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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曹班一個女子在外面拋頭露面,那才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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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曹班一個女子在外面拋頭露面,那才是不孝!”

到了曹班這個層級, 每一項決策都有可能影響時局的走向,各方勢力互相揣摩,沒有人會相信她回豫州, 是單純的奔喪。

曹操戰敗之後,曹班收到了曹嵩的來信, 丁夫人病故於譙縣, 讓她和曹操回鄉,料理母親的喪事。

符柯是曹班被下毒事件的親歷者,對於曹家的感情,是有一個算一個, 全死了幹凈。

跟隨曹班的譙縣舊人中, 唯一和丁夫人接觸過的, 是她的書童曹班周言,可周言在汝南格物院的叛變事件後, 為袁氏所殺,曹班身邊再無人會提起這個曹家舊宅裏的* 婦人了。

符柯不希望曹班回去,理性上她也知道,現在回去不合適, 最後還是段寧見曹班神情懨懨,開解她:“你做事都會留餘地,不就是預備著這樣的時刻嗎?況且這裏有我呢, 你就回去吧。”

最終,曹班換上了粗麻的齊衰服, 手捧書信, 來到了聯軍駐地。

聯軍諸將得知此事, 紛紛勸曹班節哀,可當曹班提出辭行後, 他們的臉色又變得像翻書那樣快。

“這……君實啊,雖然為母服喪是人倫孝道,但我們討董,是為漢室除賊,也是忠孝,忠孝忠孝,終究是忠君在前,為孝在後啊——”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看他們心虛的表情也知道,他們是怕曹班得知兄長失利,帶兵開溜了。

逃兵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士氣一旦沒了,這仗還怎麽打?

“我幼時身體不好,每遇寒疾發熱,都是母親晝夜在榻側看顧。母親在時,我不能侍疾,今母遺世而去,我若不能疾歸故裏,盡人子之哀,與禽獸何異?”

曹班向上首袁紹拜服道:“望使君念及我此心此意,準我歸家,以慰母靈,盡未了之孝。”

袁紹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動,他想開口,卻被身邊荀諶打斷了。

“若是回鄉,曹使君打算帶多少人呢?”

此言一出,場內瞬間安靜,袁紹鎮定了片刻,再次看向曹班。

曹班擡首,餘光掃到荀諶對面的段寧,對袁紹道:“我只帶二百輕騎,其餘的兵力可以交予使君,若有急戰,可使段君領我信印暫代。”

荀諶似乎對曹班的識趣頗為滿意,沒再說什麽,袁紹便也口風一改,誇讚起曹班。

“這樣吧,君實從段君手下的飛鷹騎中挑二百精銳,豫州兵亂,有飛鷹銳勇在,可護得君實平安。”

曹班起身,垂首再拜:“謝使君。”

飛鷹騎的營長呂布當然不可能跟著曹班走,呂布心事重重看著段寧將江蕪交給曹使君,出發前一天,他還特意去了一趟江蕪的營帳。

“那個……你回去幫忙盯著……”

江蕪眨眼:“?”

“嘖。”呂布抹了把臉,咬牙道,“就是幫著段君看看,那小子在鄉裏,有沒有訂過親什麽的……”

江蕪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離開酸棗,只需順著潁水走,不出五天就能抵達譙縣,但曹班沒有立刻往東,而是帶著人先南下,去魯陽縣見了孫堅。

孫堅投靠了袁術之後,想要問袁術要糧討董,袁術告訴他:“糧倉在梁,君可自取。”

要不是袁術頂著袁家人的身份,他得罪不起,孫堅簡直想再殺一個太守洩憤。

梁縣現在被董卓的軍隊把持著,讓他怎麽取?

沒糧就討不了董卓,可不討董卓,他就沒糧,聽說袁紹在酸棗的關東聯軍首戰失利,看來袁術和他的兄長袁紹一樣,都是鼠膽!

袁術給糧就和之前許諾的豫州刺史的職位一樣,都是畫餅,一個能兌現的都沒有,董卓的手下胡軫攻打魯陽,沒有從他那裏討到好處,他對討董的信心大增,如此好的刷聲望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他卻有名無實,有兵無糧。

他甚至都考慮趁著孔伷在陳留,直接轉道偷襲潁川,把自己豫州刺史的官位給坐實了,全然沒想過,泰山郡的曹班會給他帶來希望。

“這是先頭的五車糧食,袁紹只批了我帶二百人回來,再多我也護不住,全部贈與將軍,另外還有二十船的糧食,從即墨港出發,走水路運到魯陽城,等過幾日冰化了些,就會加急送到將軍手中。”

孫堅感動得一邊哭一邊笑,可以當曹班爹的年紀,一口一個曹弟,喊得順口無比。

告別孫堅後,沒了輜重累贅,曹班日夜兼程,終於在五日之後,進入沛國地界。

時隔整整十年,曹班再次回到譙縣。

因為戰亂的緣故,譙縣格物院的規模不斷縮減,好在田莊是丁夫人的嫁妝,有本地大族丁氏和曹家的雙重庇護,還能維持基本的運轉,成為曹班在中原的孤兒新生最大來源地。

丁夫人死後,丁家見曹家不管,想把棺槨接回去,可幾次登門,都被曹府拒絕了,管家出來傳話,說沒有曹侯的首肯,誰也不敢去動棺槨,丁夫人既然嫁到曹家,便是曹家人,喪事只能由曹家辦理,要是讓娘家接回去,傳出去像什麽話?

丁家為了這事,到曹家祖宅鬧了幾回了,可他們縱然再憤怒,也不能真殺了曹家的仆役沖進去搶人,因此曹班回到譙縣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丁家,丁家就帶著私兵部曲拿著武器就去了城外,熱情迎接曹班。

江蕪用一把需兩人合力拉開的強弩,一箭回了禮,兩方人馬在城外“寒暄”一番後,丁夫人的二兄出來領著傷殘的部曲回城,丁夫人的四弟拉著曹班的袖子,泣不成聲:“還是二小子有點良心,曹巨高我只當他死了,孟德呢?他母親沒了,他也不回來嗎?”

曹班一聽,也有點驚訝,曹嵩的信肯定是同時送給她和曹操的,算時間,曹操已經打完仗了,他接到信,就算不回,也不派人來說一聲嗎,他身邊的丁沖要是知道了,不會和他腦嗎?

說起來,丁夫人帶曹操的時間也要多一些,可笑的是,曹班回到曹家祖宅,居然是靠著丁家人的“認證”,才在管家將信將疑的目光下,被放了進去。

曹班離開曹家實在太久了,曹府的老人幾乎換了個遍,根本沒人認識這位“二郎君”,她繞過回廊,廊下曾經放著一排丁夫人手植的花卉,因為無人打理,如今只剩下幾只灰撲撲的空陶盆,院子裏那棵曹操幼時竄上竄下掏鳥蛋的樹,也不再是孩童能攀爬的高度了。

她出錢出力,送丁夫人的棺槨下葬後,回到了剛出生後不久,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在那裏待了三天。

丁夫人的箱裝她都歸整起來,曹操的妻子丁氏也在祖宅,曹班便將東西都留給了丁氏,丁氏似乎有些畏她,頭兩日都不見人影,到了曹班要走的那天,才紅著眼睛出來,望著曹班欲言又止,最後走進了內室,從屋裏牽了一個女孩出來。

曹班不知她是何意,丁氏將女孩往前面推了推,低聲道:“曹侯去徐州,家中的男兒都帶去了,獨獨留下她,我身體不好,照顧阿昂已經費盡心力,二郎君在譙縣收留無家可歸的孤兒,可憐的阿旻有父親有兄長,希望不要落得無家可歸的地步。”

丁氏的聲音已經很低了,小女孩更是聲如蚊訥,丁氏又輕輕拍了下,她才細細道:“二兄……”

原來這便是曹操的妹妹,曹旻。

丁氏生育了曹德之後,又生下了她,彼時曹班已經離開曹家前往扶風郡,故而不曾見過面。

女孩雖然看著瘦小,但其實已經9歲了,這樣的年紀,三觀基本定性了,對曹家的感情和她不一樣,她其實不太想收。

曹班不言,對面一大一小雖然不說話,但就這麽站在門口,也不放她離去,曹班看著女孩枯黃的頭發,嘆了口氣:“我還要在豫州停留幾日,若是她願意跟隨我,就先去格物院找呂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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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的時節,往往最是難熬,大人都不一定能吃上飯食的日子,吳大剛剛生產的妻子,卻能吃上雞子。

這是吳大參加譙縣格物院部曲訓練,在射術一科的考核中得了頭十名的獎勵。

冬季農活少,平日裏,格物院會組織田莊的農戶一起修繕農具,黃巾之亂後,豫州的土地被各方勢力來來回回犁了個遍,金屬部件的更換份額已經連續多年減少了,田莊家家戶戶都明白,這是要過緊日子了。

吳大結束了訓練,哼著小調一路小跑回家,田坎兩邊,都是深耕翻曬的新土,土地被翻上來後,藏在土裏的害蟲和蟲卵就會被凍死,這是鄉裏有經驗的老農傳給他們的耕種技巧,後來這些鄉老都被院裏請去當了教習,可以直接從院裏領薪俸,吳老家兒媳以前天天炫耀自家能吃上雞子,每逢年節還有肉吃,現在自己憑借本事讓妻子也吃上雞子,那不比吳老那“啃老”的廢物兒子能幹得多?

吳大到了自己家農房門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用袖子抹了抹臉,推門進了屋子,妻子剛剛將孩子哄睡,見他回來,忙提著一張棉毯迎上來。

棉紡是最近幾年才開始在院裏出現的新營生,他的妻子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去,沒想到真的被選上了,格物院的廠房都是待遇格外優厚的,吳大得到消息的當天,高興得在地上打滾。

這件棉毯就是妻子去年年尾廠裏發的,也只有業績最突出的女工才能得到。

吳大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過毯子,小心翼翼地給妻子披上,兩人看了一眼榻上的熟睡的孩子,躡手躡腳來到門口。

“曹使君回來了,聽說要選拔和他一起北上討董的部曲,我想跟著去試試。”

吳大一邊給妻子剝雞蛋殼,一邊道。

妻子本來高高興興地接過雞蛋,一聽丈夫這麽說,臉色就變了:“你要去打仗嗎?”

吳大知道妻子會擔心,又看了眼屋子裏的孩子,小聲對妻子道:“你不是說,這屋子透風,一家人擠著,有些小嗎?”

妻子立刻改口:“我現在覺得小屋子也挺好,就三人,要那麽大的屋子做什麽,擠一擠不就暖和了麽。”

妻子吃了一口雞子,遞給吳大,吳大搖頭:“有兩個呢,我訓練實在,已經吃了一個了。”

“你就知道哄我,我去院裏領新生兒補貼的時候聽說了,前十名一人一個呢。”

吳大嘿嘿憨笑了兩聲:“田莊因為有使君和丁家的庇護,我們才能留在鄉裏耕種,如今丁夫人亡故,之後郡中要是再來募兵,我這個年紀的,恐怕不去是不行了。”

“左右都是要上戰場,跟著使君,我們還能搏一個生路。”

到了半夜,吳大半夢半醒間摸到手邊,發現空了,嚇得坐了起來,卻見妻子跪在床位,念念有詞。

曹使君不喜人們為他塑像,妻子自己用紗紡了赤色五瓣花的旗幟,對著旗幟祈禱。

“文曲帝君在上,保佑我的丈夫,保佑格物院的部曲們,得勝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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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棗縣城裏,曹操因為借兵四處碰壁,喝了幾天的酒,有些意志消沈,丁沖一回到營帳,見他這幅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揮著拳頭就沖了上來,被夏侯惇一腳踹開了。

“那麽大的事,為什麽瞞著我?”丁沖捂著肚子,靠在帳上,眼眶泛紅,“丁夫人那麽疼愛你,你都不回去送她最後一程嗎!?”

曹操頭暈得厲害,只覺得丁沖聒噪,斜倚在案邊,啞聲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丁沖冷笑:“阿瞞啊阿瞞,你的小字還真是沒取錯,我從來不知你是如此不孝之人!”

他慢慢站起來,走出了營帳,嘴裏喃喃:“有時候,我都會後悔,選擇了追隨你,而不是君實……”

這最後一句,曹操倒是聽了個明明白白,身體就像被觸碰到什麽敏感的地方,覆雜晦澀的情緒一下從四肢末端,湧上心頭:“我不孝?呵——”

他一掌拍在案上,怒吼的聲音整個營地都能聽見——

“她曹班一個女子在外面拋頭露面,那才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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