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許佑衡跪得太久，旁邊比他們晚來的人都參拜完了，門口的和尚也回過頭，看著殿內佛像下長跪不起的人……
有這麽多願望，要說這麽久嗎？宋雨枝納悶，輕輕咳了一聲，提醒許佑衡快點結束這個儀式。
許佑衡終於舍得睜開眼睛，等他站起來，宋雨枝提腿要走，衣角又被拉住。
許佑衡小聲解釋：“最好繞著大殿走三圈……”
大殿兩側列著宋雨枝不認識的神，他們靜靜地走完三圈，回到跪拜的位置，許佑衡還從包裏摸出現金紙幣，塞進陳舊的木頭功德箱裏。
回到戶外，宗教氛圍不那麽濃厚了，宋雨枝終於忍不住，問：“原來你是信佛的嗎？”
許佑衡說：“我媽媽做生意，經常去廟裏燒香。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走廊的墻上排列著碑刻，兩人一邊走一邊看，最後到了後面的院子裏，一棵巨大的楓楊樹映入眼簾。
楓楊樹正在花期，一縷縷綠色的花層層疊疊、高低錯落地往下垂。枝葉間露出或深或淺的紅色飄帶，像是開出了另一種花。
許佑衡眼前一亮，道：“這棵是許願樹，民宿老板說很靈的。他開店前在這裏許願不要倒閉，現在已經開了十年，熬過幾輪行業寒冬了。”
父母沒有囑咐過要拜許願樹，宋雨枝點了點頭，想要繞開樹，被許佑衡拉住了衣角。
向菩薩許願尚能理解為宗教崇拜，可是向一棵樹許願……是自然崇拜嗎？
宋雨枝不理解，但許佑衡已經走到樹下的桌子邊，回頭叫他，問：“要許願嗎？來都來了。”
好吧，來都來了。
宋雨枝跟到桌邊，用桌上的馬克筆在紅飄帶上寫下“親友安康”，拿在手裏，擡頭看樹，挑選一個合適的位置。
低處的枝椏擡手就能夠到，已經都被系滿了，有的甚至系在別人的飄帶上，拖成長長的一條，宋雨枝看了一周，竟沒找到一個空處。
而他一回頭，發現許佑衡還彎著腰，趴在桌子上寫……
“有那麽多願望嗎？”宋雨枝走到他身後，許佑衡“啪”的一聲把筆拍到桌子上，把紅飄帶攥在手裏，遮遮掩掩的。
宋雨枝本來也不想偷看，禮貌地移開視線，擡起頭望向樹冠，問道：“怎麽掛呢？”
“我看看。”許佑衡繞著樹走了一圈，盯著低處的一道橫逸的樹枝，踩著樹幹上的凸起，一蹬，手握到樹枝，手臂和核心一道發力，就翻上了粗壯的枝椏。
許佑衡穩穩坐在枝幹上，擡著手把自己的飄帶系到高處，把自己的心願打了個死結，牢牢綁在樹枝上，宋雨枝仰頭看，只能看到樹冠中露出紅色的一角。
“哥哥，要我幫你嗎？”許佑衡大功告成，低頭問宋雨枝，說，“我保證不看你寫的願望。”
“謝謝，”宋雨枝站在樹下，擡起手把紅飄帶遞給他，“看了也沒關系。”
不過許佑衡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的樹幹上，並沒有接過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叔叔阿姨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個寺廟，求姻緣是很靈的。”
“是嗎？”宋雨枝將信將疑。
“是的。”許佑衡信誓旦旦地點頭，問，“你有沒有求姻緣？”
宋雨枝搖頭，於是許佑衡別有用心地鼓勵他：“現在再去寫一條願望，也還來得及，我坐在這裏等你。”
宋雨枝略一思索，就幹脆地拒絕了，擡了擡手，說：“不用了，這樣就可以。”
許佑衡不死心，道：“來都來了……聽說忘記一段失敗戀情的方法，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宋雨枝舉著那塊紅綢，手臂微微發酸，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無聲地讓他不要廢話了。
“好吧。”許佑衡笑了笑，感到遺憾，終於從他手裏接過飄帶，認真地系到高處，自言自語道，“系得高一點，可能更容易被神明看到吧……”
這次飄帶隱沒在了綠色枝葉裏，連一點顏色都沒有顯露出來，宋雨枝完全看不見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迷信呢？宋雨枝看他打完結，還坐在枝幹上，耐心地問：“好了嗎？還有什麽要做的嗎？”
許佑衡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尷尬道：“好是好了，但我在考慮怎麽下來。”
確實，往下跳比往上爬難，地上的泥土裏藏著小石子，許佑衡又是短袖短褲，摔倒的話肯定會受傷，乃至流血。
宋雨枝粗略看了眼，找了塊平整些的地面，站定後仰起脖子，說：“你往這裏跳吧，我接著你。”
許佑衡手指扣著深色枝幹，指尖不自覺地發力，看起來更緊張了，說：“不用，哥哥讓開點，小心被我帶到。”
宋雨枝餘光看到有兩個小孩在走廊那邊玩，擔心小孩看到這裏，模仿許佑衡爬樹，然後像他一樣下不來。
“快點。”宋雨枝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說，微微張開了手臂，顯得很堅定很可靠。
他還沒反應過來，樹上的人影一閃，緊接著，胸膛撞上了另一個溫熱而結實的胸膛。許佑衡比他高且重，宋雨枝被慣性帶得連連後退，下意識收緊手臂。
他的腰向後折，形成一個誇張的角度，勉強穩住了身體，被許佑衡扶著背，撈了回來。
腎上腺素飆升，兩顆心臟隔著胸膛，分不清誰跳得更快。為了平覆心率，宋雨枝把呼吸放得慢且長，聞到許佑衡身上樹木和焚香的味道。
宋雨枝察覺到他的手按在許佑衡後腰，完全把人壓在自己身前，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他松開手，輕輕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他看許佑衡臉頰很紅，微微出了汗，像是受了驚嚇，就說：“以後不要這樣做，太危險了。”
“哦，好的。”許佑衡盯著地面，略有些局促道。
他們從另一側的走廊繞回前殿，就算逛完了一整個寺廟，還沒走到山門，烏雲蔽日，突然下起雨來，只能躲進旁邊的鐘樓。
香客很少進入鐘樓，狹隘的空間裏一股陳舊潮濕的木頭味道，一樓尤其昏暗，許佑衡找到了側面的樓梯，兩人沿著盤桓的樓梯走到三樓，打開四周的木頭窗戶通風，才發現三樓視野尤其好，一側可以俯瞰寺廟，另一側可以遠眺山水。
三樓中間是一個很大的銅鐘，旁邊吊著一根圓木。這裏沒有信號，只能對著窗外的雨簾發呆，宋雨枝註意到銅鐘，問：“撞鐘是不是也可以許願？”
“是啊，”許佑衡擡頭，問，“要撞鐘嗎？”
“算了。”宋雨枝搖頭，沒忍住笑了一下，想起這是寺廟，很快恢覆了嚴肅的表情。
許佑衡恍了一下神，問：“怎麽了？”
宋雨枝維持著莊重的神色，說：“我在想，你有那麽多的願望，豈不是要從早敲到晚。”
許佑衡被輕輕調侃了一記，也露出一點靦腆的笑，說：“不會的，敲鐘許願，敲三下就好了。”
許佑衡真的開始撞鐘，不緊不慢地敲了三記，鐘聲混著雨聲，在山中回蕩，寧靜悠遠，莊嚴肅穆。
饒是無神論者宋雨枝，也不禁相信，如果真的有神……願望真的會被聽到吧。
過了一刻鐘，雨停了，兩人從山門裏走出去。
許佑衡看宋雨枝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有話要說，就問：“哥哥在想什麽？”
宋雨枝回頭看了一眼山門，又往前走了幾步，才開口：“我覺得在寺廟附近說這些不太好，但是……”
但是，他剛才看許佑衡畫畫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現在有些不吐不快了。
宋雨枝壓著聲音，好像擔心驚擾身後的神靈，說：“我們都是同性戀，對吧。”
這是他第一次毫不避諱地提起自己的取向，許佑衡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麽，心跳不由得快起來，說：“啊，對哦。”
宋雨枝完全沒有察覺到許佑衡的不對勁，自顧自地問：“同性戀在佛教教義中，是被允許的嗎？”
“這個……”許佑衡倒是沒有想過這麽超前的問題，一時答不上來。
宋雨枝看他困惑的表情，又覺得好笑起來，忍著笑，接著問他：“那你向佛教的神明祈求同性之間的姻緣，真的會被實現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許佑衡跪得太久，旁邊比他們晚來的人都參拜完了，門口的和尚也回過頭，看著殿內佛像下長跪不起的人……
有這麽多願望，要說這麽久嗎？宋雨枝納悶，輕輕咳了一聲，提醒許佑衡快點結束這個儀式。
許佑衡終於舍得睜開眼睛，等他站起來，宋雨枝提腿要走，衣角又被拉住。
許佑衡小聲解釋：“最好繞著大殿走三圈……”
大殿兩側列著宋雨枝不認識的神，他們靜靜地走完三圈，回到跪拜的位置，許佑衡還從包裏摸出現金紙幣，塞進陳舊的木頭功德箱裏。
回到戶外，宗教氛圍不那麽濃厚了，宋雨枝終於忍不住，問：“原來你是信佛的嗎？”
許佑衡說：“我媽媽做生意，經常去廟裏燒香。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走廊的墻上排列著碑刻，兩人一邊走一邊看，最後到了後面的院子裏，一棵巨大的楓楊樹映入眼簾。
楓楊樹正在花期，一縷縷綠色的花層層疊疊、高低錯落地往下垂。枝葉間露出或深或淺的紅色飄帶，像是開出了另一種花。
許佑衡眼前一亮，道：“這棵是許願樹，民宿老板說很靈的。他開店前在這裏許願不要倒閉，現在已經開了十年，熬過幾輪行業寒冬了。”
父母沒有囑咐過要拜許願樹，宋雨枝點了點頭，想要繞開樹，被許佑衡拉住了衣角。
向菩薩許願尚能理解為宗教崇拜，可是向一棵樹許願……是自然崇拜嗎？
宋雨枝不理解，但許佑衡已經走到樹下的桌子邊，回頭叫他，問：“要許願嗎？來都來了。”
好吧，來都來了。
宋雨枝跟到桌邊，用桌上的馬克筆在紅飄帶上寫下“親友安康”，拿在手裏，擡頭看樹，挑選一個合適的位置。
低處的枝椏擡手就能夠到，已經都被系滿了，有的甚至系在別人的飄帶上，拖成長長的一條，宋雨枝看了一周，竟沒找到一個空處。
而他一回頭，發現許佑衡還彎著腰，趴在桌子上寫……
“有那麽多願望嗎？”宋雨枝走到他身後，許佑衡“啪”的一聲把筆拍到桌子上，把紅飄帶攥在手裏，遮遮掩掩的。
宋雨枝本來也不想偷看，禮貌地移開視線，擡起頭望向樹冠，問道：“怎麽掛呢？”
“我看看。”許佑衡繞著樹走了一圈，盯著低處的一道橫逸的樹枝，踩著樹幹上的凸起，一蹬，手握到樹枝，手臂和核心一道發力，就翻上了粗壯的枝椏。
許佑衡穩穩坐在枝幹上，擡著手把自己的飄帶系到高處，把自己的心願打了個死結，牢牢綁在樹枝上，宋雨枝仰頭看，只能看到樹冠中露出紅色的一角。
“哥哥，要我幫你嗎？”許佑衡大功告成，低頭問宋雨枝，說，“我保證不看你寫的願望。”
“謝謝，”宋雨枝站在樹下，擡起手把紅飄帶遞給他，“看了也沒關系。”
不過許佑衡雙手撐在身體兩側的樹幹上，並沒有接過去，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叔叔阿姨有沒有跟你說過，這個寺廟，求姻緣是很靈的。”
“是嗎？”宋雨枝將信將疑。
“是的。”許佑衡信誓旦旦地點頭，問，“你有沒有求姻緣？”
宋雨枝搖頭，於是許佑衡別有用心地鼓勵他：“現在再去寫一條願望，也還來得及，我坐在這裏等你。”
宋雨枝略一思索，就幹脆地拒絕了，擡了擡手，說：“不用了，這樣就可以。”
許佑衡不死心，道：“來都來了……聽說忘記一段失敗戀情的方法，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宋雨枝舉著那塊紅綢，手臂微微發酸，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無聲地讓他不要廢話了。
“好吧。”許佑衡笑了笑，感到遺憾，終於從他手裏接過飄帶，認真地系到高處，自言自語道，“系得高一點，可能更容易被神明看到吧……”
這次飄帶隱沒在了綠色枝葉裏，連一點顏色都沒有顯露出來，宋雨枝完全看不見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迷信呢？宋雨枝看他打完結，還坐在枝幹上，耐心地問：“好了嗎？還有什麽要做的嗎？”
許佑衡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尷尬道：“好是好了，但我在考慮怎麽下來。”
確實，往下跳比往上爬難，地上的泥土裏藏著小石子，許佑衡又是短袖短褲，摔倒的話肯定會受傷，乃至流血。
宋雨枝粗略看了眼，找了塊平整些的地面，站定後仰起脖子，說：“你往這裏跳吧，我接著你。”
許佑衡手指扣著深色枝幹，指尖不自覺地發力，看起來更緊張了，說：“不用，哥哥讓開點，小心被我帶到。”
宋雨枝餘光看到有兩個小孩在走廊那邊玩，擔心小孩看到這裏，模仿許佑衡爬樹，然後像他一樣下不來。
“快點。”宋雨枝用一種不容反駁的語氣說，微微張開了手臂，顯得很堅定很可靠。
他還沒反應過來，樹上的人影一閃，緊接著，胸膛撞上了另一個溫熱而結實的胸膛。許佑衡比他高且重，宋雨枝被慣性帶得連連後退，下意識收緊手臂。
他的腰向後折，形成一個誇張的角度，勉強穩住了身體，被許佑衡扶著背，撈了回來。
腎上腺素飆升，兩顆心臟隔著胸膛，分不清誰跳得更快。為了平覆心率，宋雨枝把呼吸放得慢且長，聞到許佑衡身上樹木和焚香的味道。
宋雨枝察覺到他的手按在許佑衡後腰，完全把人壓在自己身前，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他松開手，輕輕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他看許佑衡臉頰很紅，微微出了汗，像是受了驚嚇，就說：“以後不要這樣做，太危險了。”
“哦，好的。”許佑衡盯著地面，略有些局促道。
他們從另一側的走廊繞回前殿，就算逛完了一整個寺廟，還沒走到山門，烏雲蔽日，突然下起雨來，只能躲進旁邊的鐘樓。
香客很少進入鐘樓，狹隘的空間裏一股陳舊潮濕的木頭味道，一樓尤其昏暗，許佑衡找到了側面的樓梯，兩人沿著盤桓的樓梯走到三樓，打開四周的木頭窗戶通風，才發現三樓視野尤其好，一側可以俯瞰寺廟，另一側可以遠眺山水。
三樓中間是一個很大的銅鐘，旁邊吊著一根圓木。這裏沒有信號，只能對著窗外的雨簾發呆，宋雨枝註意到銅鐘，問：“撞鐘是不是也可以許願？”
“是啊，”許佑衡擡頭，問，“要撞鐘嗎？”
“算了。”宋雨枝搖頭，沒忍住笑了一下，想起這是寺廟，很快恢覆了嚴肅的表情。
許佑衡恍了一下神，問：“怎麽了？”
宋雨枝維持著莊重的神色，說：“我在想，你有那麽多的願望，豈不是要從早敲到晚。”
許佑衡被輕輕調侃了一記，也露出一點靦腆的笑，說：“不會的，敲鐘許願，敲三下就好了。”
許佑衡真的開始撞鐘，不緊不慢地敲了三記，鐘聲混著雨聲，在山中回蕩，寧靜悠遠，莊嚴肅穆。
饒是無神論者宋雨枝，也不禁相信，如果真的有神……願望真的會被聽到吧。
過了一刻鐘，雨停了，兩人從山門裏走出去。
許佑衡看宋雨枝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好像有話要說，就問：“哥哥在想什麽？”
宋雨枝回頭看了一眼山門，又往前走了幾步，才開口：“我覺得在寺廟附近說這些不太好，但是……”
但是，他剛才看許佑衡畫畫的時候就一直在思考，現在有些不吐不快了。
宋雨枝壓著聲音，好像擔心驚擾身後的神靈，說：“我們都是同性戀，對吧。”
這是他第一次毫不避諱地提起自己的取向，許佑衡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麽，心跳不由得快起來，說：“啊，對哦。”
宋雨枝完全沒有察覺到許佑衡的不對勁，自顧自地問：“同性戀在佛教教義中，是被允許的嗎？”
“這個……”許佑衡倒是沒有想過這麽超前的問題，一時答不上來。
宋雨枝看他困惑的表情，又覺得好笑起來，忍著笑，接著問他：“那你向佛教的神明祈求同性之間的姻緣，真的會被實現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