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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孤臟君段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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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孤臟君段寧

小小的酸棗縣城, 因為各路諸侯帶來的十萬駐軍,城內呈現出繁華和蕭條的兩種極端場景。

有世家做靠山的酒肆商販趁此機會,在市集和各地聯軍之間走動貿易, 賺了個盆滿缽滿。

而對於大部分沒有任何背景的平民百姓來說,十萬駐軍, 就是十萬張要吃飯的嘴, 為了避免被這些窮兇極惡的軍士們盯上,百姓們只能閉門不出,或者將門頭故意砸毀成殘破的樣子,避免引起註意。

段寧帶曹班來到酸棗城西邊市集最大的一間酒肆, 酒肆外停著幾輛華蓋馬車。

“喏, 這些都是張氏的車架, 有地頭蛇罩著,才沒人敢在這裏造次。”

酒肆外面的街道, 偶爾行人匆匆走過,向酒肆的方向打量了一眼,仿佛害怕惹事上身,又趕緊低下頭。

酒肆門旁用竹子搭的架子上放了幾只酒壇, 曹班好奇地往壇子瞥了一眼。

“怎樣?”段寧問。

曹班皺皺鼻頭:“清水。”

“所以這裏張邈張太守家的鋪子?”

段寧還沒回答,一只腳剛踏入酒肆,就被門內探頭探腦張望的夥計迎了上來:“段君家的女郎好眼力, 這間鋪子正是張太守家的產業。”

曹班嘟囔:“位置這麽顯眼,酒壇這種易碎品就放在外面, 沒人偷沒人砸, 不是張邈家的誰那麽大面子。”

段寧則有些詫異地問夥計:“你知道我?”

夥計一邊引著她們一行四人, 一邊搓著手笑道:“聯軍中有一女將軍,手下軍紀嚴明, 對陳留百姓秋毫無犯,誰人不知呢。”

曹班對段寧挑了挑眉毛,段寧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聽他胡扯,八成聯軍將領的名錄和畫像還有身份來頭,早就給過這些酒肆了。”

夥計只是呵呵傻笑,然後擡手對走在前頭的曹班道:“女郎這邊請。”

曹班白日從江蕪那裏要了一套衣物,作女子打扮和姐姐一同出行。

本來她是想找符柯借的,但是符柯常年兩套夏衣,兩套冬衣來回換,都洗得發軟發白了,曹班有些奇怪地問符柯薪酬都花到哪裏了。

符柯作為情報部首,姐妹手下編號00003的人物,不可能買不起衣物。

符柯有些害羞地表示,她每月大部分的薪酬,都換夥食了,剩下的錢則給了幼堂。

幼堂裏有些有天賦的孩子體格好,天生吃得多,符柯知道後,就用這筆作為“夥食基金”獎勵表現好的孩子們。

曹班無奈,只能讓段寧去軍營找江蕪,誰知江蕪給她直接擡了個箱子到別院,還鄭重地提醒她,裏面許多成衣都已經絕版了。

江蕪不知道洛陽的成衣鋪子就是她開的,因為董卓的到來,成衣鋪不得不關停,她給想要歸家的女工們一筆遣散費,不願意離開的女工則通過情報部,分批轉移到扶風郡和即墨港。

亂世之下,如果不徹底剪除腐朽的根基,單靠這些救世之道治標不治本,做再多功夫也只是泥牛入海。

入了內堂後,夥計告訴段寧,因為聯軍的文武們都在喜歡來這裏吃酒,獨立的房間已經滿客了,只能給兩位女郎安排臨窗的位置。

“希望段君理解,我們在窗邊給兩位置個簾賬,同樣能擋住視線。”

段寧沒有拒絕夥計的提議,如今姐妹見面,說是閑逛,卻沒有多少敘舊的時間,兩人手中有了地盤,就有了成千上萬需要吃飯生活,依仗姐妹,在這個亂世掙紮著生存下去的百姓。

通過玉佩溝通,時間有限,且有延時性,黃巾之亂將天下紛爭的大幕拉開,各方勢力粉墨登場,往後這樣面對面交談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在那個最終的願望達成之前,她們的時間都不是自己的。

兩人按照指引落座,可簾賬還未搬來,外面突然傳出一陣喧鬧。

幾個夥計匆匆來到門口,攔住一個企圖往內闖的中年男子,男子懷裏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女孩,見夥計們作勢要打人,他就把女孩舉在身前。

有看不下去的文士,說讓夥計放男人進來,問他來是為何事。

堂內有一桌軍士不滿門口動靜,站起聲對夥計吼道:“怎麽回事,乞兒也可以來這裏吃酒了?”

夥計一邊對軍戶道歉,一邊呵斥父女倆。

可男人卻直接跪在了地上,抱住一夥計大腿哭喊道:“求求各位軍爺,買了我家女兒吧!”

此言一出,曹班和段寧兩人皆是一楞,還不及她們發話,那軍士和兩個手下就走到了門口,夥計連忙讓開一邊,軍士一腳將男人踢翻在地,提著女孩的胳膊,就將瘦小的女孩拎了起來。

“嘖,這麽小的塊頭,做菜都塞不了牙縫。”

女孩嚇得話都不敢出,因為疼痛而漲紅了臉,段寧立刻變了臉色,只聽那中年男子在地上繼續嚎哭道:“賣給軍爺,就任由軍爺處置,只求軍爺給兩口熱飯吃,若是軍爺喜歡,我們村還有——”

男人話還沒說完,一道銀光閃過,提著女孩的軍士也被嚇了一跳,身後的兩名士兵更是直接拔劍出鞘,掌櫃見狀,立刻躲進了後院。

只見一支細長的弩箭正正插在男人跨下的木板中間,木板應聲劈裂,軍士憤怒地回頭,段寧手持連發弩,鐵制的弩頭正對著軍士的咽喉,段寧纖長的食指搭在扳機上,機擴傳來令人膽寒的細微聲響。

軍士一眼掃過段寧這一桌子,三名女子,一名男子,持弩的這個大概是某位世家女。

本地最厲害的世家就是張氏,但他是兗州牧劉岱的人,張邈再怎麽厲害* ,也只是陳留郡太守,陳留郡隸屬兗州,州牧的面子他不可能不給。

料定這裏無人敢和他作對後,軍士壓手,讓兩名手下收了手裏的劍,後退了兩步,對段寧道:“女郎,弩箭是男兒們上陣殺敵的武器,可不是小娘拿在手裏比劃的玩具啊。”

說完,他掃了一眼捂著手臂趴在父親身邊的女孩,又瞥向段寧,表情突然猙獰,伸手抓向女孩的脖子。

也就在同一瞬間,段寧眼神一凝,食指扣動扳機,弩箭精準地射中軍士的手臂,軍士痛呼一聲,想要伸腿再去踹那女孩,一道如鬼魅般閃現的身影從斜前方竄出來,當軍士看清時,那一桌唯一的男子,已經單手抱起女孩,將她帶到了屋子外面。

軍士面色一變,對身後兩人吼道:“還楞著幹什麽,去搶!”

外面那男子明顯是有功夫的,就讓自己兩個手下去對付,雖然那瘦成皮包骨的女孩就算搶來也只能做可有可無的玩物,但是如果不搶,這裏那麽多人看著,回頭他和他的軍隊,還怎麽在聯軍立足?他又怎麽和兗州牧交代?

至於屋子裏的三個女子,看起來只有領頭的這個有兵器,他這輩子就沒聽過哪個清白人家的女子去習武的,也只有涼州並州那樣野蠻的地方才會出什麽孤臟君段寧,聽說邊疆人都生得毛發蔽體,膚黑發黃,這樣的女子能叫女子嗎?

前兩次是他大意了,有了防備之後,當女郎又一次扣動扳機時,他直接舉起了面前的木案向對面砸了過去,並趁著女郎更換弩箭的時機,揮起劍,看向三人中看起來最為柔弱的那個。

誰知那個女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行動,拿起木案上的一支酒盞就向他砸去,他避開了酒盞,再想揮刀,卻晚了一步,不知從哪裏竄出一個人影,直接用劍架住了他的脖子。

鋒利的劍刃很快劃破皮膚,他聞到了血腥味,垂眼一看,直接穿著一身勁裝的女子,一手拿著他手下的劍,一手掐住他的後脖頸,將他往席案邊帶。

外面兩名手下的打鬥聲已經停了,四人中唯一的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另一把劍也丟了進來,被持弩的女郎撿起,從後面架上他的脖子。

姐妹倆對視一眼,曹班會意走了出去,屋外,江蕪抓住了中年男人的袖子,不讓他跑,他的女兒在父親身邊不知所措。

曹班掏了掏袖子:“五十文錢,買你的女兒。”

見男人猶豫,曹班看了江蕪一眼,江蕪扯袖子的手攀上了男人的脖子。

曹班冷面道:“或者買你的命。”

“賣!賣!”男人立刻點頭,說著一把扯過女孩,將她推向了曹班,女孩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但感覺到父親要舍棄自己,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男人擡手欲打,女孩似有所覺,眼淚被嚇了回去,緊緊閉上了雙眼,江蕪擰住男人的手轉了個方向,男人哀嚎一聲,女孩懵了一瞬,片刻後,遲疑地走向了曹班。

這時,酒肆裏突然傳出一聲男人的痛哭,只見身形魁梧的軍士捂著流血的手臂,指著內堂大叫“你給我等著”,從酒肆裏倒退著出來,掃了曹班一眼後,往城東跑了。

曹班低下頭,對中年男人道:“你們村裏的女孩,五十文一人,每十人,我會再給你二百文,十日內,送到城外姑臧君段寧的軍營來。”

段寧和符柯走了出來,曹班和男人一同看過去,見符柯手裏的一支弩箭還在往下滴著血,符柯發出“桀桀”的怪笑聲,男人仿佛看見了妖邪一般,連連點頭,江蕪手一松,男人便跑沒影了。

曹班嘆了口氣,讓符柯帶著女孩先回自己在張氏的住處,夥計這時姍姍來遲,問段寧:“房間空出來了,三位要不要去?”

段寧有些好笑地:“還敢讓我們進?”

夥計討好道:“聯軍來後,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只要不出人命,主人家不會怪罪的。”

符柯毫不留情點破他:“看人下菜碟,恐怕今日段君在這把那人殺了,又能多空出三間房來。”

再次進入酒肆,曹班明顯感覺到打量她們的眼神多了起來,有些實在說不上友善,曹班久違地感到有些惡寒,段寧安慰曹班:“習慣就好。”

曹班下意識看了看姐姐和符柯,兩人都是常以女子身份在外行走的,在這個時空的壓力可想而知,她內心突然生出一種羞愧和自豪並存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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