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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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回宮?”昭嬌瞪大了那雙杏眸, 滿眼的不可置信“你你你怎麽不早說呀!”

“你你你也有事沒有同我說呀”他故意學她說話的綿軟腔調,笑眼彎彎。

“哎呀!你好壞啊!”昭嬌頓時炸毛了,這人怎麽能這樣呢!自己這麽重要的事沒說, 竟然還來取笑她。她一臉嫌棄地掙開了他的手, 幾步走到前頭只留給他一個後背。

沐欽澤看著她那氣轟轟的嬌小背影,唇邊的笑意更大。闊步追上, 便去捉她的手。

她不想讓他牽, 故意將手縮回身前, 無奈對方手長力氣又大,還沒縮回去呢就給他緊緊攥住了。

長長的衣擺下面, 兩只手交疊在一處。

“同我說說罷, 今日到底怎麽了”他沒有再逗她,認真地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手掌間的溫熱默默地傳遞到她的手心。

“這有什麽好說的……”昭嬌咕噥著“回宮這麽大的事都還沒商量好呢。”

他眉宇漾起和煦地笑“什麽事比殿下的事大?”

“哎呀你真是!”她這會子真是不知該不該氣了,這人怎麽這樣呢!真是的!就沒遇見過這種人!

“知曉你不願回去, 前頭見你不開心便沒說了。”他輕輕捏捏那只被他握著的白嫩小手, 在掌中把玩著“現在可以告訴我了麽?”

“你怎麽知道我不願回去的”她故意轉移話題。

這麽一想也是, 好像她從來沒同他說過自己在宮裏的事,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不喜歡回宮裏的呢?之前醉酒的時候也說是知道了她在宮裏過得不痛快才想要快些娶她回來的。

沐欽澤看著她疑惑的雙眼, 笑得清朗“每年去參加宮宴的時候, 瞧見你都是一副慘兮兮的模樣,猜也能猜出來。”

對哦, 宮裏每年都有一次宮宴,是大大小小所有的王侯子弟都要來參加的。不過昭嬌那個時候壓根就沒註意過沐欽澤。

原來他一直都默默關註著她呀,嘿嘿, 想著昭嬌心裏有微微的暖意泛上來。

但是想想這幾日他們就要回宮了,心頭又翻湧上濃濃的陰郁“是啊,你別看我是個帝姬,其實我在宮裏是個可有可無的人。宮裏的人都很……他們都很壞,很覆雜,不像延川這麽好。我在那兒一個朋友也沒有,如果可以的話,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越說越小聲,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臉上掃出一排暗色的扇影。

“所以我才說,不論你心裏有什麽事,都一定要告訴我”

這時沐欽澤松開了握著她的手,俯身握住她的肩膀,黑眸中閃爍著認真的光暈

“如果你總是不說,若是回了宮又該如何?宮裏不似延川,遇著什麽事都只有我能陪著你。所以從現在開始,有什麽事情都同我說如何?”

“這……”她猶猶豫豫地。

“殿下”他看著她,語氣專註,沈聲道,“我一直都希望,是那個能讓你相信或者依靠的人。但這件事一直以來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努力。”

他的語氣是那麽溫柔,好似微風吹拂過麥田,翻起層層的麥浪。

“你有什麽事都喜歡憋在心裏,從來都是這樣。但你現在有了我,不用再害怕了。”

你現在有了我,你不用再害怕了。

昭嬌看著他清俊的臉龐,有些震驚地睜大了那雙好看的杏眼,眼中有隱隱的水霧在彌漫著。

下一秒好似自己就會忍不住哭出來一般。

為什麽他會知道呢……

其實沒有人是天生就那麽別扭的。那些特別傲嬌的人,心底都必然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痛苦。

那些言不由衷欲言又止故作輕松其實都是偽裝。

偽裝出自己不介意,偽裝出自己不渴望,偽裝出自己無所謂。這樣就可以少受到一些求而不得的傷害。

昭嬌不想聽沐欽澤說故事,是害怕喜歡上之後他再也不說了。昭嬌不想承認喜歡沐欽澤,是怕他厭惡了她的任性之後會離她而去。昭嬌不想同沐欽澤說林素的事,是害怕聽到他和林素真的有過那麽一段她不能接受的過去。

這所有的所有,都是因為她是一個很害怕失去的人。她從小失去的太多太多,當那些渴望都變成枉然,那些遺憾都成為習慣。她就會不由自主地保護自己。

但他竟然知道。

“我不會離開你。” 他伸手將她攬在懷裏,在她耳邊低聲道“所以你心裏有什麽事,能不能都告訴我?”

能不能同我親近些呢?

“……”

“如果一開始很難,慢慢學著來也好”

我可以等你。有一輩子可以等你。

有什麽東西幽閉了數十年的時光,就等著有朝一日能有人將它解救開來……如今它好像看見了光,看見了拉它脫離深淵的那雙手。

……

她再也抑制不住那淚水串珠似地流了下來,接著聽見自己抽噎的聲音,可憐兮兮地說了聲好。

風絮覺得今日這世子夫妻二人很是有些不正常。

吃飯的時候,雖然殿下跟往常一樣對世子耍了小性子,但是飯後散步的時候竟然莫名其妙地哭了起來。

在世子懷裏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但是好像世子沒有欺負她啊。

二人的關系好像還更融洽了些呢。

真是古怪啊。

現在殿下又哭哭啼啼地拉著世子跑到書房去了,也不知道要幹嘛。

書房裏。

昭嬌正將白日裏被她卷成一卷隨手丟到筆筒裏的畫給攤平在桌上。

“喏,這個”她吸著鼻子道,眼睛還有些紅紅的。

“這個怎麽了”他站在她身邊,拍著她的背,安慰地笑“很好看吶”

“這邊,被我弄臟了”她指了指那處墨跡“都是,都是因為你”

“因為我?”

“你回來的時候,沒有理我,先叫林素了。”她說著,又有些哽咽起來。

這是很小的一件事情呢,但是對她這種內心敏感又自卑的人來說,可以被無限放大。

沐欽澤有些訝異,但還是好脾氣地柔聲問道“我回來的時候,不是一直都看著你的麽?”

是哦,他那個時候的眼神確實很是熱烈,差點沒令她羞澀而死。

“可是,可是今天林素……”她抽抽搭搭地。

噗,他見她那傻樣,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倒不知,她那性子也能惹你生氣,你們不是相處的挺好?”

什麽啊,昭嬌有些氣鼓鼓地錘了他一下“不是她,是你。”

“我又怎麽了?”天地良心,他可從來都是把她當成菩薩供著的。

“你同我說,你和林素的關系很普通,但是但是她卻說你們關系很好”她聲音低低的,“還說,她經常來這書房,你小時候同她一起學畫,你還為她畫了畫像呢。”

“我何時為她畫過畫像?”沐欽澤有些哭笑不得了,這事他自己都沒印象“我小時候是常去姑母家,但是同她真是沒什麽交情。”

他見昭嬌面上浮現幾許狐疑,又替她拭了拭淚道“也許,也許你們小女孩都是這樣,總覺得別人同自己都是好朋友罷,但是我們男子卻不是這麽想的”

“嗯?”昭嬌迷惑。

“我的話,除非自己喜歡的,同其他姑娘平日裏發生過的什麽,記得都不會那麽清楚。”他低頭解釋道“林素也許覺得同我熟稔,但在我看來,真就是一般,也許是因為我沒有放在心上”

“那你還叫她阿素,”昭嬌淚痕未幹,氣鼓鼓地嬌聲道“你都叫我殿下的。”

“哎”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將她拉到腿上“你可不就是殿下麽?”

“不一樣啊!”

“怎麽不一樣?”他挑眉,這小姑娘事情很多。

“大家也都叫我殿下啊。”

“哎,可是我從小就叫你殿下,殿下殿下,多熱乎啊”他笑著輕輕掐玩她的臉,“也不全因為你的身份。”

誒?

“以前在上書房的時候,叫殿下你都不理睬我”他語氣中頗顯遺憾,“我那時就想著,要是能有一天,你願意理我了,我便天天這麽喚你。”

“我哪有”這會子輪到她訝異了,在他腿上不滿地扭了扭“是你那時候太醜了,我才……”

“怎麽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看臉交朋友?”他悶笑,幹脆將她反了個身,面對著坐在他腿上,用手指點點她的額頭。

“哼,我……我就喜歡好看的人”她嘟嘟嘴,“因為我自己也好看!”

好好好你好看,他先是無奈地搖搖頭,接著又笑道,“我也就喜歡喚你殿下。”

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她在他心裏,一直就是那樣高貴而美好的。叫她殿下不是因為習慣也不是為了從眾。更不是因為身份。而是因為她就是他的殿下啊。

噗,見他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是有些執念,昭嬌只好隨了他“好吧好吧,你喜歡這麽叫就這麽叫吧。”

這人可真是奇怪。別人家夫君都喜歡叫別人小名或者心肝什麽的,他怎麽就喜歡叫自己殿下呢。

“難不成你喜歡我叫你心肝?寶兒?”

“才沒有!”昭嬌心事被說破,瞬間面上飛霞,又羞又窘地伸手去扯他的臉。

眼下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互相捏著對方臉上的肉,都和小孩似得。

“還有什麽不開心的嗎。”他被她捏的臉都變形了,挑著眉毛聲音含混地問她。

還有什麽……?

她這會子敞開心扉了,好說話地很“其實,也沒有啦……就是可惜了那幅畫”

她回頭看看那副被她毀了的水鄉圖,那麽完美的一張上面竟然印著被她用手指微微抹開的墨跡。

他低頭看了眼,才發現果真那畫上頭有塊很小很小的墨跡。

“還沒毀,”他想了想,將她的身子微微放下,起身去執筆。“我倒是想到個辦法。”

“什麽辦法啊”昭嬌苦苦臉。她覺得自己真是挺粗心的,毀了林素一番畫藝。

“你看。”他溫柔笑笑,帶著她去看那畫,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執著筆,昭嬌整個人都被他從身後包裹住了。

沐欽澤熱熱的身子貼著她,她有些害羞,道“看……什麽”

只見他徐徐起筆,隨意勾畫個兩三下,竟然在那落了墨跡的地方,添了一只活靈活現的燕子。

那燕子胖乎乎地站在在木槿樹上,整幅畫都變得生動了起來。

哇!昭嬌驚訝地回頭看他,眼神中充滿崇拜“你好厲害呀,真的看不出來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他的畫藝倒也真是精湛,同林素簡直不相上下,甚至畫風比林素更多了幾許瀟灑的意味。是昭嬌頗為欣賞的那種。

“把那些事都說出來,心裏有沒有好多了?”他見她開心,也微微笑了起來。

“嗯”她點點頭,又是乖巧又是可人。

他接著聽到她的肯定,心頭快慰,有些得意地在她身後悶悶笑著,“譬如說你喜歡看畫的話,告訴我,就還有更多。”

更多?昭嬌瞬間來了精神,兩只眼睛都綻放出濃濃的神采“想看想看耶!”

小女孩花骨朵一般純凈美好,沐欽澤看著她還微微有些泛紅的眼睛,心都要融化了。

想著他左手一伸,輕輕巧巧地拉開了書桌左邊的一個抽屜,就露出那抽屜裏頭厚厚的一疊畫紙來。

“畫的都是什麽呀”她忍不住伸手去翻看,發現都是一些他平日裏臨摹的山水作品。

接著眼睛一轉,又發現那抽屜裏頭還有一疊,剛想伸出手去拿,卻被他直接奪走了。

“?”她疑惑地回頭去瞧他,卻見他臉上的表情。欲言又止,又是神秘又帶點羞澀。

心裏頓時猜到七八分。

“難不成,那一疊是山水,這一疊都是我嗎?”她笑的俏皮,臉上的梨渦蕩漾開來。方才的委屈早就一掃而空。

“咳,咳”沐欽澤沒想到她眼睛這麽靈,正了正嗓子“ 你沒嫁過來的時候,無聊在延川打發時間練練筆。”

喲,沐世子這不自在的表情是怎麽了,昭嬌心情好了,一肚子壞水又在翻滾,嘻嘻一笑,就去他手裏抽過那一疊。

隨手一翻,還真都是。

有七八歲時候的,有豆蔻年華的,有及笄之年的,甚至還有前兩天的。好多好多,數了數竟然有快上百張了。

這麽畫起來,幾天一張也是要畫上一兩年,難怪他那日那般熟練就可以將她勾勒出來。

她翻著翻著自己都害羞起來“你這是……你這是幹嘛呀,天天偷畫我,你這人,看不出來啊,怎麽這麽……”

“之前的是打發時間,但是這幾日的呢?”她面帶促狹地指了指其中一張,那畫上她正穿著在延川新做的嫩黃色長裙,手上還抱著小滿。

這……

歲月河山空念遠,在她看不見的時光裏,在她一直以為難捱寂寞的年歲裏,原來有個人一直在默默地關註著她,惦念著她,一筆一筆臨摹著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歲歲年年。

原來她不是一直都那麽寂寞的啊,原來他一直都在默默地陪著她。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麽寂靜無聲的長夜,在宮殿內,在軍營裏,在剛剛嫁來的時候,他是否就是那樣,壓抑著思念,坐在桌前,仔仔細細地動著筆,第二日見著她,又是一派水波不興。

沐欽澤被她說中心事,有些難得的赧然,沒有回應她,反而一聲不吭地轉過那張冠玉般的俊俏臉龐看向窗外。

然而窗外跟不給面子地只有幾盞燈籠發出微微的光。

話說這黑漆漆的能看到什麽呀?真是別扭!

昭嬌心裏一陣好笑,又一陣莫名的酸楚,再是忍不住地伸出手,捧著他的臉,含淚在他下巴上印上一個螭吻。

她本想親他的嘴唇,但她太矮了。

唇與肉相貼,發出吧唧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夜晚裏暧昧又撩人。

他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被她調戲了,在她鮮嫩柔軟的唇瓣離開之後,下意識地摸了摸她方才吻過的地方,瞧見她笑中帶淚,卻又笑的有些賊,自己也覺得莫名眼熱。

兩步就逼上前去,將她困在自己和後面的書櫥間。

鼻尖相對著,低不可聞地問她

“你說呢?”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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