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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恥辱(600營養液加更章) 他覺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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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恥辱(600營養液加更章) 他覺得自……

27號病床是一位41歲的女患者, 模樣看上去還算年輕,盡管穿著單薄的病號服,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高知分子的儒雅知性。

她面相柔和, 但眼周略窄, 眉頭有很深的皺紋, 這讓她看上去總是有種憂愁的疏離感。

跟16年前憔悴卑微的模樣判若兩人。

元頌今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她,心虛讓他不自覺地移開了眼神, 不敢與床上的女人對視。

有生之年能再次相見,於他而言, 就像是做夢一般。

直到導師喊了他兩遍, 元頌今才恍然回神, 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老師說:“你去給這位女士拿一下加溫器。”

元頌今得令, 點了下頭便轉身, 出了病房。

扶雯看著那年輕人離開的身影, 對陸南道:“這孩子的脖子是……”

她剛剛沒看錯的話,那人的脖頸纏了一圈的白色繃帶。

陸南一邊檢查她的藥水滴速,一邊說:“我這學生前段時間受了點傷,傷到了脖子,所以近期沒法說話。扶女士你要是有事的話, 可以叫診臺的其他護士來。”

沒過一會兒,元頌今就拿著加溫器回來了。

他撕開包裝,細致地將輸液管在加溫器的凹槽裏纏了兩圈。

纏好的加溫器要放在患者的手裏,這樣可以讓手掌也染上溫度。

青年猶豫了一下,這才把東西塞到了女人的手裏。

碰到扶雯的手時, 元頌今的手指有些抖。

見狀,女人笑著問:“醫生,你的學生剛來沒多久吧。”

緊張成這個樣子, 肯定是新手。

陸南只笑而不語。

元頌今跟著他開始師承有四個月了,表現一直很出色,就是剛剛的反應……

他在心裏思襯著什麽。

出了病房後,陸南的下班時間到了。

他一邊脫白大褂,一邊問身側的元頌今:“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元頌今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

陸南檢查了一番他的脖頸,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這才說道:“剛剛看你有點不在狀態,要是不習慣上晚班就直接跟老師說,該回去休息就回去休息。”

元頌今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

陸南知道他一向都是不需要人操心的好孩子,於是沒再追問,叮囑了他幾句後就下班離開了醫院。

元頌今今天還有兩個小時的課時任務,於是他坐在了護士站裏,盯著手裏的筆發呆。

扶雯……

原來這就是他媽媽的名字。

時隔16年,再次見到母親,元頌今的心情十分覆雜。

可以確定的是,她當初的確靠著自己給的地圖和錢逃離了西溪縣,成功回到了家鄉。

並且看她現在的樣子,似乎過得很不錯。

這是元頌今最初的期盼,如今變成了現實,他十分高興。

只是現在的狀況,兩人的處境都有些尷尬。

元頌今渴望再次與母親相認重逢,但他心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扶雯在被拐賣後,被他父親元建國強迫所生下的孩子。

他體內流淌著骯臟的罪惡之血,他的誕生成了母親痛苦的具象化,是她所遭受一切苦難的源頭。

母親唾棄他,打心底裏厭惡他的出生,所以才會在逃跑的那一夜想要殺死他。

元頌今呆呆地坐在原地,腦子裏閃過很多。

相認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會對自己被強迫所生下來的孩子有感情。

他是恥辱的代表。

那一夜從山頂被推下的噩夢足足纏了元頌今十多年,每次夢到,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

他命大沒死,可事實上的母親,在那晚肯定是想置他於死地。

想到這裏,元頌今有些呼吸困難。

他們是血濃於水的親母子,同時也是母親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仇人。

他的出現,除了讓這個女人痛苦,攪亂她的生活以外,毫無意義。

此生,他都只能裝作不認識的陌生人,不可以跟那個女人有任何的交集。

元頌今心裏很痛。

他註定就是不配擁有父母的孩子。

……

一個小時後,27號病床又摁響了通知鈴。

此時的值班臺只有他和另外2個護士。

一個人去了其他病房換藥,而另一個小護士在幾分鐘前因為吃壞肚子去了廁所,於是元頌今只好起身,前往了27號病床查看情況。

見到進來的是剛剛那個年輕人,扶雯驚訝了一下,問道:“這麽晚了,你還沒下班嗎?”

元頌今沒說話,只掃過她一圈,發現吊桿上的藥水瓶空了。

剛剛他跟著老師來換的藥就是扶雯的最後一瓶。

看來她摁鈴就是需要有人幫她拔針。

扶雯見他不回答,正要疑惑,下一秒忽的想起來剛剛這個年輕人的老師說過,他脖子受了傷,這幾天都沒法開口說話。

“抱歉啊,我忘了你不方便說話了。”扶雯道歉說。

元頌今擺擺手,表示沒關系。

他戴著口罩,女人再怎麽t盯著看,也不可能看到他的長相。

雖然知道扶雯不可能根據樣貌認出來什麽,但口罩的遮擋多多少少給了元頌今一點安全感。

拔針後,元頌今收拾好輸液管和藥瓶這些醫療垃圾,然後順手將病房內的空調調高了些。

扶雯笑著跟他道謝。

元頌今沈默著離開了病房。

下班前,他跟著護士姐姐挨個進行查房。

輪到扶雯的房間裏時,她已經睡了,被子有大半都滑到肚子上,露出了她紮完針還貼著膠布的手。

護士姐姐確認了患者身份後,就轉身去往了下一個病房。

元頌今跟在她後面,沒走兩步,他就忽然折返回來,輕手輕腳地替病床上的女人掖好了被子。

扶雯是因為胃病來的醫院,今天白天剛辦的住院手續。

聽當時值班的護士姐姐說,她上午來做檢查的時候,就是一個人,身邊沒人陪同。

元頌今垂了垂眼,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他動作輕柔地將扶雯的手放進被子裏,這才默默轉身,離開了病房。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鐘了,卞生煙還沒睡,洗了澡在床上看電腦。

聽到他回來,隔著臥室,卞生煙叫了聲他的名字。

元頌今用洗手液洗了個手,才乖乖走到床前,坐在姐姐床畔,任憑她摸摸臉蛋。

“外面很冷是吧?”他的臉很冰,手也凍得僵硬,卞生煙一早就提出要開車去接他,元頌今沒答應,說是下班時間不確定,不希望卞生煙白白浪費時間等著。

元頌今在她手心裏蹭了蹭,指了指身上的棉襖跟圍巾,意思是說早上出發前卞生煙給他套上的衣服很厚,不冷。

只是這幾天一直在吃流食,元頌今有些消瘦,臉頰都小了一圈,給卞生煙心疼壞了。

“餓不餓,我打電話叫酒店送點粥過來。”

元頌今攔下了他,擺手搖頭,表示自己並不餓。

瞧見他臉色有些不好,卞生煙便問道:“是不是跟著老師在醫院學習太辛苦了?”

元頌今還是搖頭,用手機敲出幾行字來:“我不累,老師很照顧我,姐姐不要擔心。”

他這麽說,卞生煙反而沒法不擔心。

“快點去洗澡吧,”卞生煙替他解開圍巾,“早點過來睡覺,你這幾天本來是需要好好休養的。”

在進取方面,元頌今的個性跟她很像,都想將事情做到最好,因此總是很拼。

醫生建議的靜養他只聽了兩天,請假的日期一結束就回到了學校,跟隨老師去醫院師承學習。

卞生煙還擔心他不能說話會不方便,可這段時間元頌今給她的工作反饋貌似還可以。

面前的青年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直到洗完澡出來,躺在卞生煙懷裏,元頌今也一直沒提醫院裏發生的事。

這周的課時和上周的都已經完成了,所以第二天元頌今就沒去醫院,而是回了學校上課。

等新的一周來臨,他再次去醫院時,聽同行的護士姐姐說,扶雯已經出院離開了。

聽到這個消息,原本在來的路上還在忐忑的元頌今不知怎麽的,稍稍松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結局。

最好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他在心裏這麽想著。



元旦將至,寒假在學生們的期待中悄然而至。

元頌今脖子上的傷口終於拆線了,留下了一道很淺的疤痕。

這讓他十分自卑。

卞生煙不停地安慰他沒什麽,但元頌今對此十分在意,情緒一度低落。

於是卞生煙便聯系了國外最好的祛疤痕醫生,說好等來年開春了再帶他去做手術。

她還從M國給元頌今買了祛痕效果極好的藥膏。

元頌今每天都抹,恨不得讓那塊褐色的傷疤立馬消失。

寒假一到,京北大學的學生們陸陸續續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這也意味著元頌今要回到元家去。

雖然他依然在京城,且跟卞生煙公寓的距離也就一個小時的車程,但他在卞生煙面前塑造的人設是老家在年城西溪縣的農村孩子。

所以他不可以留下來跟卞生煙一起過年。

這讓元頌今十分苦惱。

但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的卞生煙不覺得這有什麽。

元頌今還在求學階段,自然是要以家人為主,過年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不回家陪父母一起呢。

姐姐的出發點是好的,但元頌今卻陰惻惻地懊惱,當初自己怎麽就不能扯一個京城本地戶口的假身份呢?

非要說什麽農村、家裏窮,搞什麽勵志少年形象。

現在好了吧,足足有一個多月的寒假都不能跟姐姐見面貼貼了。

真煩。

他覺得自己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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