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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主請下馬 公主請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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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主請下馬 公主請下馬

淩晨出行,諸兄弟姊妹有兩眼掛青黑的,有閉眼打瞌睡的,有神情倦怠的,有精神萎靡的,唯有裹兒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

裹兒上了馬,朵兒騎在旁邊將她護著,一路往前走。走了半下午,朵兒仍不見小縣主叫哭喊累,心中納罕,雖是官道,但這路不平坦,人馬車過,揚塵飛蕩,弄得人灰頭土臉,然而這小縣主卻如沒事的人一般。

馬車裏的李顯擔憂不已,掀車簾望去,只見前頭騎兵整整齊齊的,分不清哪個是女兒。

“都怪你,裹兒一向好強,便是累了,也不會說的。”李顯道。

韋淇笑說:“她脾氣倔。顯,你勸不了她,還說我呢。放心,她的騎術比一般的男子都強。”

話雖這麽說,韋淇和李顯都一直提著心,直到晚間在驛站住宿,裹兒還在馬上沒下來,說要再溜達一會兒。

韋淇正要說她,李重潤笑道:“你們進屋裏,我去接她。”李顯韋淇等人進了屋。

李重潤走到裹兒面前,笑對她說:“公主,請下馬。”

“公主”二字輕得就像春風一樣,但依然被裹兒靈敏的耳朵捕捉到了。

裹兒震驚地看向重潤,重潤恍若無事人去牽韁繩,她電光火石間明白阿兄猜到這次回京的意義。

淩晨聖旨急詔回京,重潤震驚過後,一路上左思右想,又見天使對自家尊重異常,猛然間明白了緣由。

這十多年間,為著立儲,擁李派和擁武派鬥得你死我活,擁李派以當今的皇嗣為首,擁武派自然以武氏兄弟為首,仇恨不能解。

聖人又落入了當年太宗皇帝立儲的困境,立皇嗣李旦,則武氏不能活,立武氏,則李氏不能存。

所以聖人選中了遠離紛爭的阿耶,他與皇嗣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與武氏仇怨不深。

“快下馬去歇息。”

這話驚醒了裹兒,她慢騰騰道:“腿疼腰酸,一動就疼。你不許叫別人來看我笑話。”

說完,她又意味深長地看著重潤,笑了一下。重潤搖頭,示意她不要再提那事,又催她下馬,走過來雙手護著,道:“慢點下,不用怕。”

裹兒笑著冷哼一聲,才將腿慢慢搬過來,下來時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有重潤扶著。

“你這是何苦?明天不許再騎馬。”重潤扶著她進屋。

瞧見人來,裹兒忙裝作正常,待人走過了,才道:“不行,我若是明日不騎了,別人定會笑話我。不行。”

重潤跌足嘆道:“你呀……”裹兒笑起來,回了屋。因人數多,裹兒與六娘仙蕙合住一間。

仙蕙也學過騎馬,看裹兒走路的姿勢便知道她今日騎馬傷了大腿肉,送走重潤後,笑她道:“明日可還要逞強?”

“要。”裹兒齜牙咧嘴坐在榻上。

仙蕙道:“真是沒罪找罪,沒苦硬吃。”

姊妹正說著,忽然朵兒帶著宮女提熱水進來,裹兒忙正襟危坐。

只聽她道:“驛站簡陋,只備了些熱水來,請兩位娘子略作盥洗。奴婢會些推拿按摩,六娘子和七娘子若是不嫌棄,就讓奴婢試試,緩解疲乏。”

仙蕙道:“好,車廂又悶又狹,我正好洗洗,也松散松散。”

裹兒初學騎射時,就被師傅教導過如何護著自身,也答應了。若是再不按按,只怕明日要爬不起來呢。

於是姊妹在宮女的服侍下盥洗更衣,朵兒給兩姊妹推拿一把。過了半響,又有人送上飯菜說:“王妃說了,娘子們都累了,不用過來,在各自房中早些休息,明兒一大早要趕路。”

吃罷飯,姊妹便睡了。次日東方泛白,就有人叫她們,洗漱完,略吃了粥菜,便要啟程。

韋淇招手讓裹兒過來,笑說:“身上累不累,疼不疼?昨兒過足了癮,今兒該跟我們坐車了。”

裹兒昨晚睡足了覺,且朵兒按得好,身上並不疲乏,只是大腿略有不適,但這是騎馬的常事,且又上了朵兒帶的藥,便說:“萬事開頭難,我已開了頭,中途而廢豈非不美?再者,外面天高地闊,比車內強多了。”

李顯見她堅持,只好叮囑:“累了就過來坐車,不要逞強。”裹兒笑著應了。

一行在十多天後,終於踏入了神都。裹兒遠遠看見一座高聳入雲的建築,那建築上立著展翅欲飛的鳳凰,心中震撼不已。

“那是什麽?”裹兒問道。

朵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頓時露出得意的神色,道:“那是明堂,又號通天宮,高三百尺。”

裹兒讚道:“如此壯美的宮殿,亙古未聞,盛矣美矣。”

離城門還有二裏路時,朵兒對裹兒道:“小娘子去裏面歇歇,進了城人多,怕沖撞娘子。”

朵兒本以為還要勸幾次呢,沒想到裹兒一聽這話,就應了,立刻下馬上車。

裹兒進來,韋淇忙將她摟在懷裏,道:“熱不熱?瞧你這一頭汗。”

裹兒道:“阿娘,咱們回來了。”

韋淇忍不住笑起來,和滿臉激動的李顯對視一眼,點頭嘆道:“我們回來了啊!顯,這次回來必要誠心誠意,孝敬聖人。”

李顯重重點頭道:“極是。”夫妻二人曾在枕邊衾內多次商議過,得出的結論無一不是“聖人天威,小心奉承”為上。

馬車如往常一樣從北門進了皇宮,武承嗣等人得到消息,以為是申飭廬陵王的宮人從房州回來,任誰也沒猜到馬車裏竟然坐著的是廬陵王。

李顯看著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皇宮,渾身激動,靠著韋淇的攙扶才能站穩走路,在宮人的引導下進了一處偏僻的院子修養。

李顯對引路的太監道:“我多年不曾盡孝膝前,且日夜思念聖人,不知什麽時候能見聖人天顏?”

那太監道:“聖人只命我請王爺住下養病,其他的不曾說。”

“哦哦哦”李顯連連點頭,對太監說:“待聖人問起,只說我與兒女日夜思盼天顏。”那太監應了。

李顯和韋淇等人進了屋,宮人魚貫而入過來覲見。見過之後,李顯讓兒子們住在前邊東西配殿,女兒們住在後院,叮囑道:“宮裏不比房州,你們務必要謹言慎行。”

“是。”眾人都應了。李顯揮手讓人下去。

紈紈等人來到後殿,分了屋舍。她帶著八娘季姜與五娘景蘭住在後院正殿,六娘仙蕙與裹兒住在東配殿,二娘舜華和三娘靜淑住在西配殿。

一家子心不在焉地吃了晚飯,翹首期盼半天,直到夜深了,韋淇才打發兒女去休息。

裹兒在床上迷迷蒙蒙正要睡去,恍惚感到帳子被掀開,又被推了推。原來是六娘仙蕙睡不著,抱著枕頭過來找裹兒。

“六姐,你幹嘛啊?”裹兒瞇著眼睛嘟囔了一句。

仙蕙又推了推她,小聲道:“醒醒,我睡不著,找你說會兒話。”

裹兒這才睜開眼睛,往裏面一滾留出位置,仙蕙放好枕頭,躺下來,轉身對裹兒道:“人家心裏抓撓得慌,你也睡不著,陪我說說話。”

裹兒被吵得清醒了:“……我不是睡不著,是正睡著被你吵醒了。”

仙蕙悄聲道:“咱們回來是不是……”

裹兒詫異地看著仙蕙,原來六娘竟然也明白了緣由。

仙蕙見她看過來,羞紅了臉道:“是不是回來相看的?”

“……”裹兒一口氣噎在心裏,沒好氣道:“你說是就是吧。”

仙蕙面帶憧憬和慶幸:“真好,我可不想做二十多歲的老姑娘。哎,裹兒,你說我會嫁到哪家?關隴世家,關中世家,山東士族,還是南方世家?”

這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裹兒眼前的黑暗,腦子頓時清明起來。她轉過身,與仙蕙對視,問:“外間的人呢?”

仙蕙笑了一聲:“我打發她們去我那睡了,才來與你說體己話。”

裹兒耳語道:“咱們可能要與武氏結親。”阿耶重登儲位的驚喜過後,裹兒剛才猛然回神,李武共存沒有比聯姻更快更有效的方式了。

仙蕙立馬要驚坐起,裹兒忙壓住她噓聲。仙蕙猶猶豫豫,悄聲對裹兒道:“他家……”說著就搖頭。

裹兒安慰道:“未必是你,咱們姊妹七人……大姐和我可能性最大。”

仙蕙問:“為什麽?前頭還有三個姐姐呢。”

裹兒此刻心裏如明鏡一般,道:“除了大姐,她們分量不夠。”武氏諸人也不是傻子,大姐紈紈是長女,阿耶也看重她,自然也能答應。

武氏在朝中經營多年,姻親故吏遍布朝野,根深蒂固,無奈從儲位爭奪中敗退下來,要讓他們甘心為阿耶所用,他家必須付出足夠的利益以及籌碼。

仙蕙聽了這話,想了半響,才哼了一聲,道:“瞧你那輕狂樣,阿耶難道只疼你,不疼我和五姐?”

說著就伸手掐裹兒略帶嬰兒肥的臉,低聲道:“你小孩子一樣,要嫁也是我先嫁,玩你的娃娃去。”

裹兒楞了一下,仙蕙轉頭盯著帳子,道:“裹兒,我有些怕了。”

裹兒疑惑:“你怕什麽?”這裏不好呢?高床軟枕,錦衣玉食,樓閣亭臺,衣食住行無一不精,無一不好。即便只住了半天,裹兒就喜歡上這裏。

仙蕙道:“算了算了,你不懂,睡覺睡覺。”

裹兒郁悶的“哦”了一聲,半睡半醒間,恍惚聽到仙蕙說了什麽武家李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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