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李超和劉一凡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場演出結束後,消耗了巨大體力的鼓手如常問道:“去吃宵夜嗎?”

劉一凡:“吃。”

他們沒等到主唱的回應,擡頭一看,主唱跑了。

如今他們對主唱跑路這事也接受良好,見怪不怪。

李超問:“他去找宋哥了?宋哥吃嗎?要不要打電話問問?”

劉一凡:“我不打。”

李超:“我也不打。”

許佑衡跑到二樓沙發區,看到座位上只有宋雨枝一人,氣喘籲籲地問:“我媽呢?”

宋雨枝說:“剛走。”

他不太習慣livehouse的環境,演出時密閉的空間內樂聲太吵,牽引著耳膜與心臟,演出後驟然安靜,耳邊卻好像仍有幻聽,感覺落不到實處。

許佑衡水都沒來得及喝就過來找他們,警惕地問:“她跟你說什麽了嗎?”

宋雨枝無奈道:“演出這麽吵,怎麽可能聊天,你不用擔心。”

許佑衡一聲不吭地轉身下樓,背上吉他就走。李超和劉一凡看他路過,帶著一股低氣壓,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問:“吃宵夜嗎?”

許佑衡沒心情,擺擺手說:“你們去吧,不用管我。”

他帶了個口罩,從後門離開場館,走在空空的街道上,往耳朵裏塞藍牙耳機。

宋雨枝跟在他後面,發現許佑衡今天走得很快,綠燈閃爍時突然跑了幾步,在紅燈亮起時闖過了橫道線,宋雨枝沒跟上,只能隔著一條馬路望他的背影。

原來是生氣了嗎?宋雨枝遲鈍地反應過來。

許佑衡過了馬路,又慢下來,他早就偏離了回酒店的路線,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在陌生的城市裏。他氣許麗,氣宋雨枝,也生自己的悶氣。他們之所以瞞著他見面,無非是拿他當小孩,覺得他年輕沖動,不夠成熟,人微言輕。但年輕是他的錯嗎?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成長了。他們為什麽不能平等地對待他呢?

他怕自己對宋雨枝發脾氣,被認為是幼稚,心裏很難過,但自尊心很強,不想被宋雨枝看出來,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只好步履不停,遇到綠燈就過馬路,遇到紅燈就往右轉,走到哪裏,全憑天意。

腳下的柏油路變成青石板路,路燈昏暗,夜涼如水,路邊一家千裏香餛飩鋪子,店門口支著兩口大鍋,濃白色的熱氣滾滾而上,許佑衡肚子突然“咕”了一聲,他走不動了,拐到鍋子前,對老板娘說:“一碗大餛飩,謝謝。”

老板娘把現包的餛飩扔進鍋裏,懶懶地說:“十五塊,掃碼。”

許佑衡拿出手機,發現沒電了。

餛飩已經下鍋,他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用摸口袋就知道自己沒有帶現金。

店裏突然想起機械的電子提示音:“微信到賬,十五元。”許佑衡一回頭,看到宋雨枝不遠不近跟在他後面,捏著手機,剛剛替他買了單。

宋雨枝挑了張桌子坐下,許佑衡猶豫了下,坐到他對面。兩分鐘後,一碗熱餛飩放到許佑衡面前,薺菜肉餡,菜比肉多,十分鮮美。

“吃嗎?”許佑衡問對面的人,宋雨枝搖頭,許佑衡就幹脆地低頭吃起來,兩口一個,最後捧著碗喝了半碗湯。

站在餛飩鋪子門口,許佑衡又迷茫起來,現在回酒店嗎?他還沒想好怎麽面對宋雨枝,於是隨便找了個方向,悶頭獨行,七轉八彎,神志全無。

淩晨三點,走到一片水塘前面,池上貫通彎曲棧道,像是城隍廟裏的九曲橋,兩邊有石欄,池邊沒有燈,但水光微微發亮。那碗餛飩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許佑衡在石欄上坐下,突然想起來宋雨枝沒吃東西,卻一直跟著他,會不會走得低血糖。他轉頭一看,宋雨枝盯著石欄看了會兒,似乎嫌臟,最後慢吞吞地坐下。

宋雨枝確實累了,問:“這是哪裏?”

棧道盡頭通向白墻黑門,墻上有匾,許佑衡辨認上面的字,說:“滄浪亭。面館嗎?上海也有。”

宋雨枝說:“應該不是面館,是蘇州園林。”

說到面館,兩人都餓了。但此處沒有飲食店,又走得精疲力竭,只能暫時坐在這裏休息。

園林裏樹木層層疊疊,輪廓模糊,越過圍墻,長長的白墻在夜色裏安靜地發灰。許佑衡此時平靜下來,說:“你說得對,我應該再獨立一點,再跟媽媽談出櫃的事情。”

宋雨枝累得發呆,看許佑衡終於願意談這件事,說:“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去見你媽媽。”

許佑衡說:“算了,我也沒有生你氣。”

他也發了會兒呆,洩氣地說:“要是我和你一樣大就好了,處理這種事情,會游刃有餘很多。”

不生氣了,現在是在難過嗎?宋雨枝默默握住他撐在身側的手,心想這樣已經很好很好了。

/

許麗和宋雨枝一起,占據了二樓沙發區的位置。不過表演開始後,大家都靠在欄桿邊站著,很少有人坐在沙發上。

他們的位置不巧很偏,但離舞臺特別近,直線距離大概只有五米。許佑衡今晚情緒格外激烈,幾度站在舞臺最邊緣搖搖欲墜,幾乎要沖出去,前排觀眾都以為他要跳水,激動地舉起雙臂尖叫,許麗看得直皺眉頭,還好他最後沒往下跳,撤回了腳步,回到舞臺中央。

最後一首歌結束,許麗打算離開,被宋雨枝拉住,噪聲太響,宋雨枝費力地說:“等等,還有返場!”

臺下觀眾大聲喊“安可”,宋雨枝真正想說的是,許佑衡現在唱歌演出,收到很多歡迎與認可,非常優秀,並不像許麗以為的那樣“不務正業”。同理,他們的戀愛或許也不會像她想的那麽糟糕,她應該相信許佑衡,對他多一點信心的。

安可曲目翻唱一首老歌,《Hey Jude》,燈光調得柔和,許佑衡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唱搖籃曲。第一段主歌後,他曲起長腿,在臺上坐了下來,又一段後,仿佛體力耗盡,直接躺在了舞臺上。宋雨枝呼吸一滯。許佑衡仰面躺著,準確地看向他的方向,眼神像是從水裏撈出來,清泠泠的。

Hey Jude, don't let me down.

You have found her, now go and get her.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better.better.better….

(你好啊朱迪,可別讓我失望,

你已經找到了想要的那個人了,快去得到她吧,

記著要帶她走進你的心裏,

你的美好生活就要開始啦!

真的,真的!真的就要開始啦!)

許麗沒有說什麽,她閉了閉眼,想,他們大概是不會分手的。

/

天越來越亮,啾啾的鳥鳴響起來,蘇州朦朧的房屋越來越清晰,遠處朝霞鋪開。兩個荒唐人,三更流浪天,眼看滄浪亭,一點一點亮起來,是此生難得。許佑衡抓住身邊人的手,他走過了漫長迷茫的路,但還遠遠不夠,他要站到更高的地方證明自己,爭取自己的話語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