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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打仗不如吃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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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打仗不如吃葡萄。

屋外呼嘯的北風卷著寒潮, 開始侵蝕這片土地的生命力。

隔著毛氈織成的厚重門簾,屋內在炭火的烘烤下,暖和得令人昏昏欲睡。

新上任不久的涼州刺史劉恭, 躺在羌女的膝頭,一邊吃著甜滋滋的葡萄, 一邊聽從事匯報這幾日的收到的“禮單”。

“嘖, 果然是邊郡荒涼之地,也就只有我這樣心系漢室的宗親,才願意在這種時候來啊。”

從事洪預是前任刺史趙仲臺一手提拔上來的,聽到這話, 一時有些氣不過, 但是想到家中靠著他俸祿吃飯的妻兒老小, 只能捏緊拳頭,生生地將這口氣又咽了回去。

“這樣下去, 我孝敬曹節那個閹貨的一車珍寶,什麽時候才能回本呢?”

玉盤裏的葡萄很快被劉恭摘了個幹凈,他咂咂嘴,在羌女的攙扶下艱難支撐起他肥碩的身軀。

站在床榻另一邊, 同樣是空降刺史府的鐵官張昌連忙上來,攙扶劉恭起身,滿臉堆笑道:“還是段女郎上道, 您看這葡萄,又大又甜, 還掛著霜呢, 據說是新鮮采摘, 連夜從武威運來的。”

劉恭瞇起眼睛哼哼兩聲,也不知是認可還是不認可。

張昌立刻道:“這個段寧!有好物怎麽不多送些來?未免太不識好歹!”

“哎——”劉恭擺擺手讓羌女退下, “好歹是段公之女孫,段公的面子還是要顧及的。”

羌女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被張昌皺著眉揮手趕出去了,又聽劉恭道:“不談這些煩心事了,前些日子交代你的事情可辦了?”

“辦了,辦了!”張昌早就等著上司問這個呢,他是本地人,找幾個舞姬伶人還不是手到擒來?

他掀開門簾,想招呼等候在外面的人,卻被人從外面掀開簾子,扇了個正著。

“使君——羌,羌胡,攻破下馬關了!”“休得無禮,滾出去!”

神色慌張的刺史府小吏和張昌同時大聲道。

洪從事第一個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立刻對劉恭道:“過下馬關,就是入安定郡界了!”

劉恭根本都不知道下馬關在哪裏,張昌見狀連忙安撫上司:“朝廷已派度遼將軍皇甫威明派兵馳援安定郡,皇甫將軍是安定郡人,必定會全力迎擊,使君自可安守隴縣不必擔心。”

洪從事卻覺得事情根本沒這麽簡單:“使君!下馬關隘,北有黃河回環,四周有峰巒合拱,易守難攻,此次羌胡戰力不可小覷,隴縣東臨安定郡,不可不防啊!”

從事這番話言辭懇切,讓劉恭也不由慌了神,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親家張昌。

張昌一下像是有了依仗,冷笑道:“洪從事非漢陽郡人,涼州多戰亂,遇事難免容易露了怯,卻不知自從順帝年間,故漢陽郡太守和護羌校尉打破羌賊於漢陽郡阿陽縣後,羌賊已不敢再犯我涼州刺史部治所二十年有餘!”

張昌故意在“涼州刺史部”幾個字上做了強調,劉恭一下子領悟過來了。

對啊!隴縣可是涼州的刺史部所在啊!

他來這裏是做什麽的?是來掙幾年塊錢,然後回家鄉安享晚年的!

這羌賊得有多大膽子和能耐,才能打到刺史部治所來呢?

他差點就把自己的初心給忘了呀!

不過嘛,他也不是那種屍位素餐的昏官,思考間,他的視線轉到了那串被他吃幹凈的葡萄藤上,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快傳長史龐端,還有,咳,段公家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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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田騎在馬上,火光照亮了他的滿是血汙的臉,耳畔是撕心裂肺的哭嚎聲、交錯紛沓的馬蹄聲和羌人士兵的吶喊聲。

他手中的長刀是不久前,從北地郡府武庫中取出來的,隨著刀一起找到的,還有只維系了兩任國君的先零國國君印綬。

零田是先零王 滇零的後人,如今這把刀在他的手裏,嘗過了無數漢人、義羌的鮮血,這其中也包括北地郡太守全府上下五十多口人。

“怎樣,這火一烤起來,是不是就暖活了?”見他看著被火點燃的村寨楞神,北宮莫打馬上前,他的馬鞍上拴著一根麻繩,麻繩後牽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子,踉蹌著被拖著往前走。

北宮莫是叛亂的義從胡首領,對北地一帶的地勢了如指掌,和零田所率的先零羌一拍即合,率輕騎連夜突襲北地郡,攻破郡守府後三千羌胡劫掠了糧倉,沒有多做停留,又繼續南下,合力擊敗了下馬關的屯兵,駐守的一千餘義羌反叛,隊伍一下擴大到五千人。

零田看了一眼被栓在馬後蓬頭垢面的女人,用胡話對北宮莫道:“莫在這裏多停留,半個月內拿下安定,只要入了三輔,女人有的是。”

“誰說我們要打安定?”北宮莫解下繩子,用力往前一拽,女子被勒住脖子,撲倒在地。

“我們不是約定好……”零田皺眉。

“將軍久未入漢界,不知這漢人中除了有北地太守那樣的軟腳羊,還有段颎那樣的硬骨頭在呢,三輔守漢庭西大門,光是咱們這些個拼湊起來隊伍,想入三輔,可不容易啊。”

“行軍打仗,怎麽可能不冒風險!”北宮莫臨時變卦,零田頓時黑了臉。

見零田這番樣子,北宮莫在心裏暗暗嘆氣,果然是年輕氣盛,雖有膽識,而無遠慮啊。

“我們得到消息,如今新上任的涼州刺史是個無名之輩,依我看,同樣冒風險,為什麽不選擇一條,更穩妥一些的呢?”

“你的意思是……?”

“不如我們轉道攻隴縣,趁著那些個漢庭昏官還未反應過來,據隴縣城再圖三輔,這樣如果情況不對,往西也是羌人的地盤,不至於孤立無援”

零田冷臉:“跟著漢人久了,是不是都會染上漢人陰險狡詐的毛病?”

“......”

“罷了。”零田居高臨下,看了一眼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女人,長刀一揮,鮮血濺到了北宮莫的衣擺,座下的馬不安地踩著前蹄。

“將軍這是何意!”北宮莫皮笑肉不笑。

“北宮將軍確實考慮得周全,既如此,就先下隴縣。”

北宮莫面上的陰霾一掃,騎馬踏過那羌女的屍體,上前道:“那還是老規矩,我帶輕騎兵開路,先探查情況,我們現在只留有五日的口糧,要攻城是遠遠不夠的,將軍這邊帶隊收繳齊足夠的糧草後,我們在烏枝縣匯合。”

過了下馬關後,接連幾個村莊都相距遙遠且守備羸弱,北宮莫將這些大肥羊讓給零田,算是示好。

計劃定下後,北宮莫和副將回到營帳,一掀開帳簾,副將就破口大罵:“黃口羌賊,做他的覆國大夢去吧!”

北宮莫也一改方才堆笑的樣子:“不去管他,我們按照自己的計劃來辦。”

北宮莫和他手下的反叛義胡,真正想投靠的,是隴西郡以西,勢力更為強盛的燒當羌。

“我們繞道臥虎山入漢陽郡,他既然喜歡打,就讓他自己打去吧。”

零田攻刺史部治所所在的隴縣,相鄰的隴西郡不可能不救,這樣他們就可以趁亂穿過兵備充足的漢陽郡和隴西郡,進入西羌地界了。

這支叛逃義胡本來只是在北地邊郡劫掠,北宮莫的副官之前也是北地漢軍中的一員,在軍中受盡漢人折辱,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北地郡太守,會被自己一個無名小卒割下頭顱。

如今他已經是一支500人軍隊的二把手了,這一路南下,漢軍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一想到榮華富貴的日子就在眼前......

副官強行遏制住胸中激動情緒。

“那羌賊一定會打隴縣嗎?”

要是他臨陣變卦,轉道去了安定,那他們孤軍深陷,就危險了。

北宮莫道:“他一定會去。”

“先前我們放出消息要攻安定郡,朝廷已經派兵馳援了,沒必要這個時候和漢軍硬碰硬。”

“況且他也不是個傻的,單拿下安定,如果不能在短期內入三輔,漢陽必定來攻,到時候兩面夾擊,他那點人,還不夠漢軍塞牙的。”

副官這才放下心來。

“將軍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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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胡過下馬關了?”馬騰得到段寧傳信,從隴西田莊匆匆而來,一進內室,就聽道這個爆炸消息。

“北地郡呢?下馬關屯兵防不住,北地郡不去援嗎?”

賈詡指著眾人中間的沙盤,搖頭道:“羌胡月夜襲擊太守府,闔府上下五十三口人被屠殺殆盡,北地官府現在自顧不暇。”

“我可以帶隊去!”馬騰立刻道。

房間安靜無聲,沒有人響應他。

馬騰看向站在中間的段寧,女郎站在燭光下,陰影擋住了她的臉色,明明是眾人中身量最小的,經年上位者積攢的氣場卻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

“我們的兵力是多少。”段寧問馬騰。

馬騰立刻站直回答道:“三大田莊加起來,正兵200人,輔兵400人,共計600人。”

“你可知這批羌胡多少兵力?”

馬騰老實搖搖頭。

段寧冷冷道:“保守估計4500,不排除進一步增加的可能。”

馬騰一怔,遲疑道:“以少勝多的戰例......也不是沒學過......”

賈詡在一旁潑冷水:“最近的隴西田莊只有150人。”

武威郡田莊兵力最多,但是路途遙遠,傳信過去再調兵來,一個來回人都涼了。

“他們放話要攻安定,刺史忌憚主公手下的私兵很久了,讓我們出兵隨長史一起馳援。”

這話聽上去沒有任何問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況且安定也有段寧的田莊在,她不可能坐視不管,但問題是,面對上千人規模的戰役,縱使田莊私兵素質高,裝備好,絕對的數量差距面前,她有幾分取勝的把握呢?

皇甫規的援軍不知何時才能到,她展開涼州一帶的地圖,和沙盤上的地形圖反覆比對。

“是否需要即刻調令隴西、武威田莊,馳援安定?”賈詡詢問。

段寧卻在這時問道:“安定那邊的前哨有沒有傳回新的消息?”

賈詡搖頭:“羌胡前騎約500人已過三水縣,具體位置還不明確,但按這個速度,明日晚就能抵達安定郡治臨涇縣。”

段寧放下地圖,食指從三水縣的位置往下,滑到了他們所在的隴縣,擡頭看向眾人,沈聲道:“我擔心,敵人會分兵,攻隴縣。”

“五百人的前鋒,和大軍相隔這麽遠,這不是正常的行軍方式。”

段寧手指沙盤最高點,果斷下令:“即刻傳令!調隴西田莊全部兵力,由馬騰帶隊,引敵前鋒至臥虎山口!”

門簾被突然掀起,風灌入室內吹熄了燭火,一個士兵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安定田莊前哨最新探報!羌胡五百輕騎在三水縣轉道,往漢陽郡方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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