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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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有一段時間，宋雲霽吵著要養狗，每天軟磨硬泡，讓大人們頭疼不已。
宋雲霽有過敏性鼻炎，碰著小動物的毛發就會噴嚏不止，眼淚鼻涕一起流，父母是知道的，宋雨枝當然也知道。
宋家父母說，反正養小狗，大概率也是哥哥照顧，你問哥哥吧，哥哥說了算。
他們不想做壞人，就讓宋雨枝做壞人。
宋雨枝答應了，但是附帶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條件，說，你期末考試第一名的話，我們就養小狗。
為此宋雲霽發奮努力，可惜期末離第一名差一點，得了第二名。
不巧，第一名正是許佑衡。
他們形影不離地學習與玩耍，宋雲霽發奮努力的時候，許佑衡也被迫發奮努力了。而他運氣又比宋雲霽好了那麽一點點，考前向宋雨枝請教錯題，正好看到了壓軸的選擇題，就這樣比他多考了三分。
宋雲霽大怒，不講道理地對許佑衡發脾氣，單方面宣布絕交，許佑衡一到他家裏，他就跑回樓上房間躲著，不肯見他。
許佑衡第一次面對失去朋友的情況，非常傷心，手足無措地在宋家的客廳裏哭，說你怎麽可以為了狗而不理我。
宋雨枝被這兩個小孩吵得頭疼，書也看不下去，帶著許佑衡出門，買冰激淩吃，好歹止住了他的眼淚。
宋雨枝在想，男孩子這麽能哭，怎麽辦呢？回去再看看兒童心理學的書上有沒有寫過這種情況。
兩人在花園的長凳上吃冷飲，坐在綠油油的樹蔭裏，看幾個小孩被家長帶著，聚在一起玩遙控車。
許佑衡吃掉蛋筒最後的尖尖，心情仍然低落，悶悶地說：“我也沒想到我會考第一名呀。”
宋雨枝回過神，說：“你表現那麽好，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獎勵呢？”
許佑衡的眼睛裏還包著淚，要掉不掉的樣子，揚起臉道：“我……不想和宋雲霽絕交。我想要朋友。”
如果宋雲霽和他絕交，他不僅會失去寶貴的朋友，還會失去宋雨枝這位哥哥的。
宋雨枝啞然失笑，說：“我知道了，我保證他不會和你絕交的。”
他用紙巾擦掉小孩臉上的淚痕和嘴角的奶油，問：“要不要別的獎勵呢？”
他缺乏想象力，自己考第一時也沒有得到過什麽獎勵，因此絞盡腦汁地舉例，想讓許佑衡開心些：“玩具車？游樂園？新球鞋？”
許佑衡搖頭，宋雨枝說：“好吧，我們先去買小狗。”
那天傍晚，宋雲霽收到一只機器小狗。
他沒了脾氣，也知道自己對許佑衡很過分，在哥哥的開導下，扭扭捏捏地向許佑衡道了歉，握著他的手，保證他永遠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小狗共同的主人。
假期裏，宋雨枝在學習兒童心理學和概率學的間隙，抽空對機器小狗進行了一番改造，讓它學會了起立、握手、轉圈、趴下等指令，令兩個小孩在小區、在學校都大出風頭。
人類對小狗的愛是有限的，更何況是電子小狗。他們很快過了沈迷玩具的年紀，電子小狗也從宋雲霽的房間搬去地下儲存室。
高考結束，許佑衡和宋雲霽兩人整理東西，進行一些斷舍離，以便騰出地方購置新的樂器和設備。
宋雲霽找到電子小狗，發現電都充不進去，早就不能再用，已經成為一堆廢鐵。
宋雲霽把它放到被舍棄的物品那一邊，被許佑衡撿起來。
許佑衡用衣袖擦了擦表面的薄灰，說：“你不要的話，就給我吧，我試試看能不能修好。”
宋雲霽說：“你想玩這個？去買個新的吧，現在的產品肯定比以前逼真。”
宋雲霽短暫地陷入回憶，感嘆說：“我哥哥真的很會哄小孩。我懷疑他答應養小狗的時候，就想好要給我電子小狗了。”
許佑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很珍重地把小狗放到自己身後。
在漫長的童年與青春期中，許佑衡有很多嫉妒宋雲霽的時刻，因為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撒嬌或發脾氣，哥哥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哄著他。
但許佑衡不可以。他是乖巧懂事的那一個，並非他天性如此，而是他底氣不足，知道宋雨枝是別人的哥哥，沒有義務哄自己。
他一直很清醒，自己得到宋雨枝的偏愛和照顧，不過是借光。即便如此，他不會錯過哥哥的任何一點愛，宋雲霽不要的，他肯定是要撿走收起來的。
/
許佑衡最終睡在主臥裏，但確實很難睡著，只是睜著眼睛，聽窗外雷聲雨聲。
淩晨的時候，許佑衡聽到宋雨枝的腳步停在門外，就側過身閉上眼睛，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
宋雨枝擔心許佑衡淋雨後發燒，實在放心不下，悄無聲息地推開門進來，走到床頭，撩起宋佑衡的劉海，把微涼的手心貼在他的額頭上。
許佑衡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佑衡額頭的溫度比他手心高太多，宋雨枝無法判斷是自己的手太涼，還是許佑衡太燙，略一思索，收回了手，半跪在床邊，幹脆用自己的額頭試溫度。
靠得太近了，宋雨枝眼神落在許佑衡的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感到許佑衡的氣息有點亂，就撤開了，順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許佑衡裝作被吵醒的樣子，聲音低啞，迷迷糊糊地喊道：“哥哥。”
額頭上還留著許佑衡的溫度，宋雨枝不知為何有點緊張，低聲解釋：“我來看看你有沒有發熱。”
許佑衡一副不太清醒的樣子，把臉往空調被裏埋了埋，避免宋雨枝看到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暈。
宋雨枝確認了他沒有熱度，又看他呼吸平穩，閉上眼睛，看起來睡得很安穩，松了口氣，輕輕說：“晚安。”
宋雨枝帶上門走了，許佑衡卻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櫃的臺燈，徹底睡不著了。
他把空調溫度調到很低，但還是感覺太熱。
他體質很好，不輕易生病，倒是沒有發燒，但別的地方，很難受。
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該這樣啊……
過了一刻鐘，失眠的宋雨枝又離開了客臥，去廚房倒水喝。
許佑衡聽到聲響，頓時不敢動作，生怕宋雨枝又進來看他。
宋雨枝漫無目的地在房子裏走了一圈，正如他日常失眠時做的那樣，最後去上了個廁所。
洗手間就在客臥的隔壁，許佑衡聽見了連續的、清晰的水聲。
許佑衡咬牙忍住聲音，感覺天邊的雷簡直要劈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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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時間，宋雲霽吵著要養狗，每天軟磨硬泡，讓大人們頭疼不已。
宋雲霽有過敏性鼻炎，碰著小動物的毛發就會噴嚏不止，眼淚鼻涕一起流，父母是知道的，宋雨枝當然也知道。
宋家父母說，反正養小狗，大概率也是哥哥照顧，你問哥哥吧，哥哥說了算。
他們不想做壞人，就讓宋雨枝做壞人。
宋雨枝答應了，但是附帶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條件，說，你期末考試第一名的話，我們就養小狗。
為此宋雲霽發奮努力，可惜期末離第一名差一點，得了第二名。
不巧，第一名正是許佑衡。
他們形影不離地學習與玩耍，宋雲霽發奮努力的時候，許佑衡也被迫發奮努力了。而他運氣又比宋雲霽好了那麽一點點，考前向宋雨枝請教錯題，正好看到了壓軸的選擇題，就這樣比他多考了三分。
宋雲霽大怒，不講道理地對許佑衡發脾氣，單方面宣布絕交，許佑衡一到他家裏，他就跑回樓上房間躲著，不肯見他。
許佑衡第一次面對失去朋友的情況，非常傷心，手足無措地在宋家的客廳裏哭，說你怎麽可以為了狗而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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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枝在想，男孩子這麽能哭，怎麽辦呢？回去再看看兒童心理學的書上有沒有寫過這種情況。
兩人在花園的長凳上吃冷飲，坐在綠油油的樹蔭裏，看幾個小孩被家長帶著，聚在一起玩遙控車。
許佑衡吃掉蛋筒最後的尖尖，心情仍然低落，悶悶地說：“我也沒想到我會考第一名呀。”
宋雨枝回過神，說：“你表現那麽好，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獎勵呢？”
許佑衡的眼睛裏還包著淚，要掉不掉的樣子，揚起臉道：“我……不想和宋雲霽絕交。我想要朋友。”
如果宋雲霽和他絕交，他不僅會失去寶貴的朋友，還會失去宋雨枝這位哥哥的。
宋雨枝啞然失笑，說：“我知道了，我保證他不會和你絕交的。”
他用紙巾擦掉小孩臉上的淚痕和嘴角的奶油，問：“要不要別的獎勵呢？”
他缺乏想象力，自己考第一時也沒有得到過什麽獎勵，因此絞盡腦汁地舉例，想讓許佑衡開心些：“玩具車？游樂園？新球鞋？”
許佑衡搖頭，宋雨枝說：“好吧，我們先去買小狗。”
那天傍晚，宋雲霽收到一只機器小狗。
他沒了脾氣，也知道自己對許佑衡很過分，在哥哥的開導下，扭扭捏捏地向許佑衡道了歉，握著他的手，保證他永遠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小狗共同的主人。
假期裏，宋雨枝在學習兒童心理學和概率學的間隙，抽空對機器小狗進行了一番改造，讓它學會了起立、握手、轉圈、趴下等指令，令兩個小孩在小區、在學校都大出風頭。
人類對小狗的愛是有限的，更何況是電子小狗。他們很快過了沈迷玩具的年紀，電子小狗也從宋雲霽的房間搬去地下儲存室。
高考結束，許佑衡和宋雲霽兩人整理東西，進行一些斷舍離，以便騰出地方購置新的樂器和設備。
宋雲霽找到電子小狗，發現電都充不進去，早就不能再用，已經成為一堆廢鐵。
宋雲霽把它放到被舍棄的物品那一邊，被許佑衡撿起來。
許佑衡用衣袖擦了擦表面的薄灰，說：“你不要的話，就給我吧，我試試看能不能修好。”
宋雲霽說：“你想玩這個？去買個新的吧，現在的產品肯定比以前逼真。”
宋雲霽短暫地陷入回憶，感嘆說：“我哥哥真的很會哄小孩。我懷疑他答應養小狗的時候，就想好要給我電子小狗了。”
許佑衡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很珍重地把小狗放到自己身後。
在漫長的童年與青春期中，許佑衡有很多嫉妒宋雲霽的時刻，因為他可以隨心所欲地撒嬌或發脾氣，哥哥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哄著他。
但許佑衡不可以。他是乖巧懂事的那一個，並非他天性如此，而是他底氣不足，知道宋雨枝是別人的哥哥，沒有義務哄自己。
他一直很清醒，自己得到宋雨枝的偏愛和照顧，不過是借光。即便如此，他不會錯過哥哥的任何一點愛，宋雲霽不要的，他肯定是要撿走收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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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佑衡最終睡在主臥裏，但確實很難睡著，只是睜著眼睛，聽窗外雷聲雨聲。
淩晨的時候，許佑衡聽到宋雨枝的腳步停在門外，就側過身閉上眼睛，裝出一副熟睡的樣子。
宋雨枝擔心許佑衡淋雨後發燒，實在放心不下，悄無聲息地推開門進來，走到床頭，撩起宋佑衡的劉海，把微涼的手心貼在他的額頭上。
許佑衡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許佑衡額頭的溫度比他手心高太多，宋雨枝無法判斷是自己的手太涼，還是許佑衡太燙，略一思索，收回了手，半跪在床邊，幹脆用自己的額頭試溫度。
靠得太近了，宋雨枝眼神落在許佑衡的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呼吸幾乎交織在一起，感到許佑衡的氣息有點亂，就撤開了，順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許佑衡裝作被吵醒的樣子，聲音低啞，迷迷糊糊地喊道：“哥哥。”
額頭上還留著許佑衡的溫度，宋雨枝不知為何有點緊張，低聲解釋：“我來看看你有沒有發熱。”
許佑衡一副不太清醒的樣子，把臉往空調被裏埋了埋，避免宋雨枝看到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暈。
宋雨枝確認了他沒有熱度，又看他呼吸平穩，閉上眼睛，看起來睡得很安穩，松了口氣，輕輕說：“晚安。”
宋雨枝帶上門走了，許佑衡卻從床上坐起來，打開床頭櫃的臺燈，徹底睡不著了。
他把空調溫度調到很低，但還是感覺太熱。
他體質很好，不輕易生病，倒是沒有發燒，但別的地方，很難受。
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該這樣啊……
過了一刻鐘，失眠的宋雨枝又離開了客臥，去廚房倒水喝。
許佑衡聽到聲響，頓時不敢動作，生怕宋雨枝又進來看他。
宋雨枝漫無目的地在房子裏走了一圈，正如他日常失眠時做的那樣，最後去上了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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