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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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舞臺,人人敬仰的舞臺。臺上是樂隊音響,臺下是熱情觀眾。人潮如同海浪,將臺上的人托起。許多音樂人、許多前輩、許多比他有才華或比他更努力的人,畢生追求的就在這裏。有的人打好幾份工,攢錢出專輯,有的人住在卡車裏,到處跑演出,有的人在困頓中寫Life’s a Struggle,一輩子生活在地下。

而這個舞臺,這一刻鐘,是屬於自己的。

許佑衡唱歌的初心,不是為了出人頭地做明星,更不是為了比賽或晉級。

如今他站在這裏,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就算這是他最後一場,就算此後很難有機會登上如此規模的舞臺,但他已經站在這裏了啊。這是一期一會的舞臺。

前奏響起,他的第一首歌是《歌頌者》。

上一場比賽後,梁辀認為他不夠熱愛、不夠堅定,許佑衡心想,這首歌是一封答覆他的回信。作為開場的曲目,太溫吞了,但他自信今天有著足夠的熱愛,與足夠的堅定。

“唱歌 我閉著眼睛唱歌

卻聽見有人唱和 怎麽會這樣呢

我想我很快樂 發現有人聽著”

“我想我很適合,當一個歌頌者。”許佑衡停了一個八拍,伴奏也驟然停下來。

怎麽回事?宋雨枝握著相機,瞬間緊張,是失誤嗎?還是設備又出了問題?

“十幾年過去了,我還在這唱著。”餘若塵拿著話筒,微微笑著從側面走上來,臺下立刻響起驚喜的呼聲。

她清唱了一句,隨後伴奏重新響起,年輕歌手與閱盡千帆的天後合唱著歌唱者的心聲。

“可能我 唱出了你的苦澀

可能我 唱著自己的人生

可我們 有過相同的心聲

所以你 才會出現在左右”

許麗看到餘若塵出現,也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錄像。她內心覆雜,心想這小子有點東西,怎麽還能和餘若塵同臺合唱。

殊不知,許佑衡在演播大樓對面的麥當勞裏蹲了幾天,才等到餘若塵來節目組工作,他厚著臉皮攔下她,請她與自己合作。

餘若塵當然拒絕,說:“這對其他選手是不公平的,導演也不會同意。”

她說:“如果我幫了你,那我自己的學生怎麽辦呢?”

許佑衡咬了咬牙,說:“我會說服導演的。”

他硬著頭皮,向那位看起來專斷獨橫的執行導演陳述了自己的想法。導演一時沒有答覆,考慮了一支煙的時間,覺得導師如果加入音樂節,與選手合作,會很讓人驚喜,確實是個好主意,就同意了,讓許佑衡自己去說服餘若塵。

許佑衡又去找餘若塵,簡短談了自己的選曲與想法,最後說他的媽媽是餘老師的粉絲,他從小聽餘老師的歌長大……

餘若塵說,你不是梁辀的粉絲嗎?怎麽不去請梁老師?

許佑衡卡殼了。說實話,偶像還是遠觀為好,近距離接觸有一點點幻滅和失望。當然,他不可能這麽對餘若塵說,只是說,感覺這首歌更適合餘老師啊。

餘若塵想起自己二十年前出道,也有過籍籍無名的時光,某天受邀參加慈善晚會的演出,在後臺遇見一位正當紅的歌星前輩,她磕磕絆絆地,說自己很崇拜他。歌星笑笑,與她合了影,讓她放輕松,好好地唱,享受地唱。那張照片她一直珍藏。娛樂圈確實覆雜深邃,追名逐利,競爭激烈,但這裏面不少人真正熱愛音樂事業,港樂紅極一時,好歌與明星輩出,看似風光無限,背後是好幾代人的追求,前輩提攜後輩,是一種惜才愛才,代代相承的精神。

餘若塵答應道:“不過我很忙,沒有很多時間與你排練。”

“好的好的,謝謝老師。”許佑衡已經感恩戴德了。

第一首歌結束,餘若塵揮手離場,臺下觀眾們尖叫著挽留她,場內的氛圍抵達一個小高峰。

許佑衡後面兩首選的都是快歌,他不遺餘力地在臺上又跑又唱,把熱烈的氣氛撐了下去。

樂隊伴奏結束,他還有一分多鐘的時間。按照彩排流程,他應該離場了,但是臺下觀眾喊他的名字,他怎麽可能舍得離開舞臺?許佑衡改變了主意,腳步一轉,走到鋼琴前坐下。

這場音樂節是全網直播的形式,導演瞬間緊張起來,怕他搞出意外,捏著對講機,提醒助理,一有不對就立刻切斷現場畫面,切進廣告。

許佑衡坐在鋼琴凳上,側頭望向臺下,突然找到了他想彈的歌,不用看琴鍵,手指準確地找到了黑白鍵,指尖下響起一段陌生的悠遠旋律。

這是什麽曲子?還怪好聽的。

節目組的人都楞了楞,很疑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臺下觀眾自發地合唱起來。

原來是校歌。

X大成立一百二十年,比建/國的歷史還要悠久。它是許佑衡的母校,是宋雨枝的母校,是許麗的母校,是這個舞臺下許多人的母校,也是許多人的青春啊。

落日熔金,勾勒出鋼琴前少年挺拔的身影。許麗擡手,悄悄擦了擦眼角。他剛學鋼琴的時候,腿短得都踩不到效果器呢。但今天,他為支持他的人唱歌,也為同學師長,為家人朋友。許麗突然意識到,即使這是比賽的終點,她的小孩也絕對不會甘心止步於此,他應該像餘若塵祝福的那樣,唱著歌高興地生活下去。

超時了,但導演阻止了計時的工作人員,讓許佑衡不受打擾地彈完這首歌。校園、校歌、大合唱、星星點點的手電筒光束,攝影師把鏡頭從臺上轉到觀眾,又切到航拍視角,拍夕陽下的百年名校,有預感這將是這一期的名場面。

校歌很簡單,許佑衡就這樣彈著簡單的伴奏,與所有人合作完成了最後一首歌,最終來不及謝幕了,飛快跑下舞臺。

心臟砰砰直跳,許佑衡走下舞臺才趕到筋疲力盡,指尖發麻。

現場直播的緣故,後臺亂得井然有序,每個人都在崗位上,忙自己的事情,沒有人在意結束表演的選手。他回到無人的休息室,一口氣喝掉半瓶水,又抽了張紙,草率地擦了擦汗,戴上口罩,悄悄地繞開了選手候場區,往操場鐵絲門的方向走。

路上,迎面遇到前一位上場的選手,他勉強笑笑,跟許佑衡打了招呼,說:“你唱完啦圊団獨鎵?去廁所嗎?在那邊。”

他劉海濕了一簇,耷拉在額邊,大概是在廁所洗了臉,手和臉都是濕的,眼眶還有點紅。但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已然整理好了情緒,大概不需要別人的安慰,許佑衡很快地說:“哦,我知道了,謝謝啊。”

等與那人擦肩而過,許佑衡小跑了幾步,路過廁所卻不停,徑直離開操場。下一位選手上臺了,背後響起前奏,許佑衡跟著哼了兩句,並不在意所謂的對手的表現,心情輕快極了。

他完成了無愧於心的表演,唱完了想唱的歌,他馬上要去見宋雨枝!這個暑假到此為止,已經足夠完美,他離夢想前所未有的接近,並得到了鐘情已久的愛人,途中雖然也有坎坷,但他一向樂觀豁達,認為自己足以被稱為人生贏家。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庸庸碌碌,一輩子不知道為什麽而活,也有很多人陰陽差錯,失去愛與被愛的資格。他在十九歲的夏天,已經知道了自己永遠為音樂努力,也知道自己永遠會和宋雨枝在一起。未來也會有坎坷,但他真切地看到明朗幸福的畫卷在眼前展開。

許佑衡比接到電話,得知海選通過時還激動,出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險險沒有摔倒。他回頭看了一眼,記住這個門檻,將它作為一個警告,提醒自己樂極生悲,永遠不要得意忘形。

他一擡眼,卻邁不開步子了,因為有人守著門側的垃圾桶抽煙。

“餵!”那人聲音沙啞,語氣嚴肅,“活動還沒結束,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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