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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明之死 弱小,即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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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神明之死 弱小,即原罪

160、

已經顧不得這些人類下一步想幹嘛了, 壓抑的氣氛如烏雲罩頂,壓得利姆露有一瞬間的窒息。

腦子裏的危險雷達在一刻不停地嗡鳴,利姆露終於還是趁亂在人群中隱去身形。

好在大賢者心有靈犀一般, 不等他吩咐下去就已經將宮殿的地圖烙在腦海之中。

全速前進, 目標——神殿的中心。

鹽之魔神的住所。

雖然上一秒摩拉克斯還叮囑過不要輕舉妄動,但利姆露還是沒辦法去冷眼旁觀……至少要盡量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明明大敵當前,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部落的人類與神明內* 鬥,落到兩敗俱傷的局面嗎?

別說利姆露,就算是摩拉克斯本人在場, 也不會放任這種事發生的。

所以……再快一點。

利姆露的速度不慢,可這裏畢竟是別人的神殿, 鹽之魔神就算實力再怎麽弱小, 神殿修建得再怎麽粗糙, 也不會對內部的安全措施馬虎分毫,穿越一重重神明布下的禁制已經實屬不易, 想要在此地暢行無阻更是難上加難了。

空間技能倒是可以使用,可有殿內無處不在的神力幹擾, 空間縫隙紊亂,落點與預期不能說是分毫不差吧, 只能說是毫不相幹。

“感覺幾千年像是白活了一樣……”被殿內的機關搞得焦頭爛額,利姆露還有閑心吐槽:“下次歸終和留雲比試機關術時,絕對要好好請教一下。”

【告, 利姆露大人的機關術水平已經不遜於他人,機關術的進階知識,大賢者正全力進化破譯中。】

【另外,距離目標生命體已不足百米,目標預計在下一扇大門之後。】

竟然已經要到了?

利姆露遲疑地向前兩步, 擡頭打量一番眼前厚重而漆黑的石門,沒由來地心悸了一瞬。

遵循直覺,利姆露將手掌悄然貼上那扇石門,儲存在身體中的元素力就這麽被牽引著,排山倒海般灌進門中。

漆黑與潔白的色彩碰撞讓人觸目驚心,指腹摩挲過石塊粗糙的表面,掌心竟然傳來微不可查的輕顫。

是他在顫抖嗎?

利姆露剛升起這個念頭,下一秒又自己把這個猜測否定了。

這不是自己身體自發的抖動,而是眼前這扇大門帶動下的共振。

神明的感知力是可怕的,或許人類還無法感受到那絲微妙的異樣,可在裏面了眼中,那股不可忽視的異樣被無限放大。

憤怒。

恐懼。

哀嚎……連利姆露都忍不住心驚肉跳。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直到石門的儲存量趨於飽和。

門開了。

室內的景象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慘烈,反而靜得出奇。

浩瀚的神力被壓縮在神殿中心的那抹嬌小人影處,波及到利姆露時,甚至只是微風吹起了一縷長發。

除了唯一一處不和諧的地方——利姆露擡眼望去,一片猙獰而聖潔的白映入眼簾。

是鹽,無處不在的鹽花。

“意料之外的闖入者……”癱坐在神座之上的白發魔神唇角噙著一絲微笑,臉色卻比四周凝結的鹽花還要蒼白,“您來得有些不是時候了,若是早點到,或許我還能招待一番。”

“……你還好嗎?”利姆露話剛說出口,便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

鹽之魔神胸口處的斷劍堂而皇之擺在那裏,祂本身又好的到哪去?

利姆露抿唇,拳頭握緊:“抱歉。”

“我該早點來的。”

他還是來遲了。

哪怕早一分,或許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白發的神明依舊笑得蒼白無力,鹽花朵朵盛開在高座之上,祂卻像雪似的,好像下一秒就會消逝在暴虐的神力中。

“您不必自責,這本就不是您的責任,我與子民們的隔閡由來以久,早在當年消極避戰之初,就早該預料到會有如此下場。”

祂的氣息越發微弱,精神卻越來越好,就好像人類的回光返照一樣。

大殿內只有祂和利姆露在,此時利姆露便成了她的樹洞。

“客人,您可知道,此地並非自始至終便是鹽之魔神的部落……當年戰火紛飛,騷亂不斷,我與百姓們在夾縫中生存,幾次三番地流離失所。”

“為了尋一處安身之地,這片大地的每一處,都曾遍布著我的足跡,可惜,南出天衡,東入瑤光,西登絕雲,北訪輕策,世界如此之大,竟無一處容身之所。”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終於發現了這小小的一方土地,本打算龜縮茍安,卻不想災禍自己找上來門。”

“我本以為逃避是有用的,可我忘了,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祂頓了頓,又開口道:“也不敢想,這一天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百姓們對祂的避戰頗有微詞,這些祂都是知道的,為了在亂世生存下去,另尋明主也是明智之選。

可……還是不甘心啊。

鹽之魔神自顧自地說完後,沈默了良久,才轉而告誡利姆露。

“時候不早了,您該離開了。”

“等等!你的傷?!”

鹽之魔神回得坦然:“早已經無力回天了,不是嗎?”

確實如此,那柄斷刃之上好像附帶了什麽魔力,捅在胸膛後,生機竟沿著傷口源源不斷地外洩,如今,鹽之魔神的體內已經幾近枯竭了。

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竟然如此輕而易舉,信徒就這樣殺死了他們的神明。

“再不離開的話,他們就要沖進來啦。”祂催促。

利姆露當然清楚,魔神的五感太過敏銳,以至於他即便隔著重重機關,也能清楚地聽到不遠處人類的吶喊與助陣。

見這個深藏不露的少年遲遲沒有動靜,鹽之魔神無奈,只能岔開話題。

“我死後,神明的力量無法遏制,或許會波及部落的人類,就像刺殺我的人類那樣。”祂指著不遠處潔白如雪的鹽花,層層疊疊的花瓣底層,還能依稀辨認出人類軀體的模樣。

“參與兵變,背離其主。他們罪有應得。”利姆露毫不客氣,在軍隊裏混跡這麽久,他心裏清楚得很——主動也好,被迫也罷,今日能聚在魔神殿內的士兵,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是這場叛亂的知情者!

“可殿外仍有無辜的百姓,叛亂不是他們犯下,不該讓他們遭受無妄之災。”潔白如雪的神明哀嘆一聲,近乎哀求地望向眼前面容冷峻的少年。

這是位強大的魔神。

“雖然有些冒昧,但,若您有能力,又樂意幫忙的話,還請您替我保護好無辜的孩子們。”

“這是我作為他們無能的神明,最後能做的了。”

臨近死亡,竟然還在替子民想退路……這就是魔神愛人的本能嗎?

利姆露抿抿唇,幾乎沒怎麽猶豫,便點頭應下了這樁請求。

斂下眼底的覆雜情緒,利姆露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郁氣吐出,轉身一步步走出消失在黑洞洞的石門處。

好似從沒來過一般。

與此同時,鹽之魔神的神殿上空悄然罩起了一層無形的護罩,將驟然迸發的暴虐神力,連同神殿內回蕩的叛亂者的哀嚎一起,隔絕在了這方狹小的弒神之地。

背生雙翼的藍發少年在空中懸了良久,久到神殿外無知無覺的百姓們忐忑不安陷入睡夢,久到神殿內一片死寂,已經沒了一絲活物的氣息。

【監測到下方無主的高危能量體暴動,即將沖破防禦網絡,正在啟動暴食者。】

大賢者擅自做主,將那團關在籠子裏上躥下跳的神力吞進利姆露的無底洞中,為本就雜亂無章的技能儲備再添一員。

大賢者吞噬完畢,青年高大的身影才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摩拉克斯望著下方死寂的神殿:“結束了?”

“嗯。”

罕見地,摩拉克斯突然伸手,在利姆露的頭頂頓了頓,又下定決心一樣,揉了揉少年那頭細長柔順的毛。

“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給我吧。”他努力說得不那麽僵硬,但果然還是不擅長安撫友人的情緒。

方才他遠遠地望著,只覺得利姆露就好像只被雨水打濕,又饑腸轆轆的小狗,平日裏堆滿歡快與笑意的眸子,此刻濕漉漉的,委屈又難過。

讓他忍不住想安慰一番。

“不要隨便摸我的頭發,會不長個頭的!”利姆露煩惱地拍下自己頭頂作亂的手,惡狠狠剜了一眼始作俑者。

不摸也沒怎麽長吧……這麽多年一直都是這個身高啊。

摩拉克斯壓下腦中“被利姆露聽到會火冒三丈的想法”,試著轉移話題:“幸存的百姓若是放任不管,結局不外乎死於戰亂,或是死於饑餓與寒冬……如今之計,也只能由歸離原接收他們了。”

“可是摩拉克斯,你我心裏都清楚,赫烏莉亞的死,他們並不無辜!”叛亂者不可能孤身一人,他們的親屬難道毫不知情?

“那又怎樣?難道要放著他們不管嗎?”摩拉克斯嘆氣,頓了頓又道:“利姆露,我並非愛人的本能作祟。”

“只是,若他們有罪,命運會在暗中標註好他們需要付出的代價,我們無權審判他們對鹽之魔神犯下的罪孽。”但若是他們見死不救,便是身為一方人類統領的失職了。

他們是魔神,自然會為赫烏莉亞的死兔死狐悲,但如今的世道就是這樣。

弱小,即原罪。

“即使人類脆弱渺小、貪生怕死、陰險狡詐、背信棄義……”利姆露控訴的聲音突然頓住了。

什麽嘛……

不當人的時間這麽久,難道他已經忘了,他本身也曾是個缺點滿滿的人類了嗎?

人類怎麽樣,他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人類就是這樣,一切與黑暗恐怖邪惡有關的詞匯都能往人類身上安,可偏偏創造出無限溫暖與美好的也是人類。

他們自始至終都是這樣的矛盾體。

利姆露揉揉被冷風吹僵的臉頰,妥協地垂下眼簾。

“好吧,就依你了。”

“我去把消息提前告訴大家,好做個準備。”

說罷,他扇扇翅膀,一頭鉆進了黑洞洞的空間縫隙之中。

與此同時,一直苦苦維持的防禦網絡悄然破碎,屬於神明隕落的訊息破洞而出,驚動了四方魔神。

遠在沈玉谷的夢主眸光閃了閃,錯愕的神色轉瞬即逝,轉眼又換回了那副笑盈盈的可親模樣。

她垂手撫了撫眼前小夜叉的發頂,對著小夜叉初醒時迷蒙的雙眼粲然一笑。

“可算醒了,小金鵬。”

“為了救你,我可是使出了全.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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