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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袁紹的七分驚訝,兩分欣喜,和一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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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袁紹的七分驚訝,兩分欣喜,和一分害怕

袁逢得到消息, 氣憤地將硯臺砸在書童的腦袋上。

他選中的下任並州刺史,居然暴斃家中,死在了女人的榻上!

昏迷的書童被奴仆臺出了院子, 他在書房來回踱步,書房外伺候的下人都不敢大聲呼吸, 等了半響, 聽見太傅的聲音:“去喚太仆兄弟來。”

“是。”負責通傳的仆役剛剛應聲,就聽見太傅大人又改口,“不用叫太仆了,就喚本初與公路吧。”

兩名仆役面面相覷, 太仆袁基是太傅大人的長子, 大人發如此大火, 定是為了重要的事,為何不傳長子, 反而傳過繼出去的袁紹,與二子袁術呢?

但是在袁家,下人的生存法則就是閉嘴,袁氏已經算好的了, 聽說隔壁中常侍趙忠府上的仆役,都是要拔舌頭呢。

仆役們領了命令,連忙去兩位公子的官邸傳話。

袁紹和袁術, 如今一人任左軍校尉,一人任虎賁中郎將, 沒錯, 袁術雖然比袁紹年輕, 但是官職已經比兄長高了,虎賁中郎將所統領的禁兵, 是護衛皇宮的精銳,從名頭上,甚至比同是中郎將、手握兵權的董卓、段寧還高。

袁氏門生眾多,袁逢和袁隗皆身居要職,尤其是袁逢,已位列三公,因此兩個兒子對袁逢這位長輩,都是又敬又怕,聽到召喚,也顧不得手上的工作,直接往袁府趕。

袁紹和袁術在太傅府門口碰了頭。

“怎的不見長兄?”袁術好奇往巷子外看,“他任太中大夫,總不會比我們還離不開吧。”

太中大夫是九卿屬官,參與朝議,本來應該是重要的職位,但是如今皇帝不上朝,這個位置重不重要,就取決於個人了。

袁基本人並不是樂於在朝中走動的性格,當然他也有擺爛的資本,袁逢這樣急著把需要每日點卯的袁紹和袁術叫來,卻不叫袁基,袁紹也有些好奇。

註意到仆役們今日似乎格外乖順,袁紹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袁術還是那般放蕩隨性的樣子,因此在進入書房後,只有他察覺到,袁逢將一個物件,放在桌上,卻在他們走進來的一瞬間,反手扣了過去。

“並州有變。”袁逢開門見山,沒有請兄弟兩人落座,那便是要考問他們了,袁紹全神貫註,就連袁術也頭皮一緊。

袁逢淡淡地掃了兩人一眼,嘆氣道:“張懿死了。”

張懿是袁氏內部商定的下一任並州刺史人選,張角率黃巾賊眾起義後,袁氏上書,奏請皇帝解除黨錮,被宦官長期壓一頭的士人力量再次崛起,然而盧植等將領被宦官彈劾的經歷告訴袁氏,宦官不除,士人一日不得安寧。

要想除掉宦官,他們就需要兵權。

縱觀九州,以並、涼二地兵力最強,涼州連年戰亂,並州離司州最近,因此將並州軍納入己方勢力,是最好的選擇。

可惜並州刺史段颎是個官場老油條,軍中深得人心不說,在朝廷中又同時和士宦兩派往來。

袁氏不希望自己手中的刀有異心——並州必須易主。

因此袁逢設計了調虎離山之計,向皇帝請命,以段寧為副將,誘使段颎出戰,再讓董卓在戰場上稍做不配合,使段颎失利,他以此為借口彈劾段颎,順勢推舉張懿上位。

沒想到,計劃進行得異常,董卓退守弘農後不久,西邊竟然傳來段颎戰死的消息!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將消息傳到並州,北面的壞消息卻隨著東面的戰況前後腳到了太傅府。

先是張懿暴斃家中,後是段寧竟然聚攏了段颎的餘部,身先士卒,成功擊退了北宮伯玉的軍隊!

袁逢得到消息簡直不敢相信,段家難道真是得神明眷顧,這世上,竟真有女子能帶兵打羌胡!?

更可氣的是,皇甫嵩這人太過老實!

曾經和朱儁一起打潁川黃巾的時候,他就將功勞都推給了朱儁,如今和段寧一同出兵,他也不爭不搶,再次上書朝廷,言段寧為祖父報仇,向皇帝請求給予段寧封爵!

段寧打了勝仗,而且還用的是段颎的舊部,若是讓她知道,祖父的死和袁氏有關,待她反應過來回到並州,自己在並州的多年布局,就要前功盡棄了!

袁逢將袁氏目前的困境擺在了袁氏下一代面前,袁術已經比當年成熟許多,雖然沒有主意,但是也懂得先聽聽別人想法,袁紹見弟弟不答,袁逢又看向自己,他再次掃了一眼被袁逢扣在桌上的物件,知道這個問題必須回答,而且回答得很正確才行。

他思索了一番,心道幹脆賭一把,擡眼道:“回叔父,小侄認為,並州不可失,如今段寧風頭正盛,不若借著這風,直接向朝廷請命,任段寧接她祖父的位置!”

袁紹此言一出,就連袁逢都有些驚訝,袁術則是再次繃不住,笑道:“兄長糊塗!這刺史的位置,論誰也輪不到她段寧吧!”

袁逢卻陷入了沈思,似乎真的在思考袁紹這個建議的可能性,袁術見狀大驚:“哪,哪有女子做刺史的?”

袁紹道:“在段寧之前,也不見女子做將軍的。”

“可,可是……”袁術還想說什麽,但他現在明顯cpu燒了,憑借他多年和袁紹鬥智鬥勇的經驗,他能提出這個建議,必定是有他的理由,他得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而推舉段寧,才能找出漏洞反駁。

可是他想不通袁紹為什麽會推舉段寧啊!

袁紹見叔父的態度,便知道自己賭對了,於是恭敬道:“叔父,紹以為,接替並州刺史之位者,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袁逢挑眉,示意他繼續。

“其一,其人在並州要有一定威望,方能號令並州諸將。”

“其二,其人需懂得行軍打仗,不是蹇碩那等虛頭草包。”

“其三,其人必須孤立無緣,方能為我所用!”

袁術嘴巴已經合不上了,怎麽這樣聽下來,段寧似乎真的很合適?

首先,段寧隨祖父段颎經營並州多年,別說並州了,就是在涼州都是有名望的。

其次,她確實能打仗,從成名的守城戰,到現在合力絞殺羌胡的正面對戰,“九天玄女”的名號可謂名副其實!

再次,她是女子!對於一個家族來說,女子是要出嫁的,是外人,段寧就算再厲害,難道以後不嫁人嗎?

這般好用的刀刃,與其便宜別人,不如就讓他們袁氏收了。

袁術越想越懊悔,怎麽他就沒想到呢?

幾番思索下來,竟然真是沒有比段寧更好的人選了。

況且明面上,是董卓撤軍,讓段颎孤立無緣敗亡,段氏難免會怨恨袁氏,袁氏現在給段寧拋出橄欖枝,只要她接下,段寧必然與家人離心,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或許比董卓還要好用!

這種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手段,袁氏早就玩爛了,在董卓身上就用過一次,如今不過是在一女郎身上再用,袁逢對袁紹的建議非常滿意,朝兩人揮了揮手。

這是送客的意思,袁術心裏不服,但是也無可奈何,袁紹剛剛轉過身,卻聽見袁逢叫住了他,袁術也跟著一頓。

袁逢道:“你出去,你留下。”前者是對袁術說的,後者是對袁紹說的。

“他!我?”袁術脾氣一下上來,但又不敢在父親面前發作,趁著自己教養還沒歸零,甩袖氣鼓鼓出去了,袁紹卻緊張起來,果然,袁逢手摸上先前放在桌上的物件。

那是一塊鑲金雕刻的木牌,木牌上刻了兩個字——探丸。

袁紹瞳孔一縮,這個名字他很小的時候聽過,是游走在洛陽城內金市的一群刺客,他們從囊袋裏抽彈丸,出來什麽顏色,就殺對應代表的人物。

他一直以為,這是傳說故事,洛陽金市魚龍混雜,流民混混有,殺人縱火也有,但沒想到,真的有這樣的組織。

頃刻間,他明白了袁逢為何不叫袁基來,而是叫了他和袁術。

原本因為袁逢的重視,而感到一絲竊喜的青年,頓時有些洩氣。

袁基作為袁逢的長子,是會繼承爵位的,他只需要像其他世家公子那般,學習儒家經典,在朝廷中掛個職,之後整個家族自然會推著他往上走。

但他不一樣,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爭取,能爭取到,就是對家族有用,若是有朝一日,遭遇不幸,對家族來說,也不是擔不起的損失。

所以“探丸”這種危險的組織,才會交接到他的手上。

不管袁紹內心如何腹誹,面上他還是很好地控制了情緒,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七分驚訝,兩分欣喜,和一分害怕。

袁逢很滿意袁紹的表現,他將木牌交到了袁紹手上:“並州的軍閥縱使再厲害,終究是外人,馴化得再好的犬只,也會害怕他反咬主人。”

“‘探丸’是由袁氏一手建立的,早些年在你父親手上,無甚效用,我接下之後,將其從明轉暗,拔出其中有異心的,餘下皆為死士,現在交到你手上,如何用,何時用,你自己拿主意。”

袁紹接下木牌,雙膝下跪,給袁逢行了大禮。

三個月後,洛陽城內,鐵市官段銘向朝廷提出為父守孝,辭去官職,朝廷批準了他的申請。

段銘帶著妻子史硯收拾家當,不大的庭院恢覆成了他們搬來前的樣子,史硯抱著女兒,段銘悶頭做事,不發一言。

史硯想安慰丈夫,但是剛說個“寧”字,就被段銘暴呵一聲,史硯因此也不再說話,含淚進了房,段銘吼完妻子,又覺得後悔,可是讓他認錯卻是不能的。

他去理解妻子,誰來理解他呢?

他的親妹妹,居然投靠了,害死他們祖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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