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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校霸和學霸(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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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校霸和學霸(50)

因為是國慶長假,高川的中午也格外熱鬧,有很多外地的游客過來旅游。

開到青山路時,比約定的時間慢了點。

江暮白如約站在站牌下,目光往路口望去。

那輛掛著連號車牌的車又出現,司機停在路邊:“就這兒嗎?小姐。”

“行了,你回去吧。”

朝笙隨意提起書包,從車門那跳了下來。

司機應了聲是。

隔著車窗,他看到了一張陌生且俊秀的臉。

並不是霍家或者其他家的人。

烏樟巷,很古舊的,住在那兒的人家也不多。

朝笙跑了過去,秋老虎兇猛,她剛下了車,沒一會兒出了點細細的薄汗。

江暮白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皮膚很白,太陽曬久了,臉上手肘都浮出了一層淡淡的紅。

“帶路。”朝笙拍了下江暮白的肩膀,長發在他面前飛揚。

江暮白看著她坦然明亮的眼睛,感到了一絲壓抑著的緊張。

他今天起得很早,家裏的衛生一向幹凈,在他的強迫癥下,也並不需要多去整理什麽。

可這個家太過空曠、太過乏善可陳。

現在,它要被朝笙看到了,連帶著被看到相同的校服下不同於其他人的孤獨與清苦。

明明是說讓他“帶路”,朝笙沒幾步就跑到了他前面,偶爾回頭,問他接下來怎麽走。

沿著人行道往下,青峽江的水流聲便越發的清晰。

他們停在水泥石板鋪作的路口,帶著點年代感的小徑昭示了這兒與日新月異的高川的不同。

“從這兒下去,就是烏樟巷了。”江暮白說,“路有些陡。”

朝笙俯首看去,長徑曲折,兩旁灌木叢生,盡頭高樹掩映,隱約能看到遠處青峽江滔滔的江水。

她踏在石板上,問道:“一直走嗎?”

“對。”他點點頭,而那點緊張依然不安的在心裏浮沈,又掩蓋在婆娑的樹影中。

朝笙一級一級往下走去,視野漸漸開闊。

水泥坪在眼前展開,年歲久遠,偶有幾道開縫處長出了幾棵細瘦的野棉花。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陳舊的高川。

朝笙跑到大樟樹下,漏下的樹影斑駁,落在她的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寬松的衛衣,下面一條熱褲,踩著雙大logo的慢跑鞋。

整個人看起來青春無敵,像是來這旅游的一樣。

江暮白被這個想法逗笑了,眼中的情緒也散了些。

他知道他喜歡的人看似頑劣,卻心懷坦蕩。

不應當緊張。

朝笙對這棵幾人才可合抱的樟樹很有興趣。

天樾山苑裏有一片移栽過來的銀杏林,說是有八十年樹齡,開發商費了很大的功夫過審批,也算是天樾山苑當初開盤時的噱頭。

銀杏參天,秋金春翡,好看是很好看的,卻不是樟樹這樣幽深壯闊的氣質。

朝笙幹脆直接抱住了這棵古樟,她手臂舒展修長,卻還要兩個她才能合圍住這棵樹。

“挺不錯。”

朝笙渾然不在意身上蹭到的青苔。

她掃了眼水泥坪邊的幾棟房子。

“你住哪呢?”

江暮白說:“左邊這個。”

朝笙看過去,比之鄰居家種滿了多肉植物、堆著各種家用品的門口,江暮白的家門口則簡潔幹凈得過分,唯有幾片新落的樟樹枯葉落在窗臺。

“像苦行僧的居所。”朝笙點評,“江暮白,你還真是廟裏的菩薩啊。”

“哪裏的話。”江暮白失笑。

朝笙不管他,在門前合十:“菩薩保佑我期中考驚艷周楠李四慜霍昀文姍姍李旸以及十班所有的二五仔們……”

“行吧。”江暮白推開門,“門開了,就當是菩薩顯靈。”

朝笙很滿意小江同學的上道。

室內和外面一樣的整潔。

家具一應都是三人的配置,裝飾陳舊,餐桌前的三張椅子,兩大一小,小的那張還是兒童的尺寸,似乎一切都停留在很多年前。

她看了江暮白一眼。

江暮白說:“這是我十歲那年爸爸買的。”

當時媽媽說不如直接買三個成年人的尺寸,這樣阿暮長大了也能一直坐著。

爸爸不肯,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現在用小的尺寸更合適,等長大了,再給阿暮買新的。”

經年不曾與人提及父母,畢竟他獨自長大,縱有脆弱,自己消化也遠勝過找寄托。

但他甚至是有些渴望讓身旁的人看到,他溫和沈靜的皮囊下、攤開的柔軟的血肉。

朝笙走了過去,比了下尺寸:“那你十歲那年個子肯定不太高。”

“是啊。”他垂眼,“那會兒,我個子才到你腰上。”

“還是小孩。”她繞著椅子看,又回頭看向他,微微仰起了臉。

他聲音很輕:“現在不是了。”

朝笙頭一次從江暮白臉上看到難過的神情。

她眨了眨眼,這樣的情緒又很快不見。

江暮白說:“作業,要不還是去外面寫吧。”

樟樹下有放著的桌椅,鄰裏的人夏日在那兒納涼。

朝笙沒什麽意見。

江暮白算了下時間,現在將將三點,到了下午,外出工作的鄰裏們回來,他們都是熱心的好人,但好人也會有八卦的心腸。

耽誤了半天,兩個人終於坐在了桌前。

朝笙的書包昨天回家後就再沒打開過。

卷子拿出來,更皺了。

江暮白強迫自己移開眼。

“先寫物理?”朝笙逃了一節物理,決定以此贖罪。

“江暮白自然無可無不可。

試卷攤開,朝笙勉強收了心,從第一道題寫了起來。

沒一會兒就卡了殼,一擡頭,江暮白又是倒著在寫。

朝笙自尊心受挫:“你也從前面開始寫。”

“行。”江暮白從善如流,朝笙輕嗤了聲,又低下頭去續某道題的思路。

等她寫完選擇題,江暮白已經結束最後一道填空題了。

朝笙:“……”

突然很生氣是怎麽回事。

“算了,你還是倒著寫吧。”她洩了勁,不再鬧江暮白。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樣度過。

寫完一張試卷,他看著朝笙皺眉對完答案,然後把卷子推到他面前。

從錯的第一道開始講,她撐著臉聽,偶爾打斷他幾次,擡眼看著他。

人是貪心的動物,但他發覺他似乎就這樣被填得很滿。

最後一道題費了不少工夫,朝笙懂得快,然而思維太跳脫,想東想西,最後就得出一個偏得離譜的答案。

他慢慢給她講,看著她從不滿到恍然,剛剛還據理力爭,沒一會兒又眉開眼笑承認他確實對了。

江暮白很沒有辦法。

日暮時候,太陽和晚霞融化成一團,往青峽江中沈去。

“累死我了。吃飯去嗎?”

奮鬥一下午,好歹一張物理試卷連做帶改,勉強弄清楚。

朝笙沿著水泥坪邊的護欄往外看去,青峽江旁的晚市像浮在水上的連天燈火。

“去那吧。”她指向晚市,“熱鬧。”

她就是熱鬧的性情。

晚市向來是高川的旅游熱門地,裏頭賣的大多是高川本地的小吃,並一些全國各地商業街都有的臭豆腐鐵板土豆和奶茶。

“走吧。”江暮白合筆,想了想道,“烏樟巷有條去晚市的小路,沿著江邊走就能到。”

朝笙興致更好了。

書包幹脆也不背,反正明天還來。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潮水起伏的岸邊。

江岸是混凝土澆築的長堤,偶爾有三兩個釣魚佬在這樣的傍晚仍不願歸家。

朝笙走走停停,真的像出門來玩的人。

晚風落在他們的身後,江暮白看著她的背影。

朝笙忽然回過頭,看著他道:“這兒挺不錯。”

盡管它陳舊、偏僻、太過安靜。

他望向她,以為這是她突然的安慰——

其實不需要。

他不是自苦於人生的人。

朝笙張開手,任晚風穿過她披散開的長發,就如同一個活躍的游客。

但她說:“你推開家裏那扇窗時,我也能在山上聽到江水奔流。”

他一楞,然後知道她說的“山上”是那座別墅群的最高處。

“我看到一只水鳥從山前飛過,也許它沒一會兒就落在了這兒的一塊礁石上。”

“所以,真的很有意思啊。”

她是依照快樂的本能去生活的人。

江暮白頓住了腳步。

朝笙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麽驟然止步,疑惑看向他。

他靜默一瞬,忽然問道:“我所見到的,你也會見到嗎?”

朝笙想都不想:“當然啊。”

晚上睡在她家山頭的鳥,也許早晨就路過水泥坪的大樟樹,去和釣魚佬搶魚。

“那我所希望的,你也會希望嗎?”

融融的落日完全化在了江水裏,碎成大片大片綺麗的霞光,他站在她面前,溫和的面容被渲染得太過生動。

有人壓抑著的心事如潮水起伏,連帶著心跳聲也為此刻的魯莽而如雷。

朝笙笑了:“你想知道答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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