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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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美東沿海，每年的冬天都格外漫長。十二月中旬，秋季學期即將告一段落，部分學生們已經放假，每日結伴游蕩於街頭咖啡店與酒吧。商店的櫥窗掛起聖誕燈球和冬季裝飾，一閃一閃地發亮。某天清晨宋雨枝拉開窗簾，整座城市被夜晚降下的大雪安靜地覆蓋。至此，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工作節奏，能摸魚就摸魚，能拖延就拖延，仿佛提前進入聖誕假期。
宋雨枝看到袁希芬的通話邀請，才想起來今天是和家裏人視頻的日期。他趕緊帶上耳機，說：“媽媽，我在外面。”
袁希芬：“哦好吧，這麽晚還在外面嗎？註意安全。”
宋雨枝：“知道了，晚點再跟你打電話。”
他把車停到街邊，裹著圍巾下車。深夜，白天繁忙的街道變得寂靜，街燈和窗戶透出的燈光映在積雪上，照出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輝。
他站在一道沒有路燈的巷子前。市長競選時反覆保證城市治安建設，但認識的同級或學生被偷被搶的倒黴事例屢見不鮮，他對這座城市的安全並沒有什麽信心。深夜、小巷，怎麽看都充滿危險。
真的是這裏嗎？Henry沒搞錯吧？宋雨枝有點懷疑，但來都來了，他打開手機手電筒，硬著頭皮往裏走了五十米，看到一塊紅色的燈牌，上面寫著“RUBY”。燈牌上的四個字母不規律地閃，時明時暗，不知道是電壓的問題，還是老板特意追求這個效果。
旁邊一扇漆紅的木門，隱約傳出音樂聲。這家酒吧以每周五晚的現場表演著稱，在城裏享有盛名，即便是宋雨枝，也聽學校裏的人提起過這裏。
但願Henry是對的。宋雨枝如此想著，推開那扇紅色大門。
門內溫暖如春，宋雨枝的鏡片上迅速蒙起一層霧，什麽也看不清了。他一邊摘掉眼鏡，一邊轉頭四顧。酒吧裏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紅色燈光不斷變幻著亮度和強度，柔和的光圈慢慢旋轉，一位黑人女歌手正在唱《玫瑰人生》。
“先生，要來點什麽嗎？”侍者領著宋雨枝到環形吧臺前。為了容納更多客人，平日的高腳椅被撤走，大家只能緊湊地站在吧臺邊。
“檸檬水，謝謝。”宋雨枝說，“我是來找人的，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亞洲男孩……黑發黑眼的高個子……”
侍者沒聽他說完，就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走開了。
好吧。宋雨枝擦幹凈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架回鼻梁上，只能另想辦法。
女歌手的聲音像是絲綢，又華麗又輕柔。即便宋雨枝心裏想著事情，也無法抵抗地陷到她的表演中去了。
Il est entré dans mon cur
Une part de bonheur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C'est lui pour moi
Moi pour lui
（一股幸福的暖流
流進我心扉
我清楚它來自何方
這就是你為了我
我為了你）
燈光掃過宋雨枝的側臉，很沈靜的東方長相。站在他旁邊的男孩子楞住了，頓時感覺自己陷入了愛河，磕磕絆絆地開口搭訕：“嗨，你一個人嗎？我……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宋雨枝沒有搭理他。女歌手撩起長裙，踩到小圓桌上。酒吧的桌椅間隙很小，她完全把桌面當作舞臺，桌邊的人們仰頭望著她，神色中全然是陶醉。
燈光打到那一片，宋雨枝望過去，可惜也沒有看到熟悉的臉龐，反而不小心與歌手對上了視線。
歌手眼底閃過一縷驚艷，她款款踩過幾張桌子，側坐到吧臺上，指尖突然變出一朵紅色玫瑰。調酒師扶了她一把，她收回長腿，借力站到吧臺上，睥睨眾人。
Hold me close and hold me fast
The magic spell you cast
This is la vie en rose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And though I close my eyes
I see la vie en rose
（快點抱緊我
你施展的魔法咒語
那是玫瑰色的人生
當你吻我時 天空也嘆息
當我閉上雙眼
眼前浮現玫瑰色的人生）
最後一段從法語換成英語，宋雨枝斜對面的一對男女摟在一起，正輕輕地接吻。他禮貌地移開視線，一轉眼，發現歌手帶著一陣香風，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在他面前的吧臺上坐下，情意綿綿地望著他。宋雨枝一時有點晃神，腦海中浮現出另一雙琥珀一樣的眼睛。
Give your heart and soul to me
And life will always be
La Vie En Rose
（給我你的心與靈魂
生命將永遠是玫瑰人生
玫瑰人生）
美人將玫瑰遞到他眼前，旁邊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宋雨枝慢了半拍反應過來，這是送給他的。他楞楞地伸手去接，不料她倏地收回手，將玫瑰橫過來，用嘴唇抿著沒有刺的花枝，重新轉向宋雨枝。
“Kiss her！”不知道誰起了個頭，所有人都亂糟糟地喊起來，但宋雨枝怎麽做得來這種事？他有些無措，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視線胡亂地飄開，沒有喝酒，但臉頰浮起微紅。
大家顯然被他含蓄的反應取悅，吵得更大聲了。宋雨枝的視線突然一頓。
多虧了這一出，燈光聚焦到吧臺，他看到環形吧臺對面的年輕人。
他站在吧臺邊，隔著人群，與他對視了一瞬，又輕飄飄地移開視線，仿佛什麽都沒看到一樣，有點無聊、有點不耐煩地站在那裏，等待鬧劇收場。
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宋雨枝幾乎擦著歌手的嘴唇，快速取走了那朵玫瑰，低聲說了句謝謝，又說了句抱歉，就匆匆離開那個位置，往吧臺對面走。
好不知情識趣的東方人。大家不免發出失望的噓聲。
歌手遭到拒絕，也沒有露出失落的姿態。她幹脆坐在吧臺上不動了，開始今晚最後一首歌。
宋雨枝從人群中擠過，看到許佑衡正在買單，險險叫住他：“小衡！等一下！”
許佑衡來不及走，只能站在原地。他似乎又長高了一點，穿黑色沖鋒衣和防風褲，跟周圍時髦的氛圍很不搭，沒什麽表情，幹巴巴地對宋雨枝說：“真巧。”
宋雨枝也叫侍者買單，但侍者告訴他，有人幫他付了檸檬水。
許佑衡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在旁撇清關系，說：“不是我。”
好吧。宋雨枝沒有心情深究這個問題，帶著許佑衡離開酒吧，身後眾人正在合唱《Boston》的副歌。
you don't know me, you don't even care
oh, you said, you don't know me, you don't wear my chains
she said I think I'll go to Boston
（你不了解我，甚至毫不關心
你不了解我，不能容忍我
她說我要出發前往波士頓）
紅色大門在身後合上，冷風迎面而至，許佑衡被凍得打了個噴嚏。夜裏又開始下雪，紛紛揚揚，慷慨地點綴著資本主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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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東沿海，每年的冬天都格外漫長。十二月中旬，秋季學期即將告一段落，部分學生們已經放假，每日結伴游蕩於街頭咖啡店與酒吧。商店的櫥窗掛起聖誕燈球和冬季裝飾，一閃一閃地發亮。某天清晨宋雨枝拉開窗簾，整座城市被夜晚降下的大雪安靜地覆蓋。至此，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放慢了工作節奏，能摸魚就摸魚，能拖延就拖延，仿佛提前進入聖誕假期。
宋雨枝看到袁希芬的通話邀請，才想起來今天是和家裏人視頻的日期。他趕緊帶上耳機，說：“媽媽，我在外面。”
袁希芬：“哦好吧，這麽晚還在外面嗎？註意安全。”
宋雨枝：“知道了，晚點再跟你打電話。”
他把車停到街邊，裹著圍巾下車。深夜，白天繁忙的街道變得寂靜，街燈和窗戶透出的燈光映在積雪上，照出一片柔和的金色光輝。
他站在一道沒有路燈的巷子前。市長競選時反覆保證城市治安建設，但認識的同級或學生被偷被搶的倒黴事例屢見不鮮，他對這座城市的安全並沒有什麽信心。深夜、小巷，怎麽看都充滿危險。
真的是這裏嗎？Henry沒搞錯吧？宋雨枝有點懷疑，但來都來了，他打開手機手電筒，硬著頭皮往裏走了五十米，看到一塊紅色的燈牌，上面寫著“RUBY”。燈牌上的四個字母不規律地閃，時明時暗，不知道是電壓的問題，還是老板特意追求這個效果。
旁邊一扇漆紅的木門，隱約傳出音樂聲。這家酒吧以每周五晚的現場表演著稱，在城裏享有盛名，即便是宋雨枝，也聽學校裏的人提起過這裏。
但願Henry是對的。宋雨枝如此想著，推開那扇紅色大門。
門內溫暖如春，宋雨枝的鏡片上迅速蒙起一層霧，什麽也看不清了。他一邊摘掉眼鏡，一邊轉頭四顧。酒吧裏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紅色燈光不斷變幻著亮度和強度，柔和的光圈慢慢旋轉，一位黑人女歌手正在唱《玫瑰人生》。
“先生，要來點什麽嗎？”侍者領著宋雨枝到環形吧臺前。為了容納更多客人，平日的高腳椅被撤走，大家只能緊湊地站在吧臺邊。
“檸檬水，謝謝。”宋雨枝說，“我是來找人的，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亞洲男孩……黑發黑眼的高個子……”
侍者沒聽他說完，就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走開了。
好吧。宋雨枝擦幹凈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架回鼻梁上，只能另想辦法。
女歌手的聲音像是絲綢，又華麗又輕柔。即便宋雨枝心裏想著事情，也無法抵抗地陷到她的表演中去了。
Il est entré dans mon cur
Une part de bonheur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C'est lui pour moi
Moi pour lui
（一股幸福的暖流
流進我心扉
我清楚它來自何方
這就是你為了我
我為了你）
燈光掃過宋雨枝的側臉，很沈靜的東方長相。站在他旁邊的男孩子楞住了，頓時感覺自己陷入了愛河，磕磕絆絆地開口搭訕：“嗨，你一個人嗎？我……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宋雨枝沒有搭理他。女歌手撩起長裙，踩到小圓桌上。酒吧的桌椅間隙很小，她完全把桌面當作舞臺，桌邊的人們仰頭望著她，神色中全然是陶醉。
燈光打到那一片，宋雨枝望過去，可惜也沒有看到熟悉的臉龐，反而不小心與歌手對上了視線。
歌手眼底閃過一縷驚艷，她款款踩過幾張桌子，側坐到吧臺上，指尖突然變出一朵紅色玫瑰。調酒師扶了她一把，她收回長腿，借力站到吧臺上，睥睨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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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is la vie en rose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And though I close my eyes
I see la vie en rose
（快點抱緊我
你施展的魔法咒語
那是玫瑰色的人生
當你吻我時 天空也嘆息
當我閉上雙眼
眼前浮現玫瑰色的人生）
最後一段從法語換成英語，宋雨枝斜對面的一對男女摟在一起，正輕輕地接吻。他禮貌地移開視線，一轉眼，發現歌手帶著一陣香風，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在他面前的吧臺上坐下，情意綿綿地望著他。宋雨枝一時有點晃神，腦海中浮現出另一雙琥珀一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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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life will always be
La Vie En Rose
（給我你的心與靈魂
生命將永遠是玫瑰人生
玫瑰人生）
美人將玫瑰遞到他眼前，旁邊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宋雨枝慢了半拍反應過來，這是送給他的。他楞楞地伸手去接，不料她倏地收回手，將玫瑰橫過來，用嘴唇抿著沒有刺的花枝，重新轉向宋雨枝。
“Kiss her！”不知道誰起了個頭，所有人都亂糟糟地喊起來，但宋雨枝怎麽做得來這種事？他有些無措，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視線胡亂地飄開，沒有喝酒，但臉頰浮起微紅。
大家顯然被他含蓄的反應取悅，吵得更大聲了。宋雨枝的視線突然一頓。
多虧了這一出，燈光聚焦到吧臺，他看到環形吧臺對面的年輕人。
他站在吧臺邊，隔著人群，與他對視了一瞬，又輕飄飄地移開視線，仿佛什麽都沒看到一樣，有點無聊、有點不耐煩地站在那裏，等待鬧劇收場。
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宋雨枝幾乎擦著歌手的嘴唇，快速取走了那朵玫瑰，低聲說了句謝謝，又說了句抱歉，就匆匆離開那個位置，往吧臺對面走。
好不知情識趣的東方人。大家不免發出失望的噓聲。
歌手遭到拒絕，也沒有露出失落的姿態。她幹脆坐在吧臺上不動了，開始今晚最後一首歌。
宋雨枝從人群中擠過，看到許佑衡正在買單，險險叫住他：“小衡！等一下！”
許佑衡來不及走，只能站在原地。他似乎又長高了一點，穿黑色沖鋒衣和防風褲，跟周圍時髦的氛圍很不搭，沒什麽表情，幹巴巴地對宋雨枝說：“真巧。”
宋雨枝也叫侍者買單，但侍者告訴他，有人幫他付了檸檬水。
許佑衡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在旁撇清關系，說：“不是我。”
好吧。宋雨枝沒有心情深究這個問題，帶著許佑衡離開酒吧，身後眾人正在合唱《Boston》的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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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you said, you don't know me, you don't wear my cha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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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了解我，甚至毫不關心
你不了解我，不能容忍我
她說我要出發前往波士頓）
紅色大門在身後合上，冷風迎面而至，許佑衡被凍得打了個噴嚏。夜裏又開始下雪，紛紛揚揚，慷慨地點綴著資本主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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