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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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周一一早,八點,宋雨枝準時到學校醫院,成為骨科的第一位就診患者。

不過又等了半小時,才見到姍姍來遲的醫生。

他去拍CT,許佑衡幫他看管物品,在外面等他。宋雨枝的手機響起來,許佑衡看到一串熟悉的電話號碼,發現是許麗的來電,就替宋雨枝接了。

許麗說:“雨枝,我到機場了。小衡在嗎?我們等下見個面?”

怎麽老是給宋雨枝打電話?許佑衡突然想起來,他沒辦這邊的電話卡,許麗就算想給他打電話,也是打不通的。

許佑衡說:“媽媽,見面就算了吧。我說了,休假半個月,過完新年就回國。你來這裏做什麽?”

許麗猝然聽到許佑衡的聲音,吃了一驚,問:“宋雨枝呢?怎麽是你接電話?”

她一瞬間就想了很多,然後聽見許佑衡說:“他受傷了,我們在醫院。”

什麽情況?許麗立刻飆高了聲音,驚恐地問:“你怎麽人家了?!”

宋雨枝拍完CT出來,看到許佑衡握著他的手機打電話,馬上走過來,許佑衡打開擴聲器,對著手機說:“我能怎麽他?我離家出走,他出來追我,出車禍了,現在沒空招待你呢。”

他故意把情況說得很嚴重,宋雨枝聽不下去了,正要開口解釋,被許佑衡一把捂住嘴,說不出話了。

許佑衡接著對許麗道:“我幫你報個周邊游的觀光團吧,你就當來度假的,別來討人嫌了。”

他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有力,微微分開,一把裹住了宋雨枝半張臉。宋雨枝立刻擡起左手,打算把許佑衡拍開。

溫熱的呼吸像羽毛一樣,猝然撲進他的掌心,許佑衡仿佛被燙了一下,不太自然地松開他,收回手。

意外地重獲了言論自由,宋雨枝馬上解釋道:“阿姨好,我沒事的,就是被摩托碰了一下。”

許麗聽他中氣充足,放下一點心,又很愧疚,覺得自己仿佛害了宋雨枝。

她思緒一時雜亂無章,道:“對不起啊雨枝,給你添麻煩了。你們的醫院在哪裏?我馬上過來。”

許佑衡不滿地對著手機說:“你才是麻煩呢。”

宋雨枝把手機從許佑衡手裏拿回來,關掉揚聲器,走開兩步,想離許佑衡遠一點,但許佑衡立刻跟上去,甩也甩不開。

宋雨枝只能停下,無奈道:“我真的沒事……晚上見面吧,晚上一起吃飯。”

宋雨枝掛掉電話,沒理睬許佑衡,開始找餐廳訂座位。城裏熱門的餐廳大多需要提前兩周預定,要麽去現場排隊。他在地圖上找了五家,挨個打電話,終於撿漏到一個座位。

許佑衡細細觀察他,用寬慰的語氣說:“你好像有點焦慮,是不是不想見我媽媽?其實可以不見。”

宋雨枝定定地看了他一陣,看得許佑衡陣陣心虛,他才指出:“是你不想見你媽媽吧?”

許佑衡被拆穿,輕輕“切”了一聲,說:“是啊,我們別見她了吧,還沒到見家長的程度呢。”

宋雨枝皺了皺眉,想讓他不要胡說八道,正好護士叫他拿CT,許佑衡搶著去取,認真地看斷裂的骨頭。

宋雨枝說:“看得懂嗎?別看了。”

他們回到診室,醫生誇他骨頭漂亮,橈骨斷得如同教科書一般標準,一定是跌倒時用手掌撐地了。

宋雨枝無法反駁。

好在醫生提供了不手術的保守治療方案,用帶夾板的支具固定,讓骨頭自行恢覆。他取出幾個不同顏色的護具,粉、藍、灰,讓宋雨枝選一個顏色,宋雨枝選了最低調的灰色,醫生遺憾地收起那兩個鮮艷的顏色,說好吧,很少有人選灰色呢。

他們約在一家老牌牛排房見面。許麗到得比約定的時間更早,她遠遠地看他們走過來,看到宋雨枝四肢俱全,行動無礙。等他們走近,又確認了宋雨枝的臉上並無傷痕,最後看到宋雨枝的右手小臂被固定在肋骨前。

還好還好,不算嚴重。

想不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見面。許麗勉強笑笑,說:“好久不見啊……”

“點菜了嗎?”許佑衡打斷她的寒暄,在宋雨枝旁邊坐下,說,“好餓啊。”

宋雨枝匆匆叫了一聲“阿姨”,跳過客套,直接叫侍者過來點單。

他們中午在醫院附近吃墨西哥卷餅,這種握在手裏吃到食物很適合獨臂的傷員,而且低碳水高蛋白高纖維,理論上也很適合某位男明星,但很明顯有人沒吃飽。

許佑衡開始吃餐前面包,墊了墊肚子,一擡頭,看許麗似乎有很多話想問,又不敢直接問,神色糾結,正在琢磨如何體面含蓄委婉地問。

她決定先關心宋雨枝,問:“是手臂骨折嗎?醫生怎麽說?”

宋雨枝答:“是的。不是很嚴重的骨折,醫生說七天後覆查。”

她有點埋怨地看了許佑衡一眼,說:“唉,都怪許佑衡……你到底在搞什麽?”

宋雨枝解釋:“也怪我不小心,差點闖紅燈,才會被摩托帶到。”

許麗很清醒:“總之就是許佑衡的問題。都幾歲了還離家出走?你走去哪?去睡橋洞嗎?”

還沒開始吃飯,宋雨枝不希望這張桌子上有人吵架,和稀泥說:“是有一點誤會,他才會跑出去的。他……還是很聽話的。”

許佑衡笑了,很不領情地對宋雨枝說:“她在罵我,你幹嘛急著幫我說話?”

宋雨枝深呼吸,放平心態,開始吃面包。

許佑衡坦坦蕩蕩地承認道:“確實是我的問題,對不起,我會負責的。”

然後他說:“媽媽,我行李被偷了,信用卡掛失了。這幾天欠了宋雨枝大概一萬七,你來都來了,先幫我把錢還給哥哥,我回國轉你。”

他思慮周全,補充:“就按照實時匯率好了。”

“這麽多嗎?”許麗匪夷所思。

宋雨枝下定決心不再插入他們的談話,吃了一點面包後,開始喝果汁。

許佑衡理所當然道:“行李沒了,總要買點衣服吧,買了衣服,總要買鞋吧。這裏太冷了,還買了圍巾和帽子之類。”

他怎麽好意思?這麽敗家,宋雨枝也不攔著他,任他大手大腳,直接幫他墊錢嗎?

許麗不理解。她問宋雨枝要了卡號,幹脆地把錢轉給他,宋雨枝禮貌地道了謝。

許佑衡的心情明顯好了點,許麗趁機道:“你看,媽媽還是有點用的吧?要是我不來,你就一直在人家家裏蹭吃蹭喝蹭住嗎?”

她有意緩解氛圍,朝宋雨枝笑笑,說:“你也不怕把哥哥吃窮。”

宋雨枝說:“他好像要控制飲食,吃得也不是很多。”

潛臺詞是養得起的。

許佑衡本來在吃生蠔,趁他們說話間,他已經解決掉三只了,聞言克制地收回了伸向第四只的手。

主菜是牛排與薯條。等餐盤放到面前,宋雨枝才想起來他右手受傷了,無法優雅地切割食物。

他正要叫侍者,請他幫忙切一下牛排,許佑衡就把他的盤子放到宋雨枝面前,同時拿走了宋雨枝的盤子。

他們點的是一樣的食物,他切好了自己的那份,自認為切得很完美。

宋雨枝和許麗都盯著那盤肉,許佑衡奇怪道:“你不吃嗎?我又不會下毒。”

“謝謝。”宋雨枝如夢初醒,左手握著叉子,開始吃牛排。

到了上甜品的時候,有的事情再不說,今晚就沒有機會再談了。但是,真的要說嗎?

許麗不是優柔寡斷的女人,今晚已經是例外了。如果這個問題不問出來,她會輾轉反側,一直後悔今天沒有問清楚的。

“去年,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許麗說,“有人收集了巫氓逃稅、洗錢的證據,甚至查到了他名下的文化公司的財務報表,詳細得嚇人。”

什麽?

巧克力蛋糕在嘴裏化開,留下濃厚的苦味。許佑衡失去了胃口,放下勺子,直接地問:“我們會受到影響嗎?”

許麗安慰他:“他沒通過你的工作室洗過錢。”

許佑衡焦慮道:“就算經濟上沒有影響,他一旦被發現,輿論上也會牽連我們吧?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又不告訴我?”

許麗略過了他的問題,繼續道:“我剛剛拿到證據時,也很擔心突然被曝光。我聯系過那個人,但沒得到回覆,後來什麽都沒有發生,至今相安無事。我找人查了,是從美國發出的,更具體的就查不到了。”

“如果這不是被有心之人抓住了把柄,什麽人會大費周章地收集這些,交給我呢?”

許麗直直地盯著宋雨枝,用幾乎肯定地語氣問:“雨枝,是你發給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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