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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們將是即墨軍事學院第六期學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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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們將是即墨軍事學院第六期學員。

伏壽來到學院的接待堂, 登記處值日的剛好是她的同期,現在已經是騎兵學術系的正式學員了。

“你族親?”見伏壽過來,同期招招手。

伏壽雖然落選志願, 但是因為培訓結業考的成績名列第一,不少同學也開始願意和伏壽交談了。

伏壽搖搖頭:“不曾聽說。”

“我看著也不太像, 在這裏簽字。”同期指著登記簿, “你快進去確認一下吧,我聽口音,不像是青州人。”

不是青州人?

這個時候還會有外地親戚來尋她?

伏壽帶著疑惑進入裏間,一只腳才邁過門檻, 就生生頓住。

裏間設有一方小案, 有訪客的時候, 值日的學員會擺上應季水果,這個時節正是桃子成熟的時候, 還沒進門,伏壽就能聞到濃郁的桃香,令人唇齒生津。

然而再看門裏面,兩個蓬頭垢面, 衣衫不整的“乞兒”,正一人捧著一只桃子猛啃。

伏家好歹是異性王,既然自稱伏氏親族, 怎麽會一點用膳禮儀都不講。

伏壽沒有出聲打斷,繼續站在門邊默默觀察。

盤中的桃子一共有四個, 身量小一些的吃完一個後就不吃了, 盯著身量高一些的那個, 哢嚓哢嚓將三個桃子啃得只剩光禿禿的桃核。

“兩位是……”這時伏壽這時才出聲,案邊兩人被嚇了一跳, 身量高的那個甚至反應激烈地彈了起來,又因為長期饑餓,雙腿無力跌坐在地,還磕到了木案。

“公子!”身量小的驚呼。

公子?

伏壽走上前,沒意思到自己行的是學院裏的抱拳禮:“敢問二位公子……?”

身量小的那個聞言連連擺手:“不敢稱公子的,阿穗只是公子的仆役。”

身量高的那個這才起身,行同輩見面禮道:“我姓柳,名申,我的母親是伏女郎父親的姊妹,家中突遭變故,無可奈何之下,只能來投靠姨妹。”

行禮的氣度和語調,倒是完完全全的貴族做派,和曾經族中的兄長們一個樣,但是他滿臉烏黑,唯獨嘴邊一圈露出白色的皮膚,顯得有些滑稽。

伏氏在本地的宗親,都在這座學院裏了,聽這位柳公子的口音,也確實不是青州人。

和自己年紀相仿,竟然孤身一人遠赴他鄉,可想而知,他口中的“變故”之大。

伏壽立刻有種,自己不是獨自一人在世界上的感覺,重新行了貴族女子的見面禮儀。

父親的姊妹麽……伏壽飛快在腦海中盤了盤。

“敢問柳公子的母親是……?”

柳申垂眸道:“伏頌。”

是了。

伏壽了然,伏頌姑母嫁到了三輔,先前聽說三輔靠近涼州一帶不太平,姑母一家大約是遭遇了戰亂。

世道如此,家破人亡的命運連貴族都無法逃脫,更何況是百姓呢。

她想到了白日裏教習說的話,當時同學們聽完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她,這些同學已經是下一批進入軍事學院的孩子了,大部分都是平民出生,本地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伏氏遭遇不幸,但有多少是為此感到悲傷,有多少是幸災樂禍呢?

所以曹國相才建立這所軍事學院嗎……

她一邊想著,一邊對自己的選擇又動搖了起來。

陳家阿母的一番話,給已經漸漸融入學院生活的伏壽當頭一棒。

曹班也許是在做什麽石破驚天的創舉,但是這和她伏家女有什麽關系?

他做得再多,再得本地百姓認可,也不能抹消他對伏家做的事。

“你們既然找到了學院這來,想必也知道了我家中現在的情況。”伏壽對二人道。

“我有心照顧你們,但卻沒有餘力。”

聽到這裏,柳氏主仆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這又讓伏壽想起了族中那位性格跳脫的堂兄,不由唏噓。

“不過此間學院招收無家可歸的孩子們,包食宿,你們若是有意,我可以和教習打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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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伏壽想著,柳申主仆二人進學院的話,他們就是培訓生同學了,自己可以在學院裏照料二人,應當不會有什麽問題。

但她顯然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自打他們進入學院以後,就沒有一件事讓伏壽省心的。

學員入學前,需要在學院外另設的一處檢查院內進行“體檢”和“篩查”。

得知需要脫光衣服和其他準學員一起沐浴,柳申大喊非禮,寧死不從,助教勸說無用,和在外面等候的伏壽說:“你這是什麽親戚?如此蠻橫不講理,非說要把其他人趕走他才肯洗。”

這時阿穗已經洗完換上了幹凈整潔的院服從浴堂裏出來了,他低著頭來回摩挲身上的衣服,很是稀罕的樣子。

伏壽只能領著阿穗,拼命和助教道歉,柳申依然穿著那身破損不堪的裏衣——據說外衣在路上典出去了,滿面通紅,一出來就和伏壽抱怨道:“你這是什麽規矩?我聽聞曹國相師出名師馬融,還曾是皇帝欽點的東觀校書郎,治下怎麽會行如此穢——”

伏壽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拉到一邊,然而助教已經聽到了他的話,目光不善,伏壽只能再次道歉。

無奈之下,伏壽懇請請助教安排讓柳申最後一個洗。

助教是格物院的三期生,從汝南來到青州,平民出生的他本就對貴族沒什麽好感,再加上前段時間,院內得到消息,袁氏將汝南格物院的書卷獻給了皇帝,還因此升了官職。

雖然遷移是計劃之內,但這也是無奈之舉,如今汝南格物院的二期生和三期生成為了即墨港建設的主力,無論是學院裏,還是城北的工坊,城南的船廠,大家都隱隱憋著一股勁兒。

曹班在青州所作所為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格物院出身的學員們都似有所感。

當時局將要來臨時,作為歷史親歷者的他們,怎能不感到心潮澎湃呢?

這種心境下,再看柳申這樣的存在,就仿佛是前朝帝王的隨葬織品,由無數婦人日夜不眠織就,曾經華美奪目,本該隨著殘破的軀體一同埋入地底,卻不知被誰人掘出土來,以為價值連城,實則腐朽殆盡。

助教看了眼滴漏,黑臉道:“最後洗,就沒有熱水了。”

伏壽連忙按著柳申一起點頭:“沒問題的,謝謝助教!”

好在這幾日回溫,天氣溫燥,最後柳申還是在阿穗的幫助下,嗷嗷叫著洗完了澡,換上了院服。

為了接待柳申和阿穗,伏壽特意請了一天假,陪兩人重新聽了一次學院介紹。

根據學院正堂前的展示板,即墨軍事學院占地兩千兩百五十畝,依山傍海而建,北高南低。

學院采用分班分科制,不同批次入學的學員在完成培訓課後,就會組成各個班級,比如和伏壽同期的三十三名學員就是第五期,第五期是前五期中人數最少的一期,剛好能組成一個班級。

而柳申主仆還有伏壽如果這次都能通過培訓考核,那麽他們就將是即墨軍事學院第六期學員。

培訓考核結束後,根據志願填報結果,學員們會進行不同學系的專修,目前共設五系,除了伏壽想要選擇的軍事作戰系,另外四系分別為騎兵學術系、水兵學術系、工兵學術系和輜重學術系。

柳申兩人聽到這裏,已經暈頭轉向了,阿穗是因為不識字,見助教用一支白色的石筆,在一塊深色木板上寫寫畫畫,腦袋就跟著左轉右轉,柳申則是要睡不睡,身上久違地幹爽舒適,屋子裏又擠滿了人,令人不自覺犯迷糊。

伏壽見狀,側過頭來,小聲道:“沒關系,我剛開始也不懂,進了學院之後,培訓課程各系教官還會親自來作講解。”

伏壽另一邊的兩個孩子聽到了她說的話,扯了扯伏壽的袖子。

“阿姊是學員大人嗎?”

“啊,是學員,不是什麽大人。”伏壽有些面熱,小聲回答,想了想又道:“也不算學員吧。”

——畢竟她沒有通過培訓考核。

“想去工坊做工的話,應該選哪個呢?”少年郎問道。

“工兵學術系,那裏會教授許多額外的文化課程,化學和物理也會深入些。”

這些都是學院裏的常識了,是個人都知道,伏壽因此也這麽說了。

兩個孩子聽得似懂非懂,卻沒想到,他們身邊年長的人,聽見伏壽的話,立刻湊上來,七嘴八舌請教伏壽。

“學員大人,那想去船廠做工可以選什麽系?”

“我從幽州來的,家裏被烏桓人搶了,我想學武力,殺賊人,可以選什麽系?”

“我也想上戰場!殺敵!打仗!聽說在此地可以學騎射,不知能不能選上,教官大人可否提前透個底啊!”

見問的人越來越多,伏壽怕影響助教的講解,只能找借口先溜出去,在門外等。

因為在檢查院的經歷,伏壽很擔心柳申不能適應集體生活,可事實證明,她多慮了,姑兄入學第一天,就交到了朋友。

“柳兄,快說說長安盛景啊。”

柳申振臂一揮,院服沒有廣袖,但他還是揮出了長袖揮斥的氣勢來。

“話說,那西京長安城,可謂是宮闕樓臺與天通,回廊亭軒掘地成啊——”

圍著他的幾名同學聽到這裏就齊齊發出讚嘆的聲音。

“柳兄見多識廣,又博學多才,相比選拔考試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那是——哈哈哈。”

伏壽:……

姑兄如此開朗豁達,伏壽也放下心來,打算恢覆自己每日早起晨練,上課、勞作的日子。

院中的桃樹已經被學員們摘光了果子,綠油油的葉子讓人看著好不舒心。

秋收勞作的學員們扛著農具,唱著歌,回到了半山腰的食堂,炊煙在山間各學系的食堂裊裊升起。

聽說曹國相將從下月起,在學院親自授課,她這次一定要通過培訓考核。

到了膳時,伏壽慣例要了三個飴餅,打了一碗肉羹。

食堂用膳需要花費工分,工分獲取的方式有很多,勞作有勞作工分,考核名列前茅有獎勵工分,這些伏壽是得過的,還有很多她沒得過的“重大突破”工分、“獻策”工分、“戰績”工分等等,大概沒成為正式學員前是很難獲得的。

花費工分的地方就更多了,衣食住行都可以用工分換取,伏壽曾經想過攢下工分換個獨立屋子,讓她能和弟弟妹妹們接到一塊居住,但是在見到陳阿母後,她改變了想法。

這邊伏壽剛剛放下餐盤,那邊桌子突然傳來柳申暴怒的聲音。

“我劉,咳,柳申!就是餓死,從這裏跳下去,也不會和你們一張桌子吃飯!”

伏壽:……

她往窗外望了一眼。

這裏是食堂的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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