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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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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家

對於溫時周心血來潮的提議,方召雪只是一笑置之,壓根沒往心裏去。

這個男人大概一向樂善好施熱衷於替人排憂解難吧。

但他們畢竟非親非故,恩情這種東西總是要償還的,她可不想再虧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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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當天,方召雪起了個大早,幾年沒回家,心情有些莫名的緊張不安,不知家裏是否還和以前一樣。

手機屏幕亮起。

周貝貝彈來語音,“給你留了我老爸釀的梅子酒,記得到雲貝零售店找小伍領一下!”周貝貝一早就和老媽去草莓園摘果,倒不忘叮囑方召雪拿酒。“哦對了,給溫總也留了兩壺,他不是要和節目組過節,你捎給他吧!”周貝貝嘿嘿一笑。

幾乎毫無牽扯的兩個人突然被連系在一起。

方召雪摸摸鼻子,雖然對周貝貝的古靈精怪早已見怪不怪了,但今日不知道怎的竟有些心虛。

從好友列表裏翻了半天才找到溫時周的名字,他們加了好友卻一直沒說過話,相安無事的做了幾年網上鄰居,隔窗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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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貝茶室裏,溫時周與部門管理層會面,簡單聊了一陣後面幾天即將收尾的工作事宜。

會議結束,溫時周從大堂一側茶室走出來的時候,方召雪正在大堂沙發上坐著。

大堂裏旅客往來進出,旋轉門時不時透進些許寒意,她便把黑色長羽絨服的帽子也戴上了,整個人作黑漆漆一團。

溫時周送走同事,往大堂一掃,便看見這一團漆黑身影,即使面部遮擋充足,他還是一眼認出來了,他眉眼一彎,腳下未作停留,徑直朝她走去。

方召雪一擡頭便撞進他吟吟目光中,他仿佛要將世間所有漆黑都吞入那溫潤柔光中。

他總是這樣春風和煦。

方召雪匆忙起身相迎,還沒來的及開口。

溫時周直戳了當,“我出去一趟,順路送你。”他直接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又來了。

老總超絕的執行力直接做出了決策,溫溫和和無法拒絕。

她只得小雞啄米似的提著梅子酒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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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在大堂深處的角落裏……

某問:“哎!你說他們做公益賺錢嗎?聽說這次合作順利的話,後面還要合作非遺紀錄片。”

某答:“都說公益了哪有錢賺,不過倒是地方文旅產業賺了不少,錢最後不都進地方老百姓口袋了。”

某問:“哈?不賺錢啊?“

某答:“害!人家有好多產業維持收益呢,又做產品又做科技,公益就是個小分部。”

某問:“這樣啊?”

某答:“據說世山集團將每年營業收入的5%用於公益,這5%也就是世山公益基金會的全部資金來源。”

某問: “我去,大善人啊!這老總年紀輕輕有這種行善積德的覺悟?”

某答:“嗨!畢竟政府支持集團做公益嘛!要不怎麽助力鄉村振興呢!不過做公益能事事親力親為,這年輕老總也算挺誠心的,哪有幾個老總這麽接地氣。”

某問: “真是後生可畏,年輕有為啊!”

某答:“咦,他來了來了,就這個深灰色大衣行頭的!”

某問: “啊哪兒,哦!還挺高挺俊俏啊!咦!這姑娘誰啊?”

某答:“不知道啊!”

某問:“嗯……看著像小妹走親戚,拎著四罐酒壺子呢!”

某答: “哎!有這種哥哥真好啊,有錢多金疼妹妹!”

某問:“啊啊啊啊啊啊羨慕!他家還缺妹妹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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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

某個獻身公益投懷社會的年輕老總聽到這番話,恐怕要吐血,並連夜發表聲明:本人無小妹。附上一段小字:婚配適齡,有正常情感需求!

某些緋聞倒是也可以有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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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八卦中心的山腳下,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悄然駛離山莊。

溫時周自若開口:“假期後面幾天你都在家裏住嗎?”

方召雪輕描淡寫:“我不在家住,吃完年夜飯就回雲貝了。”家裏人多,不太方便落腳,方召雪和家裏關系一直淡淡的,她不想多做解釋,清官也難斷家務事,彎彎繞繞的情緒更沒必要傳染給旁人。

溫時周擡眸望去:“晚上如果打不到車就喊我。”他很是知趣沒有多問。

仗義俠士又大發善心了。

她的語氣幾乎沒有起伏,“不麻煩你了,我自己能回的。”他向來大方坦蕩,待人接物特別周到,方召雪卻不好意思多承他的人情。

溫時周心細如絲,顯然察覺到了幾分毫無來由的疏離,空氣裏的溫度突然驟降。

有點郁悶。

他們之間難道只能有客氣疏離,她對他的殷勤毫無感覺抑或是不願察覺?

胸口隱約刺痛。

他默了一下,說:“方召雪,我們不是老同學嗎,你不用這麽拒我於千裏吧?”他總是噙著笑意的眉眼,此時卻透著一股失望,不像往日那樣潤物無聲。

方召雪語塞,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莫名更甚。畢竟多年沒有聯系,疏遠不是自然的嗎?更何況他一個集團老總,她總不能天天纏著他請求蹭車吧。

掛件娃娃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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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微異樣的空氣下,車子緩緩停靠。

他一旦收斂了溫潤氣質,整個人便多了幾分嚴厲肅穆。

“這是你的兩壺。”方召雪有點不自在地將梅子酒遞給他。

溫時周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麽,收下了梅子酒,便驅車離去一騎絕塵。

方召雪看著默然離去的黑色轎車,摸摸鼻子,他在鬧什麽別扭?

還是習慣他春風和潤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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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召雪沒有家裏的鑰匙,按了會兒門鈴,身系圍裙的方母給她開了門,“回來啦,來來快進來,正好過來幫我洗菜。”

方召雪隨口應了句:“馬上來。”她進門把梅子酒放在一旁餐櫃上,換了拖鞋就去廚房幫忙。

家裏的擺設倒是沒怎麽變,還是老樣子。

方母依舊絮絮叨叨,一邊切著肉絲一邊念叨:“你弟弟這班上的也沒什麽長進,每個月就賺那點兒吃吃喝喝奶粉錢,一點錢也不存。”她賊兮兮湊到方召雪臉旁,悄聲問:“雪啊,你老實告訴媽,你現在存了多少錢?”

方召雪手上動作不變,淡然道:“媽,你也知道大城市消費高,我哪能存多少錢啊。”

方母又小聲問:“有沒有二十萬啊,哎,我和你爸尋思給你弟弟另外買一套房子,他這麽擠在家裏,你回來也不方便!”

方召雪面無表情,“我真沒錢了,媽,上次不是借了五萬給他買車嗎,什麽時候還我。”

冷水沖刷著纖細的手指,菜葉子細細碎碎無窮盡。

方母急言:“哎呀,都是自家人,說這麽多。”

方召雪:“實在想買,就把舊房賣了換一套吧。”

方母:“那套還在出租呢!一時半會兒換不了。”

方召雪淡淡:“媽,他這麽大人了,自己有主意,你別總慣著他。”

她手指靜靜撫過每一片葉子,將它們沖洗幹凈。

方母:“是,是,也就你能幫著管管他了,你跟他說說,明年看看有沒有什麽賺錢路子。”

方召雪抖抖菜籃子上的水,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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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吃過午飯,方弟坐在客廳沙發上悠哉看著電視,方召雪坐到他旁邊直接問:“媽說要給你買房,你知道嗎?”

方弟直直盯著電視,“有錢就買,沒錢不買唄,又不是沒地方住!”

方召雪淡淡看了他一眼,家裏的男孩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大概是不會有什麽生存的壓力,說什麽他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從不往心裏去,活得倒也肆意自在。

她了然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不買。”便站起身來往房間裏走。

方弟:“啊?不買啦?”他只擡頭問了一嘴又繼續看電視。

方召雪只是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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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房間的門虛掩著,她敲敲門,裏面傳來女子的聲音:“請進。”

方召雪一開門,臉上便帶了笑意,“你好呀,小寶寶~”順手將門帶上。

弟媳正在帶侄子,見她進來,笑說:“也只有你會敲門,聽聲我就知道是你。”

方召雪只是笑笑。

弟媳扶著孩子哄:“寶寶叫姑~姑~”

“咕~咕~”小寶奶聲奶氣色。

方召雪也瞇瞇眼:“真乖,姑姑給你壓歲錢~”從口袋裏掏出個小紅包,放在小寶手上。

弟媳是個爽快人,她揮揮小寶的手:“謝謝姑姑~”

小寶有樣學樣:“謝~謝咕咕~”

方召雪看向弟媳笑說:“你做的寶寶料理可太饞人了,真羨慕小寶。”

弟媳謙虛笑:“也就是擺個盤裝點一番,沒什麽覆雜的樣式。”

方召雪:“現在自媒體發展的好,你如果感興趣可以試試,興許有什麽機遇。”

弟媳笑笑點頭。

世間女子的命運,大抵相似,同病相憐罷了,不過命運到底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總要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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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方召雪給方母打下手,年夜飯也算豐盛,一家人都坐下來吃飯,弟媳哄著小寶吃飯,小寶活潑好動,逗得父母也開心。

方父心情好了便開始閑扯,“女兒家啊,還是要早早嫁人生孩子,沒必要費心搞事業賺錢。”

方母:“搞事業賺錢怎麽不好啊,沒錢不行的啊,要麽嫁個有錢人也好。”方母朝方召雪擠眉弄眼。

方召雪扒了點菜,沒接茬。

方父又說:“女兒家賺錢有什麽用,嫁出去了都是家裏的客人。”

方母瞪他一眼:“講什麽話啦,我們雪啊孝順,房間都騰給小寶住的。”

方父開始口不擇言:“客人之間不計較這些。”

女兒是家裏的客人,客人是沒有房間的。這話方父從小就和她說。聽了這麽多年,心早應該麻木了,可依舊隱隱刺痛。

方母做的菜倒是蠻好吃的,只是方召雪這會兒味同嚼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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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召雪時常想,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已經是幸運無比,雖談不上富貴寵愛,但也算衣食不缺養大成人了。

只是她內心深處似乎總是少了些什麽,每每回家便覺得整個人空洞無比,仿佛跌進了萬丈深淵,既看不清來路也摸不著未來。

她甚至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一個NPC,一個在世界游戲裏被設定好一生的NPC。

夠了,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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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竟過的如此漫長,此前她或許仍對這個家抱有期待,但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為人子女應盡贍養義務,但她不會再做這個家的墊腳石。

以後,她只為自己活著。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生性涼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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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悶的幾乎快要窒息,方召雪又隨便扒了兩口飯,起身說道:“爸媽,我累了,先回酒店了,祝你們新年快樂。”說完掏了個紅包放在桌上。

轉身又捏捏小寶的臉:“再見小寶,姑姑走啦。”

弟媳揮揮小寶的手:“跟姑姑說再見~”

小寶:“再~見~”

純真無邪的孩子,不知道將來會成長為一個怎樣的大人,但這些,都與她這個客人無關了。

客人,應恪守本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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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召雪走的時候,不忘把周貝貝的梅子酒也帶走。

她在心裏冷哼一句:好酒不送臭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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