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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裝了?(含1200營養液加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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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裝了?(含1200營養液加更章) ……

卞生煙看了元頌今一眼, 最終在他面前一米多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她低頭,開始打量這個孩子。

最先看的是腳。

他腳上是手編的草鞋,鞋跟快磨斷了, 露出來十個臟汙的腳指頭, 緊張地蜷縮起來。

緊接著是腿。

褪了色的褲子短了很長一截, 腳踝細得骨頭貼著皮凸出來,仿佛一用力就會折斷。

然後是上半身。

他穿了一件寬大的黃褐色破舊短袖, 不知道是哪個成年人穿不下了,連改都不改直接扔給了他。

最後是臉。

他模樣其實長得很清秀, 但臉上全是傷痕跟泥灰, 一雙眼漆黑, 膽怯。

但最先展現給人的, 是縈繞全身的麻木陰沈。

跟死人一般的陰沈。

所以元頌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衣服, 胸前又是啤酒水漬又是血痕的, 小臉瘦黃,面色局促卑怯,看上去頗顯狼狽。

卞生煙註意到,他握緊了手裏的菜刀。

手臂的血幹涸了,但仍然不斷從劃開的傷口裏湧出來新的, 在皮膚上流淌出幾條發散的血痕。

少女眉頭皺了皺:“你叫元頌今?”

小男生警惕地看著這個高出他兩個頭的女孩兒,好一會兒才點頭,沒吭聲。

卞生煙:“名字是哪三個字?會寫嗎?”

元頌今嘴唇動了動,想說他會寫。

老師有教過。

但他手裏沒有筆,地上又太臟, 不方便。

忽的,他想起來語文老師教的,自己的名字介紹。

說到這個的時候, 小孩兒聲音不卑不昂的,吐詞清晰,和剛才的怯弱全然不同:“元頌今,元帥的元,歌頌的頌,今天的今。”

“今天的今?”卞生煙挑眉,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看向他的眸子微妙地瞇了瞇。

元頌今咬著唇,很輕地“嗯”了一聲。

應該沒說錯,語文老師當時就是這麽分析他的名字的。

卞生煙定定站了一會兒,低頭從口袋裏掏出來濕紙巾,朝他勾了勾手:“把刀放下,過來。”

聽完,元頌今沒動,他感覺這個少女剛剛對他的態度很是莫名其妙,不免露出提防的神色。

卞生煙的話,他不僅沒按照要求做,反而還後退了兩步。

表現出明顯的抵抗。

卞生煙拿著紙站在原地,淡漠的眼眸投射出一抹覆雜來。

這個山村很窮,窮到超出了她的認知。

這裏的人也很怪,怪到讓人生出不適感。

可能是貧窮使然,這裏十分落後,連電都沒怎麽通。

進村的路,縣長帶著他們拐了不知道多少道彎。

一路顛顛簸簸,讓坐慣了飛機和保姆車的卞生煙第一次有了暈車的感覺。

沒追究這家夥的不禮貌,卞生煙將話題引到了他身上:“你這……是你爸打的?”

元頌今瞳孔顫了顫,隨即低垂著腦袋,搖頭,沒回答一個字。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什麽情況,但他就是不想說。

說了,等他們一走,自己還是要挨打。

不說,可能也會挨打。

只是相比之下,說出去,並沒什麽用處。

所以他選擇否認。

元頌今拿著刀,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打掃已經黑成一片的鍋。

裏面完全看不出來是南瓜,整個鍋底都是黑黢黢的,一鏟,黑灰飛得到處都是。

見狀,卞生煙沒進去,就站在廚房門口跟他溝通:“以後,你上學的費用我來出。好好學習,這樣,你以後就不用再過這種日子了。”

具體的哪種日子,她沒說,但指的是什麽,元頌今心裏很清楚。

元頌今頭也不擡地反問道:“這要花很多錢吧?”

卞生煙不以為然:“我不差錢。”

小男孩兒停下手中的動作,費解地看了過來,“我覺得,你們很奇怪。”

不差錢的人來他們這裏要給他們支付上學的錢。

難以理解。

這種一定是有其他目的。

忽的,元頌今想到了一種可能,他看向卞生煙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我也覺得你們很奇怪。”卞生煙淡淡道:“整個村子,幾乎都是男的。你媽媽呢?”

元頌今心裏一緊。

卞生煙扭頭,在屋子四處看了看,都沒發現其他女人的身影。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來幫助他的……

元頌今心臟直跳,他緩緩擡眼,張了張嘴。

“哎呦,卞小姐,這孩子的媽可不是個東西了!t生下頌今後就嫌棄他爸沒本事,偷偷跟外頭打工的野男人跑了!”

就在這時,村支書恰好走出來,義憤填膺地一頓說,好似是他老婆跟人跑了一樣生氣。

元頌今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嘴巴不得不又閉上了。

“我們村的婦女啊,都不太喜歡出來拋頭露面。”男人笑呵呵地來到卞生煙面前,客客氣氣道:“我跟您說,頌今是個命苦的孩子,不過有了你們的幫助,他就算是碰到貴人啦!真的非常感謝您願意幫助我們村的孩子!”

少女表情淡淡的,對村支書口中元頌今的過往有些動容。

她沒再嫌棄滿屋子的灰,而是拿著濕紙巾來到男孩兒身邊,一點一點幫他擦拭臉上和胳膊上的汙漬。

這次,鍋臺邊的元頌今沒有再拒絕。

卞生煙比他高,因此不得不彎下腰來。

這是元頌今第一次和一個陌生人靠這麽近,聞到從這個姐姐身上傳來的香水味,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卞生煙面對著他,力道很是輕柔,冷酷的眼眸似乎也溫和了些。

但在她看不到的後背,村支書對著元頌今狠狠瞪了一眼,警告意味分明。

元頌今身軀抖了抖,一動也不敢動。

卞生煙以為他是緊張,只好將動作放得更輕緩了些:“不用怕,我不是來打你的。”

男孩兒別開了眼,仰頭,和面前的少女對視。

她的五官可以說是元頌今見過的最為鋒利、最具有攻擊性的。

不過十幾歲出頭的年紀,對方的眼神裏已然浸染了薄情和冷厲,睥睨之姿初見端倪。

一舉一動,都透露著超脫了這個年齡的成熟。

但同時,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眸又是如此清冷沈靜,如線條一般流暢的臉龐,勾勒出英氣美麗的面容。

少女的黑色長發披散著,一半傾瀉在肩頭,劃到元頌今面前,散發出陣陣冷香。

“以後,給你們提供了環境,就要好好上學。”

元頌今小小的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問道:“你後面還會再來嗎?”

“不會,”卞生煙沒有要欺騙他的意思,直言道:“我會讓基金會撥款給你們學校,再落實到你們每一個學生身上。監督工作,我的下屬會負責的。我本人,不會再來。”

聽到這話,元頌今暗自松了口氣,但他還是有點擔心。

擦完,卞生煙垂眸看了看他,“怎麽,你很希望我再來?”

元頌今當即搖頭,“不。”

卞生煙本身就沒打算再來這兒窮鄉僻壤的地。

這次,還是為了獲得京城媒體和相關政府機關單位的關註,才選擇深入外省基層來扶貧資助。

尤其是資助這種因為家裏窮而輟學的孩子,最能獲得話題和關註量,而且也能真正實現慈善救助的意義。

母親生前就找人做過公證,她名下的所有稿費資產全都歸女兒卞生煙所有。

因此,胥柳詩去世後,卞生煙得到了一大筆遺產,其中就包括幾個慈善基金會。

如果只靠著這些錢,她完全可以過得無憂無慮。

但卞生煙卻覺得遠遠不夠。

夏蕓屢次唆使卞鴻南拒絕她進入光盛,禁止她插手卞家的產業,那麽她就用其他手段,不得不讓卞鴻南承認自己的能力。

有了媒體大眾的盯梢,即便夏蕓再有能耐,卞鴻南再只手遮天,光盛也必須和她卞生煙綁在一起。

卞家的一切,都必須是她的。

但元頌今的話令她意外了一下。

也許是自己的目的性太過明顯了,所以卞生煙覺得這孩子對自己有著很大的敵意。

“你很害怕我再來?”卞生煙問。

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盡管自己確實有利用他們的心思,但害人倒談不上,這小家夥沒必要那麽緊張。

元頌今什麽也沒提,只板著臉道:“我就是不想你再過來這裏,我會好好學習的,你不要再來了。”

挺兇的,像一只防禦性極強的小貓。

卞生煙將手裏的濕紙巾放在竈臺上,轉而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來幾顆陳皮糖。

“吃點吧,吃了,身上就不疼了。”

這會兒,元頌今的胳膊終於不再流血了,但疼肯定是少不了的。

吃糖就不疼了只是安慰話,卞生煙覺得他的情況,應該要看一下醫生。

但這裏條件實在太差了,只能拿點糖哄哄小孩兒了。

元頌今擡起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緊接著,視線又移向了她手中的糖,喉嚨不住吞咽著口水。

從來沒見過這種稀罕物的小孩兒自然會饞。

於是,卞生煙直接將糖塞進了他手裏。

元頌今沒急著吃,而是望著手裏的糖果發呆。

糖紙是漂亮的橙黃色,鮮艷明亮,裁剪工整的包裝包裹了一顆圓球狀糖果。

光從外觀看著,就給人一種旺盛的生命力。

這是來自西溪縣外的零食,也是他此前從未接觸到的貴重東西。

手掌仿佛托舉了千斤重的珍寶,他有些快端不住了。

元頌今將糖裝進褲子口袋,結果下一秒,它們就從破洞裏面嘩啦啦掉了出來。

幾顆糖全滾在腳邊,令他一下子就窘迫住了。

他的衣服破了很久,但是再也沒有人幫他縫補。

卞生煙沒說話,而是蹲下,幫他重新撿起來,又放進了手裏。

“拿著,一會兒吃掉,這樣就不會漏出來了。”

元頌今低著腦袋,沈默不語。

那邊的事,手下都談好了,卞生煙斟酌著情況,準備過去,身側的小男兒卻忽然叫住她,用稚嫩的嗓音問道:“我可以問問你叫什麽名字嗎?”

出來做慈善,讓被資助人知曉姓名,可不是一件好事。

卞生煙很是幹脆地拒絕了:“不可以。”

小孩兒很是失落,但他很快就跟自己調節好了,人家只是過來資助做好事的,憑什麽要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不過,”卞生煙拐了個彎,說:“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姐姐。”

於是元頌今乖巧地喊了一句:“姐姐。”

聽聽,這聲音多麽美妙。

卞生煙沖他微微一笑。

隨即,手下人和保鏢走過來,一行人準備離開。

村支書卻忽然熱情勸道:“卞小姐,你們不如就在我們這兒吃完晚飯再走吧。”

“不用了。”卞生煙很是無情地拒絕了。

這個村是他們探訪的最後一個地點,沒什麽事,卞生煙是不會選擇在這種鄉鎮小村落腳停留的。

況且今晚夜裏還會有雨,到時候回去的路只會更艱難。

村支書還想再說點什麽勸勸他們,但圍著卞生煙的保鏢擡了擡手,腰間不經意露出來的手槍令男人神色一頓。

隨後他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再說,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出了村子。

等人走後,村支書收起虛偽的笑,一把薅住元頌今的脖子,咬牙威脅道:“你剛剛想幹什麽?”

男孩兒縮著脖子直搖頭:“沒有……”

男人冷哼一聲,隨手將他推到地上。

“從現在開始,你媽就是跟野男人跑了。誰來問,都這麽說,你聽到沒?”

元頌今沒搭腔,男人就又要沖過來打他,於是他趕緊點頭,紅著眼眶屈服了。

摔在地上的時候,手心裏的糖果硌到了他。

元頌今順勢坐在地上,攤開手指,看著明晃晃的包裝,他忍不住剝開了一顆放進嘴裏。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吃。

很甜。

糖果在口腔裏留下的味道越來越甜。

……

元頌今睜開眼,正好對上卞生煙焦急的眼眸。

頭頂的天花板顯示,這是兩人一起住的臥室。

他終於又回到姐姐的公寓了。

“姐姐……”元頌今張嘴,幹澀地叫了一聲,隱約間,好像真的嘗到口腔裏有甜甜的味道。

卞生煙捧著他的臉長籲一口氣。

人醒了就沒事。

整個屋子都很熱,卞生煙把空調開到了最高,元頌今身上的被子蓋了足足三層,但他卻覺得身體有些麻,沒什麽知覺。

卞生煙伸進被子裏,掏出來他的手觀察。

隨著回溫,血液重新開始流動,皮膚表面也已經在漸漸恢覆正常的顏色。

卞生煙命令道:“動一下手指我看看。”

元頌今聽完,腦子反應了一會兒才接收到指令。

他緩緩伸展了下手指。

見狀,卞生煙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了。

等把元頌今從被子裏扒出來,卞生煙脫光了他的衣服,將人泡進了滿是溫水的浴缸中。

泡完,元頌今又被團吧團吧裹進了臥室的被子裏。

他的體溫總算趨於正常了,但臉還是很白,左臉頰腫得十分明顯,上面的巴掌印連手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卞生煙找來冰袋讓他自己捂著。

忙了一大早上,她連口水都沒喝上,更別提買來的早飯了。t

桌上的包子和豆漿已經冷透了,卞生煙隨便放在微波爐裏加熱了一下,然後兀自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進肚子裏。

她現在有些分不清是餓還是累,兩個包子一杯豆漿下肚,胃裏沒什麽感覺。

整座公寓都熱烘烘的,空調一時半會兒不能關,她不得不脫掉了毛衣,只穿了件打底衫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就是不肯邁進臥室一步。

周遭安靜的不像話。

突然,她想起來,新買的手機還沒拆。

昨夜摔壞的手機還掉在臥室的地板上。

為了重新裝卡開機,卞生煙不得不起身,往臥室去了一趟。

但她心底的火氣還沒消,暫時不想見到元頌今,不想跟他搭話。

因此她步子邁的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但還是在腳踏上門口地板的那一刻,床上的蠶蛹猛地坐了起來,沖她弱弱喊道:“姐姐……”

卞生煙定了一會兒,索性不裝了,直接大步走過來,撿起地上的手機碎片就出了臥室。

等新手機開機,無數個電話瞬間打了過來。

滴滴的信息鈴聲響了好幾分鐘。

卞生煙大致掃了一眼,不得不將手機再次關機。

終於消停了。

不知什麽時候,元頌今從被子裏走出來,光腳踩在地板上,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姐姐……你聽我解釋好嗎,我其實——”

“閉嘴。”卞生煙直接打斷他。

等轉過身,她才發現這家夥穿著洗完澡後的單薄睡衣就出來了,腳底板光溜溜的,凍得紅彤彤的。

卞生煙臉一沈,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元頌今扛起來扔進了臥室,二話不說將他重新包的嚴嚴實實,就剩個臉露在外面。

“姐姐!我真的有話跟你說!”

元頌今叫起來,反被卞生煙摁的死死的,動彈不得。

“我一會兒就給元家打電話,讓他們接你回去。”卞生煙掏出手機,冷冷道:“元小少爺玩夠了,知不知道你家裏人找你都快找瘋了?”

她那上面的電話,一多半都是元家的人打來的。

還不是為了這家夥。

消失一整晚,差點凍死在她家門口,說出去多嚇人。

“我擔不起這麽大的責任,一會兒把你東西都收拾好,等元家人來了,你就跟著他們一起滾。”

說著,卞生煙找到元興文的電話,就要撥過去。

“不要……姐姐!”

元頌今抗拒地叫了起來,兩行淚直接順著眼窩往下淌,哽咽聲起起伏伏。

“你都不聽我說……給我個解釋的機會怎麽了!不想看到我還救我幹什麽,讓我凍死在外面不就得了?一說話你就走人,一解釋你就讓我滾,我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你要這麽對我……”

話還沒說完,在被子裏動彈不得的元頌今已經哭成了個淚人,他聲音越來越小,控訴的委屈止不住地往外湧。

這還是頭一次,他用這麽大的嗓門跟卞生煙說話。

又或者說,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

聞言,床邊的女子收起手機冷笑一聲,居高臨下道:“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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