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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王屋山 皇權此刻向他露出猙獰的利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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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王屋山 皇權此刻向他露出猙獰的利齒。……

皇宮中, 植兒接過舅舅批閱過的一本奏疏,才知道他的阿耶要出家為道士,放下奏疏, 行了一禮,匆匆告退。

他出宮後,直奔渡月山莊, 只見父親正在收拾東西,見他過來,招手讓他近前, 指著榻上的東西, 道:“這是留給你的, 那是留給你妹妹的。”

植兒呆呆楞楞, 崇訓一見他這個樣子, 心下會意,笑問:“陛下把我的奏疏批了?”

植兒下意識地點頭,崇訓揮手讓人退下,叫他對面坐了,笑說:“你怎麽這個樣子?這是好事, 我的孩子以後就是這大唐江山社稷的主人了。”

“阿耶……”植兒喊道, 心中五味雜陳。

崇訓伸手給他整了整衣領, 道:“外面的風那樣凜冽。來人, 上了一盞滾滾的茶來。”

小廝聽了, 立刻端著茶盤進來,植兒接過茶盅握在手中,眼睛盯著崇訓,道:“阿耶,我不想讓你走。”

崇訓笑了, 道:“這是什麽話,我不獨為的是你們,還有你們的孩子,以及這江山社稷。不要做什麽感嘆,也不要有什麽猶豫,你天生就是王,不要顧忌這世間的條條框框。

你姓李也好,姓武也罷,都是我的兒子。不要有什麽猶豫,姓哪個於你有好處,就姓什麽,說什麽數典忘祖,老祖宗要是知道有你們一定高興地連自己的名姓都忘了。”

這話說中植兒的心事,他詫異地擡頭望著這個沈默溫和的父親,不料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崇訓對上植兒的視線,明白他心中所想,伸手拍了下植兒的肩膀,道:“若論對你阿娘的理解,你還比不上我呢。”

植兒垂下頭,心中慚愧,崇訓教他道:“以後也不要小看任何人,三人行,必有我師,這話說著容易,其實做起來一點都不簡單。”

“是。”植兒道:“可是……可是,阿耶,為什麽要去王屋山,神都附近都有道觀,再者把公主府改成道觀也有先例。”

崇訓笑說:“說什麽傻話。想必你舅舅一定給我了道號,以及至少郡王待遇。見過你母親了?”

植兒搖頭,崇訓道:“去見你阿娘,這事是我自己提的,與旁人無關。”

植兒剛起身要走,又被崇訓叫住,他過頭來,崇訓起身上前,道:“那是你阿娘,也是君,你心裏要明白。再有……”

崇訓搖頭笑笑,揮手讓植兒離開,植兒見他欲言又止,追問到底。

崇訓嘆了一口氣,道:“你和你妹妹都是我的孩子,將來……將來,你們不要骨肉相殘。”

植兒一楞,精神恍惚了一下,皇權此刻向他露出猙獰的利齒。

“我……”植兒深吸一口氣,道:“阿耶,你放心。”

崇訓面上笑了,催他去見他娘。

正因為這句話,崇訓心中更加擔憂,陛下與裹兒一個恬淡無爭,一個銳意進取,還是今天這樣的情形。

再看看植兒和女王,兩人哪個都不願意退,兩虎相爭,必有一死,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的心比當年的中宗更糾結,不過糾結了半響,又想到時間還早,什麽變故……不,不能想變故,萬一出變故,他們一家必將殞命。因而,崇訓心中更加糾結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他心有所動,朝外一看,正好抓住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武延秀,收拾好心情,嗤笑一聲:“既然來了,怎麽還不進來?”

武延秀佯裝大方地走進來,目光掃過打包的行囊,輕咳一聲,道:“你真要走啊?”

崇訓瞥了武延秀一眼,冷笑道:“這不是要給你騰地方嗎?”

武延秀冷哼一聲,大搖大擺坐下來,道:“你為了誰,我難道不知道?哎呀,誰能想到我們竟然有這樣南轅北轍的結局?”駙馬出家,自己搬入東宮。

崇訓道:“你多大了,還說這樣的話?色衰而愛馳,你好好想想以後吧。對了,你今年快五十了吧。”

武延秀比裹兒還大三歲,最討厭別人說他的年齡,聞言劍眉一豎,冷笑道:“公主風華正盛的年紀由我陪著,這已經足夠了。本來還想好好與你說說話,但現在看來也沒什麽必要了,告辭。”

“不送。”崇訓在後頭道:“祝你們恩愛長久。”

武延秀聞言立刻轉身,臉上閃過得意的神情,問:“這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崇訓的神色出乎武延秀意料的鄭重,道:“與其是別人,我寧願是你,至少你不會害她。”也不會害我那雙兒女。

武延秀嘴角咧開,笑道:“算你有眼光,以後那些鶯鶯燕燕保準近不了公主的身。”

崇訓由衷道:“保重。還有,她不喜歡你背著她做什麽壞事。”

“這還用你說,論察言觀色,你算老幾。”崇訓志得意滿:“走了,算了,你要保重。女王是我閨女,植兒是咱家的大郎,你就放心地交給我吧。”

說罷,武延秀如同鬥勝的公雞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崇訓在後面無奈笑笑。

多好的性格,多膚淺的人,正適合公主,也適合他的一雙兒女。

卻說植兒找到裹兒,又不知要說什麽,連問話都顯得無力,在回來的路上,他已明白緣由。

裹兒卻說:“見過你阿耶了,有什麽疑問。”

植兒張張嘴巴,道:“阿耶他……”

裹兒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為了我,也為了你們。當然啦,他是出家,又不是見不到,召他回來,或者你去看他,誰也不能攔著。”

話雖如此說,但植兒明白,他想要皇位,就要與武家割席,將自己視為李家人,可是他放不下他的阿耶啊。

見兒子情緒低落,裹兒的巴掌落在他的腰上,道:“什麽大不了的事,這都是給那些凡人看的,何必做這樣的姿態來?”

植兒情緒稍緩,陪裹兒說了一會子話,才怏怏回到院子。

次日一早,崇訓要離家去王屋山修行,裹兒等人送他出門。崇訓此刻換了一身道袍,越發顯得仙風道骨。他被重潤封為太玄真人。

裹兒叮囑了幾句,特意將空間留給這對父子。植兒面有不舍,眼睛直勾勾盯著崇訓。

“白雪。”

兩個字瞬間就讓植兒滿面羞紅,他忙回頭看了一眼,又立刻轉過來,瞪著崇訓,崇訓情不自禁地笑出聲:“傻子,我走了,你知道我為什麽選擇王屋山嗎?”

植兒搖頭,崇訓問:“提到王屋山,你想到了什麽?”

“仙人李耳和王子晉在此問道,還有愚公移山。”植兒立刻回道。

崇訓點頭,道:“嗯,我想要說的就是愚公移山,你母親就是愚公,想要移去人心的偏見。你記住這句話,就知道以後怎麽與你阿娘如何相處了。”

植兒心中一酸,沒想到阿耶竟然為自己考慮至此,便道:“我記住了。”

崇訓的手搭在植兒的肩膀上,再次叮囑:“愚公移山,你要做的是愚公。”

植兒重重點頭,眼睛一紅,抿緊唇。

崇訓轉身離開,登車之際,忽然轉頭看向裹兒,四目相對,粲然一笑,如同當年的初見。

如今物是人非,他阿耶去了,他出世了。雖然他失去很多,但是或許天下人得到的更多。

侍衛簇擁著崇訓消失在凜冽的北風中,陽光透過枯枝照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

裹兒送走崇訓後,只感慨了幾聲,便忙於政務了。

張說真是個祖宗啊,他上書辭職了。裹兒雖然不喜歡他,但喜歡他的能力,允文允武,這樣的人即便是在人才濟濟的大唐也十分少見。

裹兒本想寫一封書信勸說張說,但是上一次她和兄長也這麽做了,然而事情沒成。

裹兒轉念一想,將原安西副都護哥舒道元提拔為都護,然後使重潤否了張說的辭呈,朱筆批語橫著看豎著看,就只有一句話:張公,你也不想西域陷入動亂吧。

雖然朝廷重用蕃將,但這些蕃將常作為臨時行兵的大將軍或者各衛將軍,然而極少用蕃將鎮守要地(羈縻區除外)。

張說之所以提出辭呈,是不滿安樂公主作為皇儲帶來的江山動蕩。他若真辭了,這西域還有誰能鎮得住突厥貴族出身又與於闐聯姻的哥舒道元?

張說那邊沒有再上書後,裹兒又將張孝嵩提拔為安西副都護,節制哥舒道元。

倒是哥舒道元上書提過要告老還鄉,一來是有他在,他的兒子永遠被壓著;二來他兒子哥舒翰比他打仗的天賦更好;三來就是他的身份。

哥舒道元少時是在突厥長大的,隨父祖歸順大唐,而哥舒翰則是長安長大的,接受的是大唐的教育,大唐可以給他高官顯爵,可以讓他領兵作戰,但是想要宰做相,進入唐核心決策圈,只怕大臣們不會同意,但是哥舒翰就不同了。

當然,如今朝廷需要他哥舒道元一天,他就做一天的安西都護。

陽春三月,重潤下詔封李繼植為廣平郡王,封李榮(榮娘)為汾陽郡主,幾天後又下詔使皇太妹攝國事。

裹兒當上皇太妹,肯定不是等自己死了再登上皇位的,如今她的勢力越來越大,為了不使大唐陷入內耗,也不使兄妹落到反目的地步,重潤後退一步,主動開啟讓位的步驟。

人貴有自知之明,這副擔子終於要交出去了,看樣子似乎能和平地交出去,重潤感到大為欣慰。

裹兒一見阿兄的詔書,就明白他詔書背後的意思,也開始主動攬事做事,為繼承帝位做最後的準備。

朝中的大臣攔不住裹兒成為儲君,也攔不住她稱帝。或許在別的朝代,女子稱帝驚世駭俗,但則天皇帝才去了三十多年,再來一位女帝並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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