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終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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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這天晚上, 吃過團圓飯後,覃熙照例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渾圓的月亮思念她那遠在延川的夫君大人。

這幾日延川的災情越發嚴重,驛站都被迫罷工。他們情意綿綿的書信也往來被迫中斷。覃熙的滿腔惦念無處可寄, 於是只好借月思人。

此時她青絲四散在肩頭, 一張精致的小臉上濃眉倒蹙,正懊惱地想著:要如何告知沐欽澤自己已經懷有身孕這件事呢?

眼下信是寄不成了!

看來只能等到回去的時候親口告訴他了。

想著她就不由得垮下臉來。

其實對於她這種自小就有些情感交流障礙的人來說, 要她親口說出這個消息其實是有些尷尬的。

她要怎麽說呢?

她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斜陽脈脈下, 女子故作羞怯地看著面前英挺的青年嬌聲道:“夫君, 妾身腹中已經有了你的孩子。”

她想著渾身一個顫抖,雞皮疙瘩瞬間麻麻而起。心嘆道:不好不好, 這場面太過煽情, 頗讓人覺得難以啟齒!

還是換個俏皮的說法?

她腦中又閃過一個畫面:斜陽脈脈下,女子俏皮地眨著眼睛,指著肚皮問:“夫君, 你來猜猜我肚子裏是什麽?”

她想著又覺得這種方式也不好, 若是對方不解風情地回應:“是你囤積的秋膘。”那場面豈不更是尷尬?

覃熙很煩惱, 煩惱到徹夜難眠。

然而她沒有想到,自己似乎煩惱的過早了些。

……

七日後, 延川終於才來了接她的人。

然而她滿心歡喜地跨出房門相迎時, 才發現前遠裏那個等待著人並不是沐欽澤,而是阿明。

“怎麽是你啊!你們世子呢?”覃熙見此有些緊張, 一把按住阿明的肩膀。“他怎麽了?為什麽是你來接我?!”

她心裏瞬間湧上不好的預感。

“啊!夫人!停手!停手!。”阿明疼得大叫,站在前院裏差點都要跳腳起來,“世子爺……他好著呢!”

“那他為什麽自己不來接我!?”

阿明看著覃熙狐疑的臉, 連忙道:“前幾日水患的事就解決了……現在百姓們都好著呢!不過,不過世子爺說他有要緊的事情要辦,安頓完災情最嚴重的旬陽之後就直接一個人騎馬走了。誰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他只是托人帶話回來說,要我來南鄉接您,怕您等得急了難受。”

說著還從衣袖裏摸出一封信遞到覃熙手上。

覃熙連忙接過,三兩下就撕開了信封,只見蒼白的信紙上只寥寥地落拓著八個字:

卿卿勿念,安心等我。

……

陳國同延川的交界處,濂商鎮。

這座邊陲小鎮因著氣候幹旱而人煙稀少,處處皆是一派落後荒蕪的景象。就連天色都被沙土給翻卷成暗黃的遠景。

正午的日頭大得很,臨街也只有一間破舊的客棧勉強能供人歇腳。

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青年,牽著馬立定在了客棧下。身側的青騅馬被熱氣逼得鼻翼翕動,哼哧哼哧喘個不停。

他擡眸註視了客棧許久,這才隨意栓了馬綁在客棧前的木樁上。

接著伸手輕輕撫一撫青騅黝黑的鬃毛。便擡腿朝著客棧裏頭走了進去。

一樓只有一個胖胖的高鼻女人坐著,她聽見有進來的腳步聲,渾身繃緊,那雙眼窩深邃的眸子就如鷹準一般緊盯著門的方向。

青年剛一踏入門內,便摘了鬥篷,露出極其俊俏的臉龐。接著他在女子的註視下,伸出手敲了兩下門框。

女子見此馬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笑瞇瞇地操著番邦口音說道:“樓上請,貴人在二樓等你。”

聞言青年點點頭,擡起皂靴便踩著咯吱作響的梯子上了二樓。邊走邊帶起木坎間的如霧一般的迷蒙塵粒。

他的身子才將將來到樓梯的拐角處,正要更近一步踏入西側的廂房時,冷不丁兩條執著利劍的手臂橫擋在他身前。

青年頷首,便看到一左一右兩個全副武裝的暗袍鐵衛正目光冷凝地望著自己。他們的衣角處細細密密又清清楚楚地縫著暗灰色的“陳”字。

其實認真說起來,整間破爛不堪的客棧估計有幾十幾百個這樣的鐵衛。

他們都在暗暗提防著他,環視著他。烏泱泱地好似一團黑色的碩鼠。窺伺沈寂的睡貓一般。

青年想著,被自己腦海中的畫面逗笑。接著微微回身,隨性地抽出腰間貼身的劍柄,“當啷”一聲地丟到地上。

劍柄落地聲好似驚雷炸響,四周的氣流都因此更加詭譎而壓迫起來。

此時此刻,這一件破落的客棧,暗流攢動,潮水般洶湧。

兩個鐵衛對視一眼,紛紛皺起眉頭,似乎並不滿意青年的做法。在他們伸出手似乎還想要彎腰從腿搜起時,房內卻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的高喝:“大膽,誰允許你們對世子無禮了?”

二人聽聞渾身皆是一震,悻悻然撤開,迅速留出一條窄道。

青年並未施舍一眼,只是施施然踏入了房門。

房內窄小卻別有洞天,修茸地還算精致,同外間的破敗不堪形成鮮明對比。一看就是有人為了不引起他人的註意特地將客棧建成這個樣子,好做些不為人知的秘事。

一眼便可望見兩個人,一個坐在蟠龍雕花紅木桌後,一個手持巨錘利器侍奉在桌旁,兇神惡煞好似金剛厲鬼。

沐欽澤前腳剛一進入房內,桌後之人悠然站起提聲笑道:“世子來了,快快請,快快請。”

說著命身側侍奉的卞一搬了把椅子,安置在木桌的對側。

沐欽澤倒沒有直接坐下,他立定在椅前許久,對秦昱稍稍點頭之後目光便停留在卞一的身上。

二人視線交錯,火光暗生。

“卞一,下去。”秦昱斜了身側之人一眼,連忙吩咐道,接著又親自俯身坐了個請的姿勢,“世子請坐請坐。”

卞一從鼻腔中擠出一聲冷哼,狠狠剜了沐欽澤一眼,這才轉身走了出去。門被他“砰”地一聲,用力帶上。透過斷裂的窗格卻清晰地傳來齊刷刷的兵刃交錯聲。聽起來尖銳刺耳冷冽刮心。

秦昱面帶微笑,卻若無其事地拉扯著沐欽澤坐下,裂開嘴熱切地說:“別和他一般見識,他就是這個脾氣。上次輸給了你,還氣著呢。”

沐欽澤只是無所謂地搖首,沒有回聲。

紅木桌案前,兩個男子對峙而坐,一個通身清正之氣,一個卻吊兒郎當。

“世子今日願意前來,本宮很是欣慰。”秦昱雙手交錯在桌案上,笑意盈盈,“想必世子也是想和本宮共謀大事,不愧是當世英雄,吾甚敬之。”

“哪裏哪裏。”沐欽澤含笑回應,漆黑的瞳孔放射著難以捉摸的芒影。“太子多次相邀,沐某甚感榮幸。”

秦昱大笑起來,接著執了桌案上的青釉茶壺,親自斟了一杯,遞到沐欽澤面前。

沐欽澤嗅到那茶中泛出的苦味,微微蹙眉,沒有動碰。

“怎麽?天幹物燥,世子不渴麽?”秦昱的桃花眼幽幽一轉,歪唇笑問起來。

“太子親手賜的茶,杯兩值千金,沐某是不敢下口。”

“呵,今兒請你來就是同你共商大事,怎的會害你?”秦昱又是爽朗一笑,接著自己緩緩啜上一口。

沐欽澤只是笑。眉目舒展,謙雅敦然。

“信上的事,世子意下如何?”秦昱蜷起小指邊用茶蓋緩緩拂去杯中的浮沫,邊悄聲問道。

“太子字短言深,恕沐某並未大懂。”沐欽澤道,“還望太子提點提點。”

秦昱又是笑:“唉,你看看你,也是一個老狐貍!我就知道你並非是個燕雀之志之人。”

“這麽說吧!”秦昱用手肘撐著臉,黑亮的眸子直視對方,“大周現在已是風雨飄搖,女帝剛薨,新帝未選。此時若你願重拾舊部,助我一臂之力,那麽這天下還不是你我二人共分?”

“共分。”沐欽澤沈眸,饒有興致地問,“如何共分?”

秦昱再是壓不住面上的喜色,伸手從桌下的抽屜中翻出一張寫滿了字跡的白紙。接著從筆筒裏隨意揪了一只筆,攤在桌上。

“世子不妨看看這個。”他笑的像只狐貍,“若事成,我隨意扶一人上位,你便是攝政王。到時候大周還不是你們沐家的天下?有她趙家做個幌子便是。你若簽下這份結盟書,你我便是協約關系,字據皆在,我跑不了的!”

沐欽澤拾起筆低頭看看那紙,上面秦昱已經先簽好了姓名,蓋了太子印。

“若是事敗如何?”他問。

“你若助我,我們只會勝,不會敗。”秦昱得意一笑,“陳國那廂我早有打點,老爺子活不長久,很快我便會繼位。現在大周可用的只有十幾個將軍,老的老嫩得嫩,還一大半都是你父親從前的門下生。你說這事好辦不好辦?”

“看來太子殿下早就緊握乾坤啊。”沐欽澤擡眸看了他一眼,打趣道。

“哪裏哪裏,不過是玩弄人心的把戲。”秦昱道,“是個人就有弱點不是,我不過比旁人多了份心思。”

沐欽澤又問:“從前在婚宴的時候,我中了一味□□,好像叫孔雀膽,也是你們陳國的?”

秦昱笑著擺手道:“一樁誤會而已,……都是過去的事了,後來我不也派人送了藥給你們麽,我並非真的想要害你們,不過是想借覃熙除掉邱玉卿而已。世子是做大事的人,應當不計較這些瑣事才是。”

“哦。”沐欽澤點點頭,若有所思。

“況且,若真要計較起來,當年還是你們沐家軍攻破了陳國的十二縣。我才不得不到大周為質的呢。”秦昱又笑,“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成王敗寇,功敗垂成,皆不過青史而已。”

秦昱又何嘗不是身世淒苦,他當年無依無靠被發派到大周,若是沒有縝密的心機籌謀,忍辱負重的性格苦熬,根本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所以就算他現在已經是太子,卻仍然日日喝著苦茶,就為了不忘記當年所受的屈辱,時刻保持清醒。

沐欽澤沒有說話。

“世子今日來,不會就是與本宮喝口茶的罷。”秦昱舌尖的苦已經散去,他調侃道,“我看不是,這個道理。”

“世事自有道理。”沐欽澤笑說,“因果報應也是,太子如何就認定今日我來是與你結盟?”

秦昱嗤笑一聲:“世子啊,本宮雖與你相識不深,但對你也有一點了解,你這個人,總是這樣讓人琢磨不透。但我看來,世子年歲尚為熱血男兒,沐氏的兵權又稀數被天家五搶六奪。世子作為沐家男兒難道不該奮起反之?世子一向太過懷柔,但今日只身入彀,本宮原以為是孤膽英雄,難不成到頭來其實還是無膽鼠輩?”

“敢問太子一句,何為英雄?”

“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秦昱道。“世子若一味儒仁躊躇,便相差太多。”

“德有高下,性有賢愚,仁者並不皆為怯懦。興許,我的道,同太子的不同。”

“世子這是不願刑馬做誓,還是欲擒故縱?”秦昱聞言,輕聲問。

“不願如何?”

“不願——”秦昱瞇起眼睛,指節輕敲著桌面,外頭的兵刃之聲鏗鏗入耳,“既已入彀,豈有那麽容易走的道理——當年周國太子都為我所戮,你區區一個世子……”

秦昱話未說完,忽然聽見風聲輕響,頸上一涼。他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喉嚨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只能咯咯咯咯咯地嗚咽兩聲。

身前的男子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手上擺出一個投擲的姿勢。

他驚俱地低下頭,伴隨著後知後覺的痛感,瞧見自己喉中赫然插著一管狼毫。

那狼毫筆筆尖朝著沐欽澤的方向。末端已經從他的後頸穿出,鮮血順著筆桿嘩啦一聲地噴湧而出,他口中瞬間盈滿濃腥。

“你……你……” 他睜大悚然的雙眼,渾身都戰栗起來,想要叫人卻只能發出啞弱的氣音。

他擅長玩弄人心,來時千算萬算,卻全然沒有算到沐欽澤孤身一人而來,竟然是來殺他。

方圓五裏他早就布好陣局,整間客棧亦盈滿雄兵。他不信沐欽澤會不清楚。而且……而且不是都說沐世子最為寬厚溫仁,不喜親手殺人麽……

再是輪不到他多想,他的身子已經逐漸泛上涼意,可那雙桃花眼卻死死地盯著身前的男子,逐漸僵麻的手也沒有放下,就那麽指著對方。

只見那人站起了身,他鬥篷之下一身白衣,毫無沾染任何的血跡。殺人就好像是輕巧的作畫一般。

“人活於世,安身立命的選擇並不相同,也許在太子看來沐某是個怯懦之人,但我並非無情無義,狼子野心的小人。”他道,面色淡淡,“大周子民養我愛我,大周山水悅我育我。縱使兵權旁落我亦無所怨。”

但青筋微微凸出的手背卻暴露了他的慍怒:“太子在大周之時,大周上下皆以禮待之,沐某不曾想到太子竟然狠心殺害長庚……怪不得,原來恒君病逝,女皇冷待覃熙,皆因你而起!”

說到這一句,沐欽澤面上的怒氣再是隱忍不住,他濃眉緊蹙,冷聲道:“這一筆我先是為了覃熙,後是為了長庚。最後為了大周的黎民百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心術不仁又心狠手辣,我今日就算螳臂當車也要當替天行道。你這種人,死不足惜!”

這是他此生,第一次腦海中迸發出那麽強烈的想要殺人念頭,真真是急火攻心,怒無可怒。

此時微微暖熱的夕陽以書桌為界,從格窗外探入,房內一半是光亮一般是陰暗。沐欽澤站在那暖陽裏,好似渾身都沾染上一層金光。秦昱癱死在陰影裏,癱死在已然冰涼的花梨木椅上。

……

活人丟到水裏還有“咕咚”一聲響呢!

沐欽澤自從留信一封之後,卻再杳無音訊。

覃熙回到延川之後,問遍了下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活生生地等了七八天。下人們也不明白啊,這世子爺一向很是穩重,怎麽突然來去無蹤了。

不過古總管倒是寬慰了大夥兩句:“世子爺向來做事有分寸,也許是中途尋親訪友去了,大家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

覃熙可不是這麽想的。她如今是雙身子,心心念念的人又不在身邊。整個人都很是郁燥。老是覺得沐欽澤是不是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混蛋混蛋混蛋!”夜晚睡不著覺,她捶著枕頭,憤怒地罵道,“沐欽澤你混蛋!”

他給她寄的信她都早就翻爛,怎麽人就沒了呢?

錘著兩下她才猛然想起,離開延川的前一天,不知為何沐欽澤突然對她分外不舍,都臨行了還拉著她癡纏一番。後來又說中秋無法去接她。

這幾日外頭傳來消息,說是陳國的太子被人刺殺,死在了大周和陳國交界的地方。

陳國和大周皆是一片嘩然,聽說兇手身手不俗,到現在都沒給抓住呢。

覃熙心底有不好的預感,前後串聯一下,便覺得此事和沐欽澤是不是有什麽微妙的關系。

怪不得他非要送她去南鄉了,怪不得……

轉眼就九月了,天氣已然不再留竭著暑氣。覃熙整日整日的悶悶不樂,闔府上下都很是緊張煩憂。

林媽天天燉著補品山參地往房裏送,奈何她是怎麽也喝不下去。

蔣媽看她這樣也是操心,好不容易延川要有小世子了,覃熙卻還一天一天愈發消瘦,這可怎麽辦才好?思索一番她建議道:“重陽節快到了,街上有夜市,不如夫人出去走走,散散心?”

覃熙頹然搖首,表示並不想去。但是風絮和雨絲卻覺得這是個好極了的點子,二人攛掇了覃熙一整天,這才將人拉出了門。

“小姐啊,你氣也是一天,不氣也是一天,所以還不如開開心心地,等著姑爺回來不是?”

暮色四合的時候,她們三人便坐了馬車出府去。

延川的夜市依舊是繁華而鬧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摩肩接踵,一夜魚龍舞。

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招。

眼前夜市燈如晝,往常最愛熱鬧的覃熙卻覺得索然無味,木木然在大街上走著。她心有千千結,自然是無法快活起來。

她邊走邊看到許多闔家出門的游人。父母帶著孩子,夫妻牽手相伴。每張張笑臉都喜氣洋洋,卻越發覺得自己孤獨。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走著走著,忽然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

她覺察出肩上溫熱的觸感,馬上回過頭去,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自己跟前。

“小姐,好久不見。”

來人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招呼,覃熙定睛一看,方才提著的心卻落了下來,是陸駿。

他穿著一件雲白軟綢闊袖裳,看樣子已經服役期滿,已經回到延川了。

“好久不見。”她喃喃回應。

“小姐怎麽一個人出來?”他問,“你身邊的丫鬟呢?”

丫鬟?覃熙左右一個回身,這才驚覺自己方才走神,竟然和風絮雨絲走散了!也難怪方才一直覺得耳根子清凈,原來身側早已無人。

她苦笑一聲,還好,回府上的路子她熟得不能再熟,就算人丟了也沒事。而且她們若是還在,估計是不會同意自己和陸駿閑聊的。

“你現在,還是在做琴師嘛?”她問。

“嗯,”陸駿點點頭,面上的表情依舊是不多,“上月水患,我見著世子,他赦了我的役期,讓我回安和縣,給縣衙大人的小兒當教習琴師。”

“那你今日怎麽到延川來了。”

“今日燈節。”陸駿說,青白俊面上好似染了胭脂一般泅起紅暈,“我來給……給心儀的姑娘買盞燈,回去好送她。”

原是這樣啊。

覃熙聽聞,面上終於也浮現了微微的喜色,指指他身後:“那街口轉角處王婆家的燈籠最漂亮,有小兔的,很可愛。你可以一會去那邊看看。”

陸駿微笑著點點頭,俯身謝過她後便走了。

怎麽現在再看,她卻覺得他一點也不像父親了呢?覃熙不解。

街上人潮洶湧,覃熙微微護著並不明顯的肚子在人群中穿梭著,打算走到路口的盡頭處去找輛馬車。

越往前走,人越稀少,大家都沖著熱鬧去哩。就她一個人逆著人流,行走地有些艱難。

要是沐欽澤這個時候在該多好啊。他那麽靈巧,一定會笑著牽著她,護著她在人群裏穿行。也許還會給她買上一串冰糖葫蘆或者糖人。

這個該死的!該死的!到底跑到哪裏去了!真是!可真是——

她想著心裏間酸意彌漫,越發覺得這燈影重重,聲光沸沸同自己無關。垂眸間不覺落下淚來,那溫熱的液體沿著她的腮邊緩緩向下,向下——

“娘子好興致。走到這處來,害得我好找。”男人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覃熙呼吸一窒,微微擡眸,發覺身前的石墻上除了她的,竟然多了一條影子。

她瞬間腦袋一片空白,心如火燒一般,又是激動又是焦急。生怕是自己聽錯,生怕是自己行走在幻夢之中。

惘然回顧,男子清俊的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雋秀。溫柔又不失英俊。高挺是他像山的鼻梁,深邃是他如潭水的眼睛,烏黑是他隨風飄搖的長發。

只一眼,她就認出了來人。

是他,真的是他!

許久不見,他的臉上竟然生出幾道幹涸的刀疤,身體也較以往前清瘦許多。頭發淩亂不羈好似稻草一般,身上的衣衫更是破破爛爛看不出原色。

但這一切都遮蓋不住,他眼底如星光般璀璨的笑意。

她再是支撐不住,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方才已經落下幾點的淚,此時更是濤濤如浪奔湧而來。

說出口的話,卻又是那樣的倔強而蠻橫,雙眸惡狠狠地瞪著對方:“你是誰,我不認得你,你走開!”

男人卻幾步走上前來,不顧她的掙紮用力將她束縛在懷中。身上熟悉的皂莢氣隨著他的體溫又傳遞到了她的身上,充盈了她滿眼滿身。他的手臂是那樣的有力,他的懷抱是那樣的熱烈。

她被強行壓在他肩頭,看不到他的臉。恍惚間竟有一陣失憶,不知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今夕何夕。

眼前是模糊一片的燈火闌珊,四周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那緊緊裹挾著自己的溫熱卻從眼底直達心臟——

許久,許久,再是不能放開。

“怎麽幾日不見就不認得我了呢?”只聽得他在她耳邊,低而溫柔地笑道,“我是——,你的奴隸,你的小狗,你的夫君啊。”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在63章!!!完結了,對不起大家本來說昨天晚上出結局的,結果真的太忙了。

謝謝謝謝謝謝看到結局的小天使,這是我第一次寫文,寫的不好,很多地方都有不足。謝謝能看下來的各位。

一千一萬個感謝,感謝蝸牛、小斐子、BBQ、萌她媽、磨人的小妖精、辣雞作者不配我射一億、寒露小暑、歲歲念i、yuert、草莓喜歡小兔子珞宇菌大義凜然彩蛋等等等等小天使的支持,不然真的很難堅持下來。感謝感謝,永遠會記得第一本書有你們相伴。

結束之後可能會修文,前面有幾段因為經驗不足真的慘不忍睹。如果有興趣可以重新看看,嬌嬌和世子什麽的,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我覺得。原本這個故事就是這樣不是什麽很正常的古言小說吧。這是一個關於放下和陪伴的故事,也許不太符合晉江的風格。所以能夠寫作中認識大家我就很知足啦!!

關於車什麽的會放到群裏面!!

反正就是謝謝各位!!!!!!!!!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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