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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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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進入了9月, 大西北的清晨已經帶著涼意,天蒙蒙亮金藝妍的生物鐘就叫醒了她,簡單的洗漱後她換了一身方便的運動裝, 高高的紮起了馬尾,沿著初升的太陽和淡藍的薄霧慢悠悠的逛著小鎮。

經過一夜充足的睡眠金藝妍的情緒確實好了很多。

時間雖然還早但小鎮的集市早已開張, 走過一條街就聽到了遠處的叫賣聲, 中間還夾雜著全國各地的方言,中間還聽到了熟悉的四川牌普通話,聽到鄉音金藝妍一下更加感嘆,腦子還沒想到, 身體已經不自覺的往集市走。

小鎮都知道最近有個國際上拍電影的在他們這拍戲, 所以鎮上有很多漂亮的天仙一樣的男男女女們, 雖然如此,但當藝妍出現在集市時候所有人還是忍不住的伸長腦袋圍觀。這娃兒可俊吶, 比之前看到的所有拍戲的演員都好看。

等到藝妍回到酒店時候手上已經大包小包的塞滿了土特產和各種美食,從大棗到葡萄再到饢和灘羊肉,金藝妍被熱情的老鄉們弄得什麽情啊愛啊內耗啊全忘在腦後了,滿腦子都是這麽多好吃的還要啥自行車啊, 一會和宇盛哥一起全把它吃完。

“哦莫,你這是大清早的去農貿市場了?”鄭宇盛聽到旁邊房間裏的動靜開門就看到金藝妍大包小包的拿著一堆瓜果蔬菜的特產。

“哎一股,快幫我開門, 房卡在褲兜裏。”金藝妍努了努嘴,使勁地抱住懷裏的特產, “大家太熱情了, 早上過去集中他們發現我會中文然後就一個勁的給我塞好吃的。”

進了房間後金藝妍將東西放下, 氣喘籲籲的坐在椅子上仰頭就喝了一大口水。

鄭宇盛幫她把東西分類收拾好,轉頭看到金藝妍帶著笑意眼神亮晶晶的看著自己。

“怎麽了, 這麽看著我。”

“還是宇盛哥靠譜,你才是真朋友!”說完金藝妍就嘆口氣。

“好了說說吧,發生什麽了?情緒這麽差的突然跑來這兒……”鄭宇盛也找了把椅子坐在金藝妍面前問她。

“證宰哥太過分了,他已經躲了我好幾個月了,從《綁架門口狗》他客串之後就再沒主動找過我,我找他他也不理我,然後前天我去他片場找他了,哦原來人家和新人演員打得火熱,還要晚上一起吃飯呢。”金藝妍撇著嘴酸溜溜的。

鄭宇盛看著金藝妍,嘴角還有一絲笑意:“你在吃醋嗎?”

“或許是吧,反正現在我也失去這個朋友了。”金藝妍滿不在乎地聳聳肩,接著便又失落地回答。

“公平一點,藝妍,你和元彬在戀愛,而證宰還是最後才知道的那個人,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喜歡你,難道你要他看著你和元彬戀愛嗎?”鄭宇盛語重心長。他現在感覺自己都快成了知心哥哥,情感調解室了。

金藝妍沒有說話,她也知道這本就無解。

“你應該問問你自己,友情和愛情,你選擇的是哪邊?你也應該為元彬xi考慮,這樣對他公平嗎?你為了證宰而流淚,你的淚水中真的沒有任何一絲特別的情感嗎?”

鄭宇盛看著藝妍的眼睛。

金藝妍陷入了沈思,宇盛哥說得對,她的感情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筆直的道路,她吃醋李證宰的新朋友,但也喜歡和元彬在一起的時光,但她不能這樣自私,不能這樣吊著兩個人,這對元彬不公平。

正是這種糾結的情緒纏住了金藝妍,她喜歡元彬,但也不想失去李證宰這個朋友。這一年的時間裏她和元彬過得很開心,他是自己的初戀,是一段很快樂的戀愛旅程。

還記得第一次晚上過夜的時候金藝妍緊張極了,結果元彬只是很貼心的抱著她睡,雖然最終她沒抵制住大帥哥的誘惑把人給吃了,但那個記憶是美妙的,金藝妍甚至有點樂此不疲。哎,一邊想著,她又惆悵了起來。

——心情好點了嗎?寶貝你沒事吧?

看著手機裏元彬發來的信息,金藝妍想了想回覆:

——我現在在種花玩,大概幾天後就回來,歐巴,回來我們就好好聊一聊吧,這幾天對不起,特別是周年紀念那天,沒能珍惜你的心意。

——好的,藝妍的心情是最重要的,不管怎麽樣,你都要開心。

金藝妍嘆著氣,把元彬最後的回覆看了又看,真好啊男朋友,是自己太渣了!

鄭宇盛拍了拍金藝妍的頭,“好好想想吧,我去片場拍戲,周圍景色不錯,你的中文很好可以自己去玩一玩。”

他關上門跟著助理去了片場。

金承洙聽說了藝妍來的事,八卦的看著鄭宇盛:“你們三個怎麽了?前陣子證宰現在又是藝妍的。”

“哥你怎麽也八卦起來了。”鄭宇盛換上戲服看起來就像是種花古代的大俠一樣。

“誰不知道你們這幾個去年年末的熱鬧,每天都是八卦頭條。”金承洙就算在北京都聽說這些事了。

鄭宇盛倒是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還是別八卦人家感情的事了,藝妍的心情不太好。”

金承洙和金藝妍也算是老友了,自然是一種長輩心態看自家小孩一樣。

“放你幾天假陪藝妍在種花玩幾天吧,讓她早點好起來,如果戀愛不開心就趕緊分手吧。”

鄭宇盛笑了起來,摟著導演的脖子開口:“真的?那你給你放假吧,果然哥你也是更心疼藝妍啊,證宰來的時候你可沒給我放假。”

“那能一樣嗎,藝妍成為演員還是我看著她出道的,就像自己侄女一樣。”

鄭宇盛頗有同感,他是最早認識藝妍的,算算也快4年了,他看著她成為了演員,獲得新人獎又火遍了亞洲,這個女孩也不過才剛剛開始愛情的旅途。

傍晚結束拍攝後,鄭宇盛回到了房間,看到藝妍的房門只是掩著,他敲了敲門推開後發現這家夥還是和早上他離開時候一樣的姿勢,就這樣發著呆想了一整天。

看到鄭宇盛回到,金藝妍才恍然回神,她發了一天的呆了,一直在想,李證宰和元彬的臉在腦中來回的轉換。

“哥你回來了,哎呦我的腿麻了。”金藝妍轉頭看到鄭宇盛回來,剛站起來就歪倒了。

鄭宇盛三步上前拉住藝妍的手臂,“小心點,你不會今天什麽都沒吃吧?”

“這都不是重點,哥我可能要去一個地方,我在這也許待不了多久。”金藝妍擡手拉住鄭宇盛的手臂說。

“你要去哪?導演給了我3天假期,我陪你去。”

“我要去青城山。”

*

金藝妍上輩子的老家,也就是從前住的道觀就在青城山。青城山挺大的,出名的道觀也很多但大多都是游客去的,藝妍從小住的道觀連名字都沒有,是老道士自己修的,上山也得從後山的路爬上去。

她和鄭宇盛從寧夏飛到了成都,滿街滿眼熟悉的場景,熟悉的鄉音讓金藝妍的思鄉之情一下子溢滿了心海,她激動地拉著鄭宇盛先從成都的美食開始這場返璞歸真的尋找之旅。

“你似乎對這裏很熟悉。”鄭宇盛被金藝妍拉著做在路邊的小矮桌上吃擔擔面。

“大概是我上輩子的家鄉吧,來到這裏我的心一下子治愈了。”金藝妍聽著屋檐外浠瀝瀝的雨聲嘴角是溫柔的笑意,思緒仿佛回到了遙遠的地方。

“你現在看上去很不一樣,藝妍成熟了。”鄭宇盛也露出了一絲感慨,兩人身材修長,衣著時髦在千禧年初的西南耀眼的一騎絕塵。

第二天大清早天還蒙蒙亮,空中是細碎的雨絲,金藝妍和鄭宇盛就繞到了青城山的後山,從一條滿是竹林的蒼翠小徑拾級而上。

鳥鳴山更幽,清晨的薄霧籠罩在山間,鄭宇盛在身後跟著金藝妍,看著少女自從到了成都突然就開朗了起來,整個人都洋溢著興奮。隨著爬山的進行,兩人慢悠悠的沿著臺階往上走,漸漸的樹林越發密集,景色卻變得開闊起來,山川在腳下展開,藝妍的腳步卻也越發緩慢踟躕了起來。

“怎麽了?累了嗎?”鄭宇盛三兩步跨上去詢問。

“沒有……我只是……近鄉情怯。”最後的成語她用中文說的,聲音有些低。

今天是陰雨天,樹林和山頭滿是霧氣,縱使爬上了半山腰看向遠處也仍舊是朦朧一片,金藝妍心情有些激動又帶著不安,一步接著一步的往上走,逐漸的霧氣越來越大,空中浠瀝瀝下起雨絲,她還想和宇盛哥調侃現在看上去他們像在寂靜嶺一樣。

雲霧繚繞的山頂間,一座破舊的山門在霧氣迷茫間影影綽綽,是熟悉的樓閣,殘破的墻體和高聳的飛檐……金藝妍想不起其他任何語言了,她到家了,她的無名觀,她離開多年始終沒有時間回去的……家鄉。

金藝妍眼眶有些濕潤,她忘了鄭宇盛也忘了其他任何東西一路從山門跑進道觀。觀內一如她離開時候的樣子,沒有刷的墻和漏雨的大殿,永遠帶著慈悲笑意的太上老君塑像。

“你回來了?”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爺爺……”金藝妍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擡頭,“爺爺?!”

她往聲音處看去,花白頭發,身形消瘦微微有些駝背的老者拿著一把掃帚站在大殿之後的臺階上,隨意的和金藝妍打了聲招呼,就仿佛她只是放學回家而已。

“爺爺,你認識我?”金藝妍走到老者身邊小心翼翼的詢問。

臭老頭一點沒變化,20年後還是20年前他都這個樣子,穿著方便幹活的道袍,盤著頭發,精神抖擻但老眼昏花,思維活躍但時常說話不知所雲。

“臭丫頭,跑出去不知道回來。”爺爺拿著掃把柄就敲了敲藝妍的頭。

但是金藝妍卻唰地流下眼淚。

“回來了就幹活,拿著。”爺爺將掃把扔給藝妍,背著手走開了。

金藝妍又哭又笑的,所有的不安都變成了治愈,她沒有細想,不敢細想,拿著掃把就熟練的開始掃地。

過了一會又仿佛過了很久,霧氣還是這麽大,雨再次浠瀝瀝的下了起來,越下越大,隔著朦朧的雨簾眺望遠山,金藝妍掃完了大殿和後殿,輕輕的靠在門框邊看著屋檐下坐在搖椅上喝著茶的爺爺,她甚至不敢開口詢問。

“癡兒,既然來過了,就回去吧。”爺爺閉著眼在椅子上晃晃悠悠。

“我不能留下嗎?”

“留哪裏?你有父母你該回家了。”

金藝妍固執地搖頭。

“癡兒,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啊。”蓮花生於水卻離開水,日月雖是懸掛高空卻也不會永恒。

“說的什麽糊弄我的話……”金藝妍笑了起來,熟練的吐槽。

“笨蛋,這輩子都是高材生了怎麽還是不聰明,你著相了,好好的生活,好好的工作,心在哪家就在哪。為情所困你別笑掉我老道的大牙。”爺爺惱怒的轉頭扔了顆蓮子過來往金藝妍的腦門當頭一敲。

“老神仙吶你,什麽都知道……”金藝妍笑了起來。

“癡兒,快滾快滾。”

“這麽快趕我走……那我抽個簽再走……”金藝妍轉身在大殿的求簽筒裏熟練的搖了起來,過了片刻一支簽掉落。

七百三十號簽上上簽

“好簽好簽,癡兒你的運道不錯啊。”爺爺一邊推著她離開道觀一邊眉開眼笑的,“收好簽文,不要在意那些虛妄,三千世界本就同根同源,你就是你,混不出個名堂就別叫金藝妍了,什麽情愛,不如我多吃碗肉。”

爺爺幹脆利落的把金藝妍推出山門,又幹脆利落的關上了大門。山林之中逐漸變大的雨和終年不滅的水霧還是彌散開,阻擋在她和道觀之間,逐漸地逐漸地什麽都看不見了,雨越來越大……金藝妍握緊簽文表情有些傷感,但眼底滿滿是光,轉身向不遠處山壁懸崖旁的涼亭躲雨。

“謝天謝地!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在涼亭中急得瘋狂撥電話的正是被雨淋透的鄭宇盛,她看到雨霧中終於出現金藝妍熟悉的身影,懸著的心才放下。

“我在道觀裏,宇盛哥你沒進來嗎?”金藝妍驚訝地開口。

“哪裏的道觀?山上走到頭什麽都沒有,哪有道觀?”鄭宇盛皺著眉一臉見鬼的表情。

金藝妍也楞住了,她轉頭,雨霧散去太陽重新出現在雲間,竹林小徑的登山路一路往上,原本應該在那的山門早已不見了,更別提道觀和爺爺。

她有些惶然,心中卻並不意外,打開一直捏在手心的簽文: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金藝妍笑了,露出笑臉,她就是她,不管三千世界多少平行空間金藝妍就是金藝妍,金藝妍想做什麽就該去做什麽,想愛誰就該愛誰。

老道說得對,她金·魯智深·藝妍還是明白了自己的偈語,哪有這麽多莫名其妙的情緒,哪有這麽多的圓滿,何須多慮盈虧事,終歸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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