的事情。”
朱恩放下蹬在凳子橫欄下的雙腳：“還真是個好活。”
黃星蒔挑挑眉毛：“還能讓她們給你道歉。”
“爽。”
“對。”
朱恩眼睛一瞇笑了起來。
她與亞當其實長得不太像。亞當是白皮膚，而朱恩是深一點的棕色皮膚，不過她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梨渦，這一點倒是與亞當很像。
朱恩乖乖坐在這裏，比起她剛剛的頑劣，她現在甚至有些可愛。還像一個小型的有色芭比。所以黃星蒔也笑了起來。
朱恩身邊的顧客吃完了披薩站起來走了，黃星蒔轉了身，她在朱恩的身邊坐下。
“你是誰？”朱恩扭頭打量著黃星蒔。
這個女人有一頭金色長卷發，還穿著一條不像在五元商店買來的裙子，她很漂亮，還拿著一個聖羅蘭的包。
她在雜志上見過這個牌子。
“塞西莉婭·霍伯特。”黃星蒔友好地挑挑眉毛。
“亞當的女友？”
黃星蒔頓了一秒：“朋友。”
朱恩轉頭對著正在排隊的亞當嗤笑一聲。
“真無聊。”她又t露出了那副不好惹的表情。
這個小女孩，看起來太好玩了，黃星蒔看了一會兒朱恩的側臉，她突然想起了傑西卡。
傑西卡就是這樣時刻像一只沖動的小豹子一樣撲過去，爆揍任何一個試圖挑釁的人。
黃星蒔又捋了一下頭發，她將朱恩臉上偶然出現的那一秒與同齡女孩有一絲不同的惆悵盡收眼底。
黃星蒔用手肘輕搗朱恩的手臂：“我們玩個游戲怎麽樣？”
朱恩興致不高：“什麽？”
“交換秘密。”黃星蒔湊過去，“我告訴你一個關於我的秘密，你告訴我一個關於你的秘密，這樣我們會成為好朋友。”
朱恩下巴一揚：“我怎麽知道你的秘密是真是假。”
。。。。。。
黃星蒔心虛地抱起雙臂：“我保證它是真的。”
“酷。”朱恩點點頭，她的身子轉向黃星蒔，“來吧。你先說。”
“我在與亞當約會。”黃星蒔說。
“我不喜歡你。”朱恩也沒有耍賴。
黃星蒔瞠目結舌：“嘿——你這個——”
朱恩得意地笑起來：“感覺自己被耍了是不是？”
“我都說了很蠢。”她哼了一聲，“別以為我是小孩。”
“披薩還要烤30分鐘！”亞當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回玻璃這邊，“真希望我們趕得上回去給校長史密斯女士道歉。”
“我認為沒必要對史密斯女士道歉。”黃星蒔擡起頭對亞當說，“她正在包庇一個罵別人媽媽是妓女的女孩。”
亞當看向朱恩：“什麽？”
朱恩什麽都沒說，她低下了頭，用運動鞋交替踩踏著地板。
“朱恩說凱西·麥特歐說你們的媽媽是——妓女。”黃星蒔委婉地覆述。
亞當拿著手機呆立在原地，他閉上眼，搖了搖頭。
“那我們不著急回去了。”亞當嘆了一口氣，他拍了拍朱恩的肩膀，“她們說披薩要坐在店裏慢慢吃。”
亞當買了一整張披薩，他們三個人坐在披薩店玻璃櫥窗前的小桌子上，很努力地把這份披薩塞進肚子裏。
亞當再也沒有提起關於學校中發生的事情。
“你把她揍得很嚴重嗎？”亞當吃了三份披薩後才終於問了一句。
朱恩喝了一口可樂：“我沒有揍她，她自己爬到桌子上想用書包中的東西灑在我的頭上，我只是踹了一下桌子。”
“哦——”黃星蒔拿著披薩說，“她自己摔下來的。”
“是她的朋友們急著幫她揍我，安吉麗娜的裙子勾住了桌子，所以凱西才摔下來的。”
朱恩轉頭抓起一片披薩，“她們是一幫小團體。我最討厭小團體了。”
“哦——”黃星蒔用披薩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於是當天下午，亞當還是帶朱恩去了帝國大廈，可是帝國大廈的頂層的門票還是有些昂貴。
他面對著帶著女孩約會和帶著妹妹玩這兩件事左右為難，他不能放棄任何一條路，也不能痛快地面對一張35美金起的門票。
亞當打印了兩張門票，他把票遞給黃星蒔與朱恩。
朱恩拿出手機對著門票拍照，亞當笑著看了一眼朱恩，他轉頭回來低頭看著黃星蒔：“還有誰比你更了解曼哈頓呢？”
他指了指身後大門的方向：“我在下面等你們。”
亞當買了102層的門票。
帝國大廈最好看的景色是日出，日落，還有徹底落下太陽後的夜幕。
現在是下午13:30，只能看到在白熱的太陽下，像刀尖反射著冷光的摩天大樓們。
102層觀影臺，整塊落地的玻璃簡直環繞著四周，像人憑空站在了高處。
她們離天空很近，近到擡頭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低頭曼哈頓景色一覽無遺。
這座擡頭總是只能在摩天大樓的搶占了視線，只能見到狹窄天空的城市瞬間變得格外渺小。它失去了它的強勢，安靜地匍匐在游客們的腳下。
環繞曼哈頓的河流們變成了地球儀上遍布地球的藍色，再遠一些，她們甚至能看到球體地平線的弧度。
不過朱恩還是很高興，黃星蒔一直跟在朱恩的身邊，她緊緊地跟著她，哪怕朱恩轉了一個身，她也得趕快走過去站在朱恩的身邊。
她心中對於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一個小女孩的保姆這件事感到奇怪與好笑。
也對自己莫名其妙答應一個楞頭青警察出來約會這件事感到好笑。
一整個白天在吃完甜甜圈後又經歷了一場鬧劇之後，徹底消耗給了陪著朱恩玩耍這件事。
他們從帝國大廈到時代廣場，再從時代廣場去了切爾西。
車子經過帕森斯設計學院與紐約大學，在一家黃星蒔最喜歡的冰淇淋店停了下來。
“這是我的學校。”黃星蒔指著帕森斯的大樓說，她又指了指另外一邊，“這裏是紐約大學。”
朱恩吃著冰淇淋，她很認真地盯著黃星蒔指向的紐約大學瞧了好一會兒。
那座大樓外斜著插滿了旗幟，那些旗幟是紫色的，像漂亮的鳶尾花，還印了紐約大學的簡稱。
黃星蒔掏出手機回覆維達的短信，她無意點進了推特，才看到今早「sheis」的推文。
曼哈頓懸日。
她拿著手機，擡頭看了看六點半時還處於傍晚初期的天空。
她再一轉頭，看到了正笑著看她的亞當。
“今天是曼哈頓懸日。”她說。
亞當坐直身子，他看看店外的天空：“太陽還沒有落山。”
“是的。”黃星蒔按滅手機，“要等。”
“你這裏有——”亞當擡起手，他的手指隔空指了指黃星蒔嘴角。
“哦！”黃星蒔拿過紙巾擦走了冰淇淋。
“那就等。”亞當說。
“嗯？”
“八點二十六。”他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知道時間。”
八點的曼哈頓，太陽終於舍得下山。亞當的車停在路邊，他和黃星蒔下了車，朱恩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亞當回頭看了很多次朱恩，直到朱恩對他比了ok的手勢，他才與黃星蒔走去了能好好看到曼哈頓懸日的馬路上。
馬路上人多，車多，不過很多車都只是停在這裏，連警車都停在這裏。
亞當的手抄在牛仔褲的口袋裏，他猶豫了幾回，才看向黃星蒔。
“塞西莉婭。”
黃星蒔轉頭：“嗯？”
“塞西莉婭。”亞當說，“雖然——其實我很喜歡今天的約會，事實上我在想，如果你不介意這次的混亂，還是什麽——呃——反正，我認為我搞砸了今天這一切。”
他說著，被拿著相機經過他身後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嘿——小心點。”亞當無奈扭頭提醒。
他扭過頭去，還想勸說那些人最好離開馬路什麽的，黃星蒔踮起腳，她扶著亞當的手臂，快速地在他的臉頰親了一下。
她重新站穩，假裝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看著亞當。
不過她沒有忍住，她還是笑了起來。
亞當的腦袋，像發條玩具人那樣卡頓地轉回來，他看著黃星蒔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他的手停在那個吻落下的位置，如釋重負，咧嘴傻笑。
“所以——”亞當的眉毛扭動得像一條毛毛蟲，“我們還有下一次的約會？”
“嗯——如果太陽落在我面前的話。”黃星蒔背著手裝模作樣地挑挑眉毛。
“啊？”
黃星蒔擡手看了一眼手腕。
她一把抓過略顯垂頭喪氣的亞當，把他轉向落日的方向。
曼哈頓42街人潮洶湧，馬路上，車裏。
都鐸城橋上，橋下。
無數只手機與相機齊刷刷對準了那片藍色與金色交織的天空。
太陽一點一點用橘色的餘暉搶占了摩天大樓光滑的立面，它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它就像太陽神阿波羅伸手掰住某個支點，一點一點把自己滑向地平線的方向。
一輪紅日出現在兩排摩天大樓之間，它懸在那裏，紅彤彤，像一顆悸動到滾燙的心臟。
“太陽落在我的面前了。”黃星蒔歪頭看向亞當。
他們與人群一起站在這裏，站在這條長長的42街，看著太陽出現，看著太陽消失。
短暫的十五分鐘，其實在遲疑時就會變得格外漫長。
黃星蒔看看太陽，她又看看望著太陽的亞當。
她該怎麽做，他該怎麽做。
這對她來說，可真算得上她拿起來又不知道如何放下的第一次。
不對，是第二次。
懸日時刻終將結束，他們什麽都沒有說。
黃星蒔捋了一把頭發，她轉過身：“快要九點了，我要回家去了。”
她倒退著揮手：“再見，亞當。下次見。”
亞當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黃星蒔走到一旁攔下一輛出租車，才依依不舍地揮了揮手。
他放下t手，低頭才發現手中的包。
“嘿！塞西莉婭！”亞當趕快追去出租車的方向，“你的包！”
【塞西莉婭的新男友？】
【他似乎不來自上東區，因為沒人認識他。】
【昨天塞西莉婭大鬧曼哈頓，她搞得曼哈頓像一窩炸開的馬蜂窩，然後最後她出現在了42街，和她的新男友？】
【@ 艾倫·波頓，嘿，小子，你是不是要退役了？】
【今日箴言——好事壞事，都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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